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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节 昭晖与共

第 33 节 昭晖与共

结婚五年,我和顾昭昭做过最亲密的事,是趁她醉酒时讨来的一个吻。

和我结婚,是她和暧昧对象赌气做的一件荒唐事。

后来我死在遥远的雪山。

本以为她得偿所愿,可以和白月光相守一生。

魂归来时,却见她三步一叩首,登上昭明寺的三千长阶,只为求我平安归来。

直至这时,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1

我死在婚后第五年。

死在一场毫无征兆的雪崩之中,彼时我身上还带着尚未寄出的离婚协议书。

这几张薄薄的纸,一直被我带在身上。无数次,我想要把它寄回京城,还顾昭昭自由。可每一次,我都自私地又把它藏了回来。

冰冷沉重的雪盖住我的全身,我动弹不得,意识渐渐模糊。

没想到我们纠缠五年,最后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这样也好,我心想,我们本来是没有结局的。

顾昭昭。

下辈子不要再见了。

……

大概是上天不忍见我死于于异乡,竟然没有收走我的魂魄。

我的灵魂就这样穿过雪山,穿过溪流,穿过莽莽草原,回到了京城,顾昭昭的身旁。

她刚刚收到我失踪的消息。

表情有些呆滞,像是对我的失踪没有预料一般。

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我单位领导发来的短信。

“……雪崩……失踪……生死不明……”

我飘到她面前,看到她清澈而明亮的眼眸。

从前我活着的时候,很少有机会能这么细致地观察她。

她的眼睛是很漂亮的桃花眼,但可能是因为对我没有情意的缘故,里面总是带着冰雪一样的温度。

突然,一滴眼泪从她眼眶里滚落下来。

我下意识伸手,却什么都碰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虚影穿过了她。

是了,我已经死了。

有人敲门,是宋修鸣,他对着顾昭昭张开手。温柔地说:“小昭,节哀。以后你还有我。”

宋修鸣是顾昭昭的初恋,现在我死了,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

我转过身,还是不忍心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别人拥入怀中。

“节哀什么?”顾昭昭的声音颤抖,带着些怒意,“他还没死,只是失踪,失踪你明白吗?”

说着,她像是不愿听到我过世的消息一般,把宋修鸣关在门外。

任凭他怎么劝慰都没有打开门。

我看到她失魂落魄地坐在门后,恍若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可是她对我明明那么冷淡。

我飘在她身边,徒劳地安慰她。

许久,天亮了,顾昭昭终于有了反应。

她站了起来,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轿车朝郊外疾驰而去。

昭明寺长阶下,一向高高在上的顾昭昭失魂落魄地望着那座屹立了千年的古刹。

良久,她跪了下来。

行人纷纷侧目,而她三步一叩首,口中念念有词。

我冲到她身边,想拦住她,双手却再一次穿过她的身躯。

一切都是徒劳。

我听见她重复着一句话。

“求佛祖,护佑我夫……”

2

有好心的路人来劝她,甚至动手将她拉了起来。

可她执拗地跪下,再起来,跪下,再起……

八月的烈阳如火。

可她直至长发凌乱,额上渗血都没有停下。

她可是,养尊处优的顾家大小姐。

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我张开手,想将她扶起。

可是人鬼殊途。

哪怕近在咫尺。

依然连触碰都做不到。

宋修鸣举着伞过来了。

我第一次那么希望他能把她带走。

“他已经死了!”宋修鸣喊道,“你不能为了一个死人,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

“不可能!”

顾昭昭脸上第一次露出这么狰狞的神情:“绝对不可能!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平安的。”

“他已经失踪一个星期了,就是当时还活着,饿也饿死了。你别再自欺欺人了!”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落在顾昭昭耳中。

她动作猛然一滞。

她抬眼看向宋修鸣。

“他已经死了,不会回来了。”宋修鸣如哄一个稚子一般哄着她,“小昭,听话,宋哥哥带你回家。”

我站在顾昭昭身旁,虚虚握住她擦破的手。

我想告诉她,我已经死了,和宋修鸣走吧。

然而顾昭昭甩开他的手,冷冷说了一声:“滚。”

又继续向昭明寺走去。

爬上最后一级台阶,顾昭昭的双腿已经颤抖。

她几乎是用身体撞开了昭明寺的大门。

门里,一个袈裟披身的老僧将她扶起,饱经沧桑的眉眼满是悲悯。

“缘生缘灭,自是无常。施主,早悟兰因。”

顾昭昭的眸光暗了下去。

如同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一般,她茫然地跪倒蒲团上。

弯腰磕了一个头,许久,伏在蒲团上哭了出来。

远处,遥远深山中传来沉重的钟声。

我仿佛感悟到什么,慌忙飘到顾昭昭面前。

我想告诉她。

顾昭昭,我已经死了。

顾昭昭,你要幸福。

钟声穿透我的魂体。

一下,两下,三下。

天光大亮。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身穿婚纱的顾昭昭。

身形纤细高挑,穿着缎面婚纱,如同天上神女。

真舍不得啊……

眼眶忍不住一热。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婚礼上没能亲吻顾昭昭是我一辈子的遗憾。要是真能重来……

我茫然地眨眨眼,顾昭昭手中捧花散出的香味直入鼻腔。

我察觉到不对劲,狠狠咬了一口舌尖。

很疼。

是真的!

我又回到了婚礼那天。

“咳咳,我们的新郎被新娘的美丽震慑住了,大家鼓励一下新郎好不好?”

司仪说着,眼神强烈暗示。

我反应过来,看向顾昭昭。

她情绪淡淡,眉眼中似乎带着失落。

丹唇轻启:“不用了……”

我连忙扶住她的腰,俯身吻了上去。

完成了上辈子没有勇气完成的那个吻。

场中爆发出掌声。

顾昭昭的耳朵红了。

3

后来的婚礼进行得如前世一样,很顺利。

洞房花烛夜,顾昭昭换上舒适的睡衣,眉眼间一股倦意,一脸严肃地对着电话那头的人交代着什么。

看到我进来,她压低了声音,却没有挂电话的意思。

她站起身来,朝我说了句“抱歉”就朝门外走去,进了书房。

前世的新婚夜,她也这么忙。

这晚她手下的工程出了事,一个工人摔下楼,生死不明。她一边要稳住资方,一边要稳住工人,忙得焦头烂额。

我当时却以为这是她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而演的一场戏。

后来她在书房待了一整晚,第二天就投入忙碌的工作中。

我也因为项目上的一点小问题推了休假,第二天就回了研究所。

后来我们的关系始终淡淡的,明明是同一本户口里的夫妻,却如同陌生人一般。

重生回来,我想把以前欠她的全都还给她。

想了想,我走进厨房泡了杯咖啡端到虚掩的书房前。

顾昭昭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带着询问。

我走过去:“给你泡了杯咖啡。”

顾昭昭视线落到咖啡上,语气淡淡:“谢谢。”

说完,又开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一直到半夜,书房的灯才变暗。

我走进去,她果然趴在书桌上,打算在这里对付完后半夜。

我直接走进去,黑暗中,顾昭昭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语气不太好:“还有什么事吗?”

我打开灯:“趴在桌子上的睡姿对脊椎不好。”

说完,我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睡好了才有精力继续工作。”

顾昭昭的手下意识搂住我的脖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惊慌。

在这之前,我们最亲密的举动不过是牵手而已。

我把她放到床上。

顾昭昭别过脸去,脸颊微红。

“我……今晚不行。”

我一愣,之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替她掖好被子,我自然而然地躺到她身侧。

“不闹你,早点睡吧,晚安。”

闻言,顾昭昭没再说话。

良久,对我说了句晚安。

听着床的另一边传来轻柔和缓的呼吸声,我才终于对重生回来这件事有了实感。

一颗心,总算安定下来。

4

上辈子我以为顾昭昭不喜欢我。

她高贵、美丽、是有颜有钱有能力的女神。

而我木讷、别扭,是靠顾氏的助学基金才得以维持学业的穷小子。

在别人眼里,我就是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舔狗。

是她在宋修鸣那里受气后发泄坏情绪的工具。

我们能在一起本来就是她为了气宋修鸣的一场戏。

所以我以为,和她的婚姻,也只是她给这场戏安排的一个小高潮。

婚后,我因为她和宋修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耿耿于怀,自以为是地疏远她,以为这是给足了她空间。

直到死在雪山,灵魂飘回京城。

看到她为了我三步一叩首上了佛寺。

我才知道自己究竟错得有多离谱。

脑海中思绪万千,我昏昏沉沉地睡去。

醒来时,顾昭昭正在把丝制的衬衫往身上套,露出一截莹白的腰。

察觉到我的目光,她转过头来。

我有种偷看被抓包的尴尬。

“这么早就起了?

“要去公司吗?”

顾昭昭“嗯”了声,又道:“我晚上估计要很晚才能回来,你不用管我,早点睡。”

话音刚落,顾昭昭手边,一串手机铃声催命似的响起。

我瞥了眼上头的备注。

是宋修鸣。

顾昭昭下意识看了我一眼。

新婚第二天接到老情人的电话,是个人都会多想。

要是在从前,我一定会自怨自艾地觉得顾昭昭还对宋修鸣念念不忘。

可我已经是重活一世的人。

所以我若无其事地起床,做自己的事。

顾昭昭犹豫片刻,接了电话。

“宋修鸣?”

“刚醒?”宋修鸣声音温柔,“要不要再去睡个回笼觉?”

顾昭昭的声音没有情绪:“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工地上的那件事我已经让人帮你处理好了。接下来你应该有一个星期的假期,要不要一起出去散散心?就去郊外那座别墅避暑,怎么样?”

即使是顾昭昭的语气已经冷了下来,宋修鸣的声音也依旧和煦。

他总是这样,一边拒绝顾昭昭的示好,又一边对她发动温柔攻势。

凭借着顾宋两家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将顾昭昭玩弄在掌心。

让她追了十几年。

不过他倒是提醒我了。

我们有一个星期的婚假。

上辈子我以为顾昭昭对我没感情,自顾自地取消了假期。

顾昭昭也忙着加班。

好好的婚假,硬是被我们俩忙出了赶 deadline 的效果。

我可不想重蹈覆辙。

所以直接把顾昭昭手机抢了过来:“不怎么样。宋先生,接下来一个星期的婚假我们夫妻两个自有安排,就不劳您费心了。”

说完,没等那边再逼逼,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递给顾昭昭,她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眼神里带着疑惑和不可思议。

毕竟上辈子,我对她言听计从,断断做不出抢手机这样的事。

反应过来,我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是什么?”顾昭昭打断我的话。

我一愣:“什么什么?”

“婚假,你的安排?”顾昭昭温柔地笑了笑,她长得本就漂亮,这么一笑,如同融化的春雪一般和煦。

5

顾昭昭最喜欢的,就是极为浓艳的红玫瑰。

开车到达酒店已经是傍晚。

吃完饭,顾昭昭提议去河边逛逛。

晚风微燥,落日熔金。

我刚牵起顾昭昭的手。

却不想,转角遇到了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宋修鸣。

真是晦气。

他也看到了我们,微笑着迎上来。

他的身后,那几个和他一样的富二代朝我露出了看好戏一样的眼神。

“小昭,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似乎是错觉,顾昭昭好像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

“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顾昭昭停顿了一下,“宋总。”

宋修鸣一愣,金丝边镜框后的双眼微眯,流露出些许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开口。

“大家都在呢,小昭,一起走走吧。”

“不了,”顾昭昭挽住我的手臂,“我和我先生正度蜜月呢,几位自便吧。”

说完,拽了拽我的衣袖,带着我直接绕过他们。

经过宋修鸣身边时,他朝我递过来一个充满敌意的眼神。

我挑挑眉,牵起顾昭昭的手离开。

走出好远,顾昭昭都没有先一步松开手。

“你怎么不说话?”顾昭昭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我:“怎么不问问我……宋修鸣。”

“问他做什么?”我像她一样捏了捏她的掌心。

顾昭昭眼神带着些小心翼翼:“你不介意我和他……”

我低头轻啄在她唇上:“不许说。”

说不介意是假的,但是谁还没有个初恋。

只是我来得太晚而已。

“我以前是喜欢他,但那已经过去了。我愿意和你结婚,就一定不会和你分开。”

我揽住她的腰,吻了上去。

一吻毕,她的脸瞬间红了,如同娇艳的玫瑰花:“你……大庭广众的……”

“我知道,”我轻声说,“我知道你不会,我也是。”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是面皮这么薄的人。

我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在她唇边又轻轻印上一个吻。

她把我推远了些,脸上带着嗔怒:“不害臊。”

说完往前走了几步。

又回头重新拽住我的手,拉着我一块离开。

6

婚假过去,顾昭昭又投入繁忙的工作,我也照常回到研究所。

还给所里那帮人带了喜糖,中午趁着午餐时间,挨个发了。

他们接过喜糖,唏嘘不已。

“A 大出了名的女总裁,还真让你娶到了。”

有人揶揄:“舔狗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啊,柳晖。真是好样的。”

我笑笑不说话。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我顺着众人的视线偏过头,原来是许卉。

她朝我摊手:“师哥,喜糖,可有我的份?”

我微笑着把糖放到她手心:“当然是有的。”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像是商量好了一样离开。

许卉笑容有些勉强:“没想到,师哥还真和她在一起了。和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同处一个屋檐下,你真的不觉得难受吗?”

“这是我的家事,”我直言,“难受不难受的和你都没有关系。”

我和许卉大学就认识,后来还先后进了这家研究所。

许卉对我的心意,连那帮母单的大老粗都能看得出来,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感情这种事,无论如何是强求不来。

许卉眼眶微红,看着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并不觉得我的话有多绝情。

面对一个爱自己的人,若即若离是一种残忍。

“喜糖给到了,我就先走了,你慢慢吃。”

说完,我没给她在我面前哭出来的机会,直接转身离开。

许卉在身后喊:“我只是为你不值得。顾昭昭那种冷血薄情的人,凭什么……”

我回头看着她,声音冷下来:“她不冷血,更不薄情。她是我老婆,我们夫妻感情好得很。”

几秒钟后,身后果然传来啜泣的声音。

我没再理会,径直离开。

给顾昭昭发好报备短信,我走进实验室,做好熬夜的准备。

研究员是个事多钱少的工作,幸而顾昭昭自己就是个富婆,不然我是万万不敢在这里待下去的。

深夜,我才从实验室里出来。

换白大褂的时候,门口传来同事的声音。

“那可是顾家大小姐,美艳女总裁,还真让他这乡巴佬给傍上了。看他今天那样,春光满面。

“软饭吃得好也是种本事,顾氏可给我们所投了好大一笔钱,以后啊,咱哥几个都得捧着这小白脸喽。”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和我同期进研究所的周奇:“什么顾家大小姐,那就是一个宋修鸣不要的烂货。刚成年就陪着宋修鸣进夜场,看着高不可攀,实际上啊,早就被玩烂了。柳晖就是一个接盘的冤大头。”

说着,两人猥琐的笑声响了起来。

烂货?

接盘?

我挂好白大褂走出去,正好迎面对上二人。

二人见了我,面色都有些尴尬。

特别是周奇,笑都僵在脸上。

他咳了几声:“咳咳,那个……我就开个玩笑,再说了,我说得也没错,她确实是被宋修鸣玩剩下的。”

我握紧的拳头照着丫脸上就招呼了过去。

“就你 TM 的长了张嘴是吧!”

一拳,两拳……

我拿出早年间在镇上混的狠厉。

拳拳到肉。

哪儿疼往哪招呼。

旁边人拉都拉不住。

用后来人的话,那会我跟疯了一样。

7

顾昭昭是在警局接走的我。

彼时我身边还坐着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的周奇。

她踩着高跟鞋,穿着套裙,大波浪长发一晃一晃,白炽灯照在她身上,好像连发丝都在发光。

女神下凡似的。

我心里想。

然后这女神就来到我面前,柳眉拧起,照着我的脸颊肉一掐。

身旁的周奇见她来,忍着疼也要只哇只哇地控诉:“你老公打人!疯狗一样!我告诉你们夫妻两个,我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这孙子竟然还有力气叭叭,我刚想开口。

却被顾昭昭一记眼刀挡了回去。

打架的事儿,最终在顾昭昭的斡旋下得以调解成功。

回去的路上,顾昭昭始终一言不发。

我自知有错,千方百计逗她开心。

进了房门,我连忙拉住她的手:“昭昭,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别气了,一会我给你做梨汤。”

顾昭昭恶狠狠瞪了我一眼,照着我脑门就是一个暴栗。

“好啊你,柳晖,看不出来,你竟然这么能打呢?

“是不是别人再拦晚点,你能给我弄条人命出来?嗯?”

我嘟哝:“我心里有数,弄不出人命……”

这是真话,天地良心,我真没想过要那孙子的命。

“你心里有数!”顾昭昭气得倒吸了几口气,“你就不怕你自己出点什么事吗?”

看她情绪平复了些,我试探着抓过她的手。

“我有没有数你还不知道吗,你又不是没见过我打架?”

想起那件事,我有些得意:“放心吧,你老公可没那么傻。”

顾昭昭瞪了我一眼,没说话,从沙发上站起,进了房间。

完了搞砸了。

我叹了口气。

看着身下的沙发,看来今晚要在这里将就一晚了。

刚把抱枕拿起来拍了拍,顾昭昭又一脸冷意从卧室出来,还把门砸得哐哐响。

她把手上的药箱扔在茶几上。

“把手给我。”

我乖乖把手伸出去,她抓住我的手用蘸了碘伏的棉签给我消毒。

我这才发现手关节擦破了皮,血淋淋的,看上去还挺唬人。

顾昭昭微垂着头,认真地给我的手上药,几缕柔顺的长发扫过我的手腕。

挠得我连心里都有些痒痒的。

手指缠好绷带,顾昭昭忽然轻轻捏了一把伤处。

我嘶了一声。

她哼了一声:“你还知道疼,再来一次还敢不敢动手?”

我连忙摇头:“不敢了不敢了。”

我骗她的,再来一次我只会更狠地揍。

“柳晖,是你亲口同意要娶我的,要是你敢让我变寡妇……我死也不会放过你。”顾昭昭恶狠狠地说。

我看着她,突然涌起一股想拥抱她的冲动。

沉默几秒,将她一把打横抱起。

她吓得惊叫,手掌胡乱拍在我背上,一点都不疼。

“我还没消气呢,你这个登徒子!登徒子!”

我连连点头:“嗯,我是登徒子。”

8

重来一世,我算是明白“自讨苦吃”这个词是怎么来的了。

前世我太拧巴,顾昭昭太过高冷,我误会她对我没感情,她怀疑我对她已经死心。

最后落了个生死两隔的下场。

然而顾昭昭根本没那么高冷,自从和周奇打完架她发过一次脾气后我就看出来了。

顾昭昭就是只布偶猫,顺着毛耐心哄,还是很温柔的。

打完架过后,所里把我停职半个月。

我闲着没事干,索性做起家庭煮夫。

每天送她上下班,给她做饭。

这样平静的生活让我自己都快把打架的事情给忘了。

可顾昭昭竟然让人把那天的事查了个彻底。

那些中伤的话自然也全进了她耳朵。

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阳台上借酒浇愁。

“我是喜欢过宋修鸣,但我从来没想过把你当备胎……

“这些年,说到底是我欠你太多…那些人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骂你……”

顾昭昭坐在椅子上,围着米色披肩,喝了点酒,眼眶微红。

我走过去坐到她身边:“你不欠我什么,都是我自己愿意的。”

这话是真的。

顾昭昭不像宋修鸣,对不喜欢的人没那些暧昧不清的心思。

所以拒绝我的时候也一向很干脆。

我是用报恩的借口才得以陪在她身边这么多年。

我十六岁认识顾昭昭。

那时候我爸妈已经分开三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初中都没念完,就开始街头巷尾地乱窜。

抽烟打架喝酒,过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混乱生活。

听说读书时偷偷给我塞面包的老师生了病,我提着买来的三块钱一斤的苹果,想去探病。

翻过墙的时候,顾昭昭就站在墙下。

春风吹起,满树梨花落,我的苹果滚了一地。

她旁观了我最窘迫的少年时代。

那年顾昭昭十七岁,跟着家里长辈来视察我们镇上的一个厂。

临走的时候那位长辈忽然想资助镇上品学兼优的穷学生,她也就跟过来看看。

她没有说话,如同后来给人的印象一样高冷。

却替我把苹果捡了起来,放到我怀中。

那天之后,我又回到了浑浑噩噩的生活里。

直到老师的电话打来,告诉我有人负担了我接下来的全部学费和生活费,要我返校上学。

那笔资助,来自顾氏的助学基金。

我知道是顾昭昭把名额给我的。

上辈子我去西藏之前回了一趟小镇,已经退休的老师告诉我。

当年资助名额早就分配完了,我之后的那一个,是那个女孩后来加上的。

在旁人甚至在顾昭昭自己眼里,是我一直包容她,不辞辛劳地照顾她。

但只有我知道,是顾昭昭救了我。

顾昭昭给自己倒第三杯酒时,我把酒杯抓到手里。

她扑过来抢,我连忙把酒杯举高。

凭借身高优势,终是绝了她抢夺酒杯的心思。

半醉的顾昭昭生起闷气,抱着膝盖转过身去,任凭我怎么哄都不愿意转过脸来。

我无奈:“喝酒伤身啊老婆。”

顾昭昭不说话。

我声音更软了点,几乎是哄小孩子的语气:“乖,我们不喝这个。”

顾昭昭无动于衷。

“这个又辣又苦,一点都不好喝。

“一会我给你煮梨汤怎么样?”

顾昭昭终于有了反应。

“要放蜂蜜。”

“好,放蜂蜜,放好多好多蜂蜜。”我弯下腰,把她连人带毯子一块抱了起来。

9

有前世的经验,我对那些中伤的话都看得很淡了。

研究所那么忙,那些流言蜚语经过时间的淘洗,很快就会淹没在繁重的工作中。

可顾昭昭不那么认为,她给所里施压,周奇在我复职一个月后就离开了研究所。

前世,这个周奇是由于差点泄露所里的机密被辞退的,里面应该没有顾昭昭的手笔。

之后我再也没听到任何有关我和顾昭昭的谣言。

年末,顾昭昭带着我一起出席了顾氏的年会晚宴。

黑色丝绒长裙勾勒出顾昭昭的绰约风姿,她挽着我的手,挨个向那些商界大鳄和社会名流介绍我。

这样的场合,免不准要遇上宋修鸣。他身旁是某个身居高位的大人物的千金,二人刚传出订婚的消息。

官商联姻带来的助力自然非比寻常,他身旁围满了奉承的商人。

隔着人群,他的目光落到我身旁的顾昭昭身上。

不知在想什么。

对他订婚的消息我有点意外,毕竟按照前世的时间线,这个时候,他对顾昭昭还很热忱。订婚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但又觉得是意料之中。

毕竟前世我和顾昭昭那拧巴纠结的感情,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我们相爱。

这辈子订婚时间提前,也许是他知道,顾昭昭已经对他彻底死心。

宴会后半场,宴会厅已经转变成一个非正式的交易场所,顾昭昭和那些商界名流开始商讨新一年的合作。

我识趣地退开,到阳台上透气。

“你和昭昭,看起来相处得还不错。”

顾昭昭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

年过半百的他依旧精神。

我点点头:“我们毕竟认识很多年了。”

顾雄长叹一声:“我这个女儿一向要强,她母亲又去世得早,和家里人的感情一向很凉薄。她在家里不开心,所以才会被姓宋的那小子乘虚而入。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亏欠她太多。”

我目光看向手中的杯子,没有开口。

顾昭昭和家里人好像确实没什么感情,几次春节,她都是独自一人在外头过。

“当年她母亲过世后,我忙着工作。是宋修鸣一直陪在她身边,你也别怪她以前对宋修鸣死心塌地……”

“我会对昭昭好的。”我轻声道。

顾雄斜睨了我一眼:“你敢对昭昭不好,我这个当父亲的,可不会放过你。”

我抬起头看向他再次承诺:“昭昭是我的妻子,她认定了我,我一定不会辜负她。”

“但愿如此,”顾雄吐出烟圈,“她在里面周旋,你不懂生意场上的事也过去听听,多少能帮上点忙。”

我得了吩咐,只好又回到里面。

“我爸没为难你吧?”

我低头:“没有。”

她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不信:“真的?”

她不信也正常,顾雄一直觉得我们的婚姻就是个玩笑。

当初我和顾昭昭的婚事办得极为仓促。

从领证到婚礼不过一个星期。

当时所有人包括我自己觉得,我和她的婚姻是她用来气宋修鸣的把戏。

顾雄也是这么觉得的,毕竟谁家岳丈和女婿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婚礼上呢。

上辈子顾昭昭提离婚他还来劝过我。

出乎意料的是他是来劝和的。

他说宋修鸣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跳入火坑。

无奈一笑,我搂住顾昭昭的腰:“假的。他说我要是敢欺负你,他就把我大卸八块。”

顾昭昭微怔,随后轻笑起来。

“他还会说这样的话。”

10

宴会结束,我和顾昭昭上车回家。

她的神情有些熏熏然,靠在我肩头,安静得像只要打盹的猫。

到家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门口。

顾昭昭看了眼车外的人,抿着嘴唇,不知在想什么。

宋修鸣微垂着头靠在墙上,在飘雨的夜色里,还真有了些落魄的忧郁青年的感觉。

啧。

怎么不下刀子。

我陪着顾昭昭下了车,宋修鸣立刻小跑着迎上来,在看到我那件披在顾昭昭身上的外套时,眼里又多了几分落寞。

最见不得他这绿茶样,我直接开口:“宋先生,大晚上不陪着未婚妻,蹲在我们这做什么?”

“我……”他看向顾昭昭,轻声道,“小昭,我们谈谈好吗?”

“明年的合作,我已经和你的哥哥谈好了。我们之间,还有其他生意?”

“小昭,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我和唐珠月…”

说话间,他看向我。

面色纠结。

我替顾昭昭拢了拢外套。

看什么看,没见过夫妻情深吗?

见顾昭昭没有支开我的意思,他只好苦笑着摇摇头。

“算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好好聊聊。”

说完,他神色哀伤地看了顾昭昭一眼:“小昭,再见。”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我只觉得分外讽刺。

和我结婚之前,在顾昭昭这里,他永远是第一选择。

是他亲手把人越推越远,现在又来装什么深情。

和唐家小姐订婚他明明是最大得利者,又在这里装什么迫不得已。

“等等。”顾昭昭突然开口。

宋修鸣立刻回过身来,眼底的惊喜分外明显。

顾昭昭顿了顿,认真道:“我和你没有以后。”

宋修鸣浑身僵硬。

“说起来,我和你也没什么从前。都是我一厢情愿。现在,我的心已经不在你那里了,以后,我们各自走好自己的路。”

她握住我的手,沉声:“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了。”

宋修鸣整个人仿佛垮了下来。

我扶住顾昭昭的腰,带着她进了门。

门外雨势渐大,那个落寞的身影好像还没有离开。

我拉上窗帘。

反正顾昭昭也不是很关心外面的情况。

她裹着毛毯,告诉我今天的梨汤很甜。

11

那天和宋修鸣不欢而散之后,他就真的没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再见到他,是在他和唐珠月的婚礼上。

本来顾昭昭是不打算来的,但顾老爷子忙着带老婆出去旅游。

婚礼只能由顾昭昭和我出席。

“一个优秀的前任就应该像寿终正寝一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时不时诈个尸,好像有多大冤屈似的。”

她在试衣间里喋喋不休。

“这身怎么样?”她刷地一声拉开试衣间的帘子。

我宠溺地揉揉她的手,回答:“漂亮,我老婆穿什么都漂亮。”

婚礼上,宋修鸣看到顾昭昭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敬酒了。

自此,宋修鸣算是彻底从我和顾昭昭的生活里退了出去。

几年后,雪山上发现新物种的消息传来。

我又动了去西藏的心思。

前世去西藏虽然有躲着顾昭昭的心思,但那里发现的变种雪莲才是促使我去的根本原因。

顾昭昭知道我要去西藏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不过后来慢慢地理解了我的决定。

出发前两天,她让我陪她去了一趟城外昭明寺。

前世顾昭昭在这里求我平安,今生她带着我来,还是来求我平安。

我心中动容,和她一起跪在庄严肃穆的金塑佛像下。

她求了手串戴在我的手上。

高原稀薄的氧气让我吃了不少苦头。

我适应了两个月。

顾昭昭几乎每天都抽出时间和我视频。

盯着我擦完她买的那些霜啊乳啊,我乐在其中,科考队的人时不时拿我打趣,说我是妻管严。

离上辈子雪崩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在周奇进科考队的时候达到顶峰。

重生这么久,因为和顾昭昭的情感走向不同,我就下意识觉得所有的事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现在想来,身边人对我们结婚的看法、宋修鸣和唐珠月的婚事以及周奇加入科考队……

这一切看似和前世有着不同发展的事件都以各种不同的原因达成了和前世一样的结局。

那是不是说明,我的结局也……

我不敢想。

工作生活按部就班,周奇和前世一样,看向我的眼神里始终带着一股怨气。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颓丧又亢奋的气质。

这也难怪,毕竟他是因为和我打架,才被顾昭昭想法子弄出研究所的。

我决定提前登山。

前世,这一次登山,是为了采集到蓝色雪莲,以及记录好它的生存环境。

这点工作,我一个人就可以。

雪停的第三天,我向队里报备好,独自一人上了山。

因为已经训练过,再加上前世的记忆,我选的那条路线不算难走,相对来说甚至有点轻松。

但我不敢掉以轻心,随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我看到了周奇。

他鬼鬼祟祟地跟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突然,他脚下一滑。

我虽然讨厌他,但也没冷血到可以把他一个人扔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山上。

于是我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了手:“还能走吗?”

“走……走不了了……”

他抬起眼睛看向某处,目光里夹杂着莫名其妙的兴奋和疯狂。

我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黑色的背包,里面不知哪里伸出来一根引线,呲呲地冒着火星。

我猛地反应过来,大脑如同浸入冰水里一样瞬间清醒。

“草你大爷!”

我低骂一声,抄起一把雪扔过去。

12

周奇疯狗一样朝我扑过来。

和我扭打在一块。

他个子小,打起来不是我的对手,但死死抱住我的腰,任凭我怎么捶都没松手。

砰的一声。

背包里的炸药炸了。

紧接着是前世被雪淹没前轰隆隆的闷响。

我踹开周奇,在夹杂着碎石的雪沫压过头顶前,冲到一块大石下。

白色的雪占满了我的全部视线。

我活动着身体,把求救电话打了出去。

不知等了多久,有人把我挖了出来。

过于亮眼的阳光把我的眼睛照得发疼。

后来才知道我的左眼被周奇揍了一拳,是淤青在疼。

我住进了医院,顾昭昭连夜搭上火车来看我。

她到的那天,我麻药劲儿刚过去,睡得昏昏沉沉。

前世今生的事走马观花地在大脑里一幕幕闪过。

恍然间,我甚至以为重生后的事情都是我在雪山上濒死前的一个美梦。

雪融化成了水,砸落耳边的声音是那么清晰。

我睁开了眼睛。

没有融化的雪,是顾昭昭在哭。

高原耀目的阳光在她脸上跳跃,像一幕电影里的朦胧长镜头。

我艰难地抬起手,替她擦掉颊边的泪。

“顾昭昭,”我问她,“今天几号了?”

“你个没良心的,你怎么不问问我有多担心你?”

她哽咽着流下更多的眼泪,最后整个人伏在我身上,哭出了声。

我侧过头去正好瞥见日历。

十月十六日。

是前世我死的后一天。

我抬手轻轻拍着顾昭昭的背:“顾昭昭,以后都没事了……”

伤还没好全,我就和顾昭昭回了京城。

一方面是为了安她的心,另一方面是顾昭昭第一次来西藏,她的高反比较严重,我不忍心再让她在这里待下去。

周奇死在了雪山上,警察从他的房间里翻出了制备火药的痕迹。

警方的调查结果出来后,顾昭昭很自责于自己把他从研究所开除的举动。

我想起前世:“这和你没什么关系,恶人要作恶自然有一万种理由。”

“你说得也对。”

顾昭昭摸到我手上的串珠,然后笑了笑:“那我们去还愿吧。”

她眨眨眼睛:“虽说不要迷信,但许了愿就得还愿,这是规矩。”

我握住她的手“都听你的,老婆。”

13

顾昭昭番外

爱上柳晖好像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正直、坚韧、聪明。

最重要的是,他会无条件地包容我,永远站在我这一边。

结婚多年以后,聊起和他的初见,柳晖告诉我,他对我的记忆,从那棵梨树开始。

但是我对他的记忆,则要追溯到更早之前。

我的父母是因为联姻才在一起的。

彼此之间并没有多少感情。

七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父亲很快续娶了他年少时的恋人,接着相继生下两个儿子。

我在家里的处境很尴尬。

仿佛一个透明人,总是被隔绝在外。

于是我决定做点什么,引起他们的注意。

我选中了学科竞赛。

事实证明,我在竞赛上没什么天赋。

虽然靠着苦学,我也拿到了几个名次,但上了高中之后,我学得越发吃力,于是从竞赛中退了出来, 转而准备高考。

艰难枯燥的竞赛生涯里, 柳晖大概是我们那一拨小孩共同的阴影。

因为不管底下的名次换了多少名字, 柳晖始终霸占榜首。

后来第一次见这个人, 在那座小镇的巷子里。

我随着叔叔参观家里的工厂, 参观完之后,他们忙着聚会喝酒。

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就独自一人到外面闲逛。

小镇的巷子弯弯绕绕,我不知怎么就绕了进去, 一直到明月东升, 都没走回大道上。

正在此时,眼前出现了五六个勾肩搭背的男生。

有人轻佻地朝我吹口哨。

被身旁一个瘦高的人狠狠踹了一脚。

那人嗓音微哑:“没事瞎叫个什么?显摆你有张嘴吗?”

说着, 把几乎堵住路的几个男生都扯到一旁, 给我让出半边路。

路过他们的时候,那个说话的少年咔哒一声按动手里的打火机, 火光照亮他的面颊,我匆匆瞥了一眼。

是张轮廓分明的,略带着些少年青涩的脸。

他漫不经心地指了指方向:“往这走,能走出去。”

我匆匆道谢, 不想和这群人有什么纠葛。

路的尽头, 有人喊了他一声:“柳晖”。

那次, 才是初见。

我把这件事告诉他, 他很是怅然, 喃喃着:“原来那么早……”

后来我把他的名字放到资助名单里。

他没辜负自己的天赋, 考上了 A 大的植物系。

新生开学前一天, 我被宋修鸣的朋友以他醉酒没人接的理由骗到酒吧。

是柳晖救了我。

那之后, 他成了众人眼中的冤大头舔狗,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在我身边绕。

我几次地拒绝了他。

又惴惴不安地接受他对我的好。

只要有他出现, 我的目光就会从宋修鸣身上移开。

有人把爱情比作死亡, 因为两者同样不可预测, 且无法避免。

柳晖出现之后, 我才对这个比喻有了实感。

接受爱上柳晖这个事实, 我用了整整五年。

大学四年, 进入顾氏后一年。

想明白后, 我向柳晖求了婚。

他眸光淡淡,我的满腔热忱没在他眼底掀起半点涟漪。

猛然间, 我意识到, 五年,足以让我看清自己的心,也足以让柳晖消退满怀爱意。

五年, 实在是太长了。

我怕他离开,婚事准备得很仓促。

我们还会有很多个五年,我安慰自己。

感情可以重新培养。

而柳晖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他的爱意没有改变。

我很开心, 幸好一切还来得及,幸好他愿意等我那么久。

从西藏回来之后,我和他一起去了昭明寺还愿。

柳晖去敬香时,身旁一个白须老僧正为一对小情侣解签。

他说今世的缘分都是前世的自己苦求而来, 要珍之重之。

我跪在佛像前,如果今生和他的缘分真是我前世苦求而来。

那我可不可以再贪心一点。

再求和他的下辈子,下下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