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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会嫁给霍启年?

你为什么会嫁给霍启年?

 车子刚驶离兰溪花苑76号别墅门口,苏允白强撑着的脸色就落了下来。

 徐瑾之看得着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那些狗东西是不是又不做人了?助教?!哎呀你要急死我啊?”

 苏允白沉默半晌,再开口的声音轻飘飘的:“瑾之,你说我离婚怎么样?”

 吱——

 走在半道上的红色跑车忽然来了个急刹。

 徐瑾之停住车,惊魂未定地看着苏允白,像是听了一个恐怖故事。

 苏允白似乎也被自己的话吓到了,待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掩饰:“我是开玩笑的,吓到你了吧?别紧张……

 “快走吧。这里车虽然不多,但也不好一直停着不动……”

 车子重新启动。

 徐瑾之终于冷静下来:“所以,霍启年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苏允白叹道:“应该没有。”

 “应该?”

 苏允白看着前方,声音低低的,“季学长告诉我的……他和曲清音并没有交往过,只不过霍家和曲家曾经有意联姻……

 “我亲自问他了。他说他们接触过半年,发现彼此不合适,就没再提了。”

 “然后你就信了?”徐瑾之的声音都高了,“助教,要都跟你似的,A市那群花天酒地的男人们的生活品质起码得高好几十个百分点你知道吗?

 “当年我小舅舅在外面乱来,逢年过节还敢跟我小舅妈保证‘一生一世一双人’,就差指天发誓自己忠贞不二了……

 “助教,男人嘴里的话你也信?”

 苏允白几乎是叹息了:“可他是霍启年。他要真想干点什么,何必瞒我呢?”

 徐瑾之一愣,满腔的义愤填膺都窒了窒。

 好半晌后,她不服气地道:“当然要瞒你了。你要是跟他闹,至少能让人看看霍氏的热闹吧?再说了,霍家的长辈肯定会过问……”

 她虽然说得大声,但却有种虚张声势的味道。

 苏允白心里忍不住自嘲。

 连徐瑾之都这样……

 她得是多让人无所顾忌啊。

 “总之,这事肯定有猫腻!至少曲清音这边肯定有问题!”徐瑾之的声音又高了起来,“长眼睛的都知道她的心思,连她身边大小姐妹们都知道拿这个开玩笑。真清清白白,谁信啊?!”

 徐瑾之大声讨伐曲清音。

 苏允白坐在车上,重新调出自己的备忘录。

 【0424

 +1+1+1=23】

 都23了啊。

 苏允白走起了神。

 她想起了在曲清音身上闻到的香水味,想起了自己手机接受到的那些“暧昧”短信。

 再然后,是霍启年居高临下的冰冷眼神……

 在苏允白的印象里,还没有任何人或者任何事能勉强得了霍启年。

 他一直就能做他自己的主。

 这样的人,如果不是他自己乐意,怎么会结婚?

 可假如真是他自己乐意的……

 他们又怎么会把日子过成这样呢?

 在霍启年心里,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苏允白渐渐怀疑起来。

 *

 苏允白跟徐瑾之吃过饭后才回的家,到家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是刘阿姨给她开的门。

 苏允白见到她,还有些惊讶。

 这个点了,刘阿姨怎么还在这边?

 刘阿姨是家里的女管家,负责莲山这边的日常事务。

 苏允白不是个难伺候的人,晚间通常不会需要她们。再加上霍启年一贯不喜欢自己的私人领地里有太多他不熟悉的人,所以每天过了晚六点后,别墅里的管家和保姆们通常会避居附楼,把主楼的空间都留给主人家。

 除非是有例外情况。

 苏允白问道:“怎么了吗?”

 刘阿姨一脸为难,“太太,郑小姐来了,不让我们通知您。我悄悄给您打了电话,但您没有接……”

 苏允白拿出手机,果然看到自己有几个未接来电。

 郑若澄……

 苏允白觉得有点头痛了,“她在哪儿?”

 “在一楼书房。”

 “她在书房干什么?”

 刘阿姨的神色也有些古怪,“好像是……写作业?”

 写作业?

 苏允白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郑若澄还会主动写作业?

 在书房里的郑若澄似乎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她一脸若无其事,“表嫂,你回来了?吃饭了吗?我让刘阿姨给你准备了饭菜,你要不要先吃点?”

 苏允白听得浑身难受。

 一身刺儿的郑若澄,竟然有一天会这么……妥帖亲切?

 郑若澄一边说着话,一边还自以为不着痕迹地看苏允白,一眼又一眼,像是一只躲在门后暗中观察主人的小猫咪。

 苏允白几乎想叹气。

 可能是她跟霍曼英之间的事影响了郑若澄,以至于她现在的态度有些奇怪,隐隐似乎有些心虚。

 苏允白还不至于要拿一个高中生出气。

 她放下了包,“我吃过了。”她问郑若澄,“听说你在写作业,都写完了吗?”

 郑若澄会来找她,除了这一个,她实在想不出别的了。

 郑若澄闻言,果然眼神一亮。

 但她还是强自露出一副不经意的模样,“还没有,有些题不太会。”

 说完,她又看向苏允白。

 苏允白道:“你先等等,我去换一身衣服。”

 郑若澄点头如捣蒜,乖巧得不行。

 等苏允白换好衣服下来,郑若澄已经在吧台那边收拾好了一块地方做桌椅,甚至还贴心地帮苏允白泡了柠檬水,体贴出新高度。

 苏允白顿了片刻才问她:“你还缺几门课?”

 郑若澄道:“先写物理就行,剩下的不急。我明天要跟同学一起讨论的……”

 说完,她翻出一张物理卷子,直接翻到最后一题,提议道:“我们先从这里讲起吧。”

 苏允白接过卷子,前前后后扫视一遍,又从最后一题的题干上抬起头来,看着郑若澄。

 郑若澄的神色显得有些紧张。

 苏允白想了想,尽量委婉道:“你应该知道,通常来说,一张卷子的最后一两道题是最难的?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道题应该是附加题?”

 苏允白再次确认了一眼最后那道题题号前的小星标。

 她也是从高中生过来的,虽然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可有东西显然没变。比如每张卷子的附加题一般不做要求——除非是拔高班。

 就她所知,郑若澄上的是国际班,更强调素质教育。

 郑若澄抿了抿唇,神色带了几分倔强,“可是,我就想知道这道题怎么做。”

 苏允白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道:“也不是不行。但在讲这道题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你这段时间的物理学得怎么样?就是关于电场、磁场以及能量转换这一块?”

 郑若澄的眼神开始有点发飘了。

 苏允白好歹给她补过一段时间习,对她的水平心里有点底。

 她道:“这样,我从这道附加题给你讲,如果你有不理解的地方就打断我,我再给你详细展开。可以?”

 郑若澄点点头。

 这道题讲得很痛苦,对苏允白和郑若澄都是如此。

 但出乎苏允白意料的是,郑若澄即便听得磕磕绊绊甚至两眼发懵了,还是没开口放弃。

 一道题讲完,几乎用了近一个小时。苏允白停了下来,再去厨房倒了两杯水。

 等到苏允白再回到吧台时,发现郑若澄正伏在吧台上,拿着一张新的A4纸,正认认真真地整理着她刚才写下的解题过程。

 灯光下,短头发的小姑娘皱着眉头,额间甚至微微冒汗。明明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可眼神却很认真,恍惚看去,竟然透着一种很纯粹的虔诚。

 苏允白在远处静静看了半晌,心头若有所悟。

 一个从来不喜欢学习,不喜欢物理,考试成绩甚至总是在及格边缘徘徊的人,为什么忽然非要主动补习,甚至一上来就要做附加题呢?

 大概是有人对附加题很感兴趣,而她想尽力靠近这个人吧?

 笨拙又小心翼翼。

 苏允白心里微微一叹,刚才补课补起来的火气一下子散了大半。

 她没跟郑若澄挑破自己的猜测——她自认她们之间的关系还没亲密到这个份上,只是又将这道题讲了一遍。

 这一次,她代入的是探讨者的角度。试着对郑若澄不断提出问题,又在她回答不上来的时候自己解答了。

 一开始郑若澄还没察觉,等到她对着多出来的近三张A4纸的新内容“排练”起来,忽然福至心灵,一下子就懂了。

 她猛地抬头看苏允白,目瞪口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既有些恼羞成怒,又有些心慌气短。

 “我那个……就是……你……你……我同学问的……”

 她语无伦次。

 苏允白淡定地看着她,“还有什么问题吗?”

 她似乎看不见郑若澄的窘迫,只是单纯在尽一个家教老师的职责,语气平淡得似乎是在聊今天天气很好似的。

 郑若澄一怔,慢慢安静下来。

 她收好了新写的三张A4纸,沉吟半晌,又下定决心,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张新的卷子。

 卷子没有题头,都是大题,一整张长卷子上只印了五道题,透着一股极简的冷静感。

 苏允白只是一扫就明白了,这都是竞赛题——她当年就是这么一份又一份的竞赛卷子写过来的。

 真是久违了。

 苏允白诚恳道:“这不是你短时间内能学明白的。”

 郑若澄沉默了下,“我知道。”

 苏允白看着卷子半晌,轻声道:“若澄,做你自己该做的事,不要强求。”

 她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在就事论事。

 郑若澄往吧台上一趴,闷声道:“我其实连题目是什么意思都看不懂。真奇怪,怎么有人能这么喜欢呢?天天写卷子,写完一张又一张,没有个头。写不出来就仿佛天都塌了似的……”

 苏允白没回答。

 郑若澄却忽然转头看苏允白,“表嫂,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表哥在一起的啊?”她小心观察着苏允白的神色,“你知道的,你们看上去……不太像。”

 可能是气氛实在太融洽,也可能是今晚上的郑若澄让她内心柔软以至于失了防备,又或者是白天的事还在她心里压着……

 苏允白竟然轻易就被这个问题勾动了心绪。

 事实上,郑若澄并不是第一个问她这个问题的人。第一个问她的,是徐瑾之。

 徐瑾之曾经十分不解:“你为什么会答应嫁给霍启年?明明他跟你这么不同。”

 为什么会嫁给霍启年呢?

 苏允白近乎怅然地想,也许是因为相遇太过惊艳,以至于她一直以为,自己正在靠近一个热血的灵魂。

 时至今日,她依然不能肯定,自己到底错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