第 27 节 软软
第 27 节 软软
痴情了程路十年。
他绝情地将我扔进精神病院。
等我九死一生被救出来的时候,终于对他死心。
可他却跪在我面前:
“我错了,原谅我。”
1
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时候,是个晚上。
我穿着病人的衣服,上面已经被泥泞沾满。
坚硬的石子将脚底磨出了血,身后的精神病院因为我的失踪乱成一锅粥。
灯火通明,充斥着镇定剂和肌肉松弛剂的地方,罕见的热闹起来。
刚刚翻墙出来摔到了,此刻整个手臂都是火辣辣的。
我看了看,手臂上被刮伤了好大一块,渗着血珠。
跌跌撞撞走出没有几步,我就在不远处看到了车。
顾商倚在车旁,抽着烟。
他吐出一口烟雾,而后便和我对视上了。
顾商是程路手下的人,专门帮他处理一些灰色产业事情。
他是来抓我的。
我脚步顿住,下意识想往回跑。
往后退了没几步,我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后面是那所困了我三年的精神病院——
电击、致幻、镇定、针扎。
我在原地突然软了步子,瘫倒在地。
顾商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我。
他掐了烟,一步一步往这边走过来。
我浑身颤抖,下意识抱紧了自己。
…不要!不要!
顾商的脚步在我面前停下。
我小心翼翼的抬眼,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精神病院建在郊外,这里时不时会有狼叫的声音。
面前人却比狼更吓人。
他低着头,额发将眸子挡住,显出几分凶相。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惊:“夫人。”
这两个词刺痛了我的神经。
我连忙拒绝:“我不是…我不是夫人,我不认识程路,我不喜欢他,不喜欢他!”
“不认识!不认识!你别打我!我不想被打了!”
我拼命的往后挪,手被坚硬的地面划伤,有黏腻的血液触感。
顾商手颤了颤,他蹲了下来,和我平时。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眼睛里面闪着柔和的光——
他伸手去搂我,却被我的剧烈挣扎弄得有几分不知所措——
而他的身后,另一个令人战栗的声音传来过来。
“阮软。”
2
有人从车上下来,我的视线穿过顾商,看到了他。
程路。
几乎是入眼的第一眼我就开始颤抖。
在身后的医院里面——
无数次,医生拿着这个人的照片,问我爱不爱他。
每当我说爱。
电流就会通过仪器直达身体。
我扭曲、颤抖、口水不自觉得流出来,甚至失禁。
但那电流只会在我每一次说爱的时候穿过我的身体。
我的瞳孔剧烈震动了一下。
顾商…和这个人——
我果断的钻进了顾商怀里。
“求你、求你,求你带我走好不好。”
我的泪水疯狂涌了出来。
被抱着的男人身体僵硬了。
我将整个脸埋在了顾商怀里。
在我没看到的地方,程路紧了紧拳头。
片刻后,顾商推开了我。
后面程路皱着眉毛,他的眸子里面是不解。
似乎在疑惑我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Boss…”,顾商的话在半空便被生生掐断。
“带回去吧。”
像是平地起惊雷,我抬头问顾商:“去哪?”
程路的声音带了怒气,他压了声音:“阮软,你别闹了,和我回去。”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僵住了,我祈求着面前的顾商:“我不想…我不想和你回去。”
顾商抿着唇,他目光幽深地看着我,却没有反应。
我抓着顾商的衣服:“求你了,求你了,我不想和他回去。”
“我…我可以给你钱,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程路似乎被我无休止的吵闹给弄烦了。
顾商会意,掏出了一支药剂。
我几乎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镇静剂。
程家有涉猎这种生意。
我疯狂往里面缩,那针管却还是扎了进去。
随着药剂的作用,我逐渐平静下来。
困意慢慢袭来,我缩在顾商怀里一抖一抖。
器官活性降低,但恐惧挥之不去。
半晌,我听见了程路的夸赞:“乖了不少。”
3
从精神病院开到别墅,路程并不长。
我因为镇定剂很快就睡着了。
我起来的时候,是被一个女人吼起来的。
她看着我,像是看到什么恶心点东西,眸子还带着几分耀武扬威:“程少爷让你过去一趟。”
我喃喃道:“程少爷…是谁?”
这个称呼熟悉又陌生,到底是在叫谁。
听到就觉得恶心的称呼。
车门口顾商守在那里,他低着头,怜悯的看着我。
见我醒了,将手递了出来:“夫…小姐。”
他怕我又像以前一样发疯。
但镇定剂的我情绪根本激动不起来。
听他的话,我露出了一个笑:“没事的,我没事的。”
我不自觉地宽慰着他。
他有点错愕。
在我进精神病院之前他也和我打过照面。
那时候我非常刁蛮,看着他也没什么好气。
而现在。
我看着他,柔柔的笑着。
旁边的女人却是带着几分讽刺:“在精神病院的日子,不好过吧。”
我愣愣地看向她。
我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嘴唇已经开始发颤。
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你…是陆小姐吗?”
陆小姐。
这是医院里面经常提到的另一个名字。
对于我来说,是个恶魔的名字。
我不止一次地和他们说,我的责任人是程路。
因为是他把我扔到这个地方来的。
但是那些医生狞笑着告诉我,我的责任人是陆小姐。
他们拿着电极片、抑或是针,和我说。
“陆小姐吩咐特意关照的。”
“陆小姐是谁。”
踩着冰凉的地板,我不止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那些护士鄙夷的看我一眼,随后像是觉得我可怜:“你丈夫的新夫人。”
“你真可怜,被你丈夫扔到这里,自己另寻新欢了。”
本来说一遍我就该记住的。
但是我被“治疗”了。
我的记忆里开始减退,什么都不记得了。
于是我一遍遍地问,“陆小姐是谁。”
开始善良的护士小姐像是被我问烦了。
她一巴掌将我打在地上,又淬了一口:“一个精神病天天找事。”
脸被狠狠的摔在地上,连同被针扎的痛苦一起。
…
就像现在,那个叫陆小姐的女人将我一把推在地上。
我愣愣地看着她,她低头看我,眼里面都是不屑。
她低头:“阮软,你现在拿什么和我抢?”
“你这个已经疯掉的大脑?还是——”
程路像是被喧闹吵得下了楼来。
看着面前的闹剧,他皱了眉,沉声:“阮软,你又做什么。”
“别无理取闹了,陆秘书已经很照顾你了。”
他侧着身体,我却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我说不出一句话,大脑里面混混沌沌。
嘴巴里面不自觉地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姓陆的女人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
我的鞋子被打掉了,我容忍不了这种窒息的氛围。
…面前这两个人。
都是恶魔。
我像是突然就迸发出了很大的力气。
镇定剂的药性还在,却已经褪去了一大半。
我往外面跑去,耳边都是风声。
呼呼吹过。
却意外地自由。
我最后只听见的是:“不用去追她吗。”
“疯够了自己会回来的。”
那是我极其熟悉的语气。
三年前,在那句话之后,我被人扔进了精神病院。
而后每一天,都是伴随着痛苦的惩罚。
我得听话。
4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
我依稀记得从程宅跑出来是一条很宽阔的街道。
这里是富人区,有人认得我,但是更多的是被我发疯的样子所惊呆。
在三年之前,我是赫赫有名的程夫人。
而三年之后,我衣衫褴褛,像个乞丐。
有人打了电话,呵斥保安为什么还不把我这个疯子抓起来。
我知道,我这个家族已经破产了的“千金”,在富人区是人人都要唾一口的存在。
我被保安架了起来,极度的恐慌让我不知所措。
像极了我在精神病院被架起来的每一次。
我知道之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折磨。
我闭着眼睛,疯狂道歉,恳求的面前的人能网开一面放了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跑的,对不起。”
我眼泪和鼻涕一起涌了出来。
“我以后不会跑的,我再也不会跑了。”
“求你们了,求你们了。”
顾商跟了上来,他显然也被我这个异常的反应给震惊到了。
他喝止了两个保安,将我扶了起来。
他看着我,沉声:“小姐。”
被放开之后,那些突如其来力量消失得一干二净。
旁边的人指指点点,嘲笑着我。
而顾商低头和我说了一句抱歉。
他打横抱起我,将我送回了程宅。
5
人影稀疏,顾商七拐八拐将我送回了原本的房间。
这里是程宅最大的房间,是当时我刁蛮任性的时候程路父母给我的。
他们对我向来都很好。
没有嫌弃我家破产。
直到看到这些熟悉的景象,我的神经才放松了些许。
我才终于意识到我终于逃离了那个地方。
保姆们过来帮我找衣服,她们提醒我今天是程路父母过来一起聚餐的日子。
“陆小姐说,让你好好打扮,不要像个疯子一样。”
自从我家破产之后,他们就开始是这个德行。
高高在上的程夫人,却被一群听“陆小姐”命令的保姆压的死死的。
我曾经个程路说过,得到的回答是:“你本来就不会管他们,让他们听陆瑶的,以后你就不用管这些了。”
偏向性太过明显了。
我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知道他们不会帮忙。
但是我的手手却因为脱力打不开柜门。
镇定剂还在效用期,甚至因为刚刚突然爆发出的力量,让我现在的力气只是堪堪能站起来。
保姆嗤笑一声:“废物就是废物。”
她帮我拉开了衣柜。
而里面却不是我熟悉的衣服。
我一般穿的都是明艳的衣服,而现在衣柜里面却是清一色的白色。
察觉到我的怔愣,旁边的保姆适时补刀:“陆小姐让我告诉您,不要打扮的花枝招展。”
“程先生对你没有一点兴趣。”
因为神经的放松,我能够很好的回忆起原来的事情。
程路,是我的丈夫。
把我扔进了精神病院。
这件事情,程父程母并不知情。
而今天是聚餐。
我沉默一瞬,在里面抽出一件白色的衣服。
那衣服剪裁得体,却裸露整个后背。
在镜子里面,我的背后整个都是青青紫紫,手臂上的的针孔密密麻麻。
那青紫伤口在手腕和脖子处戛然而止。
医院的那些人,要保证别人来看望我的时候,我是正常的。
我咽了一口口水。
我好吓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之后,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旁边摸鱼的保姆们大惊失色。
她们呵斥我换掉这件衣服。
我看着他们,眸子里面都是疑惑。
门外的顾商似乎听到了这里的吵闹。
他打开了门。
几乎是瞬间,那些保姆突然噤声。
有点好笑,他们怕顾商,但是他们不怕我。
6
我下去的时候,下面的人已经坐好了。
水晶吊灯悬挂在半空,下面打出来了零零碎碎的光。
我 18 岁成人礼的时候,也是一袭露背裙,那时候从台上款款而下,惊艳社交界。
如今我 24 岁,纵横在身上的伤疤也让所有人“惊艳”。
坐在下位的程路突然站了起来。
他愣了一下,狠狠地皱了皱眉。
他死死盯着我,攥紧了拳。
他不解地怒吼:“阮软。”
我听到他的声音,明明清醒地想笑。
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电击形成的条件发射根深蒂固。
我下了楼,默默坐在了离程路较远的位置。
程母坐了过来,指着我的手臂,厉声问程路:“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软软生病了送去医院里面疗养了吗?”
程路的眸中慌乱一瞬,他似乎也很惊讶于我的伤。
惊讶?我好笑于自己会用这么一个不准确的词去形容他的态度。
这些明明都是他的授意。
此刻他的所作所为,我只是觉得假。
那些伤口刚刚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看不见,现在的裙子却将这些展露无疑。
旁边的程父皱了皱眉,他生了气。
看向程路:“你就是这样照顾软软的?”
程母拉着我,她尽可能用着她最轻柔的声音:“软软发生了什么,你好好和阿姨说——”
我没理会他的话,眸光炙热地盯着面前的饭菜。
我像是魔怔了。
明明面前是再正常不过的三菜一汤,但是对于我来说这是难得一见的佳肴。
是肉、是油。
是在精神病院的那些泔水不能比的东西。
我有点说不出话,咽了咽口水,眼泪不受控地留下来:“可…可以吃吗。”
程母看着我着急的出了眼泪:“没事,软软吃,吃!”
我攥了拳,再也不顾什么规矩,将面前的那些东西直接拿手塞进嘴巴里面。
这是刚做好的菜,热气升腾,我却想感觉不到烫手一样。
旁边三人都错愕无比。
我突然感觉到了气氛的安静,后知后觉地愣住。
我冲着程母:“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不能吃了,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越说越害怕,突然跪了下来磕头:“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对不起。”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我的眼泪一下子全都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不停道歉,渴望后面到来的惩罚能够轻一点。
程母大惊:“你是不是受什么虐待了,是不是。”
程路走过来,他像是被我激怒了,怒目而视:“阮软,你别装了。”
无论是程路的声音,还是脸,都是我不可触摸的禁忌。
我刚刚离得远,还能克制,可是现在真的没办法。
我没办法了。
电流通过电极片刺激大脑的感觉,我再也不想受了。
好痛,真的好痛。
我连声道:“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别电我,别电我。”
“我一点都不喜欢程路,我是个贱人,我配不上他。”
“别打我,求你别打我。”
程路的眸子里面闪过错愕。
他像是终于明白我不是装的。
他看着我,上前几步,眼里闪过一丝受伤。
他厉声:“阮软,你再说一遍!”
“你不喜欢程路了?”
他嘴唇开始颤抖起来。
可是见他来了,我的身体开始瑟缩。
在这个客厅里面,我唯一能找的——
我疯狂地跑到了一旁的顾商那里。
抓着他的衣角:“他们要抓我,求求你,救我。”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求你了,求你了。”
我抓着他的衣角,将身上的裙子往下面扯。
“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程路看着我的动作,眸子猩红:“阮软,你这么不知廉耻?”
廉耻?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在长达三年的重压之下,廉耻是什么?
顾商错愕地看着我,他没有转身,而是将手反过来护住我。
他将我的衣服拉了起来,有将外套扯下给我披上:“穿好。”
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如果程路抓到我,我会被电的吧。
那些人会以为我还喜欢他,然后把我关在那个小黑房子里面好久好久。
然后不给我饭吃,让我像狗一样找他们要东西。
或者是把我放在跑轮上面,给我打肌肉松弛剂。
让我一遍一遍旋转直到吐出来。
然后蹲下,给我一巴掌,说我是贱人。
为什么啊。
我真的不喜欢程路了。
他们说我以前很喜欢,但是我现在不敢喜欢了。
真的好痛啊,喜欢程路真的好痛啊。
我的嘴唇咬的发紫,我紧紧地拽着顾商的衣服。
程路看着我,他没有再动。
他似乎气急了,一字一顿,散发着怒气:“阮软。”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过来,你还是程家的少夫人。”
我有点疑惑,害怕地看着他,眼泪不自觉地流:“我不是我不是…”
“陆小姐…陆小姐才是。”
这句话之后,程路再也没有了动作。 他像是完全被冻在了原地,他看着我,目眦欲裂。
“陆小姐。”
他看着我,眼里面混杂着许多。
我看不清,我只是觉得恶心。
我以前对程夫人这个名号宝贝的不得了,走到哪里都要说的。
我往后面缩了缩。
几番僵持,最后还是程父开口。
“很晚了,休息吧。”
7
天色渐暮。
我坐在自己原来的房间里面,身上是柔软的睡衣。
我呆愣的看着外面。
那是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因为玻璃,所以外面的月亮特别的亮。
眼前忽然闪过一个黑影。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试探性的叫:“顾商?”
沉默过后,我听到的声音却是沉声:“你在医院里面,经历了什么。”
是顾商的声音。
但我察觉到了房间似乎站着另外一个人。
我看着黑影:“没什么。”
“只是有点痛。”
那段经历深深镌刻在骨子里面:“他们只是电我,然后,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顾商没有动,我却在门口听见了一阵击打的声音。
像是有人用拳头重重地锤到了墙上。
我看着面前的顾商似乎有点慌,他跑到了门口。
“Boss。”
程路在那。
不过是片刻,恶心想吐的感觉和一阵阵疼痛袭来。
面前的场景开始模糊不清。
眩晕感猛的袭来。
在倒下去的一瞬间,我感觉到有人接住了我。
7
醒来时,我在一个公寓里面。
床头摆着一只半人高的熊。
我在精神病院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熊。
我顿时陷入了恐慌。
那熊上面会写好我的名字,或者贴好我的照片,然后会有血在上面。
那熊一般会被割的七零八碎。
他的皮被不规则的小刀切开。
破破烂烂,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我失声尖叫——
外面零零散散的打电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大力的推门声传来。
顾商冲了进来,看到的就是我缩在角落里面的样子。
我出了冷汗,刚刚换好的衣服又被我搞得脏兮兮的。
见人是顾商,我抬抬头:“熊…熊。”
…
顾商沉默一瞬,解释说那熊是陆秘书托人送过来了的,说是对我的病情有帮助。
…他说到一半突然沉默。
陆秘书。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眼前有点模糊。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要…不要熊!”
我没办法抑制自己的颤抖。
顾商也察觉到了不对,他将那个娃娃扔了出去,看着惊魂未定的我。
他显得有几分懊悔:“抱歉。”
轻声安抚:“没事…没事了。”
顾商和我解释了现在的情况。
程家发现我很依赖顾商,于是想让顾商来照顾我。
他们在近郊买了个装修好的小房子,想让我住进来。
远离了那些让我感到恐惧的人和事,我的心也平复不少。
他全程没提程路。
那个晚上程路在那个墙角听到了多少,又知道了多少,现在如何。
我一概不知。
我抬眼道谢:“谢谢。”
顾商被我突然起来的道谢弄的有几分不好意思:“没事。”
我支支吾吾:“这里…没有别人吧。”
我问的是没有程路他们吧。
三年完全脱离社会,我已经不知道如何正常地和人交流。
“没别人。”
他走出房门,将购物袋拿了进来。
“我随便买了一点。”
那里面是东西很多,牙刷牙膏杯子。
我愣愣想去接,却被他制止。
他指了指我的手,那些鳞次栉比的针口让我的手臂无比狰狞。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我的手已经不怎么能用力地。
我下意识地拉了拉袖子:“不好意思。”
“你今天在我家吃饭吗?”
顾商没回答,他塞给我一张卡:“程夫人让我给你的。”
“我先走了。”
放在裤子后面的口袋亮着屏幕,隔着不远的距离我能看到上面的字——
“程路。”
8
后面几天,顾商每天都会来我家。
他会送一些东西,日用品之类的。
我知道他在和程路保持联络,我只是没有戳穿。
我给程夫人去了电话,告诉他们我情绪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给他们报了平安。
他们说是他们对不起我,已经把陆秘书给辞退了,
那段记忆挥之不去,但是人总是要往前看。
我在顾商的照顾下逐渐稳定下来。
9
顾商很好。
他会陪我去干一些以前我喜欢想和程路去干的事情。
程路没来找过我。
占据了我半生的人好像在那个我搬家的瞬间开始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面。
我拎着菜篮,看向在厨房的顾商:“今天,我可以自己去买菜吗。”
顾商皱了皱眉。
他依旧是很不放心我。
“你能一个人出去吗。”
我冲他笑:“应该可以。”
顾商拗不过我,就随着我去了。
我下了楼,我住的地方抬头就能看到一个大屏幕,上面流光溢彩的是最近的新闻。
那上面的主播字正腔圆的报道:【日前,程氏集团的秘书陆瑶因为窃取商业机密日前被通缉。】
陆瑶。
时隔了几个月,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却恍如隔世。
我抬头去看。
里面很快换到了下一个频道。
应该是重名,毕竟程路和她已经结婚…
嗯?他们结婚了吗?
我的记忆迟钝又碎片。
但是很快我摇摇头不去想。
10
走到半途的时候,街边突然闪出了一个女人。
她看着我,有些疯癫,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
我有些发呆,等走到我面前,我才发现是陆瑶。
她现在褴褛,完全没有那个精英秘书的感觉。
她冲过来,手上拿着把刀。
吐出来的话像是恶魔低语:“别来无恙,夫人。”
我一下被拽回到精神病院。
旁边的路人很快就察觉到了这边的情况。
但是陆瑶疯狂地挥着刀。
她向我这边冲了过来,顷刻间就抓住了我的脖子。
我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她将我整个人都拎了起来。
她像是要将我掐死,却又舍不得我这么死。
她拿着那把刀比划着。
我本来就长得不高,面前的人像是要将我掐死。
“放…放手!”
我的痛呼没什么声音,摄入逐渐稀薄的氧气让我快昏阙过去。
旁边的路人都被这个吓坏了,有些人想上来制止。
却被挥着刀肆意划伤人的陆瑶吓得后退。
陆瑶魔怔:“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他都是我的了,是我的了!你为什么要回来!”
“你现在还能怎么和我抢,你是个疯子,你现在手臂上——”
我的双腿扑腾,在意识快要消失的瞬间却感觉到力气松了一点。
我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模模糊糊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陆瑶被进来的那人一脚踹翻在地。
那人跌跌撞撞跑向我,将我搂起:“没事吧…阮软!”
生理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但是直到听到这个名字,我才堪堪知道,来的人应该是程路。
顾商不会叫我阮软。
只会叫我阮小姐。
面前的程路搂着我,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印象中,程路其实没抱过我。
这是第一次。
他将我打横抱起,随后飞快地到了车里面。
那车里面充斥着一股酒精的味道。
我迷迷糊糊地想,我见过这辆车,他在我楼下停了很久。
原来是程路。
好恶心啊。
10
从那里逃出来之后,我没去过医院。
从一个精神病医院到另一个医院,是鬼才想要的体验。
等我意识清醒的时候,在我旁边的人又换成了顾商。
他忙前忙后,告诉我我的身体状况。
没什么好稀奇的,面部软组织挫伤、眼球损伤、鼓室积血。
他后面支支吾吾的不说话。
其实不用他说,我也知道——
现在被掐脖子的都是小伤,陈年旧伤才是大问题。
无外乎还会查到我上次晕倒时候被查出来的病,身后的青紫经年累月没有散去。
脖子上的勒变成了凝固的印记。
刚刚听旁边的护士说,说陆瑶被抓进去了。
是程路亲手抓进去的。
说陆瑶是个疯女人,被手铐铐上的那一瞬间还在骂一个叫做阮软的人。
我和他们隔着窗,她们不知道我是阮软。
我坐在床上, 身体不可避免地因为医院的消毒水味颤抖。
我没说话, 一旁的顾商也跟着沉默。
等护士走了,我直起身子,看向一旁的顾商:“叫他进来吧。”
顾商愣了愣, 他有几分心虚地看着我。
我笑着补充:“我是说程路,叫他进来吧。”
我知道他在。
虽然不知道他抽的是什么风。
我看着他, 心却无比平和:“以后别来了。”
我的手还是不自觉地会发颤,像在精神病院每一次看到他照片时的那种情况一样。
但是我和他笑:“你能滚远一点吗。”
他看着我:“我不知道你去的是精神病院。”
“我当时把所有都交给陆瑶了, 我以为她会好好安排的——”
我打断他的话:“你是说像那些保姆一样好好安排吗。”
“程路。”
“其实你知道,也知道那些保姆对我不好,说真的,陆瑶也是一个工具, 你不过想通过她来告诉我。”
“我什么都不是。”
我没有看着他, 眼睛望向不远处站着的顾商:“他是你派来的, 那张卡是你给的。”
“我说的没错吧。”
隔着不远的距离,站在那里的顾商猛的一顿。
他张了张嘴, 想解释。
我没理:“有什么用。”
“你到现在, 都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
程路歇斯底里:“不是,不是, 阮软我错了。”
他跪了下来:“你能不能再给我次机会。”
他没再说话,整个人的脊背弯了下去,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
我看着他, 惊觉他好像一个人。
想了想, 他其实好像原来的我。
我深吸一口气:“程路, 口头道歉一点都没用的。”
我将袖子撸了上去, 露出了伤痕累累的手臂:“你得把我受过的那些苦都试试, 你才有资格说这句对不起。”
“那个时候, 你的道歉, 才作数。”
程路将头猛的抬起,他还想争辩什么。
“你把陆瑶抓了。”
“可是你报复她, 有什么用。”
“如果没有你, 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将目光移开他, 所有的勇气都在刚刚的话语中消失殆尽。
那种被折磨之后条件发射式的恐怖是挥之不去的。
程路浑浑噩噩地往外走。
我抬眸去看一旁的顾商:“你的任务完成了。”
“你走吧。”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可以如此冷漠, 因为顾商是在那段时间里面真真切切地照顾了我。
我突然冷了声音:“任务完成了, 还不走吗。”
护士过来叫我去做下一个检查。
我下床, 趔趄了一下。
旁边的顾商想过来扶我, 却被我一把推开。
我掉了眼泪,吼道:“你他妈快滚啊!”
旁边的护士小姐被我吓了一跳。
但是她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
她看着一旁的顾商,冷到:“不好意思, 麻烦您出去。”
我被护士小姐搀扶着走出病房的时候,顾商压抑着的声音传过来:“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本来就没交集。”
11
我在医院没待多久。
等我出来的时候, 看到了捧着花的顾商。
我走上前,结果了那束花。
“来了。”
“嗯, 我辞了工作。”
见我没说话, 他小心翼翼:“现在, 有资格追你了吗。”
我往前面去看。
光和煦又明媚的照着,而我整个人都阴暗。
我咽了咽口水。
“程路呢。”
“…他去了你的那家精神病院。”
我回了一声:“知道了。”
顾商陪我去了精神病院。
仅仅是受到了电击,程路就已经受不了了。
他的口水不受控的留下来, 整个人都像是魔怔了。
当我走出去的时候,看向旁边的顾商。
“我不打算答应你。”
“程路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