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节 时光带我走
第 39 节 时光带我走
毕业那年,我离开了他。
不惜打掉肚子里的孩子,也要跟他分手。
多年后,他功成名就,搂着身旁的女伴接受采访。
“听闻您和林小姐相恋五年,如今您成就归来,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他嘴角微微勾起,眼神有意无意地从我身上飘过,语气温和道:“嗯,下个月订婚。”
我站在角落,看着台上浓情蜜意的两人,默默地转身离开。
1
发布开始之前,场内早已议论纷纷。
“听说,程景辞当年是跟程家断绝了关系,怎么现在突然要回国继承家业了?”
“许是程老爷子快不行了,想让这唯一的儿子回来结婚并继承自己的衣钵。”
“嘘,别说了……”
作为发布会的礼仪小姐,我站在角落,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看着台上情意绵绵的两人,心头涌起了一阵酸涩。
五年的时间,程景辞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的他开朗从容,稚嫩阳光。
如今的他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时间将他雕琢得更加成熟。
……
发布会接近尾声,现场的记者都准备离开。
突然,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程总,听说您当年跟初恋的爱情可谓是轰轰烈烈,大家曾把你们称作现代版的罗密欧和朱丽叶,您现在怎么要跟别人结婚了呢?”
我猛地抬头,想看清问话的人,视线却对上了程景辞那深邃的目光。
他的眼神早已没了刚才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寒霜。
过了几秒,他微微勾起唇角,语气云淡风轻:“所以说,悲剧永远是悲剧。”
2
发布会结束后,我没有过多停留。
“你疯了吗?怎么会问他那种问题。”
“我看是你疯了,那么多年一直让他误会你,如今他都要结婚了你还不跟他说清楚吗?”
电话里,闺蜜小霞为我打抱不平。
我窝在沙发上,裹紧身上的毛毯,吐了口热气:“我跟他之间隔了两条人命。”
……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
“对不起,让你想起了那些伤心事。”
当年,我跟程景辞确实是人人口中的模范情侣。
只是当初的恋爱谈得有多甜蜜,如今的回忆就有多伤人。
“任欢,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
程景辞手里扬着一串钥匙,冲我微笑。
光洁一尘不染的木地板,复古的欧式风格的沙发,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
都是我喜欢的模样。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是那么的温暖。
“任欢,答应我,无论将来有怎样的压力,都别离开我!”
“程景辞,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那时候我们两人眼中只有彼此,爱得忘乎所以,义无反顾。
只是有些承诺最终还是没能实现。
……
“后天的同学聚会你去不去呀?”
电话那头小霞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抽离。
“程景辞他不去。”
看我还在犹豫,小霞又开口说:
“听说这次的同学聚会顾庭也会来。”
“真的吗?”
听到这个消息我激动得站了起来。
“真的,当年的事情他可能知道一些。”
“好。”
3
可到了同学聚会这天,我还没看到顾庭,却又看见了程景辞。
如果知道程景辞会来,我是绝对不会来的。
但如今他就坐在我的对面。
他嘴角带着淡笑,但看我的眼神却冷淡至极。
分手五年,这是我们第一次面对面。
一切都有些猝不及防。
我设想过跟他重逢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今天这般情景。
“原来你们真的分手了啊?我还以为外面的那些都是流言呢!”
“任欢,你当年真的跟别人结婚了呀?”
趁他女伴去洗手间的工夫,同学们开始八卦。
“没错,我确实结过婚了。”
我微微垂眸,直接开口回答了众人的疑惑。
大家各有自己的心思。
无非是觉得我没有远见,把程景辞让给了别人,想要落井下石。
“看你样子,你当初结婚的那人也没有好到哪儿呀!”
“你都跑去做礼仪小姐了。”
在众人的讥讽中,气氛变得尴尬。
而程景辞没有半点反应,那深邃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一言不发。
我尴尬地笑着,没有回应。
直到程景辞的女伴再次出现,打破了这份尴尬。
“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程景辞一改刚才的冷漠,起身温柔地替她拉开椅子。
她从容落座,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一副无害的模样。
“你是任欢吧?我认识你!”
我的心猛地一惊,抬头看她。
“你是阿辞大学时期的女朋友,阿辞跟我提过你。”
我看向一旁的程景辞,他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冷漠,只是满眼都是一旁的女伴。
我淡淡地开口:“是吗?”
“当然,说你是少见的金融天才,做生意的头脑比他厉害。
“但听说你现在不在这行干了,真是可惜了。”
我抿着嘴唇,正准备开口,却听到了程景辞低沉浑厚的声音:
“是可惜。”
4
“可惜什么啊?”
这时有一个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是顾庭。
“顾庭,你可真不够意思,竟然还迟到。 ”
“这不是为了景辞吩咐我的事情没做完,才迟到的。
“我自罚三杯。”
说完就拿起来一旁的酒杯喝了起来。
我如坐针毡地坐在椅子上,心里犹如几千只蚂蚁攀爬。
“下个月十五号是我们的订婚宴,望各位来参加。”
突然一道娇羞的声音响起,是程景辞的女伴林若依。
“你们连孩子都有了,还办什么订婚宴,直接结婚好了。”
…….
有孩……子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炸飞了我所有的理智。
心里一紧,手里的酒杯从掌心滑落。
“砰”的一声,所有人的眼光随之向我投了过来。
我透过人群,看向站在一旁的程景辞。
“你们……有孩子了?”
他身躯微微靠后,薄唇似有笑弧,一双眼睛看着盯着我,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
“任小姐,我有个孩子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吗?”
我的脑子早已混乱,乱到再没有心智维持面对眼前情况的力气。
有个声音不停地在耳边响起:“他有孩子了……”
小腹上早已愈合的刀口,似乎在隐隐作痛。
“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就转身,慌不择路要离开这个地方。
许是太着急没看脚下,脚一歪差点摔倒,是站在一旁的顾庭快速地扶了我一把。
“小心点,洗手间在你走廊边……你能找到吗?”
“可以,谢谢。”
我简单地应了几句,快速离开。
5
从卫生间出来后,我就没有再回到包厢。
叫了一辆车,准备回去。
此刻外面下起了毛毛细雨,冷风吹得眼睛酸疼。
即便努力了这么多年,想从沼泽里挣扎出来,想在往后的日子里跟他体面地重逢,可我还是做不到。
下雨天出租车难打,我裹紧外套站在酒店的廊下等车。
手机显示——正在排队。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说去的卫生间是在门口吗?”
是程景辞。
我不想转身,也不想面对他。
过了几分钟,我叫的车还没有到。
程景辞却还站在我身后,一言不发。
我的思绪恍惚回到了五年前,分手那天,我抚着腹部,刚走出流产室就看到了大步走的程景辞。
他染着一层尘土,双手染着青色的石灰,以及斑驳的血渍。
“你把孩子打掉了?”
通红的眼睛染着几分哀求。
“程景辞,我们彻底没有关系了。”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他侧着脸讥讽地低笑了一声:“任欢,你竟然为了分手打掉我们的孩子,你真狠心。”
他咬牙说完,转身离开。
可以说是我抛弃的他。
所以这些年他做什么,我都没资格责怪。
“任欢,你还是和之前一样遇到事情就会逃避。”
程景辞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出来,语气极其冷漠。
雨水杂着冷风,吹在脸上生疼。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他:
“那我要留下来,祝贺你们订婚吗?”
程景辞看着我没有说话,盯着我的双眸愈发地阴冷。
这时我叫的出租车缓缓停在我面前,司机从里面探出头。
“是哪位叫的车?”
“是我。”
我应了一声,转身去拉开车门,突然被人抓住胳膊,拽了过去。
“任欢,回到我身边。”
我微微一愣,茫然地抬头看他:
“什么?”
程景辞的眼底浮现出一层讥诮:
“不是缺钱吗?回到我身边,几万,还是几十万,多少钱我都给你。”
我心里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我扬起手,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巴掌声响彻夜色,程景辞脸上出现了清晰的五指印。
“程景辞,你真让我恶心。”
我丢下这句话,转身坐上了出租车离开。
6
“他有孩子了?”小霞在电话里难以置信。
“嗯。”
“你还打了他?”
“嗯。”
我忍着腹痛缩在沙发上,缓缓地开口:
“他想包养我。”
电话那头一顿。
“欢欢,就不能跟他解释清楚吗?
“当年你根本没有打掉孩子,他有知情权。”
我转头看向窗外,夜色越来越浓,连星星的微光都没有。
“小霞,没有人会一直原地等你。”
有些话,说与不说没有任何分别。
更何况,那孩子终究还是没了……
我站起身,闭了闭酸涩的眼睛。
“我和他早就回不去了。”
有时候,错过就是错过,永远永远都不会有重来的机会。
“那顾庭呢?这次要不是我临时出差就跟你一起去了。”
小霞在电话那头懊恼。
“顾庭现在好像跟程景辞走得近,可能问不出来什么了。”
“那好吧,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好。”
7
我以为,上次的同学聚会是我跟程景辞最后的交集。
没想到几周后,却是我自己去找的程景辞。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刚看到新闻。
视频里的程景辞,正从程氏的大楼出来,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装整齐挺括。
头发似乎比前几天短了一点,很是干净利落。
“程总,程氏这次的项目是打算内定给嘉盛集团吗?”
程景辞没有理会路边记者的提问,直接大步离开。
……
“小欢,你帮帮爸爸去找程景辞,让他把这次的项目招标给嘉盛好不好?”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我怒气高涨:
“呵,你还好意思求我帮忙?
“当初我求你借钱,给我妈妈治病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我气愤难忍。
电话那头也并不示弱,开口就来:
“难道你想看着集团破产吗?别忘了嘉盛出了事,你想要的繁星也跑不掉!”
我攥紧手里的手机,抿唇不语。
满天繁星是我外公送给我妈妈的嫁妆。
当年的嘉盛是有了繁星的加入,才有了如今的辉煌。
只是后来外公去世,繁星成了嘉盛集团的附属品。
再后来,爸爸出轨,哥哥出了意外。
我跟程景辞分手,繁星也就彻底划分到了嘉盛集团的名下。
……
“小欢,就这一次,项目到手后我就立刻把繁星转到你名下。
“只要你去找他,程景辞肯定会同意。”
听着他的话,我笑出了酸涩的眼泪:“他不会同意的。”
是的,程景辞他不会同意的。
当年我们爱得有多深,我就把他伤得有多深。
当初我们毕业后,准备一起出国留学。
直到出国前,我发生了一场车祸。
我哥开着车,用尽全力护住了我。
就算医生尽力抢救,最终也没能救回来。
妈妈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导致精神失常,最后自杀离世。
后来我才知道,车子被人动过了手脚。
而这人正是程景辞的母亲。
谁知程家根基深厚,依然隐藏在幕后。
出了一个精神分裂的证明书。
说是她觉得我配不上他儿子,想要找人给我个教训。
没想到最终却闹出了人命。
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竟成了她杀人的理由。
……
是我任性的爱情,害死了我哥。
我无法消化这一切,跟程景辞提了分手。
赤裸裸的一条命横在我们面前,让我无法喘气。
不惜演了一出戏,骗他说打掉孩子,也要跟他分手。
直到我把结婚请柬送到他手里,他才彻底伤了心。
我至今都记得,程景辞崩溃的样子。
他双眼猩红,手握请柬,对着我说:
“欢欢,你在骗我对不对?”他梦呓般求证。
我说:“孩子我都打掉了,如今我还要跟别人结婚,你还不相信我不爱你?”
程景辞紧一拳打在了镜子上,随着镜子的破碎,血也流了一地。
他狠狠地捏住我的手腕,目光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敌人。
“任欢,别后悔。”
后来他出国了,和所有人断了联系。
我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
繁星是我哥哥在世时一手经营的,也是外公留给我妈妈唯一的东西。
这五年来我时刻都想把它夺回来。
奈何实力不够。
如今就算有一丁点机会,我都不会放弃。
8
再次来到璟苑公馆门口,已经是物是人非。
我去公司找程景辞,他拒而不见。
通过关系打听到他回国后住在这里。
还记得第一次来,是跟程景辞偷偷进来的。
“欢欢,以后我们也住在这儿。”
“那我们买这里最大的户型,装修成我喜欢的风格。”
“好啊!再养两只狗!”
“不,程景辞你只能养我……”
那日的阳光正好,衬托出我俩相互缠绵的影子。
那时候的我们大概也猜不到,多年后会是这个局面。
……
愣神间,程景辞走进了我的视线。
“不是觉得我恶心吗?
“这么上赶着来找我,有何贵干?”
他语气戏谑,慢步走到我面前。
猝不及防地对上他那双阴郁的眼眸,我感到浓浓的嘲讽。
我看着他冰冷的眼睛,淡淡地笑着开口: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显然在这一刻,我在他眼神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是了,程景辞是一个多精明的人。
他有的是办法让我主动来找他。
他突然抛出一个项目,明面上说是公开招标,实际上却是为了嘉盛量身定制的救命稻草。
他料准了我父亲会为了项目让我去求他。
也料准了我会为了繁星会来找他。
突然程景辞笑了,笑得戏谑,笑得我心里发毛。
“任欢,我应该夸你吗?”
他一步步逼近,将我抵在角落。
“你这么了解我,上次就应该知道拒绝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程景辞的声音很轻,我甚至在他眼神里看到了满满的恨意。
“任欢,你当年走得不是很潇洒吗?如今怎么落到了这个下场?”
程景辞情绪有点激动,抓住我手臂的手微微颤抖。
“行,不就是想要繁星吗?”程景辞语气讽刺。
“你求我,说不定我一心软就同意了。”
我强忍着头部的眩晕感,抬头望向程景辞,真诚地笑了笑:“我求你。”
程景辞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
“呵。”我听到程景地低声哼了一句。
“任欢,你的自尊呢?”
我双眸垂下没有看他,一句话也没回应。
半晌,程景辞抽开了抓着我的手,转头就走。
他淡淡地丢下一句话:“明天把你东西搬到这儿,一个月后我把项目给你。”
……
我瘫软地坐在地上,稳了好久后才起身。
天色阴沉,片片乌云仿佛要压下一般,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自尊?
早在五年前我就丢掉了那个东西。
9
“任小姐,你情况不太好。”
医生皱着眉拿着我的检查报告,淡淡地开口。
“比上次检查的时候还要差,你最近没吃药吗?”
“吃……了。”
“唉,建议你还是住院保守治疗。”
医生摘下眼镜抬头看我。
“合适的骨髓还没有出现,但你也不能放弃。”
…….
我拿了医生开的药单,离开了办公室。
没想到刚走到走廊口,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
“男子汉大丈夫,流眼泪算什么。”
我抬头,就看见竟然是程景辞。
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一个小男孩。
是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小男孩……
“我才没有哭呢!”
“我只是感慨一下我流的那些血。”
小男孩稚嫩的声音,直直地刺痛我的心。
“真能胡扯,跟谁学的?”
程景辞嘴角露出笑容,一手抱起小男孩站了起来。
“哼,不告诉你。”
……
他们一大一小站在走廊上,似乎在等人。
小男孩额头上缠了绷带,双手缠在程景辞的脖子上,靠着他。
那小男孩应该就是同学聚会那天,他们所说的程景辞和林若依的孩子。
我们分手五年,没想到他们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刺痛急速地蔓延全身。
我快速别开头,躲开了那刺眼的一幕。
…….
“任欢?”
忽然一道声音喊住了我。
我转头,果然看见了林若依。
林若依看见我,立刻走过去挽住了程景辞的手,笑吟吟地开口:“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儿?”
我沉默片刻,随口编了个借口:“我来看朋友。”
“这样啊。”
林若依温柔地摸了摸小男孩的额头,轻声说道。
“我们小宝受伤了,来医院包扎一下。”
看着眼前幸福美满的三人,我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时说不出话。
一旁的程景辞一直沉默,眼神却一直盯着。
我假装没看见,对林若依礼貌一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着我准备转身离开。
“任小姐,你来看朋友好负责帮他拿检查报告啊?”
我眼皮一跳。
下意识地将手里的袋子往身后放。
程景辞微眯双眸,冷冷地开口:
“检查报告?”
说着他根本也不等我的回答,直接想从我手里夺走报告单。
“等等!”
我想阻拦可却来不及。
眼看着程景辞朝我走近,可不想千钧一发的时候——
一个护士忽然从旁边的办公室走出来:
“程总,小少爷的一项检查有点问题。”
程景辞脸色一变,便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林若依便跟随他身后一起离开。
…….
我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将手里的检查报告撕碎,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10
晚上回到璟苑时,早已天黑。
屋子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我进门脱下鞋,直接走向客房。
经过客厅时,才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我被吓了一跳,整个身体微微一凛!
是程景辞。
我在原地顿了顿,随即转身看他。
他抬眸看我,声音嘶哑,似乎喝了酒,脸色有些苍白。
我走近他身边,果然闻到了浓重的酒精味。
“任欢,你爱过我吗?”
他抬头看我,声音也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就那简短的一句话,却带了无尽的情绪。
我身体一震,眼神在他的脸上扫过,然后迅速地移开。
“爱……过。”
程景辞突然冷笑了一声,然后从沙发上起身,走到我面前。
“既然爱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得到他身上的那股冷气。
他抓住我的手臂:
“你是怎么做到的?收了我妈的钱,将我们孩子的命卖给了她是吗?”
眼皮这才一跳,猛地抬头看向他:
“你都知道了?”
他冷笑了一声。
“任欢,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
五年前,哥哥去世不久,我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那时程景辞在国外,准备我们出国的有关手续。
我本想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只是他妈妈找到我,说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程景辞。
就在那时,我才发现哥哥的死跟她有关。
程家家大业大,在各个地方都有幕后。
我没有能力对抗她身后的势力。
甚至威胁我,再不离开受牵连的不只是我哥哥。
她开始针对我身边的人,嘉盛和繁星,甚至我的朋友,连我妈妈住院也成了问题。
最后,我只好放弃。
但是那笔钱,我没有动过一分。
……
“因为,我恨你。”
我缓了缓神,淡淡地开口。
“你妈妈是杀死我哥哥的凶手,你说我还能心安理得地给你生孩子吗?”
“你说什么?”
眼前的人明显愣了一下,脸色突然苍白。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么,你妈没有告诉你说这个啊?”
程景辞双眼通红,微眯双眼:
“任欢,你到底什么意思?”
“当初,在车上动手脚的人就是你妈妈安排的!
“她为了让我们分手,害死了我哥!”
程景辞抓住我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满脸都是震惊。
错愕。
难以置信。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我轻笑一声。
“你妈会给我这个机会吗?
“而且,我也不想跟杀人凶手的儿子再有什么感情纠葛。”
程景辞脸上的表情顿时消失,手更是又掐紧了几分!
“那你这次又为什么答应留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了最开始的咬牙切齿。
“我没有答应!都是你们逼我的!”
我的声音变得尖锐,情绪难以控制。
程景辞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没有说话,一双泛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
过了几秒,他突然笑出了声。
“所以,你就擅自决定了一切?
“爱过?
“原来你以为的爱过,也没有多少信任度。”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一字一句好像玻璃碎片一样碾入了我的心脏。
我分辨不出,此刻脸上的笑容是嘲讽还是其他。
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逆流,整个人仿佛置身寒冬。
我闭了闭眼睛,泪水顿时砸了下来。
“哭?哭什么?你没错。”
程景辞抬手,替我擦掉眼泪。
“任欢,留在我身边你会这么痛苦……
“那你走吧!”
他的眼睛越发红了,在抬头的瞬间,我仿佛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泪光。
但还不等我看清楚,他已经将手松开!
“我从没想过,我甚至连知道真相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你宣判了死刑。”
他往后退了几步,身体不由得晃了几分。
“项目我会招标给嘉盛,你放心。”
说完他就彻底松手,转身离开。
没了他的支撑,我整个人一下子瘫软下去。
眼泪也顺着呼吸一滴滴地往下落。
看着他离开背影,我心痛难忍。
11
没过几天,我接到林若依的电话。
她说想和我见一面。
半个小时后,在一家咖啡厅。
“你得了白血病?”
林若依看着我,很笃定地开口。
犹豫不过几秒,我便点头承认:“嗯。”
我知道骗林若依是没有意义的。
她既然能约我出来,那肯定是已经跟医院确认过了。
“程景辞知道吗?”
她的话刚说出口,看着我又自顾自地摇头。
“他不知道?”
我没回答林若依的问题,只是问她:“你们会结婚吗?”
林若依愣了一下之后,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何况,我们孩子都五岁了,当然要结婚。”
我听见她的回答立刻笑了。
“既然如此,我祝你和程景辞,白头到老。”
我是真心的。
既然程景辞当年选择了林若依,那肯定也有喜欢的成分。
毕竟程景辞那个人不喜欢将就。
12
几天后,我收到了程景辞和林若依的订婚请帖。
订婚宴布置得很好看。
目光所及处都是淡绿色系的鲜花。
还有气球和白纱,挂在栏杆随风起舞,与天一色。
眼前的一切让我回到了以前。
“程景辞,我们的婚礼我要很多很多鲜花。”
“好!”
“还有气球和白纱,要跟城堡一样。”
“都依你。”
他宠溺的样子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是任小姐吗?请您移步二楼。”
酒店的服务生打破了我的思绪。
服务生带我来到了二楼一间休息室。
我看没有人,刚要转身离开。
却听到里面两人的对话:
“爹地,你真的要跟她结婚吗?”
“怎么了?”
是程景辞和那天医院里的小男孩。
“你不喜欢她。”
程景辞扬唇:“我怎么不喜欢她了?”
一副和成年人对话的口吻。
“你喜欢任欢。
“你喝酒的时候,总喊着她的名字。”
小男孩的话,像刺一样扎在了我的心。
眼泪从眼眶夺出,不受控制。
如果那个孩子还在,应该跟他一般大。
……
我到卫生间整理一下。
刚出来,就看到了站在走廊上的男人。
“后悔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看我的目光很是轻蔑。
“后悔吗?当年离开我,你有后悔过吗?”
我强忍着内心的酸痛,语气尽量温和:“不后悔。”
任何一件事我都没有后悔过。
除了那个孩子……
程景辞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走过来,将我狠狠按在墙上,俯身凑近。
盯着我的脸,很短促地笑了下:
“任欢,你的心真狠。”
“程景辞,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扣住我的脑袋,低头吻了下来。
口齿纠缠之间也不知道谁的唇被压迫,腥甜的味道盈满了整个口腔。
我那想要挣扎的力道,就这样一点点地消失殆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手指擦过我的泪水,低低地笑着道:
“有必要这么委屈?哭成这样。”
“程景辞。”
“嗯?”
“用这种方式凌迟我,你觉得很痛快吗?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最厌恶什么,你逼我变成了我曾经最讨厌的角色……
“你怪我当初杀了你的孩子,你今天不是在伤害你自己的孩子吗?
“还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依然恨难平,是不是要让我给那个孩子偿命,你才肯放过我?”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静了几秒,轻轻地勾了勾唇。
“死了就是死了,就算是你偿命,他也回不来了。”
我闭了闭眼,心里全是说不出的难过和无奈。
“你现在跟林小姐连孩子都有了,好好去爱他们不好吗?”
他抬上我的下巴,漫不经心地轻声笑着:“去爱?”
他摇了摇头:“任欢,你早就让我觉得,爱是件没意思透了的事情。”
话说完,他便抽开了抵着我的手。
转身朝礼堂走去。
13
我没有再进去,随完礼就打算离开。
刚到大厅,我看到了顾庭。
他走得有些匆忙,没有看到我。
关于之前的事,我一直想找他问一问。
犹豫不过三秒,便跟上了他。
但还是晚了一步,没能看到他进了哪间房。
正想打道回府时,发现有一扇房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透过一条门缝,我看清楚了里面的全景。
有人,但不只有顾庭。
……
“你当年为什么假死?”
是程景辞。
他坐在沙发上,神色清冷。
“为什么?还不是被你妈妈逼的。”
他对面的人情绪明显激动,声音高了几分。
“任时,你少拿我妈当挡箭牌,要不是你有意,她能强迫得了你?”
任时???
我哥……
程景辞和我哥??
我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第一反应就是笑,怎么可能?太荒唐了。
我哥五年前就死了啊……
还没有回过神,房间里继续传出来了说话声:
“你知不知道,你的假死对任欢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呵。”
“伤害?对她造成伤害的人是你,程景辞。
“你不应该跟她相遇,更不应该让她爱上你。”
“你什么意思?”
我看不清程景辞的脸色,但从他声音可以听出他此刻有多震惊。
“二十几年前,你母亲跟我父亲本是一对情侣,但是我爸为了前途抛弃你母亲,娶了有权有势的大家小姐,就是我母亲江婉。
“五年前,你跟任欢相恋,甚至不顾反对要一起出国。
“你母亲哪儿受得了这个,她利用程氏的势力四处打击嘉盛,甚至拿我母亲的性命胁迫我。
“我没有办法。”
安静了几秒后,程景辞才缓缓开口,声音缓慢而沉入深渊:
“所以,你拿了我母亲给你的钱,假死离开了这儿。
“任时,你可真自私。”
我的脑袋突然嗡嗡响,像无数只蜜蜂一起发出声音,被吵得无法平静。
我哥没死。
我哥没死……
我从最开始的震惊,庆幸,到现在的难以置信。
半蹲的身体,一下跌坐在地上,无法呼吸。
我想离开,却没有任何力气。
挣扎间,我碰到了门边的响铃。
三个男人很快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我都是一愣,尤其是程景辞,眉心飞快一抽:“任欢。”
我忽视了他的目光,反而看向站在里面的那个人。
“哥,真的是你吗?
“你没死,为什么骗我,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他垂着头没有看我:“小欢,对不起。”
“哈哈……”
我笑出了声儿,嘴角的笑容是那么苦涩。
“所以,程景辞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知道他没死,却不告诉我,一直在看我的戏是吗?”
“任欢,你先冷静一下好吗?”
我想站起来,想离开这儿。
头越来越晕,刚站起来眼前一阵模糊。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我看见程景辞走过来的身影,又想起了那段痛苦不堪的回忆。
五年前,环山公路发生一起重大车祸。
司机和一名孕妇被送往医院急救。
各种治疗仪器不断发出刺耳的声音。
胎儿早产,被迫提前取出。
一位妇女赤着脚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喊叫:
“我的孩子呢?孩子呢?!”
“欢欢,孩子,死了,取出来就已经死了——”
“不,不会的!”
“程景辞,我弄丢了我们的孩子,你在哪儿?
“你在哪儿?”
女人凄惨的惨叫声响彻整间医院走廊。
……
14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记得朦朦胧胧间好像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还有一些激烈的语言。
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却无比地沉重。
就在放弃睁眼的时候,我又听见了一道无比清晰的声音:
“任欢, 你又骗我。”
是程景辞。
他的声音喑哑:“你生病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不是别人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对不起。”
我戴着呼吸管,声音还很虚弱。
“当年, 孩子我没有打掉……”
“我知道, 欢欢我知道。”
程景辞抓住我的手,凑近我耳边:“孩子没死,他好好地活着。”
我转头看他,刹那间, 大脑一片空白, 甚至忘记了呼吸。
“你说什么?”
以为自己听错了, 难以置信。
“他就是你那天看到的小男孩,这些年他一直在我身边。
“当年你发生车祸,生产后昏迷, 你哥买通了医生, 偷偷带走了孩子。”
“那不是你跟林若依的孩子吗?”
他苦笑了一声, 继续说道:
“当年跟你分手后, 我要去美国学建筑设计, 家里人的条件是, 我必须要配合他们,生个儿子。
“我捐了精子后出国了。”
他浓黑的眸,阴郁的目光, 折射出他此刻的心情。
阴郁、无奈、惆怅……
“他们找了别人做了试管, 没有成功。
“直到你哥把我们的孩子抱给了我妈后, 他们才通知我试管成功了, 孩子的母亲就是林若依。”
他眼眶泛红, 连下眼睑上的卧蚕都是红的。
“对不起,欢欢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眼泪早已布满全脸, 发出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太好了, 程景辞你可以不恨我了。”
“我不恨你。”
“欢欢,你快点好起来跟我去见我们的孩子。”
我想回应程景辞,可我已经睁不开眼。
后来我听到仪器的嘀嘀声, 又听到了很多脚步声。
最后, 我耳边只剩下了程景辞的声音。
再后来,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和程景辞回到了大学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还是程家的少爷,我还是任家的千金。
我们门当户对, 也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受伤。
我们一起牵手,一起去看极光。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希望自己能永远活在这个梦里。
15
四个月后的洛杉矶。
墙壁上的挂钟嘀嗒嘀嗒走到八点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窗帘掀开。
无数缕阳光倾洒进来, 落在地板上。
“懒虫,太阳晒屁股了,快点起来。
“再不起来,儿子就等不及了!”
我睁开眼便看到了附在床边,轻笑的男人。
其实我一直很感恩。
感谢上天对我还不薄, 没有把我带走。
是我哥给我捐了骨髓, 让我捡回来一条命。
让我有机会再次看到我的爱人。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程景辞,谢谢你。 ”
“是我要谢谢你, 我的欢欢。”
微风从窗外吹过,吹散了过往的一切。
而我们十指相扣,走到了想要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