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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节 真假公主

第 9 节 真假公主

我是相府遗失的千金,被找回后,我带上了结拜姐妹。

不料,她居然勾引我的父亲和兄长,把相府搞得鸡犬不宁。

母亲被气得中风瘫痪,我被她设计遭歹人凌辱害死。

睁眼后,却重生在相府找到贫民窟时。

好姐妹正在冒充我,而我却成全了她。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身份,是当今最尊贵的长公主。

1

我刚醒,发现自己身上又脏又破,瘦得皮包骨。

环顾四周,是破凉席,漏风的墙,发霉的柱子。

这才意识到,自己回到了五年前。

此时的我才十五岁,还住在京城破烂的贫民窟。

正在庆幸之时,听见门外一阵喧闹,出去一看。

大门口围拢了一群人,一对穿戴华丽的夫妻正抱着面前的女子抹泪。

声称这是他们失散多年的女儿。

那女子,正是上一世害死我的结拜姐妹,月桃。

再次见到她,我掐了很久的大腿才冷静下来。

告诫自己别冲动,心中已经油然而生了一个大计划。

相府是靠鱼纹玉佩认出女儿的,我和桃月结拜时,双方交换了彼此最重要的东西,她给我的是一块蝴蝶牡丹手帕。

相府夫人捧着月桃脖子上的玉佩:“就是这枚玉佩!这是满月宴母亲送的。

“孩子,这十多年,你受苦了。”

现在的场景和上一世一样,月桃没有否认。明亮清澈的大眼含着泪水,娇美动人,令人心疼。

她这么想当相府千金,我决定让给她。

在一旁鼓着掌,高声道:“月桃,恭喜你找到家人。”

月桃看见我,面色一僵,诧异和惶然,但很快恢复平静。

心理素质真好。

相府的人要将她立马带走,月桃却说,要跟大家好好告别,让他们明天再来接自己。

相府夫人抹着眼泪,夸她女儿重情重义,并让下人给了大家一些银子,当作谢恩。

我看见她那清美的脸庞,乌黑亮丽的秀发,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温婉大气。

如此风华,五年后却白发苍苍,形如枯槁。

想到此处,我终是红了眼眶。

母亲,这一世,我一定会让你平安。

晚间,月桃双目发红地跑到我房间。

“芊芊,对不起,你知道我生性胆子比较小,相府的人一来就认定我是他们的女儿,我本想解释,可他们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支下巴看着她。

月桃挤出两滴眼泪,坐到我旁边,牵起我手。

“芊芊,他们现在已经认定我是他们女儿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该怎么办。”

真的能装。

我掌心覆盖在她手背上:“没事,反正事已成定局,你就去当他们女儿吧,”

月桃诧异:“你不生气吗?我相当于顶替了你的位置。”

“我们是结拜的好姐妹啊,我的父母,不就是你的父母嘛。”

月桃再次流下眼泪,哽咽道:“芊芊,你放心,等我在相府安顿好,就来接你,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上一世,我也是被她这娇弱可怜的模样给骗了,带着她回了相府,吃穿未有过半点亏欠,殊不知,柔弱的外面下,是一张阴毒诡计的嘴脸。

相府也不是个好地方,宅院争斗,阿爹家里几房小妾,兄长混账。只有母亲良善,一直记挂着丢失的女儿,多年苦寻。

我拉着月桃郑重说道:“小桃,我身上没有胎记,你胸口的梅花印记最好处理掉,不然会引起怀疑。”

月桃思忖片刻,用力地点头:“芊芊,多谢你。”

我扬起笑容:“不用谢,我们是好姐妹。”

当晚,月桃就将那梅花印记烙了。

可真是个狠人。

第二天,我便在胸口纹了个一模一样。

因为,这是长公主最重要的证明。

月桃跟着相府的车马走了,银珠在我旁边小声说道:“我感觉月桃与相国和夫人长得一点都不像。”

银珠比我小两岁,从外地逃荒来的,除了月桃,她与我倒算亲近。

我道:“别乱说,人家现在是相府千金。”

银珠道:“我说的是实话。”

然后又端详了我两眼:“你的眉眼倒是相国夫人有些相似。”

2

说得我心里突然七上八下的,这小妮子好生聪明。

我转身回屋:“行了,别乱想了。”

银珠还跟在我后面继续八卦,说早就看不惯月桃,觉得她装。还跟我打赌,月桃肯定不会来接我过好日子。

我当然知道啊。

一连几天过去,别说月桃,连相府的人的影子都没瞅见。

我倒是没空想她。

重生后我几乎没睡好过,在想,怎么样才能遇见沈淮序,名正言顺当上长公主。

沈淮序是当朝三皇子,张贵妃长子,长公主的同胞哥哥。

前世我与他有婚约,但我虽与他定亲,两年里,我们只见过五次。而且说话极少,唯一一次聊天,还是在上元佳节,他似乎心情不佳,独自在雀楼喝闷酒。

也是那一次他对我说了遗失的长公主,这是他第一个妹妹,从出生开始,他就整天抱在手中亲热。

十四年前,长公主失踪后,皇宫派人找寻了几月皆未果。不知什么原因,一月后,宣布了长公主薨逝。

皇子皇女更新迭代,慢慢地,大家也就开始淡忘消失的长公主,包括张贵妃,从有了次子后,也没再提起寻找女儿。

沈淮序一直挂念着这个妹妹,还说长公主薨逝是为了堵悠悠口。

说来真是唏嘘,我要从未婚妻变成他的至亲。

沈淮序,我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张面若冠玉的脸。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人,只一眼,便心动了。

但这一世,我不打算再想情爱,心中被仇恨占据。

半月后,我的房间突然遭了火灾,烧得干干净净,幸好那晚我在银珠那里嗑瓜子。

很明显,是月桃要置我于死地。

我之前以为她是后面见多了荣华富贵,利欲熏心,才变得扭曲狠毒。

原来,她是一开始就狠毒。

这里是不能待了,我搬了出去,银珠竟然跟着我一起。

她道:“自从月桃成了相府千金,窟里的人全是捧臭脚的,我看不惯。”

我们找了一处破庙安顿。

不出意外,遭到了一群人追杀,我和银珠逃到了几十里的郊外躲在农田里才保住性命。

银珠十分不解,月桃为什么要对我赶尽杀绝。

因为我是真的,只要我一日还活着,她就一日过不安稳。

银珠提议逃到外地去,我让她别跟我,月桃不会对她怎样。

这小妮子倒是非常重义气,死活都要同我一起。

但我还得去京城,我得遇见沈淮序。

银珠非让我说理由,不然就不放我走,最后我编了一个情郎,并说自己的清白已经给了他,他也答应娶我。

银珠骂骂咧咧地同意我回去。

那群人还在追查,逼着我们逃进荒凉的山野,打鸟抓鱼啃树皮。边走边乞讨,两个月后,我和银珠一身破烂回到京城。

原来的贫民窟已经被烧毁,从前一起的姐妹兄弟大多数死于火灾。

听着令人发指,原以为,她只是想我死,没想到歹毒到这般地步。

现在几乎没有人会提起月桃,都赞颂着相国嫡女宋初然,天姿国色,才气俱佳。

银珠吃着馒头啐了一口:“阴险歹毒,恶心至极。”

形容很到位。

这些天攒到一些铜钱,我拉着银珠准备去清洗一番。

半路上,迎面疾驰过来一辆马车,我和银珠被撞翻在地,幸好滚得快,才没有被马蹄踩到。

马车上的侍女大骂:“不要命了?敢挡我家小姐的路?”

我抬头一看,马车旁边挂着“宋”字木牌。

这是相府的马车。

3

这侍女从前也是贫民窟的,叫玉莲。

玉莲的眼神非常嫌弃:“哪里的来的叫花子?还不快滚!”

银珠撸着袖子想上前,被我拉住,现在还不宜正面交锋。

“玉莲,是谁?”车里的人撩开帘子,探出头来。

“小姐,是两个叫花子,脏死了。”玉莲回身搀扶她下车。

“玉莲,别这样。”

我转身就要走,却被家丁拦住。

“二位姑娘等等。”月桃走来。

她锦衣华服,金钗珠环,容光焕发,贵气十足。

开始还是和蔼可亲,看清楚我们后猛然变了脸色。

皮笑肉不笑道:“原来是芊芊啊,这些日子去哪儿了?”

我悻悻道:“逃命去了呗。”

“那你命还真大。”

玉莲皱着眉头看我们:“原来是你们啊,臭要饭的,来拦小姐马车不会是想讹钱吧?”

“毕竟是我曾经的姐妹,给点钱财也是应当。”月桃抬手取下一只金钗递过来,“姐姐,我身上没带银两,这个拿着吧。”

我要饿疯了,不要白不要。伸手去接,她却松手。

“叮当!”金钗掉在地上。

“哎呀,不小心掉了。”月桃眨着无辜的大眼。

我淡然一笑:“没事,我自己捡。”

蹲下去捡簪子,月桃的脚底重重踩在我手背,痛得我抽吸。

“你太过分了!”银珠吼道,却被玉莲扇了一耳光,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对相府千金这样说话。”

银珠反抗,两个家丁便按着她打。

我切齿道:“月桃,快停手!”

月桃抬着下巴,居高临下看着我,眸光瞬间冷漠无比。

“我叫,宋初然!”

又用极小的声音说道:“你在我面前就像一条狗,要时刻铭记自己的身份。”

然后拂袖而去,身后的人跟着她前行,前呼后拥。

我捡起金钗,赶紧去查看银珠,幸好只是皮外伤。她委屈得直掉眼泪,我将她抱在怀里。

忽然侧头,却见酒楼之上,一位白衣的翩翩公子正在凝视着我们。

我眼眶突然湿润,是沈淮序!

他并没有什么表情,估计是观看了整场过程。

竟然会在这里,真是好机会。

我将胸口的衣领往下撕开一些,胸前春光若隐若现,正好露出梅花印记。

然后故意转身,面对酒楼,这个角度,沈淮序应该能看到。

大概停留了十几秒,才搀扶着银珠离开。

拿着金钗换了一些银钱,然后带着银珠去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才去上药。

果然,刚出药铺,转角胡同口,就被沈淮序一行人挡住去路。

4

银珠拉着我,身体缩了缩:“你们要干什么?”

沈淮序目光一直在我身上,我自然装作害怕姿态,缩着脖子。

他走近我:“敢问姑娘名讳,芳龄几许?父母何许人也?家住何处?”

我咬咬嘴唇:“我,不认识你。”

“姑娘不必害怕,在下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姑娘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银珠突然惊呼道:“芊芊,他不会就是你说的情郎吧?”

我一脸尴尬,赶紧捂住她的嘴,低声道:“不是他,别乱说……”

沈淮序皱眉:“情郎?”

我立马解释:“无事,我妹妹认错人了。公子,我叫芊芊,刚过及笄,从小无父无母,居无定所……”

沈淮序沉默着。

“公子,我们可以走了吗?”我道。

万事不能操之过急。

沈淮序作揖弯腰:“冒犯了,望姑娘恕罪。”

“公子言重了。”

我拉着银珠快速离开,银珠在路上还回味无穷,念念叨叨。

“那公子长得真好看,比明月楼的姑娘还靓丽几分。

“一看就是富家子弟,芊芊,你感觉呢?”

我附和道:“嗯,是。”

银珠一阵叹息:“真是可惜,以后可能看不到了。”

我却微微地扬起嘴角,当然还能看到,他一定会再来找我。

后面我跟银珠试着找活,但是没有店铺肯用,不得已只能上街要饭,但都游历在人多之处,怕月桃的人下手。

没再遇到杀手,估计她已经站稳了脚跟,我不成威胁了。

这些日子,我总能看到沈淮序的人,隐藏在附近,这些人我基本都认识,时不时扮作素人给我们丢钱。

我也故意在他面前用手绢擦汗,并且把图案朝上,时不时地就和银珠聊起以前流浪的日子,并且精准到几岁。

他们的眼神果然不一样了。

这日大雨滂沱,我和银珠坐在破庙门口,身上还被淋湿了半截。

银珠靠在我肩上:“芊芊,你说我们以后做点什么好,一直这样恐怕要饿死。”

我笑道:“银珠,我们的福气在后头。”

“能有啥福气啊,现在有口吃的我都心满意足。”

远处突然来了一群撑着伞的黑衣侍从,走在最前面的是的沈淮序,步伐极快。

我扬起嘴角:“福气来了。”

“哪儿?”银珠一脸茫然看去。

沈淮序一行人已经到了面前。

他凝视了我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红着眼道:“你可知自己是谁?”

5

我和银珠被带回了皇宫。

马车上,银珠一直拉着我的手念叨着。

“公主……芊芊,你竟然是公主。”

我道:“我说过,咱们的福气在后头。”

银珠诧异道:“难道你早就知道自己是公主吗?沈……你跟三皇子相认那段,我都看哭了。”

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当时演得自己都快信了,在沈淮序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把月桃从前的经历都说了一遍。

十岁以前都在被卖来卖去,整天挨打,吃不饱穿不暖。

逃出来后又被卖去勾栏院,好不容易逃出来,却混进了押送流犯的队伍,个个身上都有罪犯刺青,导致她以为身上的胎记是犯罪家族留下的。

她平时身体遮得很严实,我也是意外看见的,当时还安慰她只是胎记而已。

宸国十年,张贵妃诞下公主,胸有梅花,节气傲然,皇帝娇爱,贵妃宠溺。

为何宠爱公主?因为前面生了五个皇子。

皇上与贵妃听了我从前的经历,抱着我哭了一通,全是自责的话。

当即要恢复我的公主身份,并且赐封号府邸,这是所有公主未有的殊荣。

但长公主十四年就死了,该如何让我的身份合理化,一时间大家犯了愁。

沈淮序突然道:“父皇,母妃,这件事情就交予儿臣吧,定会给六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皇上点点头:“那就交予序儿。”

我被找回的事,皇宫之中也一直压着,我便住在贵妃的月华宫,身边十几个宫女照看。

不到半月,银珠便已经吃胖了一圈。

没过多久,频频出现凤凰鸟盘旋,东边村落发现彗星陨落之迹象。

京城便传,是祥瑞显世,大周将出现天命之女,护得国运万事昌隆。

一时间,讨论得沸沸扬扬。

当然,天命之女就是我。

沈淮序还真有一套,这样一来,彻底摆脱了长公主的身份,月桃将不会知晓。

一月后,民间便传已经寻得天命之女,命格极旺皇上,将护大周国泰民安,封为嘉宸公主,又叫天女。

赐名,沈颐娇。

九月九日,泰山封禅。

一时间,我的信徒增多,封禅当时,长街被老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当我的轿撵路过时,大家齐齐地开始跪拜,大声高呼。

“天女降世,护我大周万世昌运!”

余光之中,我瞥见在人群后面站着的月桃,脸色煞白。

而我,自始至终没正眼看她。

名正言顺后,皇上赏赐了我好些金银珠,贵妃也尽心待之。

我瞬间成了众矢之的,公主皇子们都嫉妒皇上如此待我。

不能树敌。

自重生后,我便时刻告诫自己谨慎,行事切勿鲁莽。

因为,后面还有很大一步棋要走。

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我将得来的东西全部散出去,并且精准地打听皇子公主们的喜好。

他们收了礼物,背地里还骂我假惺惺。

银珠次次都哭丧着脸回来:“公主,咱们为何要热脸贴冷屁股?”

我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公主,你就是太心善了。”

我安慰她:“无事,我不在意这些。”

公主府装缮需要些时日,接下的时间,我还有两件大事要做。

至于银珠,她天性纯良,我不打算将她牵扯进来。

6

相府那边一切安好,月桃如愿当上千金,母亲应该暂时安全。

我便无后顾之忧。

好好谋划我的事。

近日皇上去皇后处比较频繁,贵妃整日都阴沉着一张脸。

起初皇后是不太喜欢我这个找回来的公主,最后是皇上软磨硬泡才答应封禅。

贵妃便利用孩子装病,硬生生大半夜将皇上叫了来。

贵妃哭得梨花带雨,心疼儿子生病,皇上便什么也顾不得了。

第二天,两人遇见时,贵妃趾高气扬。

“不要以为用些手段就能留住皇上,我儿回宫,封公主是名正言顺之事。”

皇后不语,冷脸看着她。

贵妃又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娇娇从前是怎么丢的。”

此话一出,皇后瞬间变了脸色,气愤离场。

这话信息太多,难道,长公主的失踪,跟皇后有关?

后宫之中,皇后因为四年前失去嫡子后,一直病恹恹,无心管辖。

连带对皇上也是冷着一张脸,也是近些时日才养好身体,有了些转变。

张贵妃最受皇上宠爱,拥有协理六宫之权,跟皇后自然是死对头。

至于皇子公主们,有一个点比较稀奇,从贵妃诞下九皇子沈如稷后,后宫再没添过人丁。

所以沈如稷简直是掌中之宝,深受宠爱。

可见深宫之中多是阴谋手段。

但皇后,却是我的好友名单。

我隔天就亲手做了她爱吃的栗子糕送去,皇后不收,我就每日都送。

终于在第二十日,凤仪宫为我开了门。

我一声又一声的母后喊得亲热,也喊得皇后满脸疑惑。

她问:“你讨好本宫有何用意?”

我十分诚恳:“母后可能不信孩儿,我在外面流浪了十多年,看惯了人情冷暖,生离死别,自然是知晓家人的可贵。

“我不想您和母妃闹不愉快,因为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也是你的孩儿。”

皇后看着我,眸光颤了颤,由冰冷逐渐转化成暖意。

从凤仪宫出来,就迎面撞上了沈淮序。

我热情的朝他挥手:“三哥!”

他走到我身边,抬头看了一眼匾额。

我们并排而行。

沈淮序意味深长道:“你可知母妃与皇后之间的事情?”

我思忖片刻:“听过一些,但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我也不想母妃受针对。”

沈淮序摸了摸我的后脑勺:“我们阿娇,太淳朴。”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

沈淮序失落道:“阿娇,你厌我吗?”

我猛地摇头,泪水一时间涌上来。

沈淮序手忙脚乱,从袖口处掏出手帕。

哄道:“别哭,皇兄不问就是了。”

我当然不是厌他,因为上一世死前的记忆太清楚了,我被扒光绑在木板上,邋遢凶蛮的男人一个接一个朝我扑来,几天几夜,直到我断气才罢休。

所以这一世面对男人,我从心理上对男人抵触感。很遗憾,对沈淮序,我也无法立马释怀。

张贵妃知道了我讨好皇后的事,对着我发了好大的脾气,把沈如稷都吓哭了。

我委屈巴巴地用对皇后的那套说辞向她解释,泪流满面,字字诚恳。

张贵妃终是不忍地将我抱在怀里,叹息道:

“娇娇,你是太良善,不知深宫险恶。”

我用力抱紧她:“我只想母妃平安,每日都开心足矣。”

张贵妃的叹息声更大,却没再说什么。

但二人见面依旧是冷眼相对,皇后却亲切地喊我“阿娇”,时常叫我去吃糕点。

无所谓,只要皇后与我能相处就行。

公主终于修缮完成,皇上将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为我庆祝。

那时,众臣来贺,也将与月桃正面相对。

7

宴会的流程是由沈淮序一手操办的,明明很完美,张贵妃却处处挑毛病,好似沈淮序做什么都是错。

连皇上都忍不住反驳:“序儿做得很周密,爱妃未免太严肃。”

我赶紧拉着贵妃手臂蹭了蹭,哄道:“母妃,三哥为了给我操办,已经熬几日了,就别说他了。”

张贵妃作罢,宠溺道:“那就听娇娇的。”

我瞥见沈淮序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消散。

这对母子的关系,果真十分僵硬,沈淮序分明处处出众,可就是得不到贵妃的夸赞,一个笑脸。

这让我开始猜测上一世,听到的一些谣言。

这事,我也早在暗中派人打探,结果还需时日。

我买了东街最好的糕点给沈淮序送去。

他笑得很释然:“阿娇,与你无关,不必做这些。”

“但我只想三哥开心。”

沈淮序看着手中的糕点沉默良久,最后道:“谢谢你,阿娇。”

我深呼吸,鼓足勇气上前抱住他,轻声道:“三哥就是出类拔萃。”

鼻腔里嗅到沈淮序身上独有的沉木香,心中的禁锢好似被慢慢冲散。

清风微凉,散着我脸上的燥热,幸好夜深,旁人看不见。

宴会那天,我再次见到月桃。

她一袭华服,装扮华丽,甚是娇艳。月桃的长相与皇上和贵妃都不太像,若是不刻意细看,没人会去想到她是公主。

月桃是生得美丽的,柳眉杏眸,脸小精致,许多贵公子的目光都往她的方向挪去。

但,今天的焦点是我。

世家子弟,权贵亲臣,皆是阿谀奉承,一筐筐华丽的言语,众星捧月。

月桃的脸上很不好,手上的丝巾反复揉了又揉。

皇上还特意提了一句:“宋相也是刚找回失而复得的女儿吗?”

宋墨文颔首:“回陛下,正是。”

皇上笑呵呵地举杯:“真是恭喜。”

又看了一眼月桃:“令千金真是花容月貌,幸得寻回啊。”

“皇上谬赞,小女中人之姿,比不上天女十分之一。”

两人在一片欢笑声饮下酒。

月桃脸上的笑容十分僵硬。

宴会后半段,宾客随处游玩,我在后院欣赏着栽种的黄菊。

侍女却来报,银珠与人发生了冲突。

是相府家的女婢,银珠不由分说地将人打了一顿。

我赶到之时,玉莲捂着脸痛哭,手上和身上都沾着斑驳的血迹。

银珠袖口快挽到肩膀处,双手通红,握着皮鞭。

旁边汇集了一些看戏的贵女们,个个事不关己。

月桃见我来了,着急道:“芊芊,快别叫人打了,大家以前都是姐妹,何必闹成这样……”

“住口,敢直呼公主从前的名讳?”银珠凌厉道。

月桃楚楚可怜道:“公主,是臣女不好,还请看在从前的份上……”

银珠冷笑一声,走过来:“从前什么份上?是从前你让公主下跪,当众羞辱公主踩公主手吗?”

群众哗然震惊。

“什么?她居然敢踩天女的手,不要命了。”

“没曾想心思如此歹毒,还好意思跟公主攀扯姐妹。”

“我没有!”月桃的泪水夺眶而出。

“当时街上可是有很多证人,要我将他们请来吗?”

月桃瞬间哑然。

“见着公主,还不快跪下!”银珠冷声道。

月桃咬了咬,不甘心地跪下去,泪水似珍珠线掉落。

银珠晃了晃手中的鞭子,道:“当初踩公主手,现在我扇你两巴掌不过分吧?”

8

众人惊呼:

“踩公主的手,剁了脚都不为过!”

“扇两耳光真是便宜她了,嘉宸公主真是心善!”

银珠正要动手。

我道:“且慢,她说得没错,都是姐妹,何必闹得这么僵。”

抬手摸了摸鬓边的发簪,拔松掉在她面前。

“哎呀,发簪怎么掉了?”

月桃并没有第一时间捡。

其他贵女便催促道:

“宋大小姐,还不快给嘉宸公主捡起来。”

“能给公主捡发钗,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

月桃犹豫片刻,伸手去捡。

我满意道:“起来吧。”

月桃被侍女搀扶着起身。

银珠瞥了一眼。

“把发簪擦干净。”

月桃细细地在袖口处擦拭发簪,掌心朝上递给我。

我见她身子有些微颤,大概是在压制屈辱的情绪。

这可比扇她两耳光来的伤害大。

看烟花之际,大家将我推至皇上皇后中间,宛如稀世珍宝,宠爱无限。

这一幕,仿若国泰民安,盛世太平。

宾客散去后,月桃在后院的长廊处站着,迟迟没走,那双美眸全是冷冷的恶意。

银珠想去赶人,我却拉住了她,让她带人下去。

月桃脸色霎时凌厉起来。

走近我,冷笑道:“芊芊,你犯的可是欺君之罪。”

“那你又是什么罪?”

月桃目光凶戾:“我警告你,日后别来找我麻烦,不然我就把自己知道的说出去,顶替相府千金可没有冒充皇家公主罪名来得重。”

我满不在意道:“我可没冒充,你忘啦,我是天命之女,是护大周国运的天女,是皇上亲自封的公主。”

“胡说!你分明是蒙骗了皇上,你分明是个阴险狡诈之女!”

我哼笑道:“随你怎么说,你大可以出去说一说试试,看看大家是信你,还是信我。”

月桃俨然没了底气,指尖都在颤抖,气愤离去。

“阿娇。”

沈淮序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我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心跳猛然加速,仿佛跳到了嗓子眼。

他全部都听到了?

身体不由得僵了……

沈淮序走到我旁边,看着月桃离去的背影:“阿娇,你和她很熟吗?”

我摇头:“不熟。”

“那你们在聊什么?听说下午你还与她发生了不愉快。”

我紧绷的心终于松懈下来,看来他不曾听见。

我挽住他的胳臂:“三哥应该知晓我与她事情。”

沈淮序侧头看我:“报仇了吗?”

“报了。”

“别闹得太僵,宋墨文是母妃提拔的。”

原来是张贵妃的党羽。

我道:“多谢三哥提醒。”

后面我试探过他几次,都无果。

作罢,应当是不知吧。

为了方便做事,我近些日子都鲜少进宫,谎称身子不适。

原以为月桃会有什么动作,却异常的平静。

倒是宋府长子宋星砚对我十分殷勤,今天送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明天邀请我万花楼听曲,后儿个跑遍京城只为买一份糕点。

引得京城议论纷纷,更有好些贵女吃醋。

今天又来了,我直接将他拒之门外。

他是在京城出了名的浪荡子,不然前世也不会上了月桃的床。

母亲病重,他还在外面花天酒地。

现在我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倒胃。

我正在房里看书,余光见门口出现一个高大的影子。

心里一烦,揉着太阳穴道:“银珠,怎么把人放进来了?还不快赶出去。”

9

沉默半晌。

那人爽朗开口:“如今为兄来,也不成了吗?”

居然是沈淮序,尴尬了。

“皇兄!”我立刻扔掉书,开心地朝他奔去。

沈淮序道:“你和宋家公子的事情,最近传得很响。”

“都是他一厢情愿,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

“为兄自然知晓,你最近鲜少进宫,宋家小姐近日可与母妃相处得紧密。”

我惊讶:“她怎会与母妃攀上关系?”

沈淮序笑得诡异:“你自己进宫看。”

这一说,我便好奇起来。

下午就进了宫。

真就碰上月桃在月华宫,与张贵妃聊得欢声笑语。

见我来了,贵妃赶忙让人赐座。

关心道:“娇娇,身体好些了没?”

我点头:“多谢贵妃关心。”

我是外面认的公主,自然只能称呼皇后为母后。

贵妃倒是懂其中道理,并未显露。

倏地为我介绍起月桃:“娇娇,你和宋小姐在宫外就认识吗?她与本宫说些好些你们在宫外的趣事。”

我看向月桃,眯眼:“哦?都说了些什么?”

月桃从容淡定,起身朝我行礼:“回公主,倒也没什么。贵妃关爱公主,臣女也只是将我们二人相识的过往说了一些。”

话中带着威胁的味道。

我便道:“从前的事有何好听,那时太小,多数都记不清。要不讲一讲最近的事?”

月桃脸色骤变,眼神恍若利刀。

张贵妃也察觉了不对劲,便说身子乏了,不听了。

月桃也识趣地退下。

张贵妃没有过多询问我怎么回事,倒是意味深长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看来,她有察觉我和月桃之间的不愉快。

可又似乎在拉拢她。

我面上答应她,转身又去了皇后之处。

见着皇后,便是亲热地扑进她的怀里,娇滴滴地喊母后。

“听闻母后近日睡眠不安,儿臣给你寻了一些安神药香,点着就能入睡了。”

皇后一脸欣喜:“阿娇真是贴心。”

将我带到殿内,命人端上来一桌吃食。

我一边吃,一边有意无意地跟她聊起相府千金跟张贵妃走得密切的事。

皇后一脸不屑:“你母妃这是想更进一步笼络住宋家。”

我装作不懂:“啊?笼住作何呢?”

“这关乎前朝后宫……”她又看了我一眼,“算了,你无须知道这些事,不知道要好。”

她不继续说,我自然也不问。

细细一想,更进一步,能是什么,我能想到的,只有结亲。

当初我也和沈淮序也是如此。

贵妃与月桃来往密切,大抵是有所意了。

想到此处,我便心痛了一下。

沈淮序,必须与我一党。

皇上贵妃爱女如宝,虚假终有被拆穿的风险,到那一刻,贵妃,皇上会第一个要了我的命。

所以,沈淮序有可能成为最后帮助我的护身符。

只能是,他也厌恶贵妃,皇上。

皇天不负有心人,探子

10

果然,有遗漏。

宫女兰草今年四十二,是当年真相唯一的知晓者,我花了千两黄金才撬开她的口。

张贵妃进宫五年无子,皇上醉酒宠幸宫女,被贵妃圈养起来,十月后产下一子,此子便是三皇子,沈淮序。

兰草以及当时的知情人得了一笔钱财被贵妃遣散出宫,不久后全部遇害。兰草因为坠落山崖,意外保得一命。

我听着激动不已。

沈淮序果然不是贵妃亲生的。

于是,我设计了一场大戏,让兰草与沈淮序相遇。

隔天再见着沈淮序时,他的状态明显不对,整个人荼蘼,白皙的脸显得病恹恹的。

同他说话,也只是很敷衍地“嗯”几句。

我注意到,他看贵妃的目光变了,由从前的渴望转为憎恨。

后来,沈淮序消失了几天,我去府上找他,侍从告知他不见任何人。

如此脆弱时刻,岂不是攻陷的好时机。

夜晚,我和银珠偷偷地翻王府后墙。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进去。

蹑手蹑脚来到沈淮序房间,烛光微弱,酒气浓烈,里面的人还抱着酒瓶子。

我推门进去,沈淮序抬眼看了看,并无惊讶,而是低头继续喝。

我上前夺过他的酒瓶:“别喝了!”

沈淮序来抢:“就这一次,就一次。”

争夺之间,我被他扑倒在地,浓烈的酒气味迎面扑来,我伸手推他,却被钳住。

沈淮序撑起身子,黑发散落在我肩上、脸上,酥酥痒痒。

那双漆黑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我,赤忱、复杂情绪冉冉而生。

我心跳不由加快,别过脸去:“为何这样看我?”

沈淮序抚摸着我脸,悲痛道:“原以为她只是偏心,才对我如此冷淡严厉,我想博她一笑,拼命地想找回你,可惜,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啪嗒”两滴冰凉的泪水落在我脸上。

沈淮序,哭了?

接着,他翻过去身去,躺在我身旁,猛然大笑起来。

“镜花水月,终是镜花水月!”

看来,他已经接受了真相。

我本想问他些什么,却传来一阵轻轻的呼吸声。

叹息一声,拿了一床被子盖在他身上,我则是靠在桌边睡着了。

第二日,沈淮序先醒,震惊之余慌张地查看身上的衣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揉了揉眼睛:“三哥最近心情不佳,又避不见客,我担心,就爬墙进来了……”

沈淮序皱眉:“有没有摔着?”

“没……”我摇头。

沈淮序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俨然恢复了正经。

突然问道:“我昨晚,没说什么胡话吧?”

时机正好,借助酒后的混淆,与他站在一起。

我缓缓地低下头:“说了……”

沈淮序眉心一跳,语气有些急切:“我说了什么?”

“都说了。”

沈淮序手中的腰带掉在地上,神情明显乱了。

11

氛围仿佛降到冰点。

半晌后,沈淮序为难道:“阿娇……”

我突然冲上前去抱住他:“别说,什么都别说,我只是知道,你是我皇兄,是我三哥。”

一声沉闷的呼吸传来,沈淮序双臂锢紧了我。

他,接受我了。

此后,面对贵妃的冷淡,沈淮序脸上再无落寞的表情。

他行事作风,变得更加沉稳。

对公事越发得狠,且完成得出彩。

沈如稷的六周岁宴会,在沈淮序府上举办,盛世宏大,并且邀请了五品以上的官员齐聚。

贵妃将月桃亲热地拉在身边,并且当众向皇上求了亲事。

“淮序快到弱冠,还未婚配,宋家嫡女文静贤惠,又与本宫聊得来,臣妾恳请皇上将初然赐予淮序做正妃。”

宾客们纷纷都拍手叫好。

月桃一脸娇羞。

我和沈淮序面面相觑,皆扁嘴嫌弃。

皇上一口应下:“既如此,便听贵妃的。”

此时,宋家的人走上来谢恩。

“多谢皇上贵妃~”

相府夫人更是一脸骄傲地看着月桃,爱意快要溢出来。

大家都没有问过沈淮序的意见,事情便定下来了。

月桃得意的目光再次望向我,尽是挑衅。

但沈淮序迟迟没有谢恩,大家都期待地看向他。

他的手绕到桌下握住我的手,低声道:“信我。”

然后站起来,风轻云淡道:“谢父皇,母妃。”

而我愣了半晌,“信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上贵妃同时露出满意的表情,宾客们开始奉承地贺喜。

事后,沈淮序单独来到我府中解释。

“阿娇,我正在做的事情很复杂,目前不能得罪父皇和贵妃,只能顺势应下婚事,但我可以保证,对宋初然无半分情感。

“纵使日后成婚,我也不会同她有什么。”

这话我不会听不出意图。

从沈淮序得知自己不是贵妃所生,便对我比以往更亲密。

但事未成,我始终无法谈感情。

便道:“我自然信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若你真不想娶宋初然,我或许可以帮你。”

沈淮序疑惑:“你怎么帮?”

“我自然有法子。”

“别冒险,近日我比较忙,父皇交予了我好些事,不能在你身边。”

众多皇子中,能办事的,只有沈淮序。大周看似繁荣,实则中空,官员腐败,赋税严重。

五年后,又灾情不断,南夷闹事,王朝已经岌岌可危,但皇上还是只顾享乐,挥霍无度,建望月台。

于是,我试着提醒沈淮序进行一些改革,注意有些官员,加强边关防护。

沈淮序惊讶我为何知道这些东西。

我便说最近在看一些史书、策论,便代想到我朝之中。

沈淮序喜笑颜开,刮了一下我的鼻尖:“我们阿娇若是男子,定然可坐宰相之位。”

我下意识红了脸。

婚约已定,月桃进宫更频繁了。

或许她跟贵妃母女天性,聊得十分融洽,贵妃很是喜爱月桃,在我面前夸了好几次。

我不以为意,她跟月桃走得近,我便与皇后走得更近。

无意中,我看见皇后首饰盒中有一只和我一样鸽子血红玉手镯。

此物名贵,只此一对,是沈淮序赠与我的。

12

难道他已经投靠了皇后?

我没去细想,若是这样,便更好,我们三人的目标一致了。

京城最近将相府与三皇子的婚事传得火热,纷纷羡慕宋初然,更是不少巴结的。

走在街上也是一群人前呼后拥的。

我故意在月桃面前大摇大摆地走过,还给了她一个鄙夷的眼神,虽然戴着面巾,月桃一定能认出来。

果然,茶喝到一半,月桃便来了。

我悠哉地呷了口茶,道:“宋大小姐,请坐。”

月桃很平静,顺势坐下。

银珠呵斥道:“谢恩了吗?你就坐!”

我道:“银珠,你先下去,宋大小姐可能有话要对我说。”

银珠很不服气,临走时白了月桃一眼。

月桃的丫头也跟着退出包厢。

我倒上一杯茶,推到月桃面前:“新鲜的龙井,口感不错。”

月桃垂眸看了一眼,悻悻一笑:“哟,今儿个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公主殿下到底有几副面孔啊?”

“不喝算了。”我端起茶杯往旁边倒,些许茶水溅在她裙摆上。

月桃噌地一下站起来,暴怒地大吼,“于芊芊,你干什么?”

我瞄了一眼,幸灾乐祸道:“洒身上了吗?活该。”

月桃气得嘴唇发抖:“你得意不了多久了,我马上就是三皇子的王妃。”

我支着下巴:“然后呢?”

月桃更加来了底气,挺直腰板:“三皇子最受皇上器重,又有贵妃,相府加持,若日后继承大统,我就是皇后,我的儿子就是太子!

“于芊芊,到那时,你拿什么跟我争?就凭你这鼓吹的天女公主吗?

“到时候,我分分钟玩死你,把你加在我身上的羞辱,百倍千倍地奉还给你。”

原来她这段日子沉寂不找事,是在密谋大事。

可是,她太渴望成功了,一旦被刺激,便会溃不成军。

我擦了擦嘴角,淡然地笑了笑,道:

“月桃,你这些日子经常进宫,也见过我和三皇子在一起。应该也多少知晓一些我们的关系,他大事小事上无不顺着我,就似同胞兄妹一般。

“你觉得,你进了王府后,是等到三皇子登基,你儿子成太子后才玩死我。

“还是,我先玩死你呢?”

月桃脸色一点点变白,胸前跌宕起伏。

我起身走到她身边,拍着她肩膀。

一脸兴奋:“真的好期待你嫁到王府来哦,我可有得玩了~”

然后嫌弃地拍拍手离开。

到门口,身后响起茶具破碎的声音,还有月桃的嘶吼。

银珠见我出来,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问:“就这样放过她了?”

我笑道:“已经足矣。”

回家后,我将此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淮序。

他竟然笑得捂肚子:“你们真这样放狠话?听着好幼稚。”

我气鼓鼓地瞪他:“你还笑,我这不是为了你吗?”

沈淮序温柔的摸了摸我后脑勺:“为兄错了,宋初真会自动放弃?”

我摇头:“还需要做几场戏。”

“听你的。”

13

戏也很简单,继续刺激月桃就行了。

沈淮序约月桃出门,我每次都夹在中间,还要在她面前做各种亲密的动作,提各种要求,沈淮序从不拒绝,看着胜似爱人,嘴里却是喊着皇兄,皇妹。

沈淮序还要刻意解释一句:“她只是我的妹妹。”

月桃那眼神,比厉鬼的怨气还重,但还要假装着大度。

一次,两次,三次,皆是如此。

月桃终于受不了了,直接谢绝了沈淮序的邀请。

沈淮序在马车里哈哈大笑:“她这下应该真信你话了,定然会放弃。”

我抱拳:“恭喜皇兄。”

沈淮序握住我的手,眼底沉着克制的爱意。

“多谢你,阿娇。”

我摇头。

沈淮序一脸期待:“不知宋初然会怎样合理地毁掉这场婚约。”

我道:“不必担心,宋大小姐是聪明人。”

月桃真能忍,这事一点没与贵妃说过。

依旧是贤良淑德的好形象。

一月后的秋闱,贵妃带上了月桃一起,美名其约让她和沈淮序发展感情,实则是她真的喜爱月桃。

可是三天后,月桃清早从皇上的帐篷出来。

无人知道她是怎么进去的。

但从今天开始,她便是皇妃。婚约自然作罢,因为,无人敢质疑皇上,只好祝贺喜得美人。

在场脸色最难看的一个是贵妃,一个是相府夫人。

沈淮序看得五官扭曲:“这宋小姐,还真是豁得出去。”

我叹息道:“太极端了!”

转过背去,我嘴角简直没下来过。

帐篷内,银珠在一旁气呼呼道:“这月桃还真是不要脸,明明跟三皇子定了婚,居然还勾引皇上。”

“也许是父皇看上她的呢。”

“看月桃那得意劲,能不是她主动的吗?公主,她日后辈分可要高你一辈。”

我道:“无妨。”

银珠越想越气,跺脚:“想着日后要尊称她一声娘娘,心里就是不痛快。”

我没再说话。

因为,这是我对她用得最毒的计,从一开始就引导她对我嫉妒,刺激她产生报复、要强的心理,对地位的渴望。

嫁与三皇子不能达到目的,那比三皇子更有权力的男人,只有皇上。我就大胆地利用她的心理,迫使她剑走偏锋。

不料,我赌对了。

和亲生父亲染指,与亲生母亲对抗,我想到此处,无比痛快。

好戏,要隆重开始了。

14

进宫前,月桃亲到公主府挑衅我。

“芊芊,往后你得称呼我一声宋娘娘,还得向我行礼。”

我当即弯腰行礼:“宋娘娘好。”

月桃冷冷道:“于芊芊,我们走着瞧,你这张虚伪的脸不被我撕烂,我就不叫宋初然。”

“你本就不叫宋初然。”

“你就嘴硬吧,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我犹豫地问了一句:“月桃,你真的想好了吗?一定要入宫为妃?宫门深似海啊。”

月桃目光冷冽:“当然,只要能弄死你,入宫门又算得了什么?入地狱我都不会让你好过。”

疯了,完全是走火入魔了。

我淡淡地微笑着:“你想清楚了就好。”

月桃获封了美人,听说,相府夫人生了一场大病,因为她不同意女儿入宫。

我听着不禁伤感,整个相府,都欢喜着月桃做皇妃给宋家带来荣誉,只有母亲,是希望女儿得良配,美满一生。

月桃还真是有手段,皇上竟然连续翻了她一个月的牌子,连带整个后宫都冷落了。

张贵妃气得食不下咽,一直大骂月桃是狐媚子、贱货、烂货。

月华宫变得冷冷清清,几次请皇上都见人影。

后宫很久没添新人了,更何况还是个十六岁的绝色少女,如娇艳的花朵,正是最美好的年纪。

皇上可谓是在月桃宫里夜夜笙歌。

张贵妃利用沈如稷生病的借口才勉强请来了皇上,但是皇上坐了一小会就心不在焉,连晚饭都没用,就找借口走了。

那晚,贵妃的脸色像是要吃人,一气之下砸了所有碗筷。

害得我饿着肚子回家。

而后,我等了一月才进宫,先后去了贵妃和皇后处,听闻月桃变本加厉,因为李昭仪挡着她的路,就让人将她脸打肿。

连德妃也不放在眼里,当众嘲讽她年老色衰,皇上也惯着她。

皇后觉得她像个疯子,让我离她远点,以免被误伤。

贵妃则一直说找机会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她之所以这么蛮横,当然是做给我看,凸显自己的地位。

用了午膳后,我故意在月桃平时的乘凉的亭子玩耍,这里全是盛开的荷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清香,甚是舒服。

一刻钟后,月桃来了,我示意身边的宫女去请贵妃。

月桃面色红润,穿的是上好的蜀锦缎,戴得名贵的点翠金钗,浑身散发着珠光宝气。

宫女搀扶着她上台阶,我也没起身,悠闲地嗑着瓜子:“哟,宋娘娘来啦。”

月桃睨了我一眼,悻悻道:“一月未见你,躲哪儿去了?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我笑道:“我怕啥?我又不跟你一同争宠。”

“住口!敢这样跟我们美人说话?”月桃旁边的宫女呵斥道。

15

银珠白眼一翻:“呦呦呦,你家美人算什么?这可是嘉宸公主,皇上皇后捧在手心里的珍宝,瞎了你们狗眼敢这样跟公主说话。”

宫女冷笑道:“什么公主?不过是民间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银珠直接上去扇了她一巴掌:“大胆,敢质疑皇上亲封的天女公主,不要命了!”

说罢还要动手。

被月桃大声呵止:“住手,你是什么东西?敢打本宫身边的人,贱胚子!”说完就给银珠一耳光。

她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上次就是你这个贱胚子要打本宫是吧,今日我就让你好好尝尝掌掴。”

旁边的宫女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银珠。

我愤怒地拍桌:“宋美人,是你的人出言不逊在先,打我的婢女是几个意思?”

月桃哼笑一声:“不懂规矩的东西,我想打便打,你能奈我何?”

“给我打!”

清脆的掌声打在银珠脸上。

我冲上前阻止,被人拦住,一时间,两边的宫女开始掐架扭打。

奈何她带的人多,我落了下风。

“住手!”云芝的声音。

众人停手看去,大家连忙下跪行礼:“贵妃安。”

月桃微微弯曲膝盖,满脸写着不服气。

贵妃扫了一眼众人,不紧不慢地坐下来。

冷声道:“怎么回事?”

银珠捧着脸,带着哭腔道:“贵妃娘娘,你可要为公主做主。宋美人身边的奴才骂公主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还说公主是江湖骗子。

“公主是皇上亲封,百姓认可,贵妃疼爱。她说这话不就是在打皇上皇后还有贵妃您的脸吗?”

“你胡说!”宫女上前辩解。

银珠气愤道:“在场这么多人都不是聋子,贵妃一审便知。”

张贵妃脸色严肃看向月桃,凌厉道:“宋美人,是这样吗?”

月桃一脸不屑:“是公主的人出言不逊在先,臣妾只是教训一下奴才,这也需要贵妃同意?”

张贵妃眉目一沉,拍桌道:“好大的口气,公主是护大周国运的天女,轮得到你来教训?在这后宫,当皇后还有本宫都不在了吗?难道由你宋美人当家作主了?”

“臣妾没这意思,贵妃曲解。”宋美人不服道。

“没规矩的东西,皇上惯着你,今儿个我可不惯着你,云芝,掌嘴!”

云芝一行人手法干练,两下就将月桃按在地上跪着,“啪啪”来了耳光。

月桃的薄唇霎时红肿,她哭喊道:“贵妃,你这是公报私仇!”

张贵妃冷笑:“还敢污蔑本宫,将她拖到艳阳下面跪两个时辰,向公主赎罪,向大周的百姓赎罪。”

月桃疯狂地嘶吼挣扎,还是被云芝他们拖了下去,起身又被按了下去。

张贵妃看着她,也露出了爽快的表情。

她拉着我回了月华宫,专门命人看着月桃。

一个时辰后,宫女来报宋美人晕倒了。

贵妃骂道:“贱人就是矫情!”

又过了一个时辰,宫女又来报,太医说宋美人怀有身孕,正在皇上怀里哭诉。

贵妃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红润的脸庞一点点没了血色。

16

竟然有了身孕,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因为这件事,贵妃被皇上禁足了一月。

大家都开始敬怕这位新来的宋美人,居然斗垮了受宠十余年的张贵妃。

皇后则是一个劲地摇头,惋惜道:“贵妃是被刺激得没了分寸,年纪越大脑子越笨,当初对付我的伎俩去哪儿了?”

贵妃与皇后缠斗了近二十年,到底没有除掉对方,相互制衡着,这中间,也有皇上的功劳。

如今又迎来了共同的敌人。

我给皇后斟茶,道:“除掉贵妃,不是母后一直以为的愿望吗?如今有人帮忙,怎么还心软了?

“这是儿臣送给母后的礼物。”

皇后手中动作一滞,看向我,对视之间,满是疑惑又欣喜。

道:“难道你也不是……”

我默不作声。

皇后突然吟吟笑了两声:“你们兄妹俩可真有意思,那我接下来该如何?”

我递上茶:“当然是彰显皇后的大度咯。”

皇后眸如弯月,接过茶杯,呷了一口,甚是满意。

皇后动作十分快,马上就抬着一堆补品给宋美人送去,还向皇上建议,皇城许久未添人丁,应该给宋美人进位分,为宋昭仪。

如此贤良淑德,与贵妃的骄横跋扈形成鲜明的对比。

皇上便连着几天都宿在凤仪宫。

我故意让宫女们在月华宫门口高声宣扬此事,果然,月华宫摔了一晚的东西。

完全失了理智。

沈淮序终于回来了,他去边外办事,十分成功,收到了皇上的嘉奖。

在外风餐露宿,整个人黑了一点,瘦了一点。但是精神看着更爽朗,神采奕奕。

他报备完事情后,第一时间来到公主府看我。

送来了好几盒饰品,全是上等玉石做成的发钗、玉佩、手镯。

“听说这段时间,宫内发生了许多精彩的事。”

我把玩着东西,道:“是挺精彩的,要我说与皇兄听吗?”

沈淮序搂住我的腰,低沉道:“为兄都听过了,阿娇真是愈发厉害了。”

“不及皇兄半点,此时出行,事情都办得好吗。”

沈淮序将下巴抵在我肩上,柔声道:“一切顺利。”

气息拍在我脖颈间,一阵酥痒。

我推开他,道:“咱们该去看一看,母妃。”

沈淮序狡黠一笑:“现在便去吧。”

如今的我们,一个眼神便懂彼此。

张贵妃被禁足,沈如稷被抱去了皇后处养着,听说宫人来带走沈如稷时,贵妃死活不放手,嘴里全是诅咒皇后的话,被皇上听见了,发了一通脾气。

月华宫死寂沉沉,没了朝气。

张贵妃更是憔悴,短短半月,风采不再,眼角处爬了几根皱眉,苍老了几岁。

见着我和沈淮序来了,更是扑在我怀里哭了一通,诉说了皇上绝情,皇后阴险。

我安慰着她,说会帮她向皇上求情。

但是明里暗里地又在说皇上对宋昭仪如何好,后宫的人见着宋昭仪都恭恭敬敬。

张贵妃紧握拳头,指甲钳进肉里:“等本宫出去,定然要将这些屈辱加倍给她。”

又高傲地命令着沈淮序:“记得常去凤仪宫看望稷儿,皇后可没那么好心对待本宫的儿子。”

“十弟在凤仪宫很开心。”

张贵妃怒斥道:“混账东西!孩子离开母亲能开心吗?把本宫的话当耳旁风?”

眼见两人要掐起来,我赶紧打圆场,声称不宜久留,便离开了。

路上,沈淮序称要去承明殿向皇上禀告一些事,让我独自回府。

天刚暗下,路过一处宫门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未待我看清楚,对方宫女尖锐地吼道:“不要命了,敢冲撞我们昭仪?”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月桃。

她有些惊喜,道:“原来是你啊~”

倏地摸了摸肚子,面露痛苦道:“肚子有些疼,定是被撞到了,来人,把这贱蹄子带到我宫中去!”

银珠拦在我面前:“这是嘉……”

话未说话,便被她们捂住了嘴,我也被架着胳膊,嘴里塞了手帕,拖进了旁边的宝月楼。

17

这是月桃的寝殿。

她们将我绑在地下室的十字柱上,用蘸盐水的鞭子抽得我皮开肉绽。

月桃扭着身姿从暗处走来,看着我如此狼狈,忍不住笑出声。

得意道:“于芊芊,你终于还是落在了本宫手里。”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道:“你胆子也真够大的,在宫里就敢绑我,不怕出事?”

月桃道:“你们偷偷去看望禁足的贵妃,无人知晓,宝月楼地处偏僻,无人看见。嘉宸公主住在宫外,又贪玩,谁知道去了哪里?”

“可是有很多人看见我入宫的。”

“那又怎么样?本宫没看见。”

我冷呵一声:“真的笑话。”

月桃脸色一变,道:“你还有很多力气说话嘛,来人,给她上夹棍。”

不一会儿,细长的木棍套在我十根手指之间。

我惊慌道:“月桃,住手!”

月桃激动大喊:“夹!”

顷刻间,一股钻心的疼痛蔓延全身,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我疯狂大叫:“住手!”

月桃却十分兴奋,面部开始狰狞起来,狂笑大喊:

“给我夹!于芊芊,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我的衣服很快被浸湿,脸上的汗水和泪水已经分不清,我疼到无力,很快晕了过去。

她们又将我泼醒,继续上夹棍,又痛晕几次。

直到我的双手已经肿得放不进去夹棍,她们才罢休。

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浑浑噩噩地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心中一直念着,沈淮序……

突然,前面出现一道模糊的身影,白衣长袍,背后散发着金色光芒,恍如谪仙降世。

我放心地闭上了眼。

又开始做噩梦了,梦里是我上一世临死的场景,这一次,我梦见瘫痪的母亲撕心裂肺地爬到我的尸体旁边。

我被哭醒了。

这里是公主府,没死。

沈淮序第一时间冲到房间来,俯下身抱住我:“你睡了七天了!”

忽感颈窝湿润,意识到,沈淮序哭了。

我声音沙哑:“我没事,皇兄。”

沈淮序松开我,斥责道:“还没事?差点就死了!为什么要这样冒险?”

“宋昭仪受处罚了吗?”

沈淮序摇头:“父皇责备了她,冷落了几天。”

这简直不痛不痒,已经爱到这个地步了。

我有些失落。

沈淮序目光如炬,道:“这事交给我,你安心养伤,往后不许做这么危险的事。”

我没说话,问银珠如何,结果她的伤还比我轻点。

养伤的日子里,皇后来看过我几次,都责怪我太莽撞。

我其实也并非无准备,月桃肯定不敢弄死我,也早留了眼线让人通知沈淮序。

没有重创月桃,倒是我的意外之外……

果然,帝王家都是冷血无情。

一月后,宫里传来消息,贵妃为了给我报仇,给宋昭仪灌下了红花汤流产,皇上被气得突然病重,又将贵妃禁足,还降了位分,成了妃位。

银珠欢快地拍手叫好:“真是活该!贵妃娘娘真不是吃素的。”

我却陷入了沉思。

贵妃并没有如此莽撞。又是滑胎,皇上又突然病重,同时重创三人,定然有其他手脚。

这应该是沈淮序的手笔,难道他,已经要开始夺皇位了?

有想过,但没想过这么快。

18

我立即进了宫。

沈淮序在皇上身边侍疾,我便去了皇后处。

皇后倒是直接与我开门见山地诉说了整件事。

贵妃解除禁足后,因为我的事,第一时间上门找宋昭仪,两人也只是发生了口角。

晚间宋昭仪便流产了,据说是喝了燕窝羹,宝月楼的宫女取羹的路上遇到过月华宫的人。

所以断定,是贵妃指使下的毒。

皇上听闻,一气之下怒火攻心,当场吐血了,如今还在病重之中。

一石三鸟,沈淮序的安排可谓缜密叫绝。

皇后拍拍我的肩膀:“你现在就什么也别管,最好也别多问,不管今后如何变故,你都是嘉宸公主。”

我直白道:“母后也不用想着保护我,皇兄要做的事,也是我要做的事,应该说,我们三人都有共同的目标。”

皇后叹息道:“也罢,到这个节骨眼上,本宫也同你说了,不是有意要瞒你,只是序儿一直不想你参与危险之中,同本宫约法三章护你。

“你皇兄是要夺皇位。皇上也不是突然病重,在几月前就已经偷偷用药了,利用宋昭仪滑胎来引发皇上突然病重的合理性,贵妃被困月华宫毫无反抗之力。宋初然没了皇上,便是草没了露水。”

我点点头:“母后,儿臣听明白了。”

“你皇兄不想你涉及到危险中来,所以你得先保全好自己。”

“我明白的。”

于是又大胆问了她帮沈淮序的原因。

皇后便说。

大周只有一个皇太后,若是沈淮序登基,她就是名正言顺。若是沈如稷,那和贵妃之间必有一争。

反正都要争,还不如一开始就动手,选择最有胜算的。

这步棋,她当真选择得非常对。

皇上一病不起,朝中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动,大家纷纷开始站队,争论最大的沈淮序和沈如稷。

听说贵妃私自出月华宫,让沈淮序力保沈如稷做太子,沈淮序不同意,被贵妃掌掴。

朝中拥立沈淮序的声音越来越大。

养了两月有余,手指好得差不多了,也应该进宫看戏了。

我熬了参汤给沈淮序送去。

刚到承明殿,便看见一黑衣人鬼鬼祟祟地潜入殿中。

我大喊:“来人!有刺客!”

门外的侍卫提着刀剑冲进去,却看见沈淮序与黑衣人扭打,最后黑衣人被乱箭射杀,沈淮序受了点轻伤。

他喝着参汤,我给他包扎伤口。

不由问道:“这是谁派来的?”

“除了我们那位母妃,还能有谁?”

我摇头:“以卵击石。”

又往里屋看了一眼:“父皇怎样?”

“就拖着,一时半会死不了。”

“是需要再来一次急火攻心吗?”

沈淮序哼哼哈哈笑起来:“这事可不好找。”

我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等等吧,我有办法。”

19

按捺不住的不只贵妃,还有一个宋美人。

当宋家也倒戈推举沈淮序担任太子后,宋初然便将目光锁在了沈淮序身上。

乔装打扮成宫女,混进承明殿,并且试图给沈淮序下药,坐实关系。

被沈淮序察觉,一怒之下,差点失手杀了她。

我赶到之时,宋初然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缩在一边,满脸委屈,哭得梨花带雨。

沈淮序则是满脸通红,怒目圆睁瞪着她,手中的剑冒着寒光。

我拉着沈淮序的袖子:“皇兄冷静。”

沈淮序把剑扔在宋初然面前,转身向我解释:“阿娇,我和她什么都没发生。”

我安慰道:“我信你。”

宋初然突然发怒,指着我们怒吼:“你们兄妹早有私情是不是?罔顾人伦,肮脏下贱!”

沈淮序要转身,被我抱住,低声道:“让我来收拾她。”

沈淮序这才停了动作。

我理了理衣襟,慢悠悠地走过去,垂眸看着地上的月桃。

道:“来人,把她拖进来。”

月桃挣扎,惶恐后退:“你想干什么?”

沈淮序想跟进来,被我制止:“皇兄,在外面等我。”

月桃被拖到皇上病床前,我屏退了所有人。

月桃趴在床边开始哭诉,嘶喊:“皇上,皇上,我被她们折磨得好惨,三皇子联合嘉宸公主欺辱臣妾。”

皇上睁开眼,看向我,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随意的扶了扶发钗,道:“月桃,你或许,应该叫眼前的人,父皇。”

月桃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在我和皇上之间来回看。

音色微颤:“你,你在说什么?”

我掩面轻笑:“我说,你日日缠绵,甚至与其怀孕的人,其实是你父皇,你的亲生父亲。”

月桃身体塌陷下去,脸色发白,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又道:“怎么不可能?你忘了你胸前的梅花印记啦?”

我拉开领口,微微弯腰:

“看,我文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你猜我为什么要文?因为这是长公主的证明。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什么天女,这些都是他们为了让我的身份合理刻意制作出来的。

“为什么要费尽周章地制造合理身份呢?还不是因为,他们认为我是十五年前遗失的长公主。”

“听明白了吗?月桃。嗐,真是造化弄人,父女变情人,夜夜笙歌,真是罔顾人伦,肮脏下贱。”

月桃开始痛苦地抱头嘶吼:“骗子,都是骗子!不可能!”

然后满地爬,眼神空洞,像是看不见门。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撞得浑身是血。

皇上的眼角已然湿润,憋得满脸通红,眼神狠厉至极,似要将我千刀万剐。

我走近他:“父皇,宋美人的身子软吗?”

皇上猛然间大喝一声,艰难地吐着字:“朕,要……”

他撑着床想起身,最终瘫倒下去,身子抖动了几下,便没了动静,那双眼睛始终怒瞪着。

我平静的去开了门,沈淮序与皇后都在。

他们同时疑惑地看向地上又哭又笑、疯疯癫癫的宋初然。

我淡然道:“皇上驾崩了。”

两人互看一眼,同时进去查看一番,再出来时,已经和我一样从容淡定。

皇后从袖口中拿出一道明黄的圣旨,气定神闲地走出去。

当众宣布,皇上驾崩,三皇子继承大统。

20

这场快两年的明争暗斗,终于落下帷幕。

我也终于松懈地长舒了一口气。

有皇后的加持,没有谁敢质疑沈淮序的皇帝之位。

至于贵妃那边,是沈淮序去解决的,他将月桃带到了贵妃面前,也同样说了身世。

贵妃便和月桃一样疯癫了。

时间过去一年。

我和母亲还有银珠在乡下生活,母亲正在给我绣衣服。

时光惬意,悠闲自在。

一年前,宋家被流放, 我顺着路线找到了母亲, 做了一个假死, 然后送来这里生活。

起初母亲任凭我如何讲述始终不信,最后滴血认亲,才开始慢慢接受。

好在母女连心,血脉相连。很快, 母亲就接受我是她女儿的事实。

我将宫里发生的事情一一讲述给母亲听, 母亲听得七上八下, 直捂胸口。

“真是太凶险了, 幸好你无事。”

银珠到现在听着还气:“夫人, 这些事情我也是最后才知道, 我当时听着差点晕过去。”

确实,银珠当时都快站不稳了。

又是春雨连绵,几日出不得门。

我们三人围在门前烤火炉。

母亲突然问:“皇上真要接你回去吗?”

我扁嘴道:“不一定呢。”

毕竟, 一年了,都未与我通信。

听闻, 大周在沈淮序的治理下得到了很大的发展。

依稀记得。

继位之前,沈淮序问我想要什么。

我要护相府夫人——柳茹一命。

沈淮序爽快地答应。

我诧异道:“不问为何?”

“我早就知晓。”

“多早?”

沈淮序淡然一笑:“公主府后院。”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那时,他听到了全部。

心虚道:“那你也知道我利用你?”

“知道。”

“为何还要继续帮我?”

沈淮序眼底的情意快要溢出来:“总感觉,我们前世有缘吧。”

那一刻,我坚硬的心再次变得柔软。

他又问我还想要什么。

我思考了片刻,便说想求个自由身。

沈淮序便很直白地问我是否心悦他。

我答不知道, 如今局面,身份的尴尬, 也不允许二人在一起。

沈淮序便说, 一切他来想办法, 一定给我名正言顺。

不久后, 嘉宸公主被宋太妃害死,宋家跟着遭受灭顶之灾。

而我, 再次恢复了芊芊的身份, 被遣送出京城。

临走时,他抱住我,哽咽道:“芊芊, 等我。”

银珠翻着炭道:“不好说哟,天下男子皆薄情, 一年了也没个消息, 别等了。”

我心里略微失落,但也不忧, 他若真不来, 我便独自逍遥。

忽然,母亲激动地指着前方:“芊芊, 快看!”

我抬头看去,前方一行撑着雨伞的侍卫朝这边赶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白袍的沈淮序, 他步伐急切,脸上的表情更加急切。

就如同三年前,他在郊外找我时。只是,这一次, 我能大胆地拥抱他。

告诉他,沈淮序,我心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