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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节 平行世界

第 43 节 平行世界

颁奖典礼上,妻子挽着我的娱乐圈好兄弟缓缓出场。

两人在场上大秀恩爱。

记者将镜头怼近了我:“对于您的好兄弟林向俊获得最佳新人奖,您有没有什么祝福?”

我笑了笑:“那就祝他早得贵子吧。”

林向俊陷入了舆论风暴,妻子让我给他公开道歉。

我和她提出离婚那天,系统判定我的攻略失败。

而我选择了,被系统抹杀。

我消失之后,那个高高在上的优雅钢琴家,进了精神病院。

1

一年一度的娱乐颁奖典礼上,林向俊登上了领奖台,获得了“年度最佳新人”的称号。

林向俊是和我同期出道的,我们在一部电视剧里相识,那时我和他都是男配。

可现在他已经是热门剧的男主,我还是个男配。

说起来挺讽刺的,像极了我和他在江若妤心里的地位。

颁奖典礼上,林向俊发表获奖感言:

“……还有,我要感谢一个特别的人,谢谢她一直鼓励我,我才没有放弃我的梦想。”

最后,他邀请了江若妤作为表演伴奏。

两人在台上眉目传情,眼神互动得都快拉丝了。

一个是杰出新人,一个是风华绝代,郎才女貌,般配得我都想为他们鼓掌。

记得我拍夜戏,被导演训斥时,打电话给江若妤诉苦。

她语气冰冷,没有半点想安慰我的意思。

“不适合这条路就放弃吧,也没人逼你。”

我一向是个不服输的人,可江若妤的话,让我如坠冰窖,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对表演失去了信心。

总以为,江若妤对除了沈年之外的人都很冷漠,原来她也会鼓励人不要放弃啊?

2

我和江若妤是商业联姻的典范,名义上的恩爱夫妻,实则就是个房搭子。

结婚后的第三年,她遇上了自己的真命天子,圈里的新晋小生——林向俊。

人如其名,林向俊长相英俊,标准的奶油小生,是江若妤一直喜欢的那挂。

比起这些年她身边那些莺莺燕燕,这一次,她似乎真的动情了。

林向俊长得和沈年有七分像,特别是那对眉眼,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年是江若妤的白月光,她这一生爱而不得的男人。

在江若妤的情感故事线里,我甚至连个男配都够不上。

偏偏系统又让我攻略她。

前些年,我算是运气好,她的白月光沈年娶了别人,江家和程家又在生意上有了重大合作,我和江若妤成了合法夫妻。

就算是商业联姻,我也以为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没想到这段隐婚,除了让我成为了江若妤无人认识的老公之外,还得了一个“万年单身狗”的称号。

江若妤不喜欢我,她同意联姻的前提是,不对外公开婚讯。

为了避嫌,在公开场合,她从不会和我一起出现。

哪怕两家是世交的关系,她也表示不认识我。

此刻,她却和林向俊在舞台上,极致暧昧。

结婚这几年,我用尽了手段。

在系统那里,江若妤对我的喜欢值,只上升了五分。

那五分还是在她夸我做的菜像她外婆时,才勉强升上去的。

我以为,只要肯努力,就算是养条野狗都能冲我摇尾巴了。

可江若妤,真是油盐不进,她对我的喜欢,永远就只有那五分。

系统攻略成功值,是一百分。

3

表演结束,我被一旁的惊呼声吓得缓过神。

“这钢琴弹得简直是神作!配合也好默契!”

这几年,江若妤凭着姣好的外形和家世背景出了圈,成了炙手可热的青年钢琴家。

能请到她伴奏的人,确实不多。

其实早些年,江若妤并不喜欢钢琴。

那时候她追着沈年出国,迫不得已才选择了进修钢琴这条道。

不得不说,江若妤是有些女主光环在身上的,老天爷追着赏饭吃。

她追沈年追成了钢琴家。

可没人知道,我为了攻略她,那一年也偷偷跟着她出了国,和爸妈美其名曰是去当练习生。

可那几年的时间,我全跟在江若妤身后瞎晃荡了。

她追沈年,我给她出主意。

她和沈年吵架了去酒吧买醉,我大半夜地愣是扛着她走了几里地。

回国后,我为了融进她的圈子,进了娱乐圈,闯荡几年,归来却和素人无异。

只能怪那几年,我没学到什么真本事,唯一学到的,是钢琴。

“你替我去上课吧,教授不会发现的,今天沈年过生日,我不能缺席,求求你啦!宇宁,全世界最好的宇宁!”

江若妤低声下气求我的时刻并不多,大多数都是为了沈年。

我一次次告诫过自己,不能再放任她利用我的感情了。

可每次一看江若妤软软乎乎求我的样子,我就义无反顾地翘掉自己的表演课,去替她上钢琴课了。

颁奖典礼结束,正打算回家的我,被娱乐新闻的记者堵住。

“程宇宁先生,对于您的好兄弟林向俊获得了最佳新人奖,您有没有什么祝福?”

记者大哥殷切地等着我的回答。

其实刚出门口,我就看见他了,他身单力薄,又扛着个大摄像机,被一圈围在林向俊和江若妤身边的壮汉挤了出来,转头随便逮到的我。

今天心情不错,寻思着给大哥来点猛料,毕竟,我和他都处在那两人的边缘,无法融入。

我笑了笑:“那就祝他早得贵子吧。”

说完,记者大哥瞳孔放大,看起来又惊又喜。

4

果然,大哥没有辜负我的一番美意。

没出两小时,那段采访上了热搜。

此刻,江若妤正在林向俊的庆功宴上,她怒不可遏地给我打电话。

“程宇宁,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假装听不见,对着她那边大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你那边太吵了!”

随后,我利索地挂了电话。

热搜上,几条爆红的词条:

#程宇宁暗讽林向俊#

#昔日好兄弟爆料,疑似新人林向俊好事将近#

我点进去看了几个,内容都差不多。

无外乎说我嫉妒林向俊得了新人奖,爆料了他的私事。

我笑了,他和江若妤那郎情妾意的样子,还需要我爆料吗?

当然,大家的关注点除了我这个小糊咖的嫉妒外,也在林向俊这次的得奖。

作为一个演技并不出彩的新晋小生,竟然得了最佳新人奖。

不说也有明白人懂,不过只有我暗戳戳地指出了而已。

这不,还没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热搜已经被后台压下去了。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这种捂嘴行为,只会激起人们的愤怒罢了。

微博广场上更多人加入了讨论,这会儿舆论的风向,已经转到了林向俊背后的后台。

半小时后,江若妤回了家。

我捅了这么大的娄子,看来这位后台是亲自找我要说法来了。

江若妤家里权势滔天,区区一个娱乐公司,只是大小姐一个玩具罢了。

果不其然,江若妤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让我给林向俊公开道歉。

“道什么歉?”

我假装若无其事地摆弄着刚刚拼好的乐高,是她喜欢的卡通人物。

我把小人伸到她眼前:“喜欢吗?”

她一把打掉了我手上的乐高,零件散落了一地。

好不容易拼了几天,赶在今天完工,她甚至都没看一眼。

我蹲在地上一点点地捡着零件,像是在拾起我破碎的尊严。

“我让你给林向俊公开道歉,你别给我装傻!”

乐高没捡完,我费力地起身,收起情绪,轻声问她:“道歉?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他林向俊不就是急着攀上你这个高枝吗?”

话音未落,她“啪”地一巴掌落在了我脸上。

“你以为林向俊像你一样?”

5

江若妤手劲不大,可那一巴掌扇到的不止我的脸。

像被别人揭穿了心里的底裤一样,我脸上和心里都有些火辣辣的。

到底还是我高攀了这个江家大小姐。

我无奈地弯起嘴角,微笑着点头:“确实,他不像我,他像沈年。”

和预想中的一样,沈年是江若妤不能提及的禁忌。

她再次朝我大喊:“程宇宁,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有点肚量!”

她这么气急败坏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曾经那些她为了沈年奋不顾身的日子。

“今晚要是没看到你的公开道歉澄清,咱们明天民政局见!”

江若妤丢下这句话后,怒气冲冲地出了家门。

我在原地愣了许久,看着落在地上的乐高,像是我密密麻麻的自尊。

真的还有捡起来的必要吗?还是任由它散落吧。

我心灰意冷地瘫在沙发上。

“道歉吧,还有挽回的余地。”

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我脑子里响起。

我呆坐着自顾自地摇头,心中干涸的沙漠,已经失去了期望。

“可是我必须提醒你,攻略时间只剩三个月了。”

我没再理会系统的话,这一夜就在沙发上沉沉睡过去了。

翌日一早,太阳照进客厅,正打到我和江若妤的婚纱照上,镜面的反光有些刺眼。

那是我们结婚后的一周年,我硬拉着她拍的。

摄影师是我爸,中年人三大爱好,玩起了摄影,技术嘛,实在不敢恭维。

可江若妤并不愿意我们的婚事让外人知道。

没办法,我只有请我爸出山了。

我爸以练手的名义,邀请了江若妤。

她向来尊敬长辈,在我爸面前也还是个孩子,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可得知我想拍婚纱照后,她果断拒绝。

她忽悠我爸的借口是:“最近胖了,穿不了婚纱。”

最后,硬是在我的恭维和我爸的巧言凑合下,才勉强套上了婚纱。

可惜几百张照片中,江若妤只有一张是笑着的,还是我当时费了好大力气,才逗她笑了出来。

我特意挑了它,放大了挂在客厅。

每次我生气想要放弃时,一看到她这张笑脸,立马又原地复活了。

可这一次,我好像真的提不起力气再讨好她了。

要是有用的话,这些年我费尽心思地讨好,为什么连一点点她的喜欢都配不上呢?

6

我正望着照片出神时,门锁响起,我闭上了眼。

高跟鞋声敲打着地板,随后,我身上的毯子被拉开。

“起来吃早饭了。”

她趴在我耳边,温柔又热烈的气息侵袭而来。

仿佛昨晚那个叫嚣着要和我离婚的人不是她。

我缓缓睁开眼,她拎起早餐冲我笑:“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好吃的。”

结婚三年,只要我们在家的日子,我都会为她准备好早餐。

这次,算是破天荒了吧?

瞧,我这人就是贱贱的,心里那股子劲,一下又复活了。

我眯起笑眼问她:“什么好吃的?”

“小笼包。”

我腾地一下起了身,难为她终于想起我喜欢小笼包了。

在国外那几年,她陪沈年吃牛奶面包吃惯了,我这三年也陪她吃了不少。

只可惜,小笼包是香菇味的,我不吃香菇。

她好像记住了,又没完全记住。

我还是给她面子,连着塞了几个进嘴,一边赞不绝口:“真香!”

江若妤笑着看我:“你要是喜欢,我让小洁每天都给你送来。”

小洁是她的贴身助理。

我强撑着笑脸吃完了小笼包,开心地打了个饱嗝。

她为我端来一杯温水:“别噎着了。”

我弯起眼睛看她,上一次这样相似的场景,还是在国外。

沈年和一个外国妞官宣的那天,江若妤把自己灌得烂醉。

我一夜没合眼,守在她身边,生怕她吐出来,被自己呛死。

天没亮,我就给她准备好了醒酒药和早餐。

那天早晨的阳光,像极了现在,温暖又柔和。

江若妤抬起手撩拨了我的发梢,轻轻叫我:“宇宁……”

我愣了神,她的温柔有些不真实。

“道歉吧……”

她细腻温和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直直戳入了我的胸口。

撕裂感和刺痛从胸腔传来。

7

我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咧起了嘴角,干笑出声:“怎么,区区一顿小笼包就想收买我吗?”

她有些撒娇似的缠住我的胳膊:

“宇宁,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干嘛非要和林向俊作对呢?你不知道他有多需要这个工作……”

江若妤见我没有退让的意思,语气开始急了,只是脸上还是带着俏皮的笑。

一如往常,她以为只要她愿意低头求我,没有什么办不到的。

我眼里泛着光,怔怔地望着她,良久才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不缺?

“你难道没想过我也需要这份工作吗?”

江若妤漫不经心地笑了。

“别闹了,程宇宁,你以前可不会吃醋的。

“江家和程家多少双眼睛,都在看着我们呢。”

前阵子和我爸吃饭的时候,他眉头紧锁、一筹莫展的样子,大概也是为了这事吧?

以江家的实力,可挑的合作商太多了,可我们程家不一样。

结婚三年了,我和江若妤也没培养出半点感情,取消合作也是正常。

没想到她会用这件事来威胁我。

我故作轻松地扬起嘴角:“我可以道歉,但是——”

不等我说完,江若妤兴奋地朝我的胳膊上贴了贴:“乖,就知道你最懂事。”

“你今晚可以——不走吗?”

笑容凝固在了江若妤的脸上。

“改天吧,林向俊被舆论搞得快抑郁了,我怕他想不开。”

和过去几年一样,她大概从来不记得这个日子吧?今天是我们领证三周年的日子。

8

去年这个时候,我提前几周预约了她的时间,在家准备好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

可惜那一天,赶上了沈年回国探亲。

她作为青梅竹马的好妹妹出席了。

我在家等她到天黑,最终还是自己默默吃了三天的剩菜。

那时候我冲着系统抱怨不公平,为什么要给我这么难的任务。

系统大喊冤枉,喜欢江若妤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我自愿的。

程家和江家,是世交。

从小我们就认识,当然,那个时候江若妤眼里,只有沈年。

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我曾经看到这么一句话。

“闭上眼你心里想到的第一个人,是谁?”

我心脏怦怦地跳了几下,居然是江若妤?

那个一直跟在沈年屁股后面的跟屁虫,我怎么满脑子都是她?

我开始和其他女孩子混在一起,试图骗过自己。

可是,每当我和其他女孩打得水深火热的时候,都会被江若妤拽回去。

“沈年今天没理我,快给我出个主意。”

“你快来我帮帮我啊,沈年发火了,脾气好大。”

给她和沈年做僚机,在他俩中间充当和事佬。

江若妤需要我,所以,我压根没有机会喜欢上其他女孩子。

9

最终,我还是依了江若妤的意思,在微博上公开给林向俊道歉澄清了。

“无意打扰大家,但有些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那天被采访的时候喝了酒,说话没过脑子,给相关人造成了误会,我感到抱歉。”

道歉发出后,微博掀起了热浪,无数网友冲到我的评论区开始攻击我。

我并不在乎那些,因为她破天荒地感谢了我。

“程宇宁,谢谢你!”

我想趁机从她那里讨个好处:“说吧,要怎么感谢我?”

她也倒是大方:“只要要求合理,都行。”

合不合理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她来界定。

可是我还是厚着脸皮:

“我最近这部戏杀青的时候,希望你来客串一下。”

消息发过去之后,很久都没收到回复。

据系统的要求,这已经是我攻略江若妤的第五年,期限不到三个月了。

我莫名地想起了学生时代那个命题作文:假如生命只剩下三天时间。

当年,我写了一堆让老师、同学敬佩感动的话,当然那些都只存在作文里。

假如生命只剩下三天,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江若妤身边,哪怕只有一次。

“考虑考虑。”

江若妤这棵铁树,终于要为我开花了,我心里也乐了,乘胜追击:“就这么说定了。”

那头再没有回复。

直到夜里,微博再次炸了。

#钢琴家和小明星#

#为爱泼脏水#

我点进去,是个匿名用户发的,配图是我缠着江若妤给她戴围巾的照片。

我记得是去年的圣诞,我从网上看了无数的教程,笨拙地戳破了几次手,才织出了一条像样的围巾。

当我送给江若妤的那一刻,她神色淡淡,看起来没什么兴致,甚至有些嫌弃。

我拿出了惯用的伎俩,硬生生往她脖子上套。

可那是在家门口,我们保密工作向来做得很好,怎么会有这样的照片流出来?

10

毫无疑问,那几张照片掀起了轩然大波,网友刚从林向俊的评论区出来,又杀到了我这里,大骂我是个卑鄙的男绿茶,求爱江若妤不成,醋意大发给林向俊泼脏水。

我气不过,回了一个骂得难听的网友:“江若妤承认过林向俊是她男朋友吗?”

评论区哑然。

可我没想到,江若妤居然那么护着林向俊。

半夜了,还给我打电话。

“程宇宁,你别和我玩这些把戏了行不行?”

我听得一头雾水,明明我才是受害者!

怎么到她嘴里,这些都是我的阴谋?

“我怎么了?”

江若妤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那些照片在家门口拍的,又是在这个时间点发出来,你觉得会是谁呢?

“别把我当傻子好吗?

“你就不能大气一点?”

照她的逻辑来看,我确实是最大的嫌疑人。

“程宇宁,我们只是联姻关系,你越界了!”

我正想反驳,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而林向俊更是从背后补了我一刀。

“凡事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他这条微博又把我推上了风口浪尖,我被林向俊的粉丝们塑造成了一个发疯又嫉妒的男绿茶。

江若妤和林向俊的绯闻,她并没有多做解释,任由别人去揣测、去定义我。

最后,我成了这段关系里的第三者。

江若妤总是这样,永远不会站在我这边。

11

这一幕,也曾发生在我和沈年身上。

在国外的那两年,江若妤养了条可爱的小狗,布布。

那天,她出门买菜,沈年不小心给布布喂了巧克力。

布布没能抢救过来。

它吃的那条巧克力是我当天送给江若妤的。

江若妤把一切怪罪于我。

沈年是无心之失,我送巧克力是罪大恶极,是递刀的凶手。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不被爱才是原罪。

站在江若妤爱人的对立面,我就是错的那个人。

很长一段时间,江若妤没有再回过家。

放在以前,我会追问她,会用父母给她施压。

可现在距离我被抹杀的时间,已经不到三个月。

我猛然发现除了江若妤,这世界还有更多美好的事在等着我。

我已经两个月没和父母见面了,他们应该也想我了吧?

好久没联系的同学,应该有不少趣事要和我分享吧?

楼下咖啡店的老板,不知道又进了什么新的咖啡豆给我品尝。

……

太多太多事等着我去做了。

距离被抹杀的日子,还有一个月,我最后一部戏也快杀青了。

江若妤破天荒地主动联系了我。

“你之前说的,给你客串电视剧,现在还需要吗?”

我慌了神,没想到她还记得,可我还是犹豫了。

杀青那天,正好是圣诞节,她应该要和林向俊过节吧?

“那天碰上圣诞节,你要陪男朋友吧?”

“什么男朋友?都和你说过了,我和他们就是逢场作戏。

“和林向俊没联系了。”

原来,江若妤还是去查了那天的匿名照片,是从林向俊手机里发出去的。

我和林向俊刚认识的时候,他一直向我打听沈年。

现在想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长得和沈年有几分相似。

江若妤那么聪明,她不可能不知道。

只怪林向俊那张脸,实在是太像沈年了。

12

那她和林向俊分手,算是为了我吗?

嗯?怎么不算呢?

“你确定圣诞那天可以来吗?我得提前和导演说一声。”

我再三向江若妤确认,都得到了她肯定的答复。

心里那点快熄灭的火苗,又燃成了熊熊大火,这些年的努力,终于换来了她回头看我一眼。

事实证明,我又一次地骗了自己。

杀青那天,江若妤并没有如约出现在剧组。

同组的演员嘲我:“哟,还以为你真请到了大钢琴家,挺能耐的,原来是耍嘴皮子啊!”

我给她打了无数电话,都是未接的状态。

没办法,我只好低着头给导演和工作人员们道歉,一个个赔笑脸。

让人等在风里一个晚上,大家心里都有怨气。

毕竟这是我被抹杀前能留下的最后一部作品了,我不想留下遗憾。

结束了,电话才响起,是江若妤,这一次我没接。

不知道怎么想的,脑海里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离婚。

系统的警告声响起。

“警告!现在离婚相当于放弃攻略,你将会被抹杀。”

到家时,已经凌晨,客厅灯居然是亮着的。

我开了门,江若妤从沙发上冲过来想要抱我,被我不经意间挡开了。

在今天,我十五年来的希冀都幻灭了。

也许是我一言不发的沉默让她有些心虚,这是我头一次感觉江若妤面对我时,那样地无所适从。

她拉住了我的手:

“宇宁,今天沈年突然回国,拉着我去听音乐会了,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静音了。

“要不,明天给你补拍这场戏行吗?”

说话时,她不敢直视我的眼神,只是从她的语气里,还是听不出抱歉。

对她来说,一直把我放在最后,已经成了习惯。

任何事,只要她风轻云淡地和我撒撒娇,解释一下,我就可以不计前嫌地为她赴汤蹈火。

我喉头哽咽了一下:“没事,不用了。”

“生气了?”

她用胳膊略拐了拐我,像是在撒娇。

“你知道的,沈年的邀请,我没法拒绝……”

我没忍住,目光直直地打断了她:“我们离婚吧,江若妤。”

说出这话的时候,系统的警告声再次响起。

13

江若妤一怔,沉默了好一会儿,又戏谑地笑了。

“程宇宁,你最近怎么了?

“变得跟个小女人似的爱计较?”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离婚吧!”

系统的警报持续响起,我脑子像是快要炸开。

“你不会以为这能威胁到我吧?”

江若妤还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我毫无震慑的威胁。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过两天我会让律师给你送离婚协议的。”

她撇了撇嘴角,轻描淡写地拉开门,留下最后一句话。

“随你。”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系统有些不可置信地问我。

毕竟看着我攻略了江若妤五年,它可能从没想过我会放弃。

“江若妤她这辈子都逃不开沈年,我的攻略没意义了。”

五年前,脑海里突然出现的系统,和我做了对赌协议,如果攻略不下江若妤,我将会被永远抹杀。

那时候,是我喜欢江若妤的第十年。

系统尽力撮合了程家和江家,还让沈年爱上了外国人,不仅为我铺了路,还清除了障碍。

这些就是我用被抹杀换来的代价。

事实证明,强扭的瓜真不甜。

没有了沈年,她还会找到林向俊,以及无数个沈年的替身。

但那个人不会是我。

我突然释怀了,十五年的喜欢,终究是梦一场。

本以为爱意会在消失殆尽的一刻,伴随着爆烈的火焰,将我烧毁殆尽。

没想到,我竟如释重负。

第二天一早,我把这几年存的钱,都偷偷转到爸妈的账户了。

和江若妤没有财产的纠纷,我们早做过了婚前公证。

律师拟定协议后,立刻送去了她的公司。

在我被系统抹杀前,电话铃响起。

“程宇宁,你想清楚了?”

“签吧,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了。”

这一刻,我从未有过的轻松。

“你别后悔!”

脑海里响起了系统提示:“攻略失败,即将开启抹杀程序。”

电话那头的江若妤还在说些什么,我只是感觉两眼发黑,世界开始模糊。

14

再有知觉的时候,我又见到了江若妤,不过她并不在我眼前,只是像电影一般快进着。

她还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只是又气得撕毁了,碎屑飘满了整个办公室。

我眼看着她冲出了办公室,回到了我们的家,发了疯似的到处找我。她打开监控,并没有人离开家门。

她又给我父母打了电话,可是父母告诉她,他们没有这么一个儿子。

几个小时过去,她还是没放弃,一直给我打电话,只是提示音总告诉她是空号。

她开始发疯似的在家里翻找。

“程宇宁!你给我出来!

“我知道你就躲在家里,耍我好玩是吧!?”

终于在一顿乱翻之后,她找到了我留在床头柜上的信封。

我只写了短短一行字。

“江若妤,我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你了。”

画面一闪而过。

江若妤在找不到我的第二天,报了警。

警察却告知她,这个世界没有存在过我这个人。

系统抹杀了我的痕迹,唯独江若妤记住了我。

在她的世界里,我存在过,又忽然消失了。

她找到了沈年,试图找回我们当年一起在国外的记忆。

可沈年一脸惊奇地看着她:

“江若妤,你没事吧?我从来不认识什么人叫程宇宁。

“你是不是又想编出一个暗恋你的男生,想让我吃醋,你……”

没等沈年说完,江若妤已经转身走了。

沈年觉得今天的江若妤有些怪怪的,以往她总是对自己百依百顺,说话都不敢大声,刚才居然摇着他的肩膀,激动得像是失控了一样,大声质问他记不记得程宇宁这个人。

是她的新花样吗?沈年不懂。

江若妤又找到了林向俊,找到了每一个曾经认识我们的人,可没人记得我在这个世界的痕迹。

15

画面快进了很多,江若妤脸上整天都是迷惘的表情,她好像陷入自我怀疑。

她开始发疯似的在深夜买醉,整日蓬头垢面,早已没了人样。

路人也听到她在喃喃自语:“程宇宁,你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你回来啊!我再也不会抛弃你了!”

有人以为她是疯子,转身就被吓跑。

也有人认出她就是大火的著名钢琴家。

半个月后,江若妤的父母在一个酒吧里找到了烂醉如泥的她。

后来,她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在那里,他抓着一位和我有几分相似的医生,一直不放。

江若妤被诊断为严重的精神分裂并伴有幻想症。

网上有人开始议论她。

“好好的钢琴家,怎么就成了疯子,真是可惜了……”

“看来天才都是疯子,这话不假。”

很快,流言就被掩盖,江若妤的名气很快被更优秀的人代替了。

关于她的一切,也没人再讨论了。

只是在精神病院,她成了那个最难缠的病患。

医生、护士听到她就头痛。

“宇宁,你别再躲着我了,我陪你演戏。

“你快回来吧,我最爱吃你做的饭了。

“我再也不会不接你电话了……

“再也不会了……

“你回来啊!”

这些她哭哭啼啼念叨出来的话,医生们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没办法,药剂也无法控制她的痴癫,他们只得把她单独安排在一间房间里。

透过门缝,还能看见她不时地自言自语,说到激动处还会大笑,似乎在和她口中的“宇宁”对话。

画面静止在了江若妤发疯的那一幕。

系统声音响起:“你可以选择和她告别。”

我摇了摇头:“不必了。”

“十五年,你真的不后悔吗?”

“爱过不后悔。

“错过也不悔。”

我闭上了眼,这一次,是永别。

16

再次睁开眼,是被沈年叫醒的。

“起床了,你该迟到了!”

我心里一惊,怎么是沈年?

他怎么会出现在我身边?

“恭喜你,进入平行世界。”

系统提示声响起后,我脑子一激灵,像是被植入了某种芯片,无数的记忆向我涌来。

沈年是我从小到大的好哥们,一直到现在我们出国留学,还合租在同一个房子里。

刚才他敲我门,是怕我迟到了。

我打开了门,沈年冲我邪邪一笑:“你小子,今天再迟到,可要被开除了!”

脑海里闪过我被教授训斥的画面,是钢琴教授!

那江若妤呢?

我进修的是钢琴,那她呢?

新的记忆里,这个世界没有存在过一个叫江若妤的人。

我晃了晃脑袋,真实而又虚幻,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匆匆洗漱后,我背起书包,咬着半块面包,跌跌撞撞地进了教室。

后座的一位女生正冲着我微笑。

三周前,她向我表白了。

她叫江亦雨,是中学时小我一届的学妹,一直偷偷暗恋着我。

为了追上我,她甚至跳了级,还一路跟到了国外来。

她会在我迟到的时候,帮我在教授面前打掩护。也会在我喝醉的时候,不嫌弃我又脏又闹,默默帮我处理好一切。

她说最喜欢我认真做饭的样子,她还说我钢琴弹得比她好。

我们总是在阳光照进琴房的午后,一起四手联弹。

终于,在她正式表明心意的那一天,我张开了怀抱迎接她。

在这个世界,有人一直爱着我。

番外.江若妤

精神病院里,整天都见不到阳光。

这样的环境,让我更加想念程宇宁。

那个在某一天忽然消失在我生命里的人。

他曾经像太阳一样照进我的世界,又像日落一样,收走了我生命里所有的光。

失去他的那一天,我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毕竟,在以前的日子,他也会用同样的伎俩吓唬我。

离婚是他挂在嘴边的常事。

可是我自信他不会离开我,我真是太自信了,直到他消失的那一刻,我都没相信。

毕竟程宇宁喜欢我这件事,从小我就知道。

是哪个时刻知道的呢?

或许是他为了我第一次欺骗老师的时候?

又或许是他一边责备我贪玩,一边帮我补作业的时候?

还是他为我忍受了同学们非议的时候?

我不记得了,他为我做过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医生和护士总会告诉我,坚持服药,我的病才会好。

可我偷偷地把药藏在舌头下面,等他们走后,再悄悄地吐出来。

如果我的病好了,那程宇宁呢?

遗忘是永远的消失。

这个世界,只有我记得他存在过,我不要他消失。

我知道, 这是他对我的惩罚。

在我肆意消耗他爱意的那些时刻,我从未想过下场会是如此惨痛。

屋子里好冷,可是医生们不让我出去放风, 总怕我失控伤了别的病友。

阴冷的湿气让我老毛病又犯了。

那年冬天我追着沈年去了德国, 看到他和一个外国女孩抱在一起的时候,我发了疯,上去扯她的头发,最后沈年抱着那个女孩走了。

而我脚骨折了, 一步也挪不了, 可我一回头就看到了不远处呆呆看着我的程宇宁。

他怎么也来了?

我被他背进了医院, 他逃课照顾了我一个月,可是我腿上还是落下了病根,一到阴天下雨就疼。

这样也好, 疼痛会让我的回忆更清晰。

自那以后, 我以为程宇宁逃课很容易, 每次我需要他的时候, 总是无止境地向他索取, 却从没想过他的感受。

结婚后, 我依然在寻找沈年的影子,我知道程宇宁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每年纪念日,都会变着法地逗我开心, 可是我总是一副冷脸对他, 甚至故意放他鸽子。

看着他为了我生气, 再被我逗开心的样子, 我想, 我早就爱上了程宇宁。

只是,妈妈和我说过, 越是珍惜的东西, 越要显得毫不在意。

小时候,我看过妈妈在无数个深夜里等待爸爸的样子。

作为等待的人,实在是太痛苦了。

于是, 我选择一直走在程宇宁前面, 我以为那样, 他这辈子就会一直跟着我的脚步。

可是我错了,我用了天底下最愚蠢的方式, 辜负了一个满眼都是我的人。

终于,他用了最狠的报复。

他抹光了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痕迹。

医生都说,程宇宁只存在于我的幻想中,我病得很严重, 可是我不信。

我声嘶力竭地向他们证明, 程宇宁曾经对我的那些好,可是没有人信我。

也是,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陈宇宁的爱呢?

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陈宇宁和另一个女生紧紧拥抱在一起。

任凭我怎么呼喊, 他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他大概是真的不爱我了吧。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又看到了他,那年冬天, 我喝醉了酒,他一路背着我走了好久好久。

趴在他的背上,真的暖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