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节 失心爱人
第 48 节 失心爱人
男朋友失明后,脾气变得很暴躁。
他一次一次故意打翻药品,拒绝治疗。
甚至让我滚得越远越好。
后来,他白月光即将回国的消息传来。
他开始积极配合治疗。
重获光明的第一时间,他满心欢喜去见他的白月光。
自始至终都未想起我。
不过没关系了,反正我已经死了。
1
周栩又一次把水杯打翻,药片跟着散落一地。
我蹲在地上收拾玻璃碎片时,他冰冷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我说了我不吃药,能不能别再来烦我了。
“闻到你身上的味道我就恶心。
“时瑜,赶紧滚。”
发完火后,周栩往后一靠重新躺回床上,将头蒙进被子。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会上演几遍。
我压下心底泛起的苦涩,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时瑜。
最后一次了。
“阿栩,吃药吧。
“你吃了药,我就走。”
我将新拿来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扯了扯周栩的被子。
可周栩将被子拉得更紧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责备和恨意。
“时瑜,别假惺惺了。
“我变成这样,难道不是你害的吗。
“就算我是个瞎子,我也不会娶你,别痴心妄想了。”
我的手顿在半空。
酸涩的眼眶再也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泪珠一颗颗无声地砸在身上。
见我没有反应,周栩猛地坐起身来。
“怎么不反驳了,终于肯承认了么?
“时瑜,你会遭报应的。”
他的表情嘲讽至极。
明明他看不见我,可他的眼底却好像盛满了对我的厌恶。
喉咙里像是有一团棉花,堵得我又酸又胀。
半晌后,我将水杯和药塞进周栩的手里。
“周栩,以后我只负责叫你起床。
“其他时间,我就不来了。”
说完,起身离开。
身后再次传来水杯砸在地上的动静,和周栩愤怒的声音。
“时瑜,你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来烦我。
“滚得越远越好。”
我靠在门外,想着周栩刚刚的话,哭了笑,笑了哭。
周栩,其实今天我想告诉你的。
我不用你娶我了。
2
三天前,我去医院拿报告单,被医生宣判脑癌晚期。
“为什么拖到现在才来医院?
“时瑜,你生病的事情,周栩知道吗。
“你现在这个情况,要立刻住院治疗。”
江临说话的速度在看到报告那一瞬间变得急促。
江临是这次给我看病的医生,也是我跟周栩共同的朋友。
“江临,我不想治了。”
我默了默,朝着江临摇头。
我早就知道自己生病了,经常性的晕眩眼花让我无法忽略自己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可那段时间周栩脾气闹得厉害,我便一拖再拖。
直到发现有些事情我开始逐渐变得不记得。
“时瑜。
“周栩还是…”
江临的话停在嘴边。
我垂着眸,什么都没有说。
我和周栩的事情,几乎所有同学朋友都知道,江临自然也不例外。
我和周栩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青梅竹马。
后来,我们恋爱了。
直到大学毕业,我和周栩订婚那天。
周栩在订婚宴上当着所有人抛下我,去找了那个爱了他四年的女同学。
也是在那天,周栩被人打到重伤。
周栩因为头部受到撞击,导致眼睛失明。
医生说只要积极配合治疗,康复希望很大。
可周栩不想治。
他说,他再也不想看见我。
给周栩看病的医生说,周栩抗拒治疗是因为心病。
心病需要心药医。
我突然就想起上学那会儿,周栩总是说我是上天赐给他的万能良药。
只要我在他身边,什么病都会立刻好。
可现在,周栩的药不是我了。
而我,也要死了。
3
生命的最后一个月,我难得想要叛逆一回。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收拾来收拾去才发现,原来我需要带走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我是被周家收养的孩子。
我妈在生我那天难产去世了。
我爸和周栩的爸爸是一个部队出来的战友。
那年我爸因公殉职,临终前把我托付给了周栩的父母。
自那以后,我和周栩几乎形影不离。
一本泛黄的相册里,藏着我们数不清的回忆。
目光落在册子里的高中毕业合照,指尖不住地颤抖着。
照片里,周栩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还很幼稚地在我的头顶比画着剪刀手。
我还记得那天拍照后,他喊住了我。
夕阳洒在操场上,绚烂夺目。
金色的余晖下,周栩如星河般的眼底盛满了我的影子。
他说:
“时瑜,我不想做你哥哥了。
“我做你男朋友,好不好?”
那大概是我后半个人生里最甜蜜的时刻。
高考成绩出来后,我和周栩没有被同一所大学录取,但好在我们的学校在同一座城市。
那时候,周栩总是会坐一个小时的车来见我。
我以为距离并没有阻碍我们。
直到我开始从周栩的口中越来越多次听到一个女孩儿的名字,齐双。
刚开始时,周栩说学校里有个女同学,也就是齐双一直缠着他。
周栩不胜其烦,甚至特意带着我去了他的学校。
我们俩故意在齐双面前撒了一波狗粮,直到齐双红着眼眶跑开。
到后来,周栩每次提到齐双,嘴角都会不自觉上扬。
我越来越不安,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开始排斥齐双这个名字。
“你不会喜欢上齐双吧?”
我问周栩,假装镇定自若。
“不会。”
周栩摇头,语气坚定,就连表情都带着厌恶。
直到大四那年。
4
那天是我的生日,周栩突然给我打电话。
他说临时接到老师通知,要和同学们做实验,所以没办法陪我。
周栩本来就是学霸,很得老师器重。
我也没有多想,反正每年都一起过生日,不差这一次。
可我还是鬼使神差地去了周栩的学校。
蛋糕被公交车颠簸得不像样子,我拎着它随便找了一个同学问路。
却在转身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周栩。
和齐双。
齐双穿了一条干净的白色裙子,裙摆被风吹起时偶尔扫过周栩的小腿。
他俩肩并肩走着。
明明他们连手都没有牵,关系却显得那般亲密,亲密到好像谁都没办法将他们分离。
那一幕深深地扎进我的眼里、心里,刺得我生疼。
我只觉得自己比撞坏的蛋糕还要狼狈。
我慌张地和帮我指路的同学道了谢,不远不近地跟在周栩和齐双的身后。
我给周栩打电话,他没有接,甚至手机都没有从口袋里拿出来过。
原来,手机是可以静音的啊。
那为什么和我在一起时,就可以接齐双的电话呢。
真相如同一把钝刀,一寸寸地凌迟着我,痛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我木然地看着周栩和齐双往实验室截然相反的方向走,直到他们停在音乐教室门口。
齐双推开门,满脸欣喜。
她款款地坐在钢琴前,指尖搭在黑白键上。
周栩注视着齐双的眼底满是深情,仿佛这世上再无其他。
我看着周栩坐到齐双身边,看着周栩的手搭在琴键上,看着周栩和齐双两人共同弹奏。
不过是一道门而已,我和周栩之间生生地划开一道天堑。
曾几何时,那个深情望着我的少年变了模样。
他不再是那个信誓旦旦说着只会和我一起弹琴的周栩。
他不再是眼里只有我的周栩。
5
那天是我四年来,第一次和周栩提分手。
我把破烂不堪的蛋糕随意丢进垃圾桶,给周栩发了微信。
“我们分手吧。”
那天也是周栩第一次对我表现出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不就是一次没有陪你过生日,你有什么好闹的?
“时瑜,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周栩发来的语音,透过手机听筒炸响在我耳边。
如雷击一般。
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落下,砸在照片上。
我一张张地翻阅着从前的照片,原来我和周栩早就回不去了。
那次的分手闹得很凶,甚至惊动了周栩的父母。
错的人是周栩。
只不过提分手的人是我。
所以在周栩眼里,仿佛我成了错的那个人。
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提分手。
周栩说是我亲手把他推得越来越远,可明明我什么都没做。
周栩说是我眼里只有情情爱爱,所以看他和别人在一起都觉得是情爱。
原来什么都没做是错。
原来亲眼看到自己的男朋友和别的女孩儿在一起也是错。
后来是周栩的父母坚持不同意我和周栩分手。
也是周栩的父母坚持让周栩娶我。
我想,如果当初不是周栩的父母以命要挟,大概周栩也不会同意和我订婚吧。
所以订婚那天,周栩才会因为齐双的一个电话,不管不顾地当众把我丢在那里。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哭得睡着了。
再醒来时,周栩已经躺在了病床上,正大发脾气。
听到我的声音,他宣泄着前所未有的对我的恨意。
周栩的父母坐在一边,憔悴至极。
那天,周栩看不见了。
那天,齐双坐上了飞往大洋彼岸的飞机。
那天,我成了害周栩失明,逼齐双离开的坏人。
即使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将周栩送给我的钢琴挂件留在了书桌上。
即使那是他从前特意为我亲手制作的礼物,即使我从前视若珍宝。
我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时,身后突兀地发出叮的一声响。
我回头看去,是他送我的戒指滚落在了地上。
如同我对周栩的爱,跌入深渊。
周栩,这一次我真的不要你了。
6
我是悄悄离开的,周栩并不知道。
临走时,我把注意事项都交代给了保姆李婶。
“时小姐,周先生要是找不到您,可能会生气。”
李婶拉住了我的胳膊,表情有些为难。
我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不会的。”
周栩希望我滚得越远越好。
现在算是,如愿以偿。
7
从周栩那儿搬出来后,我随意租了个房子。
房子不大,但胜在安静。
只是脑癌的症状越来越明显,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我不得不再一次去医院。
但这一回,我遇到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
诊室的门虚掩着,透过缝隙隐约能听到里面交谈的声音。
声音刺耳又熟悉。
是齐双。
我的病情恶化得很快,无论是视力还是听力都大不如前。
所以他们的对话我听得并不真切,但仍然能断断续续听到两个名字:“周栩”“时瑜”。
我抿着唇默了默,坦然一笑。
算了吧。
离开医院时,我给李婶打了个电话。
我想,齐双回来这件事,足以让周栩重振旗鼓吧。
8
再接到李婶电话已经是几天后了。
彼时的我已经身在城市的最边缘。
这里有海,有风。
什么都有。
阳光细碎地洒在沙滩上,身上被照得暖洋洋的,就连那颗冰冷的心都难得跳动起来。
李婶激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她说周栩竟然真的开始配合治疗。
我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表达任何看法。
意料之中。
李婶说周栩在听说许双回来的消息后根本不信,李婶几乎都要放弃了。
后来周栩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他的表情由震惊到惊喜到喜不自禁,最后露出久违的笑容。
那天之后,周栩开始认真吃药、吃饭,康复治疗也很积极。
可他唯独没有提起过我,甚至从未问过一句关于我的事情。
“时小姐,您别难过。
“周先生他总有一天会知道您的好的。”
李婶的情绪突然变得低落。
毕业后,周栩父母就给我们买了婚房。
李婶是在周栩失明后特意请来的住家保姆。
刚开始时李婶以为我和周栩是感情极好的年轻夫妻。
直到她亲眼看到我从周栩房间出来,看到我额角的伤口血流不止,她才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李婶,没事的。
“我和周栩,已经没关系了。”
肯定是海边的风有些大,我的眼睛都不听话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时,我匆忙挂了电话。
还真是不争气啊。
9
我的头发开始大片大片掉落。
明明夏天的风热热的,可我却要戴着丑丑的帽子。
我的记性越来越不好,我只能找出从前的日记。
我怕我会忘记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事,我又捡起了从前写日记的习惯。
我几乎每天都奔波在日记里我曾提到过的地方。
我买了拍立得。
我把那些曾在我记忆里的东西,一张张拍了下来。
我甚至喜欢上了拍照,可我明明越来越丑。
那天我正坐在大学对面的餐馆吃饭时,李婶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时小姐,医生说周先生的眼睛要治好了。
“周先生肯定希望第一时间就能看到您的。
“您回来吧。”
10
李婶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几乎失笑出声。
李婶,你看。
你都骗不了你自己,又怎么能骗得了我呢。
我一定是最希望周栩恢复视力的那个人。
可我也一定不是周栩想要第一时间看到的那个人。
电话挂断的瞬间,这些天来的伪装变得溃不成军。
我捂着脸,呜咽出声。
明明我已经把周栩从我的心里挖了出来。
明明那个血淋淋的窟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痛,真的很痛。
我原本是想在温暖的海边度过自己生命的最后几天。
可我还是动摇了。
我找来了闺蜜。
我让闺蜜带我去见周栩,哪怕是远远地看上最后一眼。
闺蜜一边哭一边骂我。
她骂我生病不告诉她,更骂我不值钱。
我强打起精神撑着笑容。
在闺蜜的搀扶下,我终于赶到周栩的病房门口。
我要死了。
我总要最后再看周栩一眼。
这样,下辈子我就不爱你了,周栩。
11
病房里,周栩坐在病床上。
黑色布条从他的双眼前拿开时,他的睫毛微微地轻颤着。
然后他睁开双眼,有些不适应地眨了又眨,在看到齐双的那一刻用力将她揽入怀中。
“我好想你。”
周栩轻声呢喃。
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甚至等不到齐双对周栩的回应。
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再见了,周栩。
我无力地动了动嘴唇,终于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砰的一声,我的身体倒在地上。
闺蜜吓坏了,她慌张地摇晃着我,想要把我喊醒。
直到我被抬上担架,送进远处的急救室。
闺蜜撕心裂肺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周栩牵着齐双的身影却离我越来越近。
我猛然发现,我被困在了周栩身边。
我一次次从周栩的身体穿过,从墙壁穿过,从任何事物穿过。
我尝试挣脱,却始终无法成功。
我的灵魂被周栩羁绊住,离不开半分。
我苦笑着。
时瑜,你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就连死了都不得解脱。
12
周栩拥着齐双,他们两个在月光下互诉衷肠。
一年多的分别,让他们好像更加相爱。
我将身子背过去,逼迫自己不要在意,可我的心仍如刀割一般。
原来死了也会痛,比生病还痛。
“阿栩,时瑜呢?”
齐双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之间的旖旎。
周栩有些不悦地皱着眉,漆黑的瞳孔里满是齐双的影子。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尤其在提到我时。
“不用管她。
“她滚得越远越好。”
周栩狠狠地扣住齐双的后脑,吻了下去。
周栩一定很开心吧。
以后再也没人能阻止他和齐双在一起了,即使是他父母。
我仿佛坠入无边的痛苦之中,灵魂在漩涡里不停打转。
进不来,出不去。
那天订婚宴后,周栩失明的消息如同当头一棒敲打在周栩父母身上。
“小瑜,阿栩现在这个情况,恐怕要委屈你了。”
周栩父母拉过我的手,言语凄凉。
可是周栩根本不想娶我啊,我摇着头拒绝周栩的父母。
“叔叔阿姨,我会照顾好周栩的。
“只是强扭的瓜不甜,结婚的事情就算了吧。”
也是那天之后,我担起了照顾周栩的责任。
我希望周栩好起来。
他好起来,我就会离开。
好在,我没有食言。
周栩好起来了,我也的确离开了。
13
周栩并没有把齐双带回家。
这很出乎我的意料。
我看着周栩站在门口久久失神的样子,心感疑惑。
怎么了,怎么不进去。
我问他,可是他听不到。
周栩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什么,直到林婶擦着手匆忙从厨房走出来。
“周先生,您回来了。”
林婶接过周栩脱下来的外套,往常做这些事情的人是我。
周栩皱着眉开口。
“时瑜呢?
“她还没回来吗?”
林婶正准备说话时,周栩的手机响了。
我凑了过去,果然是齐双的电话。
电话那边齐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黏腻,让我生理性厌烦。
周栩原本蹙起的眉毛很快舒展开,嘴角更是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我撇了撇嘴,原来阿飘也有情绪。
周栩边和齐双打着电话边上楼,林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周栩走楼梯走到一半时,突然转过头来。
“林婶,你和时瑜说一声,让她找个时间回来搬走。
“女主人回来了。”
女主人三个字被周栩咬得莫名有些用力。
站在客厅的林婶震惊地瞪大双眼,随后低下了头。
“好的,先生。”
林婶的声音逐渐哽咽。
我看到林婶偷偷背过身去,努力想要擦掉眼角的泪珠。
周栩,你可真该死啊。
你惹我哭就算了,怎么还能惹林婶哭呢。
我朝着周栩挥了挥拳头。
脑海里却一直在重复着那句“女主人回来了”。
14
双喜临门。
周栩的眼睛重获光明,齐双回国。
周栩组织了一个局,邀请了所有的同学和朋友。
他终于可以向所有人宣布。
他爱的人是齐双。
他们久别重逢,破镜重圆。
那场订婚宴在周栩失明后,成为禁忌话题。
如今看到周栩眼睛好了,大家也都轻松不少,说起话来就少了许多顾忌。
“怎么不见时瑜来?”
总有人不合时宜。
我轻抬了下眼皮看向那个提起我的人,朝他感激一笑。
原来,还有人记得我。
可周栩好看的眸子倏地冷了下来。
他先是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再是环视一圈包厢,果然没有找到我的影子。
有眼力的同学赶忙打圆场:“今天的主角是周栩和齐双。”
氛围很快被调和,只是周栩的脸越发冷得难看。
我用手在周栩眼前晃了又晃。
没见到我,你也会失望吗。
答案自然是不会。
有人说:“周栩和齐双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什么时候订婚啊?”
周栩抿了抿唇,甩出了两个轻飘飘的字。
“快了。”
你看,我就说吧。
周栩才不会想要看到我。
“那时瑜呢?”
我好像听到了闺蜜的声音。
周栩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时瑜?她算个什么东西?”
周栩的话音刚落,闺蜜已经冲了进来。
几乎不等众人反应,闺蜜对着周栩的脸左右开弓,猛扇了几个巴掌。
看上去她并不解气。
所以她一把揪住了齐双的头发,啪啪又是几个巴掌。
场面陷入极度的混乱。
就连我都愣在当场。
闺蜜一向温柔冷静,这是我第一次看她发火。
果然,周栩变得怒不可遏。
我冲上去挡在闺蜜面前,可他扬起的手还是穿过我的身体落了下去。
我的灵魂气得发颤。
好在被江临一把拦住。
周栩用力将手收回,目光冷冷地落在闺蜜和江临身上。
江临将闺蜜护在身后,瞥了一眼齐双。
然后,扯出一抹极其残忍的微笑。
“周栩,你活该瞎了。
“你根本配不上时瑜,你更不配提她的名字。”
15
江临带走闺蜜后,这场高调的聚会不欢而散。
齐双看着江临远去的背影,煞白了脸。
周栩的脸色更是难看。
他甚至没有把齐双送回去,而是让她自己打车离开。
到家后,他怒气冲冲地找林婶,大有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林婶,时瑜呢?
“我再问你一遍,她去哪儿了?”
周栩的声线很冷,整个客厅的气压骤然低了下来。
我没忍住打了一个冷战。
该死。
林婶闪了闪眸子:“周先生,这我不知道。”
是啊。
林婶自然不知道我在哪。
毕竟就连我,都不知道自己的骨灰在哪儿呢。
周栩暴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摸出手机迅速拨打了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周栩的耐心逐渐在机械女声中丧失。
他将茶几上的东西全部掀翻在地,这样子和他掀翻药品时如出一辙。
“前几天,她不是还来喊过我起床?”
周栩拧着眉,像是在思索什么。
我好笑地站在他面前,对着他拳打脚踢。
傻子。
才不是我喊你起床的。
林婶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她红着眼从口袋里摸索着。
她的声音有些颤。
“搬走了。
“时小姐早就搬走了。”
林婶终于拿出一支录音笔,缓缓递到周栩面前。
“搬走了?
“什么时候搬走的?我怎么不知道?”
周栩蹙着眉看向林婶递来的录音笔,好像还没意识到什么。
“时小姐在上个月就搬走了。
“您听了就知道了。”
16
周栩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像是根本不相信我会搬走一样,大步地往二楼的方向冲去。
我的灵魂被他拖拽着,一路到了我曾住过的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一如既往,干净整洁。
周栩环视一圈,嘴里喃喃着。
“她那么恶毒。
“我好不容易好了,她怎么可能会放过我?”
心脏猝不及防地抽痛一瞬。
恶毒。
我从没想过,周栩会有用恶毒这个词来形容我。
好在,没关系了。
反正我已经死了,就随他说吧。
周栩开始一寸寸打量房间里的每一处地方。
其实我并没有带走什么,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甚至周栩从未关注在意过的东西。
可周栩看上去像是察觉到少了什么一样。
直到周栩发现桌子上放着的钢琴挂件。
他冲到书桌前,脸色极为难看。
我轻笑起来。
周栩,挂件还给你了。
把你还给你,把我还给我。
周栩握着挂件的手逐渐收紧,直到青筋暴起。
我实在不想继续在这个房间待着,催促着他赶快离开。
果然周栩像是听到我的呼唤,抬步往门的方向走去。
却在刚迈出一步时,脚步一顿。
他的视线缓慢下移,地上躺着一枚孤零零的戒指。
他的身形一僵,久久地一动不动。
走啊,周栩。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啊。
我围着周栩一圈又一圈地转着,甚至在他的头上踩了又跳。
可他毫无反应。
然后在我百无聊赖之际,他突然一动坐在了书桌前。
他把录音笔打开。
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周栩,该起床了。”
“周栩,该吃饭了。”
17
录音笔是我那天临走前,亲手拿给林婶的。
之后的每一天,周栩听到的都是录音。
我答应过周栩的父母,要在周栩康复之前陪着他。
可是我坚持不下去了。
反正他也不需要我,让他觉得我还在,就好了吧。
我看着周栩的背影,放声大笑。
哈哈哈,周栩。
这一回,终于被我骗到了吧。
傻子才会天天叫你起床呢,我早走啦。
周栩的双肩突然抖动。
我凑上前时,他像是感觉到什么,立刻用手捂住脸。
我以为周栩是高兴的。
可当我看见从缝隙中逐渐滑落的泪滴,竟然也跟着难过起来。
什么意思啊。
周栩,你什么意思啊。
你哭什么。
你该高兴的啊。
我倚在桌前,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藏匿的酸楚。
这样的氛围其实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齐双的电话再一次打了过来。
周栩的电话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阿栩,你来陪我好不好?
“我害怕。”
齐双的话音刚落,天边响起一道惊雷。
闪电划过,刺破满屋的黑暗。
我虚无的身影猛地一颤,往桌子底下躲去。
周栩却像如梦初醒一般。
他随意将录音丢弃在桌上,快步离开。
我战栗着被他拉扯出来,可是我也怕打雷啊。
周栩面色看上去很是着急。
心底再次泛起细密的苦涩。
果然,在齐双面前,我什么都不是。
我还真是蠢啊。
差一点又要被周栩骗了呢。
18
周栩并没有去找齐双。
他坐在车里,一根一根抽着烟,直到一整包都被他抽完。
齐双的电话一遍一遍打过来,被他挂掉。
而他一遍遍给我打着电话,发着信息。
当然呢,根本不会有人回复他。
他变得越来越不安,越来越焦躁。
直到他突然收到一封邮件。
我想要凑近去看时,一道惊雷划过。
我吓得只能缩回副驾驶,把头深埋在膝盖里。
等滚滚雷声停下来时,周栩早已把手机扔到一旁。
他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处,看上去很痛苦。
他刚刚看了什么。
我想要凑到手机面前看看,但他突然发动汽车。
倾盆大雨里,周栩不要命一样地在无人的马路上横冲直撞。
他在发泄着突然席卷而来的情绪。
那天过后,周栩变了。
他对齐双的态度忽冷忽热。
甚至会在不经意间把齐双的名字喊错,喊成我的名字。
那支录音笔被周栩当作宝贝一样收进了抽屉里。
那个房间也被周栩锁了起来。
他好像在找我。
齐双发现后,很不高兴。
他们吵得不可开交。
甚至齐双哭闹过好多次扬言要和周栩分手,但周栩不肯。
我看不懂他们。
我只觉得有些惶恐。
我发现我的脑海里像是多了块橡皮擦,正一点点抹除很多很多关于从前的记忆。
我的灵魂也变得越来越透明,好像风一吹就会散。
直到周栩父母回来那天。
时隔一年多的时间,他们看见重获光明的周栩激动得潸然泪下。
齐双站在周栩身边,眼神闪过一丝阴鸷。
她主动站出来,温声细语。
“叔叔阿姨,你们好。
“我是齐双,是周栩的未婚妻。”
周栩父母显然一愣,目光在机场里巡视了一圈又一圈。
周栩的手指蜷了蜷。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齐双,语气也染上了一丝就连他都不曾发觉的烦躁。
“别找了。
“时瑜早就走了。”
听到我的名字,我猛地一个激灵。
19
是的,我真的忘记了很多事情。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个叫做周栩的男人困住。
我也不知道周栩的父母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好像对我很重要,可我偏偏想不起来。
把周栩父母送回周家老宅后,我跟着周栩他们回了家。
其实那个叫齐双的女人,长得让我很不喜欢。
周栩看上去也不怎么喜欢她。
可她还是在住进来的第一天,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
她把二楼的某个房间拆了个精光。
甚至连墙布都被撕掉重贴。
周栩看到这一幕时只是皱了下眉,并没有阻止。
可我却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从灵魂里一寸寸剥离。
那个房间里的东西,都被她胡乱丢了出去。
很多很多没穿过的新衣服,很厚很厚的旧相册。
扔的时候,我莫名有些心疼。
可当我看到周栩偷偷打开另外一个房间,而房间里的陈设和被拆掉的那间一模一样时,我愣住了。
我实在没搞懂,他们两个在玩什么奇奇怪怪的游戏。
后来,家里的保姆林婶辞职了。
周栩只是嗫嚅着唇,没有挽留。
我又莫名心疼了一下。
然后,周栩和齐双就准备订婚了。
周栩的求婚仪式布置得很隆重,他红着眼通宵熬夜准备了三天。
我有些羡慕。
他和齐双求婚那天落霞满天,金色的阳光下周栩单膝跪地。
“我不想做你男朋友了。
“我做你老公,好不好?”
好。
我呢喃着。
灵魂像是遭到重击。
周栩的样子不断和记忆里闪过的画面重叠。
我依稀看到曾经有个少年。
他站在夕阳下,满脸坚定地和我告着白。
他说,做你男朋友好不好。
可,他是谁。
20
周栩的订婚宴请了很多人。
数十桌宾客的目光齐齐看向舞台中央。
我坐在豪华的水晶吊灯上,打量着每一个人。
不认识。
还是不认识。
直到一个女孩儿撞入我的视线。
这个,我认识。
是我的闺蜜,我最好的朋友。
我兴奋地冲到她面前,可她看不到我。
她的目光死死盯向舞台,眼底满是嘲讽。
我疑惑地看向她。
不等我多想,热闹的氛围戛然而止。
随即传来一片惊呼。
闺蜜的神情一松,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我回头看去,呆愣在原地。
原本滚动着周栩和齐双照片的大屏幕,突然变成一段影像。
看上去像是监控下的视频。
视频里,齐双正在和三五个男人说话。
随后,齐双从包里拿出一沓又一沓现金递给他们。
再然后,齐双打了个电话。
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刚刚的几个男人突然扯着齐双往巷子里去。
他们大嚷大叫,眼神却看向巷口。
然后,周栩出现了。
周栩和他们厮打在一起,齐双站在一旁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
这段视频明明乱七八糟,甚至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可我的心里却没来由的一阵慌乱和烦躁。
台上,周栩神色如常,像是早就知道一般。
然后他一步步靠近齐双,大手掐住齐双的脖子,眼神狠厉。
“怎么样?
“骗我的感觉挺好的,是吧?”
订婚宴黄了。
警车的鸣笛声从远处响起。
几个警察大步进来和周栩确认后,带走了齐双。
宾客全部悻悻离开。
除了闺蜜。
周栩大步走向闺蜜,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现在可以带我去找时瑜了吗?”
周栩的语气难得柔软下来,满是恳切。
我有些疑惑。
有钱人都这么会玩吗,订婚都拿来开玩笑。
不等我细想,闺蜜已经狠狠甩开了周栩的手,大步离开酒店。
出门后,她上了一辆车。
周栩跟在后面。
车速很快,我被风扯得生疼。
直到停在一座墓园前。
闺蜜和开车的男人一同下车,男人手里捧着一捧小雏菊。
看上去很眼熟,但我想不起来。
“我让你带我去见时瑜,你来这干什么?”
周栩的声音充满怒气,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闺蜜的视线扫了过来,满是轻蔑。
她没有说话,而是和身旁的男人直直地往台阶上走去。
周栩用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树,落叶簌簌坠地时我的身形一轻。
我好像可以离开周栩了。
我快速追到闺蜜身边。
她正在和那个男人低声轻语。
周栩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只是他的步伐好像越来越重,落在后面越来越远。
我环视着四周,终于目光停留在自己的墓碑前。
原来,我在这儿啊。
闺蜜把花放在一旁,指尖轻抚着我的照片。
“小瑜,你说周栩看到你的墓碑会是什么表情?”
我愣愣地看向身后。
江临故意错开身子,让周栩的视线可以轻而易举地看过来。
江临拍了拍闺蜜的肩膀,挪到一旁。
空气变得极为安静。
周栩难以置信地看着墓碑,身形摇晃。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眼眶红红的,嘴唇紧抿着。
有那么一些不好看。
21
闺蜜和周栩聊了很久。
直到周栩跌跌撞撞地跪倒在我墓碑前。
我也终于知道订婚宴上视频里的来龙去脉。
原来周栩是我的未婚夫。
在我和周栩订婚的那天,周栩为了齐双抛下了我。
是齐双自导自演了一出戏码。
齐双故意找来几个混混。
她给他们钱,让他们在周栩面前故意欺负他,并且嫁祸给我。
当时的我和齐双根本不对付。
周栩想要和我分手,跟齐双一起出国,可周栩父母不同意。
周栩父母逼迫他娶我。
所以那天在订婚宴上,周栩接到了齐双的电话。
周栩按照齐双设计的那样,救下来了齐双。
可齐双没想到,几个混混竟然临时反水,砸伤了周栩后还玷污了自己。
周栩被重伤后失明,齐双惊慌失措地逃出国外。
在周栩昏迷前,他只依稀听到我的名字。
而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却选择给齐双打电话。
齐双哭诉着自己受到的侮辱,并断定罪魁祸首是我。
所以周栩才会在醒来时认为,一切都是我的安排。
这是周栩恨我的理由。
监控视频是江临发给周栩的。
为了恢复这些视频,江临花了不少力气。
当初找到重伤的周栩时,周栩父母根本没顾得上报警。
等警察开始调查时,监控早就被人删得一干二净。
加上周栩坚信他自以为的事情真相,这件事就这么撤了案没有深究。
而所谓的订婚,不过是一场闺蜜对周栩,周栩对齐双的报复。
是闺蜜逼迫周栩和齐双订婚的。
就连周栩求婚时的那句话,都是闺蜜要求的。
她要让齐双感受被逃婚的滋味,让周栩感受被背叛的滋味。
我感动得稀里哗啦。
周栩同样哭得泣不成声。
我有些莫名地看着周栩,拍了拍他的肩膀。
哭什么,我无所谓的。
除了隐隐作痛的心脏,反正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22
周栩是一个人离开的。
带着我的手机,和日记本。
是临走时,闺蜜把这两样东西交给周栩的。
我想要抢过来,但是失败了。
不过我并没有跟着周栩回去,而是在墓园里待了两天。
第三天的时候,周栩来了。
他的下巴长满胡渣,好不邋遢。
我有些嫌弃地挪开眼。
他却颤抖着嘴唇,久久没有说话。
我无聊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准备离开时,周栩终于说话了。
“时瑜,是你吗。”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我,让我浑身汗毛竖起。
他,好像看得到我。
我错愕地对上他的目光,眼神满是探究。
“时瑜,是你,对吧。”
他像是在确认。
我终于确信,他看得见我。
我点点头。
是我。
想来他认不出我也很正常。
我的头发早就掉光了, 脸颊也因长期难以进食瘦得凹陷进去。
我摸了摸脸, 扯了扯唇角。
“很丑, 是吧。”
我有些尴尬。
即使我知道他是我曾经的未婚夫,但我不记得他了。
周栩的眼底蹿出一抹火苗,满是希望。
“时瑜, 我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我的瞳孔几乎地震。
他看不出我不是人吗。
“那个, 周先生是吧?
“其实我不记得你了, 但我有必要告诉你,我已经死了。”
我蹙着眉, 心里有些堵得难受。
周栩的手指蜷了蜷。
“时瑜, 你喊我什么?”
23
周栩疯了,我也疯了。
周栩坐在我的墓碑旁, 从早晨到晚上一直盯着我看。
我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周先……
“那个, 天已经晚了, 你赶紧回去吧。”
我想赶他走。
一天的时间, 周栩和我说了几百遍对不起, 纠正了我几百遍对他的称呼。
我的耳朵差点生出茧子。
周栩好像很难接受我忘记他这个事实。
在听到我再一次催促他离开时, 他突然把头垂了下去。
他又哭了。
他低声呜咽着,直到嚎啕大哭。
他的肩膀抖得不像话,泪水砸在地上染出一朵朵花。
我有些手足无措。
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哄一个男人。
我只能看着他。
他哭得很用力, 露出的一截脖子颜色由白到红再转白。
我有些害怕。
我怕他一口气没上来, 把自己哭死。
天色越来越黑, 冷风呼啸而过。
周栩还是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什么,但我却困得撑不开眼皮, 只能趴在墓碑上补眠。
周栩就这么陪了我三天。
他滴水未进, 整个人憔悴得不像话。
闺蜜和江临一起来过一次。
看到周栩忏悔的样子, 闺蜜满脸讥讽。
“省省你的眼泪吧, 会脏了小瑜的轮回路的。”
24
周栩走了。
我以为他是听劝。
但很明显,我想多了。
周栩还是会每天过来,而且一坐就是一整天。
我觉得他神经兮兮的。
他总是拉着我给我讲故事, 讲曾经我们一起经历的那些从前。
刚开始我还会听两句, 可后来我还是失去耐心。
我总是打断他。
“周先生, 我真的不记得了。
“其实我不是很想听这些的,你有些打扰到我了。”
周栩不急也不恼。
他扯着嘴角努力想要扬起来, 表情狰狞得比他哭还要难看。
直到我的身体几乎变得透明。
我知道, 我该走了。
即将离开那天,我突然找回了所有的记忆。
周栩的神色突然变得慌张。
他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 伸出手想要抓住我。
即使我知道他碰不到我, 但我还是满脸嫌恶地避了开。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过明显,周栩的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
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周先生,别来烦我了。”
我提醒他。
周栩的眼眶倏地红了,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时瑜, 你想起来了?
“是吗?”
他问我。
“是啊, 周栩。
“别来烦我了,这辈子也好,下辈子也罢。
“永永远远,别来烦我。”
我扬起了一个大概是我此生最明媚的笑容。
周栩的脸血色尽褪。
他亲眼看着我一点点消散。
然后像疯了一样在墓园里大喊大叫着我的名字, 让我不要抛下他。
直到园区的保安把他轰了出去。
他目光空洞地看着我消散的方向。
直到他的无名指上那枚他从前最讨厌的订婚戒指脱落。
整个人也直直栽在地上。
可那又怎样呢?
他的忏悔,多可笑啊。
下辈子,就不要让我再遇到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