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节 掩月
第 31 节 掩月
每年生辰,师尊都会变着法儿地哄我开心。
今日我及笄,师尊却失踪了。
我守在他门外,从天光微亮,一直候到明月高悬。
师尊这才披着一身寒露,漫步而回。
1
压了一天的委屈,在看到他的这一刻全都爆发了。
我瘪瘪嘴,带着哭腔扑上去,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师尊,您……您去哪儿了,月儿等了好久,还以为……以为您不要月儿了。”
师尊身体明显一僵,却并未推开我。
“月儿,师尊这些年待你如何?”
我被问得一愣,抬眼看去,只觉师尊今晚有些莫名其妙。
似乎浑身上下,哪哪都透着不对劲。
鼻尖传来熟悉的气息,十年如一日,是师尊没错。
可开口的瞬间,我仍是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师尊待我,向来是极好的。”
微微一顿,我刚要提醒他,怎能连我今日及笄都给忘了。
师尊突然推开我,与我拉开些许距离。
眼中尽是我从未见过的陌生。
“既如此,师尊养你这么大,为你付出良多,也是时候该你回报师尊了。”
心口一痛,有些难受。
我不信,十年的朝夕相伴,他手把手教我写字,不惜以身犯险为我取来修炼功法。
竟是一开始便对我有所图!
见我不答,师尊又道:
“若非你身怀绝阴之体,天资奇高,为师何必一直带着你这个拖油瓶。”
拖油瓶……
真没想到,师尊竟是这样看我。
难怪我以前,每次在修炼上取得一点成绩,跑去向他要夸赞时。
他只道,我是这世上天资最高的姑娘。
似乎我的努力,反倒不值一提。
那时我还傻乎乎的,神采飞扬地跟他承诺。
待日后我修为比他高了,便换我来保护他。
如今看来,幼时的我不知有多可笑。
“师尊,您想要怎样的回报?只要月儿能办到的,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我低头故意不去看他。
怕看到他脸上的冷漠,会动摇我想要偿还恩情的心。
救命之恩,十年如一日的教养之恩。
一桩桩,一件件,便是师尊此刻,想要我以命相还,我也认了。
然而师尊再开口时,我整个人都错乱了。
“近来为师修炼缓慢,需要月儿献上元阴,不多,会留你一命。”
我严重怀疑,是不是自己听岔了。
否则这种罔顾伦理纲常之言,又怎会出自师尊之口?
“师尊,您……您说什么,月儿……月儿没听清。”
我颤着嗓子,惊恐地后退几步,脊背撞在檐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师尊冷着脸,盯着我的双眸步步逼近。
“献上元阴,助为师修炼。”
得到确认,脑海中似有什么东西碎裂开。
以女子元阴修炼,这种事向来只有妖魔会做。
我实在难以相信。
这还是那个风光霁月,披着一身霞光救我于危难的师尊吗?
我竟是……完全认不出他了。
2
五岁那年,天下大旱。
到处都是红着眼,饿到了极致的难民。
他们一路走,一路杀,沿途所有的活物,全都被他们拆骨入腹。
在此之前,我一直爹不疼娘不爱,长得十分瘦小。
所以,村里前几批被剁碎了下锅的,里面并没有我。
可等到一整个村子的人,差不多都被吃干净了。
我最终还是没能免去,被同类当作食物的命运。
一连饿了几日,我甚至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
当这群吃人的恶魔,高举屠刀向我砍来,我只能认命地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却有个温暖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语。
“没事了小丫头,可以睁开眼了。”
我永远记得见到师尊的第一眼,大抵神仙下凡也不过如此。
我不禁看呆了,甚至傻里傻气追着他问。
“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是天上的神仙吗?”
那时他但笑不语。
我只当他是默认了,拜他为师后,还曾以仙童自居了很久。
后来,师尊很严肃地告诉我。
“这里是凡人居住的地方,不可泄露身份,以免干扰凡间的正常秩序。”
我听得似懂非懂,却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
一晃经年,原来师尊同当初那些难民一样。
都是会吃人的。
只不过他算盘打得好,精养了我整整十年,等养肥了才决定下手。
3
屋外有闷雷炸响。
闪亮的电光照在师尊脸上,衬得他愈发狰狞可怖。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死心。
趁着事态还没走到最后一步,我噙着满口咸涩,又问了一遍。
“师尊,您非要这样吗?月儿这十年来,一直视您为唯一的亲人啊!”
回应我的。
是满室如雪花飘零的衣裳碎片。
身体在撕裂,生命在流逝。
屋外雨声淅淅沥沥,不知是否也在为我哭泣。
……
我被师尊折腾得奄奄一息。
完事后也不管我身体怎样,穿好衣服便要离开。
这时,他身上多出一道声音。
【不错不错,养了九年的绝阴之体,一次便可抵几十年苦修。】
【要不是我当初派下任务,让必须带着她,这么好的炉鼎可就要错过了。】
师尊:【就是有点食髓知味,我都还没怎么发力,她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是吗?我看看。】
【你怎么搞的?第一次就采得这么狠,不知道细水长流?】
【看样子光是养回来都得大半年,下次再想采补,起码得等到她下个生辰。】
师尊:【那个,事情已经发生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
后面的话我没再听到,因为师尊已离开房间。
我的心在滴血。
没想到师尊体内,还藏着另外一个魂魄。
若非意外听到他们的意念交流。
否则我还在自个瞎琢磨,师尊为何会变得如此。
原来,他竟受制于人,他是有苦衷的。
……
次日,师尊端了一碗补药给我。
“起来喝药了。”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但我仍是恍了神。
想着就算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将我抱在怀里,一勺一勺极耐心地哄我喝药。
起码也会扶我靠在床头,好歹让身体有个支撑点。
可惜事与愿违。
哪怕我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哪怕我张张嘴,想发个声都得耗尽全身力气。
哪怕我不断以眼神给他暗示:【师尊,帮我一下可好?】
最终却只招来他的不耐烦。
他按了按眉心,身上有煞气在涌动。
“你不乖,是还没看清形势?”
眼睛有些酸。
两颗温热顺着眼角无声滚落。
“我看,以前就是太娇惯你了,到了这个时候,还敢给我端架子!”
师尊等得完全没了耐心。
他弯下腰,直接掐住我的下巴,逼我不得不将嘴张开。
滚烫的药汁,在我喉咙里倾泻。
加上他灌得太猛,我实在没忍住呛了几下,连带着吐出来不少。
为此,师尊又狠狠瞪了我一眼,扔下药碗就离开了。
我咳得眼睛都花了。
分不清脸上的到底是药汁,还是我的泪。
多希望此时正遭受的一切,只是一场将醒未醒的梦。
梦醒之时。
师尊还是从前那个,只需我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小动作。
就能明白我在想什么,要做什么的师尊。
然而,回忆之中那个替我遮风挡雨的高大身影,终究是一去不复返。
4
因我还有利用价值。
所以师尊特地找了个婆子照顾我。
但瞅那情形,这婆子不像是人牙子手上买的,而是不知从何处随便抓来的。
初见第一面,她便跪伏在地,手足无措地同师尊道:
“这位公子,是不是只要将这位姑娘伺候好,您就会放我回去?”
师尊挥了挥袖子,扔下一堆补药。
“看你表现。几日后,若是她的身体不见起色,仔细你的命。”
婆子吓破了胆,不断保证,必会对我尽心尽力。
……
婆子待我的确尽心。
只是,她似乎误会了我和师尊的关系。
以为我同她一样,都是被师尊以武力抢来的。
为了能早日离开,她替师尊说了不少好话。
“姑娘,你得认清现实,公子玉树临风、风姿绰约,能瞧上你是你三生有幸。
“你这么跟他僵着,到最后还不是得屈服他?
“这男人嘛,就喜欢乖顺的女人,你得哄着他,供着他,最好赶紧怀一个……”
我扯了扯嘴角,笑而不语。
屋外阳光正好,思绪也跟着飘远了。
那年师尊牵着我在街上闲逛。
迷人的风采,引来数不清的年轻姑娘对他芳心暗许。
媚眼、香囊、手帕,一路走来从未断过,不住地往他身上抛。
但全都被师尊巧妙地避开了。
后来有个特别胆大的,直接舞到我们跟前。
“这位公子,可曾婚配?”
我一早就明白她们的心思,无非是都想当我师娘。
只要一想到,师尊日后成了婚,便会有自己的孩子。
或许就跟弟弟出生后一样,全家人都围着他转。
连我感染风寒,差点烧死在床上,都是好久才被人发现。
那一刻,我私心作祟。
扯了扯师尊的手,可怜巴巴道:
“爹,咱们回家吧,月儿饿了。”
后来我问师尊:
“可不可以,一辈子陪着月儿?”
师尊似有些为难,目光征征地望向远方。
“一辈子很长,为师,尽力吧。”
……
婆子还在边上絮絮叨叨,传授我讨好男人之道,我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一声嗤笑,引得我二人纷纷侧目。
师尊正倚在门框上,姿态懒散,满目嘲讽。
婆子极有眼色地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将房门一同掩上。
“怎么,月儿想男人了?”
师尊抱着手臂斜斜走来,看过来的眼神令我很不舒服。
我收回目光,急忙否认。
“没有。”
师尊在床边坐下,微凉的手指在我脸上摩挲。
那感觉,就像被毒蛇盯上了一样,令我毛骨悚然。
“没有就好,记住自己的身份,绝阴之体就只配做个炉鼎,别指望我会动情放过你。”
当然,他嘴上说得绝情,心里早对我有了想法。
若非那个声音跳出来制止他。
指不定他会对我做些什么。
望着师尊离去的背影,嘴角掀起一抹苦涩。
没想到,我这破破烂烂的身子,反倒成了对我的保护。
5
一连几日,我都没再见过师尊,也不知他整日里到底在忙些什么。
难得他还记得我,有空过来看我一眼。
但也仅仅一眼。
婆子都还没向他禀报完,我如今的身体状况。
他身上的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刚刚有个阴女进城了,你先去踩个点吧。】
师尊眉头微蹙。
【有了掩月,还需要采补阴女的元阴修炼吗?那点修为,就跟蚊子腿差不多。】
那个声音有些激动。
【怎么不要,你可是色魔,是要驭万女的存在,别以为有了绝阴之体,就可以本末倒置。】
我听得毛骨悚然。
默默垂下眼睑,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让它不要颤抖。
紧握的拳头,指甲已完全嵌入肉里,鲜血淋漓,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从未想过,师尊除了在我身上采补,还得去祸害其他人。
可以想象,连我都为此丢了大半条命。
那些被他盯上的阴女,最后还能有命在吗?
我甚至想到,师尊这些年带着我四海为家。
到底是为了增长见识,磨砺心性。
还是为了找寻,分布在世界各地的阴女?
也不知这些年下来,师尊到底害死了多少无辜少女。
那个操控他、逼迫他的未知,当真该死啊。
……
半夜,我正睡得迷迷糊糊。
师尊突然闯进我房中,一把掀了被子,将我从床上拽起。
见我连行动都是个问题,干脆将我往胳肢窝下一塞,随后一路狂奔出了城。
我心生怀疑,他这是遇着事了?
既已知他活得身不由己,我又怎会不心疼。
“师尊,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这般匆忙?”
师尊根本没心情应付我,奔跑之余,只吼了我一声。
“闭嘴,不该问的别问!”
片刻,那个声音催促道:
【再快点,那个老道追上来了。】
师尊骂了句脏话,又道:
【真倒霉,这小地方怎会有这么厉害的老道。】
【嘿嘿,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习惯就好。】
师尊:【这老道吃饱了撑的吧,那个阴女我都没得手,还跟狗一样咬着我不放!】
【他要攒功德呀。没跟你讲过吗,这些修道之人,只有功德够了才能成仙。】
师尊:【那怎么办?论修为,他根本打不过我,但他的法术和符箓,都太克我。】
【没办法,谁让魔族这么占便宜呢,只要拥有血脉,再按照我的指示,完成所有修炼任务,最终都能成魔。】
……
我心中一紧,复杂的情绪在身体里蔓延。
师尊终于遇到克星了,按理说我该高兴才对。
因为总算有人,能阻止他继续作恶。
可若是他完不成修炼任务,是不是得一直在我身上,在其他阴女身上继续采补?
我自己倒无所谓,反正是报恩。
可那些无辜的阴女呢?
凭什么也要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想到小时候,我曾跟师尊说,要像他一样,做个惩奸除恶,匡扶正义的大英雄。
不能堕了仙家之名。
多可笑啊。
我阻止不了师尊继续作恶。
反而还对这个大魔头的未来,暗自苦恼担忧。
我是否,太自私了些?
6
一路七拐八绕,差不多奔袭了千里之余。
老道士带来的威胁这才解除。
就近寻了个城池,师尊带我重新安顿下来。
以往我们四海为家,每到一个新地方,差不多会待一两个月。
那时师尊告诉我,他喜静。
因此我们从不住客栈。
而是在远离喧闹的地方,租个僻静的小院,当作我们的临时落脚点。
还记得最初刚跟着师尊时。
他见我年纪小,担心我生活不能自理,便从人牙子手上买了婆子来照顾我。
后来他出去帮我寻找,适合我体质的修炼功法。
一去便是整整一年。
婆子以为我被遗弃了,便肆无忌惮花着他留下的钱财,还苛待我。
将主子与奴婢的身份,完全反了过来。
后面师尊回来了。
却身负重伤,浑身浴血。
一进门就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婆子怕惹上事,连卖身契都顾不上,直接连夜跑路。
我当时怕得要死。
虽与师尊只相处了短短几个月。
却感受到之前五年,从未感受过的关怀与重视。
他不会像祖父祖母,以及阿爹阿娘那样,嫌弃我是个赔钱的丫头片子。
只会随口喊我【招弟】。
他会认认真真地告诉我,如我这样可爱的小姑娘。
必须得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于是从那以后,我便成了【掩月】。
是被他捧在手心里,无比珍视的掩月。
所以,当我以为师尊【死了】,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这是一件比我自己死掉都要可怕的事。
我哭得天昏地暗,连嗓子都嚎得冒了烟。
待天上那日头转过整整一圈,师尊竟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当时,他望着我的眼神宠溺又无奈。
因为身体虚弱,连习惯性地揉我脑袋都没力气。
嘴角的笑容也十分勉强。
但他的声音仍是那般温柔动听。
“别哭了,月儿若哭坏了嗓子,就不可爱了。”
后来得知了婆子的所作所为。
师尊再也不敢找人来照顾我,就怕他不在的时候,恶奴欺主。
这种亏吃一次就够了。
在我的坚持下,师尊再也不买婆子,也不让任何人来打搅我们安静的生活。
生活中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唯独吃食方面,师尊修炼多年早已辟谷,不再需要。
但为了照顾我的感受,他还是会花不少心思。
他会留心观察附近的人家。
谁家伙食好,他便会花钱请他们多做一人的吃食。
……
可惜到了今时今日,师尊将这一切全都忘了。
他前脚刚租好小院,后脚便买了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回来使唤。
然后又丢下一堆昂贵的补品,交代一番,便不知所终。
7
半年后,我的身体终于大好。
趁着师尊不在,我避开丫鬟小怜,一个人偷偷溜上街。
这些年跟着师尊走南闯北,什么新奇的小玩意没见过。
我只是总忍不住去怀念,曾经大手牵小手的日子。
那时的我们,几乎形影不离。
而如今,却只剩我一人形单影只。
路过一个算命摊,留着八字胡的老道士突然开口。
“姑娘留步,我观你印堂发黑,不日怕有血光之灾。”
我没忍住,嗤笑出声。
他觉得我年纪小,好糊弄。
却不知这同样的话,我早已不知听过多少遍。
更何况,我还有九年的修为傍身,他当真能瞧清我的命理?
我懒去搭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老道士扔下摊子,追了上来。
“姑娘,贫道可是说真的,你莫要不当回事。”
……
老道士被我引出城胖揍了一顿。
没承想,假胡子掉了半边,竟是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小道士。
到底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都这会儿了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什么话都敢往外咧咧。
“姑娘,你最近可是遇上了什么人?你被采补了知道吗?”
我拍拍手,不屑地看着他。
“连我都打不过,怎么敢追上来,大言不惭说要帮我?”
“呃……”
小道士欲哭无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有多自以为是。
但他仍不死心。
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拍着胸脯向我保证。
“没关系,虽然我学艺不精,但我有个厉害的师父啊!”
目光一沉,我问:
“你师父是个老道士?”
他一脸古怪。
“那不然呢?”
……
我跟慎言这就算认识了。
他留了我的气息,说等他师父除魔归来,会遣纸鹤过来通知我。
我有些惴惴不安,希望慎言的师父追踪的,可莫要是师尊才好。
8
半夜,师尊一身凌乱地回来了。
一进屋,便气息不稳地大声嚷嚷。
“人呢,去备热水,本公子要沐浴。”
我不知,师尊这是又摊上了什么事。
但这半年来,我们接触很少,关系也十分僵硬。
有几次看到师尊调戏小怜,我凑上去替她解围。
最后却只得了他的戏谑。
“怎么,月儿这是又想爬师尊的床了?可惜这世上任何女子都可以,唯独月儿不行。”
我一次次忍下心痛。
若是不知师尊受制于人,也许我刚刚恢复行动,便义无反顾地逃了。
而师尊在我面前调戏小怜,保不准,也只是为了激我离开。
未及多时,师尊房里传来小怜的求饶。
“公子,您别这样,小怜是清白之身,日后还要嫁人的。”
师尊道:
“怎么,跟了本公子还委屈你?就算你日后嫁人,能嫁得比本公子好?”
我预感大事不妙。
师尊他该不会,真的想要小怜的身子吧?
小怜比我大两岁,这半年来我一直躺在床上将养。
是她一直耐着性子,细心地照顾我,还陪我说话解闷。
她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
我怎能由着师尊,将她给祸害了。
一股热血上头,我直接冲进师尊房间。
眼见小怜身上,已被扒得只剩最后一层亵衣。
我赶紧抓起地上的衣服,帮她披在身上,同时挡在她身前。
我低下头不去看师尊赤裸的身体。
态度却十分坚定。
“师尊,求您放过小怜姐姐,您若有需求,就让月儿……代劳便是。”
最后半句,我说得十分艰难。
明知由我来承受师尊的怒火,比小怜更加凄惨。
但我在赌,赌那个声音一定会阻止他。
果然,师尊灼热的目光,刚刚在我胸脯上徘徊了片刻。
那个声音便出现了。
【别胡闹,掩月是助你修炼的炉鼎,不是你胡乱发泄情欲的工具。】
【她生辰前,你只能督促她加紧修炼,切不可碰她,免得浪费了大好资源。】
师尊:【可我现在一肚子火没处发,今晚又被那个狗道士坏了好事,这让我怎么忍!】
我以为到了这个时候,师尊采补阴女修炼的任务总该取消了。
却不承想,那个声音只让师尊耐住性子,等过几日再重新下手。
9
这晚,师尊到底没能向小怜下手。
可我仍是后怕不已。
我让她来我房里和我一起睡,她道声谢,倒是没拒绝我的提议。
只是,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小心思都会和我讲。
上了床便背对着我,再不多言。
或许,我用自己来替代她的举动,终归让她受了惊吓。
她一直以为我和师尊是兄妹,却不承想,我们竟是师徒。
这种事放在任何正常人身上,大抵都无法接受吧。
我自嘲地笑笑,还是没忍住问她。
“小怜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挺下贱,竟然和自己的师尊……”
没等说完,小怜翻过身,紧紧将我搂在怀里。
“别说了,我知道你是不得已。要不是为了救我,你怎会将自己的伤疤翻出来给人看。”
可她还是怪我。
“我的身契被公子压着,想跑也跑不了,可你为什么不跑啊,为什么?”
为什么,自然是我不能啊。
我一跑,得有多少无辜的阴女来顶替我。
我好赖还有机会活命,可她们却没有。
……
次日,师尊见到我,鼻子微微抽动了几下。
“近来,你可是见过什么人?”
我垂下眼,做出一副乖顺状。
“昨日突然想吃糖葫芦了,便上街了一趟,后来遇见个算命的,一直对月儿纠缠不休。”
“然后呢?”
对于这个回答,师尊明显不太满意。
他用手挑起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
“月儿将他引出城,揍了他一顿。”
“没了?”
心口一紧,师尊竟还未死心。
我却将能交代的,全部都交代过了。
不得已,我只能空口白牙,胡乱捏造。
“那算命的说,月儿近日将有桃花开,这不明摆着胡说八道。师尊可是责怪月儿,不该胡乱与人动手?”
“桃花开。”
师尊轻轻呢喃着,看向我的目光带了几分玩味。
但此事总算有了了结。
也不知我身上究竟沾染了什么气味,竟让他如此多疑。
他体内那个声音也道:
【你就别草木皆兵了,这丫头怕是对你起了心思,给你上眼药呢,你给我老实点,不许乱来,否则我要你好看。】
师尊并未答话,眸中的欲色也悄然隐退。
10
数日后,慎言遣了纸鹤来寻我。
此事正好被小怜撞见。
于是我拉上她一起出门,将她带去了慎言那里。
……
见了慎言的师父我才知道。
两次追着师尊不放的老道士,都是他。
只不过这回遇上师尊前,他跟一只厉害的狐妖刚打过一场,受了重伤。
紧跟着遇上师尊作恶,还没等他动手,师尊便自己吓跑了。
后面的事,我自己便想通了。
老道士上次将师尊追得十分狼狈,这次却【大度】地放过他。
显然是不正常的。
可师尊悔之晚矣,只能回到小院,在小怜身上撒气。
从老道士那里,我得知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原来师尊还算不上真正的魔,他只是被魔族祸害过的女子,生下的半人半魔。
自血脉觉醒,会有一个所谓的幼魔训练官,指导他们如何修炼。
但凡不从,便会遭受生不如死的惩罚,就连生死都不受自己掌控。
除非,他们能完成所有修炼任务,成长为真正的魔。
这才能脱离幼魔训练官的掌控。
听老道士讲得越多,我便愈发心疼师尊。
曾经的十年,他对我的好都是实实在在的,根本做不得假。
老道士捻了捻胡须,一脸正色望着我。
“既然你能听见,你师尊和训练官的意念交流,可知他还要多久,才能完成任务目标,成长为真正的魔?”
心口一慌。
我突然意识到,无论师尊有多身不由己,做了便是做了。
在修仙者眼中,都是应该被尽早铲除的对象。
老道士这是在判断,他与师尊之间的力量悬殊。
他甚至,希望我能助他一臂之力。
只要一想到,师尊会死,我仍是会心痛得无法呼吸。
我甚至觉得,这次来见老道士有些太过冒失。
于是我沉默下来,没敢对老道士说出实情。
老道士的脸色有些难看,突然掩唇咳得厉害。
等他将手放下,我留意到他的嘴角,还残留着几丝未曾吞下的血丝。
“你不清楚,还是不想告诉我?”
躲过他探究的目光,我故意避而不答,却又问:
“若我多做善事积攒功德,可否抵消我师尊犯下的罪孽,仙师又可否饶我师尊一命?”
老道士像看疯子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大抵是无法理解,明知师尊对我别有所图,才会收养我。
他既已不再将我当人看,为何我还要如此执着地替他打算。
“他修为已是了得,只怕身上背负的孽债不轻,这样一个大魔头,当真值得你掏心掏肺?”
我目光坚定。
“值得,只要仙师能饶我师尊一命……”
“胡闹!”
老道士发了火,连带着气血不畅,突然又咳得厉害。
我趁机跪了下来。
“求仙师饶我师尊一命,掩月感激不尽。”
老道士气得要死,冲我大吼。
“你给我滚!”
我这人认死理。
既然小时候拍着胸脯跟师尊保证,等长大了换我来保护他。
我便一定会做到。
幽静的茅草屋,不断传来头骨撞击地面的闷响。
“求仙师饶我师尊一命,掩月感激不尽。”
记不清我到底叩了多少响头。
是保护师尊的信念一直支撑着我。
哪怕我的额头已鲜血淋漓,我的神志也渐渐模糊。
老道士终是不忍。
“痴儿啊……罢了罢了,贫道成全你,只要他日后,莫落在贫道手上,这次就放他一马。”
得了自己想要的,我对老道士千恩万谢,便欲离开。
见我如此,小怜抱着我直哭。
“何必呢,为了他那样的魔头,何必呢。”
慎言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他同样觉得我为师尊如此付出,根本不值得。
我笑笑,反问他:
“若你师父是魔,你当真能做到大义灭亲?”
慎言犹豫了一瞬,虽然给了我一个肯定的回答。
但我知道,是人都有私心,这种事若当真落到他身上,他未必还会坚守曾经的信念。
我将小怜暂时托付给慎言,同时告诉他,我和师尊今晚就会离开。
相识一场,日后相忘于江湖更好。
11
早前师尊出门我便知道。
几日前被老道士救下的阴女,今晚会被他从西城门带出去,拖到荒郊野外进行采补。
回去的路上,我特意绕到西城门外,寻到刚刚干完坏事,正一脸神清气爽的师尊。
我扯乱自己的衣裳,装得慌里慌张,似乎正夺路而逃。
当师尊将我拦下,问我发生了何事。
我缓了口气,这才告诉他:
“不好了师尊,刚刚有个老道士打上门来,嚷嚷着要找您,我同他理论,他却直接跟我动手,我不敌,险些被他杀了。”
借着月色,师尊见我满脸血污,根本顾不上细问便慌了神。
随即又带着我,玩命似的一路狂奔。
……
十六岁生辰这晚。
师尊总算适可而止,没再像去年一样,将我折腾得奄奄一息。
又是流水的补药送进门。
加上我修炼得比以往更加刻苦,才过了三个月,师尊便再一次朝我下手。
每次听到训练官兴奋的声音。
【不错不错,距离成魔又近了一大步。】
我都对自己道:
【快了,师尊就快解脱了。】
同时,我背着师尊不断做善事,偷偷替往生的亡灵超度,以此积攒功德。
……
有一回,赶上世间发洪水,浮尸遍野。
我又遇见了慎言和他师父。
一照面,我掉头就跑。
最后只有慎言追上来。
“跑什么,以为我师父会让你带路,去灭了你师尊吗?”
我低头不语。
慎言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你的身体又变差了,根基损毁严重,再这样下去,你会先熬不住的。”
我不以为意地笑笑。
“世间大难,这么多的亡魂,你们超度得过来吗,要不要我帮忙?”
“怎么,想抢我功德?”
慎言同我说笑,只是那笑容当中,有太多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很清楚,当年离开前,老道士就传了我超度亡灵用的《轮回经》。
以我的资质,再加上修炼的功法十分契合。
若离开师尊,日后成仙几乎板上钉钉。
可惜啊,成仙从来都不是我的追求。
我只要师尊好好活着。
哪怕不能永远陪着他,先离开的也不能是他。
12
终于到了,距离师尊成魔只差最后一步。
为了保证一次成功。
他特意挑了我生辰这晚——一年当中阴气最浓郁之时。
晚上,师尊满面红光迈进我的房间。
眼底的欲望,也不再对我掩饰。
他上前一把抱住我。
“这么多年,师尊一直很感激有你陪伴。
“其实师尊心里一直有你,每次迫不得已伤害你,师尊心里比你更痛。
“有时候,师尊巴不得你离开才好,可你心里也是舍不得师尊的,对吧?
“所以过了今晚,师尊许你正妻之位可好?”
正妻之位?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嫁给像自己父亲一样的男人,这鬼东西是在侮辱谁?
别以为我不知道,及笄那晚回来的,就已经不是师尊了。
就在他撕破我的衣裳,准备对我下手前,我听到师尊愤怒地咆哮。
让他放开我。
之后,师尊便没了声息。
再然后,他和训练官的对话,由于是意念交流。
所以根本不是师尊的声音,而是他自己的。
我不清楚师尊是否还活着。
我只能与这个霸占了师尊身体的鬼东西,一直虚与委蛇。
直到第二年生辰,师尊再次给我递来消息。
他将自己的罩门告诉我,明显是存了死志。
可我怎么舍得让师尊死呢。
之后多年,只有每年我生辰之时,我才会听到师尊的声音。
所以我一忍多年,等的就是今晚啊。
13
【师尊】刚刚采补完,一脸餍足地从我身上离开。
等他穿好衣服,又过来帮我穿衣。
我趁他不注意,从枕头下摸出一张道家符箓,直接拍在他的胸口。
凄厉的惨叫一声声传来。
师尊的身体随之瘫软在床。
一道满地翻滚的鬼影,连同身上的符箓一起在燃烧。
来不及去查看师尊的情况,我紧忙念出一段咒语。
顷刻间,我整个身躯连同灵魂都在撕裂。
密密麻麻地疼,如针扎,如火噬,如毒腐……令我痛不欲生。
纵然早就知道,献祭生命是三界最惨烈的刑罚。
但我不想让师尊看到,我这副被【他】折腾得破破烂烂的身子。
我怕在他眼中看到自责,看到悔恨。
看到撕心裂肺。
看到痛不欲生。
然而,师尊的回归比我想象中更快。
身体才燃烧到一半,他便醒了。
目光有一瞬的错愕,紧接着便慌乱地将我抱在怀里。
他应是看出,我刚刚又被【他】狠狠采补过一回。
他觉得无颜面对我,一直不敢开口。
我笑了笑。
心酸又无奈。
眼底有热意汹涌,却被我拼命压住。
“师尊,是您吗?月儿终于又见到您了。”
师尊眼中是我久违多年的心疼。
我不忍看他难过,便什么都没告诉他。
抬手轻轻触碰着他的脸颊,多想让时间在这一刻,能够永远停留下来。
可我知道,我没时间了。
“月儿,为师……”
师尊张了张口,痛苦的表情下,似乎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稍许,才又道:
“是为师,对不起你啊。”
眼中的温热,最终还是不争气落了下来。
哪怕此刻,我早已痛得没了力气。
哪怕深知,我如今形销骨立的模样,一定丑极了。
却仍是希望师尊心里,能永远为我留下一个位置。
“没事的,月儿从未怪过您……
“十年相处,点点滴滴,月儿怎会不知,那人根本不是您……
“还好,师尊从今往后,便是个完完全全的人了……
“师尊不会怪月儿,自作主张吧……”
脖子以下,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师尊望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脸上尽是难以置信。
他不会明白,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当他小心翼翼,想要将我仅剩的头颅抱在怀里。
我却又道:
“答应月儿,师尊日后定会好好活着,以人的身份,好好活着。最后,月儿想再唤您一声爹爹,可以吗?”
“可以,月儿怎样都可以。”
“不……”
意识彻底消失前,是师尊声嘶力竭,却又无能为力地满目凄凉。
师尊视角:
1
我是父亲游戏人间时留下的遗种。
母亲婚后怀孕,导致身材走样,他便弃如敝履,一走了之。
自此,母亲常被人骂作没人要的弃妇。
而我也成了他们口中的贱种、野孩子。
某日,邻里的孩子又欺负我。
他们打我骂我,还要我从他们的裤裆下钻过去。
我忍无可忍,第一次违背母亲的意思,暴起反抗。
身体突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不仅掀翻了压着我的几个孩子,还将领头的孩子一拳揍翻在地。
趁着其他人来不及反应。
我一个翻身骑在他身上,拳头如坠落的雨点,密密麻麻地往他身上招呼。
当时的我,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看到他被我揍得满脸鼻血,我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兴奋地叫嚣。
出手也变得愈发狠辣。
那孩子被我揍得奄奄一息。
关键时刻,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母亲温柔慈爱的面孔。
我蒙了,为自己的暴戾感到不可思议。
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下来。
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干吗停下?你是魔族,注定要活在血腥和杀戮当中,你得杀了他!】
【而且,你不仅要杀了他,还要杀掉所有欺辱你的人!】
【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魔族的尊严不容侵犯,这些凡人全都要敬畏你,惧怕你!】
【他们就像猪狗一样,只能任由你随意宰割!】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恐慌。
我问:“谁?是谁在说话?”
它:【我是幼魔训练官,你刚刚觉醒了得自你父亲的色魔血脉,我这才感应到你。】
【从现在起,我会不断通过系统给你指派任务,帮助你快速成为一名合格的色魔。】
【记住,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想死也死不成。】
2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的父亲出自魔界的色魔一族。
而我母亲,不过是他无数露水情缘的其中之一。
虽然我身上有一半的魔族血统。
但还有一半人族血统不是?
我生于人间,作为人族长到九岁。
骨子里的信念,我就是个人,而并非魔。
之前的狠辣,也并非出自我本心,而是被训练官控制了心神。
否则此刻,我手上怕是已沾染了一条人命。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窝窝囊囊地活着,也不要变成一个双手染满鲜血的恶魔。
我更不想变成一个,被随意操控的傀儡。
然而,心底刚刚生出反抗的念头。
我的身体便如万虫啃噬,教人痛不欲生。
果真应了训练官那句——生不如死。
【这是第一次,只小小惩戒一番,下次你再想着反抗我,可就不止遭这点罪。】
3
没多久,训练官拿了本魔功给我。
同时,他指派给我的第一个任务也来了。
——吸收一名阴女的元阴进行修炼。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毕竟这本魔功的首页便有说明,吸取元阴需阴阳交合。
可我才九岁啊,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他教了我别的方法,即便不通过阴阳交合,也能吸取到阴女的元阴。
至于这个原理,大抵就和道士炼丹差不多。
而元阴便是阴女一身的精华所在。
这样的解释让我害怕。
这岂不是说,被吸干元阴的阴女,会因此丢掉自己的性命?
我怎能这么干。
抗拒的念头一起,他便不屑冷哼。
【妇人之仁,是魔族大忌,一群蝼蚁而已,死活与你何干?】
我再次遭到训练官降下的惩罚。
这一次,我决定誓死不从。
他折磨了我好久,我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母亲的音容笑貌。
于是我愈发坚定,不能做出让母亲失望的事。
然而,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直接出手杀了我娘。
我崩溃了,神智被仇恨填满,想要获得强大力量的念头,渐渐占据我全部的思维。
直到我完成了第一次任务,这才清醒过来。
看着手中只剩薄薄一层皮肉的尸体。
我感觉自己还不如死了好,省得再去害人。
然而,我刚一冒出轻生的念头。
便又招来生不如死的惩罚。
果然,被训练官操控的我,连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不过同时,我也总结出一些规律。
只要别生出反抗和轻生的念头,老老实实完成任务。
训练官是不会降下惩罚的。
同时,只要我平心静气,一直不动怒,他就无法直接操控我的身体。
4
安葬了母亲,我开始四海为家。
在训练官的安排下,吸取了一个又一个阴女的元阴。
同时也害了一条又一条的性命。
我渐渐变得麻木。
双眼也不再明亮。
很多时候我会对着某个地方征征出神。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进入少年期,我的身体开始发育。
训练官便要求我,以阴阳交合的方式来吸收元阴。
他甚至笑话我。
【没尝过女人的滋味,也配当色魔?】
我放空脑袋,不表态,也不认同。
等到他指派新的任务给我,我继续沿用之前的老方法。
整个过程,他都在我脑海里疯狂咆哮。
【你敢忤逆我,是不是又想尝尝惩罚的滋味?】
我充耳不闻,不理不睬。
直到任务完成,训练官的惩罚也未见到来。
于是我明白了,完成系统任务是关键,训练官根本不能随心所欲地惩罚我。
5
我做了一件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
那年凡间大旱,人吃人的惨剧比比皆是。
我救下了一个险些沦为食物的五岁小女孩。
她感谢我,还问我是不是专门从天上下来救她的仙人。
我感觉十分可笑。
像我这种背负了无数孽债的大魔头。
有朝一日竟也会被人误以为,是救苦救难的仙人。
如果不是训练官提醒,她身负绝阴之体,将会是帮助我修炼的极品炉鼎。
还通过系统下派任务,让我必须救下她。
我倒是情愿,她就这样死在这乱世当中。
我问她:“你叫什么?”
“招弟。”
我笑了笑,听这名字就知道,她的父母对她有多不重视。
正好天上乌云遮月,我便给了她一个新名字【掩月】。
6
我无法想象,掩月日后作为我的炉鼎,被我一次次采补。
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但终归她一条命,便能抵过千千万万阴女的命。
我待她好是应该的,算是提前偿还日后对她的利用吧。
那日我告诉她。
“日后你想要什么,为师定会不惜一切满足你。”
然而她什么都没要,只向我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只要师尊能永远陪着月儿,月儿可以什么都不要。”
作为炉鼎,掩月是必须要修炼的,这样才能保障利益的最大化。
起初训练官给了我一本,专门为炉鼎打造的修炼功法。
看过之后,我知道掩月必然也逃不过,被吸成人干的下场。
于是我跟训练官讨价还价。
甚至威胁他,如果不给掩月提供,适合她体质的修炼功法。
我会现在就出手,直接吸干她的元阴。
无奈,训练官指给我一处绝境,说那里有部上古功法,与掩月的体质十分契合。
只要掩月勤加修炼,她助我完成所有修炼任务,甚至还能有命活下来。
这一去便是整整一年。
我九死一生而回,却发现买来照顾掩月的婆子,竟一直在虐待她。
平生第一次,我主动杀了人。
为了增加掩月在我手下活命的几率。
我日日督促她修炼。
但每年她生辰这日,我便允她休息。
并陪着她四处游玩,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7
一晃多年,掩月慢慢长大。
少女姣好的面容令我心驰神往。
也不知,是否身上的色魔血脉在蠢蠢欲动。
我竟生出一个不该有的念头——我想拥有她。
意识到这个想法不妥。
我暗骂自己该死。
还去学了道家的《清心决》,以此来压制对她的龌龊心思。
8
掩月十四岁生辰那晚,训练官怂恿我。
【既然你看上了这小妮子,不如直接要了她,女人的滋味,只要尝过一次……】
未等他说完,我便仓促打断:
【不行,至少得等她及笄,否则便是浪费。】
训练官:【倒也是,多养一年,至少顶你在阴女身上一年采补到的。】
9
距离掩月及笄的日子越来越近,训练官近来很兴奋。
我的内心却愈发惶恐。
毕竟是倾注了十年心血养大的孩子。
她如此信任我,如此依恋我,我怎能毁了她。
于是,掩月及笄的头一晚,我逃出租住的小院,将自己藏进山野。
又一次被训练官惩罚了。
我被折磨了一天一夜,他却只能对我无能咆哮。
我很欣慰。
只要能保护我心爱的小姑娘,付出任何代价都值得。
然而,我对训练官的了解远远不够。
只因我对掩月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便给了他除掉我的机会。
只可惜,他就地取材找的那只孤魂野鬼,道行实在太浅。
即便二打一,他们也只能压制我,让我陷入沉睡。
却根本无法消灭我。
10
掩月声嘶力竭的哭喊和质问将我惊醒。
“师尊,您非要这样吗?月儿这十年来,一直视您为唯一的亲人啊!”
是啊,这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当年我娘被我连累至死。
到了掩月这里,我即便豁出一切,也必须要护她周全。
我不知缚住我灵魂的到底是什么。
却拼尽全力,不断往那层无形的结界上撞。
一如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终于,我嗅到了空气的味道。
我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怒喝一声。
“你个畜生,不许你碰月儿!”
才刚说完,我的意识又陷入沉睡。
11
再见掩月,是在一年后。
她正面临着第二次被采补。
彼时,她面容憔悴,曾被我养得白白胖胖的小脸,明显瘦了一大圈。
也不知这一年来,那个霸占我身体的恶鬼,究竟是如何待她的。
但不难看出,她的性子变得沉默了许多。
她不再哭喊,也不再求饶。
只征征望着我,眼神有些空洞。
我瞧得心都碎了。
想着不知何时,又会被迫陷入沉睡。
赶紧开口将我的罩门告诉了她。
然后,也不知她到底听没听见,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12
第三年。
当同样的场景,再次出现在我眼前。
心口又是一痛。
很显然,上次的提醒失败了。
或许掩月根本听不到我说话。
13
年复一年。
【我】的修为提升很快。
当我再次苏醒过来。
我听见训练官自豪的声音。
【恭喜你,完成了所有的修炼任务,从幼魔成功蜕变成一名合格的色魔。】
【系统会给你指出魔界入口的位置, 魔界期待你的回归。】
然而, 异变就在这时发生。
明明我的小姑娘, 已经被吸得形销骨立。
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道家符箓, 突然贴在【我】身上。
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个霸占我身体多年的恶鬼, 被符箓赶出我的身体,与符箓一同翻滚燃烧。
灵魂与身体重新融合,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这期间,我听到掩月在念咒。
心头突然很慌。
虽然我不清楚, 她到底念的什么咒。
但我就是感觉, 若不及时阻止她,我将悔恨终生。
然而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去阻止她。
事隔多年, 等我重新抱到了我的小姑娘。
她的下半身已经消失。
一如阳光下融化的冬雪, 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掉了。
她的身体还在继续消失,我泪流满面, 却不知如何是好。
“师尊,是您吗?月儿终于又见到您了。”
她抬手轻轻触碰着我的脸,眼中满是眷恋和不舍。
心痛得简直无法呼吸,我声音哽咽。
“月儿, 为师……为师, 对不起你啊。”
“没事的, 月儿从未怪过您。十年相处, 点点滴滴, 月儿怎会不知, 那人根本不是您。”
14
我精心呵护了十年的小姑娘死了。
像是从来不曾在这世间出现过一般, 消失得彻彻底底。
连一点念想都没留给我。
浑浑噩噩过了许久。
我遇见了一个老道士。
“你……竟真的洗清了满身罪孽, 还变成了一个人。”
15
求了许久,老道士终于松口, 告诉我掩月曾为我做过什么。
原来, 她一直能听到恶鬼和训练官的意念交流。
自然知道, 及笄那日之后, 出现在她面前的师尊已不再是我。
包括她及笄那日, 以及后来她每次生辰。
我千难万难送出的每一次提醒, 她其实全都听到了。
却一直不动声色, 悄悄寻找对付恶鬼和训练官的办法。
后来她遇上老道士,这才得知我竟是半人半魔。
老道士对半人半魔了解很深。
他知道其中有一些, 是被训练官逼着作恶, 连生死都无法掌控。
掩月很心疼我。
得知若有老道士帮助,我随时能夺回身体。
她却犹豫了。
她怕老道士会对我不利。
同时也怕我回来后,会身不由己背上更多的孽债。
于是她磕得头破血流, 只为老道士赐她一张消灭恶鬼的符箓。
同时希望,老道士能留我一命。
她会多做善事,积攒功德来替我偿还曾经犯下的罪孽。
之后她一直忍着, 忍到最后一次被采补完。
训练官再无法掌控我。
她这才取出符箓,直接灭了霸占我身体多年的恶鬼。
至于恶鬼用我身体作恶,这些孽债是记在他身上的,再与我无关。
但她良心上过不去。
因为是她坚持要保我, 才给了恶鬼继续用我身体害人的机会。
所以,她选择在最后关头,献祭了自己的生命来赎罪。
同时也为我洗去。
身上那一半的魔族血脉。
让我真真正正成为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