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消逝的他
第 26 节 消逝的他
男朋友突然给我发短信要分手。
说是跟着我没有前途,拍拍屁股跟着富婆跑了。
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出租屋,和欠了一年的房租水电催缴单。
不是,他都傍上富婆了,还要这些破烂干什么?
我想不通,也懒得再想。
只能乖乖回去继承我爸的亿万家产,也不知道他知道后会不会后悔……
1
我坐在星巴克玩手机的时候,突然收到男朋友陈乔的短信。
【安然,我们分手吧,我们在一起没有什么前途,所以,我决定和李姐在一起了。】
我有点不敢相信。
他口中的李姐,是陈乔的上司。对公司里很多年轻的男性都表示过好感。
当然也曾找过陈乔,但他第一时间就拒绝了。
回来还跟我吐槽这个李姐婚都没离就开始物色年轻的对象了。
我想起他不屑的语气,怎么也不能把他俩联系起来。
但我仔细看了一遍短信,确实是他发的没错。
认识 6 年,恋爱一年,我不相信陈乔是这种人。
然而打电话过去显示我已经被他拉黑了。
微信、QQ 等社交软件也进了黑名单。
我愣愣地坐了一会儿。
直到天色擦黑,才反应过来。
打车回到了我们一起租住的地方。
可当我打开门,眼前空荡荡的一切还是震惊到我了。
不是,他都傍上富婆了还要这些破烂干什么?
我环顾一圈,他收拾得可真干净啊,连灰尘都没有留下。
哦,还留下一张纸。
我捡起来一看,竟然是房租水电的催缴单。
……
2
我伤心了一会儿,给我爸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我爸不知道为何听起来还有点高兴:“我就说这小子人不行吧,你非得试试,这下看清楚他的为人了吧,赶紧回来继承家业。回头爸爸给你找个靠谱的。”
我低低“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仰着头努力不让泪水流下来。
我和陈乔是高中同学,但是高中时从未说过一句话。
事实上,他一心扑在学习上,跟所有的女生也没说过几句话。
躁动的青春岁月里,只有他沉稳坚定得像寺庙里一心向佛的老僧。
我那时便上了心。
努力跟他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然而当我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眼神却陌生得像第一次见面。
我爸说他这是故意装深沉。
彼时,我家的生意已经蒸蒸日上,我身边也有了很多追求者。
但我不为所动,眼中心中只有他一人。
于是我爸跟我打赌,让我隐藏自己的家境,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一年他就认可这个女婿。
可我光追求他便花了整整三年时间。
用尽了各种心机手段。最后大学毕业那一年,他成功进入一家公司实习,然后接受了我的表白。
陈乔的生活很枯燥,大部分时间都是看书学习。
不像其他同龄男生一样,热衷于电竞游戏或者各种酒吧 KTV 等娱乐场所。
在一起后我才知道,他不是不喜欢,而且因为家里很穷。
没有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面。
这也是为什么他成绩很好,却没有继续读研的原因。
我说,我愿意打工挣钱供他读研,结果他却说:“哪能用你的钱。”
除此之外,他工资虽然不多,却总会尽量满足我的需求。
他在空闲时间自己兼职写文赚点儿零花钱。
然后带我去看电影,去旅游。
他说,别人有的我也要有。
自己舍不得买一件 30 块的 T 恤,却给我买了一条 3000 的项链。
这样的人,我实在想不到他竟然会为了钱而抛弃我。
明明还有半个月就满一年了。到时候他就是亿万富豪的女婿。
真想知道他了解一切后会不会后悔。
3
我想不通,也不想再想。
结清了房租水电之后,回到了我自己的家。
爸妈迎上来,心疼地说我受苦了,瘦得跟猴一样。
老实说,虽然最后被背叛,但是跟陈乔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很开心。
算不得受苦。
我抿了抿唇没说话,别墅里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长相周正,衣着昂贵,看起来身份不凡。
见我盯着他,男人伸出手,自我介绍说:“你好,我叫江诚。”
江诚,江家大少,江家未来的继承人。我爸的生意伙伴。
我也伸出手:“你好,我是安然。”
他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就放开了。
然后主动替我拉开餐桌边的椅子。
是个极有绅士教养的人。
但是我不为所动,一是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人品和礼貌其实并没有多大关系。
二是,我心中其实仍未彻底放下陈乔,我觉得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或者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爸妈对江诚十分热络,满口称赞,不停地给他夹菜。
而我吃得心不在焉,他们说了什么我也根本没听进去。
4
我等在陈乔的公司门口。
到了下班时间,员工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我很快看到陈乔,但是看到他的一瞬间,心也凉了。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年纪略大的女人,正挽着他的胳膊。想来应该就是李姐。
我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
陈乔已经看到了我,他迟疑了一下,跟他身边的女人低声交代了几句。
女人连连看了我好几眼,然后松开手往外走。
陈乔走到我面前,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刚才那女人是谁?”
“李姐。”
“我不相信你是这种人,你是不是在骗我?”
“没有,我就是这种人。”
正说着话,一辆摩托车突然失控冲向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陈乔已经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拽到了怀里。
“小心。”
我惊魂未定,抬眼看他,竟然在他眼中看到了同样惊慌担忧的眼神。
他的怀抱还是一样的温暖,我一时没舍得离开。
陈乔拉住我手臂的手同样没有放下。
他深深地看着我,眼中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直到华灯初上夜幕降临,他才恍然大悟般松开手掌。
后退一步:“我短信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要再来找我了……她会不开心。”
刚刚还沉浸在他也许还爱着我的想法中,这一刻,沸腾的血液变得冰凉,我心如死水:“好,我知道了。”
再没看他一眼,转身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路边突然响起的喇叭声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江诚。
他开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扯了扯胸前的领带:“你要去哪儿,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你过去。”
正好我觉得自己全身无力。也就不再客气。
拉开车门,爬上他的车:“谢谢,送我回家吧。”
车子起步后,我仿佛从后视镜看到一个熟悉的白色人影。
还没仔细看就消失了。
我嗤笑一声,心里嘲笑自己自作多情。
江诚看了我一眼,识趣地什么也没问。
直到我到家时,他突然叫住了我,说了一句:“无论如何,不要怀疑自己。即使遇到再难过的事情,也要注意保重身体。”
我诧异地看着他,这人好像跟那些装模作样的富二代不太一样。
5
恋爱不靠谱,我痛定思痛,决心搞事业。
我爸知道后了高兴得合不拢嘴。
然后把江诚的微信推荐给了我,让我有什么不懂的问他。
我有些好奇:“你对他这么放心,不担心我会泄露机密给他吗?”
我爸“呵呵”一笑:“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什么一家人?”
“你和江诚结了婚,我们不就是一家人了吗?”
我大惊:“我啥时候答应跟他结婚的啊?”
我爸眼睛瞪得比我还圆:“就那天在一起吃饭,你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
那天吃饭,他们好像确实是问我什么问题来着,但是我压根没注意听,只嗯嗯敷衍了两句。
原来竟是问的这个。
“啊,那天我没仔细听,爸,这不作数,我们还不熟悉,这事儿以后再说吧。”
我爸双手一摊:“晚了,你们的事情两家已经公开登报了。”
“什——”我有些无语,“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目前我对江诚的印象还算不错。
举止得体,行事有度。也很有能力,已经开始接手一部分的家族企业了,据说业绩还不错。
正巧,闺蜜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这才想起答应陪她产检的事。
赶紧拿了把车钥匙出门。
由于时间紧急,马路上车辆也不多,所以我车速不算慢。
结果开到一半,突然冲出一个人影张开双臂冒着生命危险来拦车。
虽然我反应及时,猛踩刹车,但是车辆的惯性还是将拦车的那人撞翻在地。
身体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光听着都觉得痛。
但是那人好像没有知觉一样,迅速爬起来,冲到车窗旁。
“求求你,送我们去一下医院吧,我……”
话说到一半,我降下车窗,与他四目相对,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乔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要命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如果我没有及时踩刹车,你就死了!”
他低下头,任我大声训斥。
后边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痛苦的呻吟。
陈乔立刻跑过去,我也赶紧下车,这才发现路边有个女人全身是血地躺在那里。
好像是上次见过一面的李姐。
刚才陈乔不要命地拦车原来是因为她。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压下心底的杂念,打开车门,冲陈乔喊道:“上车,我送你们去医院。”
陈乔也不矫情,立刻抱起那女人上了车。
6
我一脚油门直接往医院赶。
突然想起闺蜜还在家中等我,我戴上蓝牙耳机,拨通她的电话:“喂,亲爱的……”
后座的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轻响。
我瞄了一眼车内后视镜,陈乔脸色平静。
耳机里传来闺蜜的催促:“你到哪儿了?”
“抱歉,我刚刚在路上遇到了车祸,得先送别人去医院,你先自己过去吧。”
闺蜜立马担心地问:“你出车祸了?有没有受伤,严重不严重?”
我温声安慰道:“我没事,别担心。”
她吁了口气,唠叨了半晌让我注意路况才挂断电话。
车内一阵静谧。
李姐小小声地问陈乔:“这车这么贵,弄脏了是不是要赔人家很多钱?”
我有些惊奇,她好歹也是大公司的领导,工资应该还算可以,怎么说话透着一股穷酸气?
陈乔没有说话,我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坐立难安。
按说他以这样的方式抛弃了我,我应该像爽文小说里一样,趁机用各种言语羞辱他贬低他,再狠狠敲他一笔。
但我张了张嘴,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我们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遇到地震。
大家都在疯狂地往外跑,只有他逆着人群来到我面前,拉着我一同冲出去的场景。
最后眼看就要冲出大门了,结果墙体坍塌。
水泥石块一同砸下来的瞬间,他用力将我推了出去,结果自己被埋在废墟中。
他被救出来时全身多处骨折,救援的人说他运气好,有一块带着钢筋的水泥擦着他的头皮掉在地上,差一点儿就当场死亡。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还反过来安慰我,说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的。
我相信他当时推开我的一瞬间一定是抱着必死的勇气。
这个男人,曾用生命爱过我。
我狠不下心说那些伤他自尊的话。
只能轻声安慰:“没事。不用赔,刚刚我也不小心撞到了你,我们扯平了。”
李姐惊呼一声:“是你?”
我大方道:“对,是我。”
话说到这里没人再开口,空气又再度静默。
好在这种尴尬的情况没有持续很久,医院到了。
我帮着把人送到急诊室后本来想回去。
但是看到陈乔焦急的样子还是打算留下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过了好一会儿医生出来了,说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
陈乔眼眶通红,恨恨地捶了一下墙壁。
我呆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她都怀孕了啊。”
我想问问陈乔是不是他的孩子。但是看他伤心的样子,我还是闭嘴了,不是自己的孩子哪里会这么上心呢?
李姐被医生推了出来。
陈乔赶紧迎了上去,连声问道:“姐身体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看着他这紧张担忧的样子,我觉得我再待下去就像个笑话一样。
便趁着他们说话的时候,悄悄离开了。
离开之前,我往医院里交了一大笔费用。
算是跟陈乔和我的过去彻底说再见。
7
车后座上有一些血迹,看着很是显眼。
我将车开到 4S 店,让店员好好清理一下。
然后打算去趟公司,今天有一个合同要签。
这次合作对象正是陈乔的公司。
我盯着眼前的年轻人,有意无意地开口:“听我朋友说你们公司有个李姐,业务能力不错。”
“对啊,你也听说啦,简直就是拼命三娘。”年轻人笑道。
“人品怎么样啊?”
“这……这怎么说呢,我们不太熟。”面前的人抓耳挠腮了半天,憋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我叹了口气,她必定有什么优点,不然陈乔也不可能义无反顾地抛弃我们的感情。
8
处理好公司的一堆事情后,我去 4S 店提车。
店员给我一张叠成小块的报纸和几百块钱,说是在车里的东西。
“在哪发现的?”我有些不解。
“报纸是在副驾驶的座椅底下发现的。钱是在副驾驶座位套的杂物袋里。”
我愣了一下,打开报纸,上面的新闻竟然是我和江诚的订婚消息。
难道是……
回家后我打开车内监控。
果然看见陈乔上车后从他口袋掉出那张叠成小块儿的报纸,但他当时注意力没在脚下,所以没有看到。
他的眼神……专注在我身上。
在听到我称呼闺蜜为“亲爱的”之后,他浑身一震,脚换了位置。
我当时听到的那一声“哗啦”正是他踩到报纸的声音。
然后当我说不用赔偿后,他默不作声地从钱包里掏出钱塞进杂物袋里。
我低头捂着脸,陈乔啊陈乔,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说分手的是你,放不下的也是你。
我很想打电话问个清楚,但是拿起手机才想到他已经把我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还是算了。
手机屏幕却兀自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
那边迟迟没有人说话,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你好?请问哪位?”
还是无人回应,我正准备问是不是打错了,通话就被终止。
我有些莫名其妙,瞥了一眼电话号码,182 开头的。
9
从那次医院之后我就很久没再见过陈乔。
我每天都在忙公司的业务。
遇到不懂的就去问江诚。
江诚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几乎没有他不懂的事情。
博学多才,又出类拔萃。
怪不得我爸妈对他那么满意。
年轻有为,又帅气多金,事业心极强,也没有纨绔子弟的臭毛病。
确实是结婚的最佳人选。
我也就默认了一个月后的订婚宴。
虽然只是订婚,但双方父母极为重视,邀请了一堆重要人物。
网上和纸媒都在报道安家和江家即将联姻的事。
有时候我会无聊地想,陈乔到底会不会后悔。
如果他知道我们家这么有钱,会不会,有一时半会儿的后悔。
订婚的事宜有条不紊地进行。
我仍旧将大把的时间贡献给公司。
在江诚的帮助下,我学到很多,管理公司的事情也开始得心应手。
这天,我正在办公室看报表,助理突然进来说外面有一个人指名道姓要见我。
我头也没抬:“有预约吗?”
“没有,但是那个人一直在嚷嚷着要见您,赶都赶不走。”
“那就报警。”
“他让我转告您一下,如果我们敢报警就杀了陈乔……”
陈乔,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
我恍惚了一下。
想了想,还是放下文件,起身走了出去。
10
那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
长得凶神恶煞,脸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刀疤,更增添了几分凶性。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还有,你怎么认识陈乔的?”
男人笑着打量我一眼,眼里的贪婪简直呼之欲出。
“我是陈乔的爸爸,我当然认识他了。”
“陈乔说自己没有爸爸。他爸爸早死了。”我皱眉看着他。
“臭小子,竟然敢咒老子。”男人骂了一句,又对我堆起假笑,“家里发生了一点儿事,他跟我赌气呢。
“不信,你看,这是我们家户口本。”他递过来一个户口本。
我后退一步,没有接:“跟我没关系。你就说找我什么事吧?”
他嘿嘿一笑,指着我身后的办公大楼问道:“这都是你的吗?能赚不少钱吧,听说你在和我儿子谈恋爱。你们结婚后,你也得管我叫一声爸爸。我最近做生意资金有点问题,你看你能不能资助一点儿?”
原来是骗钱的。
我冷笑一声,转身往回走,半句话都不想说。
谁料,男人见我不搭理他,竟然上手扯住我:“哎,到底答不答应,你说句话啊,你这么有钱,稍微给点儿怎么样?”
我正准备发火,陈乔突然从旁边冲出来,一把拉开他,将我护在身后。
冲男人怒斥道:“你闹够了没有?赶紧回去。我早就说过我们已经分手了。”
男人满脸不耐烦:“你小子给我滚开,养你长大,问你女朋友要点儿钱怎么了?”
我诧异地盯着陈乔的背影,不过短短几个月,他怎么瘦成这副样子了?
曾经阳光帅气的少年,现在一脸病态的苍白,脸上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
陈乔拦在我们中间,脸微微侧向我,低声说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你赶紧走,我拦着他。”
我踌躇了一下,还是问道:“这个人是?”
他罕见地露出一丝祈求:“别问了,你赶紧走吧。我已经报警了。”
听到陈乔说报了警,男人立刻被激怒:“臭小子,你找死!”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匕首朝我们刺过来。
我想把陈乔拉开,但是他看似瘦弱,脚却像是钉在了原地,我一时竟然拉不动他。
眼睁睁地看着匕首扎进他的身体。
鲜红的血液刺痛了我的目光。
保安们终于赶过来,将男人制服。
混乱中,我不知所措地抱着陈乔,大脑一片空白。
他很瘦很轻,流出的鲜血却那么多。
跟我的眼泪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11
这件事闹得比较大。
我爸妈和江诚都赶了过来。
江诚直接将我抱在怀里,声音都有些颤抖:“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我脑子还在混乱中,干着嗓子重复了一句:“我没事。”
“他们是谁啊?为什么来这里闹事?”
我默了片刻,私心并不想把陈乔的事情说给他听,只说我也不是很清楚。
第二天,我整理好心情,打算去医院看望一下陈乔。
护士却说他已经出院了。
我手中的精挑细选的花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出院了?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你们怎么能让他出院呢!”
护士一脸的无奈:“他自己坚持要出院的。怎么劝都不听。”
“那……那你们知道他住在哪里吗?他住院期间有没有填家庭住址之类的?”
护士一脸警惕,连声说没有,不能透露病人的隐私。
无奈,我只能打电话问了一些他的朋友。
结果大家都说不知道,跟他已经很久不联系了。
我辗转拿到李姐的微信。
但是她的头像是一个穿着西装喝咖啡的陌生女人,并不是我之前看到的人。
我跟她寒暄两句后,直奔主题:【听说你们公司都管你叫李姐?】
她秒回:【哈哈,年纪大嘛。他们就管我叫姐。】
【那你们公司还有没有其他被叫李姐的?】
她:【应该没有吧,反正我们部门没有。】
我:【哦,你头像是你本人吗?看起来保养得很好,皮肤很嫩啊。】
她:【是我本人,我经常去美容院,那家服务还不错,要不要推荐给您?】
我回了个好,便不再说话。
很显然,这才是李姐。
那跟陈乔在一起的,又是谁呢?
12
理智告诉我说,我们早就分手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应该再执着下去。
但是我从高中时代开始暗恋陈乔,到大学时鼓足勇气表白,制造各种偶遇和独处。
以及后来恋爱时各种的甜蜜,这个男人,占据在我心中七年。
他已经和我的青春连在一起,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即使现在早已分开,我还是想弄清楚关于他的事。
从青葱年少就开始暗恋的人,我不相信他会是一个因为钱而抛弃我的人。
陈乔从未跟我说过他家里具体情况,只淡淡提过一嘴说他母亲在他高中时去世。
至于父亲,他咬牙切齿地说早就死了。
我想起他提起父亲时眸中泛出的冷光。
脑海中浮起那个闹事男人的脸,难道真的是他父亲?
我给相熟的警察打电话问了一下那个男人的情况。
警察唏嘘不已。
说那个男人,年轻的时候不着家,天天跟一群混混偷鸡摸狗。
后来家里花大价钱给他娶了一个媳妇,指望他收心。
结果根本没有什么用,他不但嗜酒如命还家暴成瘾。
甚至在妻子怀孕期间还动手,差点儿造成孩子流产。
小孩出生后也不管不问。
全靠妻子辛辛苦苦种地干活勉强维持家用。
好在小孩懂事很有出息,学习成绩名列前茅。
就在小孩高考结束考上大学,准备将妈妈带走远离魔窟时。男人听说了这件事,再加上那天喝多了酒,竟然下狠手,将妻子打死了。
男人坐了几年牢。谁知道才刚放出来,又开始惹事。
13
我听了心疼不已。
没想到陈乔的家庭这么复杂。
难道这就是他要离开我的原因吗?可那个女人又是谁呢?
我突然想到医院里,陈乔管她叫了一声“姐”。
赶紧问警察,他们家有没有一个女儿。
警察说没有,只有一个儿子。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14
我和江诚的订婚日期很快到来。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身洁白的婚纱,美到我自己都有点认不出来。
江诚出现在我身后,他本就长相出众,高定西装更显得他气质高贵。
镜中的我们如此般配,像一对璧人。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道。
“我在想,订婚宴怎么搞得像结婚一样?”
他宠溺一笑:“虽然是订婚,但跟结婚的意义也差不多,当然也要重视起来。”
我拉起他手:“走吧,别让人等久了。”
敬酒时,高跟鞋崴了一下,旁边突然有人伸出手扶住了我。
他穿着工作人员的黑色衣服,有些偏瘦,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整张脸挡得严严实实。
一只手还端着摄像机。
“谢谢你啊。”
我冲他笑笑。
那人直愣愣地点点头,松开手退后两步,继续举起相机跟拍。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
订婚宴完美结束。
我回头看见摄像小哥还在跟拍,忍不住提醒道:“已经结束了,不用跟拍了,你也去休息吧。”
他点点头,捂着嘴咳嗽了两下。
看来是感冒了,所以戴着口罩。
15
订婚结束后,我又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
跟江诚的感情也越发稳定。
两家父母也把结婚日期商量好定了下来。
生活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16
许久不联系的高中同学突然举办聚会,问我要不要参加。
我看了下日期,那天没有什么安排,于是答应了。
同学聚会那天,所有的同学基本都到齐了,甚至连班主任都到了。
唯独陈乔没有出现。
酒过三巡,终于有人提出疑问:“陈乔怎么没来?不会是发达了看不起我们了吧,哈哈……”
我下意识反驳:“他不是这样的人。”
班长叹了口气,略带遗憾地说道:“不是不是,我联系过他的家人,他已经因病去世了。”
脑中雷声炸响,我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眼泪毫无预兆地争先往外涌,怎么也止不住。
我看向班长,声音哽咽:“什么时候的事儿?”
他被我汹涌的眼泪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给我递纸巾:“就……今年 8 月 20 的时候。”
8 月 20 日,我订婚宴结束后的第三天。
我人生得意,他长埋地底。
我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接下来的聚会。
他们说了什么我完全听不清,但只要有人冲我举杯,我就喝酒。
来者不拒,我很快醉倒了。
意识朦胧间,我仿佛看到年少的陈乔朝我走过来。
他白皙的皮肤在太阳的照射下越发耀眼。
他说:“然然,累了就睡一觉吧,睡醒了就好了。”
17
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酒店里。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纸条。
上面是江诚熟悉的字迹:【然然,睡醒了记得喝点水,公司还有点儿事,我先回去处理下。】
我揉了揉脑袋,昨天的记忆像雨点般纷至沓来。
心里堵得难受。
良久,等我情绪缓和下来后,我进入卫生间洗漱。
却见镜子里照出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
头发披散,双目无神,眼睛红肿。
昨天的眼妆还被泪水冲刷出一道痕迹,留在脸上。
我收拾好自己。
然后给班长打电话:“喂?你说的陈乔的家人的联系方式有没有,给我一个。”
他发来一串手机号。
我拨通过去很久都没有人回应。
打了好几个后,才被接通,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问我是谁。
我一下便听出,这是那个跟陈乔在一起的女人的声音。
“你是陈乔的什么人?”我问道。
直觉告诉我他们俩不可能是恋人。
女人也听出了我的声音,她竟然直接挂了。
再打过去显示那边关机。
18
我将手机号发给我一个朋友,让他帮忙想办法查一下号主 IP 显示在什么地方。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是我顾不上了。
朋友很快给我一个结果。
我顺着地址找了过去。
万万没想到,她竟住在曾经我和陈乔租住的那个小区里。
我守在小区门口,刚好遇到她出来倒垃圾。
我上前一把拉住她:“我们聊聊?”
女人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挣脱,但是我抓得很紧。
她终于放弃挣扎,说道:“算了,你随我来吧。虽然我弟临死前叮嘱我不要告诉你真相,但是你既然已经找到这里来了,我觉得还是告诉你吧。”
“你弟弟?你是他表姐或者堂姐?”我猜道。
她摇摇头:“我叫白雪,是他同母异父的姐姐。我妈嫁给他爸之前生了我。
“我原本一直跟着爸爸生活,后来我爸死了,我就投奔他们来了。”
“我从来没听陈乔提起过你。”
她点点头:“我之前谈了一个对象,陈乔不愿意,但是我当时很单纯,跟那个男人走了,估计他心里有气吧。
“到了,这是我现在住的地方。”白雪打开房门,客厅简洁干净,一览无遗。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左侧的卧室。
我一下子愣住了。
这个房间的家具全部都是我们俩在一起时用过的,甚至连摆放的方位布局都一模一样。
我心中百感交集,抚摸着这里的一切。
“他……他为什么要跟我分手?”这个疑惑困扰了我太久。
白雪沉默了一下说道:“他得了肝癌,晚期,已经治不好了。而且他接到监狱通知,叔叔也要出狱了,你也知道他爸爸是个很可怕的人。本来还担心不能照顾你,无意之中得知你家境很富裕,就想把你推开。”
床头上放着一个手机。电量满格。
手机吊坠是一个平安符。
我也有一个跟这个差不多,但是要精致很多的。
这是我和他分手前不久一起去寺庙祈福的时候求来的。
当时他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愿我的安然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我问他为什么只有我,而不是我们。
他罕见地说了句肉麻的情话:“你平安喜乐就是我的平安喜乐。”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陈乔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情。
所以向来不信鬼神的他,那天执意拉着我去了寺庙求了个平安符。
我想起他双手合十跪在佛像认真祈祷的样子。
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当时有人开玩笑说,跪的时间越久,越显心诚。
他便从中午跪到了晚上,直到寺庙闭门。
我看不下去,唤他起身:“你别听那个人瞎说,他自己就跪了一分钟不到就走了。”
陈乔第一次没有听我的话,依旧直挺挺地跪着。
满脸虔诚。
最后连寺庙里的住持都惊动了。
特意赠送给我们一个开过光的平安符。
我想要两个,但住持只说他手里只有一个。
陈乔则心满意足,道谢后拉着我离开。
最后他将那个据说是开过光的平安符送给了我。
自己留着这个普通的。
平安符的开口处似乎有扯开的痕迹。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有一张纸条。
上面是熟悉的飘逸字体,一笔一画都看得出来很用心:【愿我的安然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我以后的岁岁年年不会有他,所以他只为我求平安,却不求自己的。
19
我擦干眼泪将手机拿起来,询问白雪能不能打开。
她有点尴尬:“我经常给它充电,但是我不知道密码,打不开。”
我思索片刻输入了他的生日,显示密码错误。
又抱着侥幸心理试了一下自己的,竟然解开了。
手机相册里面满满都是我的照片。
我们各个回忆的瞬间。
还有一个音频,点开来是熟悉的声音:“喂?……你好?请问哪位?”
那通电话,原来是他打的。
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眼熟的摄像机。
我打开开关,里面是我订婚宴上跟拍的视频。
那个瘦弱的身影,是陈乔。
我早该想到的。
哪有摄像全程只拍新娘,而忽略新郎及其他人呢?
陈乔是学过一点摄像的,但我没想到他技术这么好,把我拍得这样好看。
我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不知道他以什么样的心情,看我和另一个男人的订婚仪式。
我和江诚每一次心有灵犀的相视而笑。现在看来,对他是多么残忍。
那些隐忍的痛,他究竟承受了多少。
没人能说得清。
白雪默默给我递了张纸巾。
良久,我轻声问她:“陈乔的坟墓在哪儿,我想去看看。”
陵园里,陈乔墓碑上的黑白照片还是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给他拍的。
他看向镜头的眼睛沉静而温柔。
可这双眼睛永远也不会睁开了。
我记忆中的少年,永远地消失了。
陈乔番外:
大学毕业之后,我有了女朋友。
她说我们不仅是大学同学还是高中同学。
我不信,如果高中我们在一个班里,这么漂亮的女生我怎么可能没注意到。
可当她指着毕业照上的我俩时,我哑口无言。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高中的时候我确实没怎么注意过班上的女生。
那时候,我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学习和赚钱上。
我想考上一个好一点儿的大学,我想攒到足够多的钱,然后带我妈远离我爸这个魔鬼。
没错,我爸在我眼中就是一个魔鬼。
尤其是每次喝醉的时候。
他猩红的眼睛和举起的拳头是我从小到大的噩梦。
清醒的时候他还顾忌着我,每当我冲上去抱住我妈的时候,他就停手。
但是醉酒后,他就像一头没有理智,只知道发泄暴力的野兽。
我妈的身上经常遍布青紫。
高考后他更过分,竟然直接将我妈打到休克。
我那天在外顶着烈日发了一天的传单。
晚上回到家时,我妈已经快不行了。
我想杀了他,但我妈用仅存的力气抓住我的裤脚,让我不要犯罪,说我的人生还很长。
我将愤怒暂时咽下,赶紧叫了辆车把她送去医院。
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终究是没有抢救过来。
我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可又不得不接受。
我亲手将我爸送进监狱。
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他。
结果他因为狱中表现良好,刑期缩短,一个月后出狱。
我愤怒得简直要失去理智。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快就出狱?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狱?
我刚确诊癌症晚期, 医生说我最多只有两个多月可活。
假如我爸出狱, 我不在她身边,不敢想象她会遭遇什么。
我心中惶恐,只能选择把她推开。
所幸她还有一个远超常人的家境能在我离开之后给予她庇护。
她来找我, 我狠下心说出绝情的话。
却又不放心她独自离开,远远跟在她后面。
一辆车停在我身边,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矜贵淡漠的脸。
男人西装革履,跟我比起来跟安然更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们互相打量着彼此。
“陈乔?”他有些不屑, “听说你因为钱抛弃了安然?”
“你是谁?”
“江诚, 她的未婚夫。”
心脏像是被重锤一下一下敲击着,痛得我腰都直不起来。
我强撑身体:“以后安然就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他嗤笑一声:“那是当然, 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出现在她面前,省得惹她伤心。”
我手攥成拳,他说得对, 既然我给不了她未来, 那就应该彻底消失。
但是我又忍不住想她, 手指无意识地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然后接通后, 我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慌张地挂断了电话。
将这简短的对话, 听了又听。
每天每夜, 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
仿佛她仍陪在我身边一样。
不久后,我爸出狱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 安然是我曾经的女朋友。
问我要钱被拒后,竟扬言要去找安然要。
我迅速赶到现场, 将安然紧紧护在身后。
她有些诧异,问我眼前的人是谁。
我有些卑微地祈求她不要问,即使我们早就分开了, 我也不想让她知道我有这么一个不堪的爸爸。
可我没想到我爸竟敢当众拔刀。
一想到身后站着的人, 我就不敢躲开,我怕躲开后, 不长眼的匕首会伤到她。
反正我也活不久了,死就死吧。
利刃刺进身体的一刹那, 我心中坚定了一个想法。
8 月 18 日。
我心爱之人的订婚仪式。
虽然新郎不是我,但是看她笑得这么开心,我也由衷地跟着开心。
她无论白纱还是红装都那么惊艳。
我痴痴地盯着镜头里她的脸。
我曾畅想过我们结婚的时候, 她穿婚纱的样子。
如今死之前能看到这一幕, 我了无遗憾了。
8 月 19 日,我感觉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身上疼得令人发怵。
我打电话告诉我爸,我快死了, 准备把遗产交代给他。
他很快来了。
然后倒在我特制的酒水中。
我成了杀人犯,我不后悔。
我为我妈报了仇,也为心爱之人清除了一个定时炸弹。
如今无牵无挂, 该是魂归地府的时候了。
姐姐握着我的手哭泣, 问我有没有什么话留给安然。
我想了想,艰难地说道:“千万不要告诉她我的死讯,我怕她难过。
“万一她知道了, 问起来,你就说我是病死的。千万不要告诉她我杀人的事情。”
我希望她记起我时,不是一个杀人犯的样子。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