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你怎么能进手术室呢?……

你怎么能进手术室呢?……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嘴张张合合, 说了一大堆,苏允白只抓住了一个关键词——阑尾炎。

 竟然是阑尾炎。

 医生问她:“你以前有过类似的腹痛经历吗?”

 苏允白想起在C城那一次莫名其妙的呕吐,有点不确定道:“我后来一直以为是肠胃不好。”

 医生道:“那应该就是了。那一次有很剧烈的疼痛吗?”

 苏允白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记不太清了。”

 她隐约记得那段时间经常胃痛……或者说,她一直以为那是胃痛。

 医生道:“你这一次的腹痛大概持续了两天, 对吧?发作由缓到急……从CT上看,你的阑尾已经肿起来了。

 “反复发作, 而且还有急性发作史……我们的建议是进行手术。”

 霍启年:“那就手术。”

 苏允白:“我想先保守治疗。”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苏允白看了霍启年一眼, 又看向医生, 道:“我最近有点忙。您看能不能先保守治疗?等过了这段时间, 我会另外预约手术……”

 医生下意识看向霍启年。

 他这边倒是没问题, 就是不知道这位来头很大的家属心里是个什么想法了。

 霍启年皱眉看着苏允白,“你最近有什么好忙的?我怎么不知道?”

 苏允白没看他, 眼神只落在手腕的输液管上。冰凉的液体正往她的血管里汇入,带得她整个手腕冰凉一片。

 大概是太冷了吧, 她竟然有点忍不住想发抖。

 苏允白知道阑尾炎。大学时,许世缘就得过, 也做过阑尾手术, 她因此了解了不少。

 阑尾手术的确不是个大手术,可再不是大手术,许世缘当初也在床上躺了近一星期, 打了近一星期的吊瓶。

 医院里的一个星期……

 苏允白没办法说出自己的顾虑, 但心里对手术实在排斥。

 她坚持道:“我想先保守治疗。”

 霍启年静静看着她。

 苏允白半倚在病床上, 唇上血色淡淡的,神色透着点疲惫,看上去意外地……脆弱。

 霍启年心里蓦地一软,道:“那就先保守治疗。往后再看看, 如果还是没缓解,就进行手术。”

 他说着,按住苏允白的肩,用了点力道,“你放心,我在。”

 苏允白抬眼看他,抿了抿唇,又低下了头。

 她道:“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霍启年起身,“我去见几个人,再跑一下手续,很快就回来。后续的事情有我,你不用担心。”

 脚步声渐行渐远。

 咔擦一声关门声后,整个病房完全安静下来。

 苏允白抬起头,盯着合上的房门半晌,又看向头顶的吊瓶,眼神放空。

 她没办法跟人讲,她其实很怕住院。大半年前,她就是在这种满目刺白的病房里,就是在这样一瓶又一瓶的点滴里,送走了她外婆。

 她有点心理阴影了。

 苏允白当然知道阑尾手术不是个大手术,可让人心烦意乱的,从来不是病情本身。

 一旦躺在病床上,世间所有的可怜,好似一下子都找上门来了。

 苏允白很怕这样。

 明天会好的吧?

 如果还不好……即便真的要做手术,至少得回A市做。

 可她能撑着回A市吗?

 如果在B市……不行,她得看看哪里能请到护工。

 苏允白立刻想去拿手机。

 手机放在包里,包则被放在一旁的小沙发上。

 苏允白小心翼翼地挪动着下了床,动作幅度不小心大了些,扯到腹部的肌肉,急疼上涌,她没忍住嘶了一声。

 好不容易够着了包,掏出了手机,她又不小心扯到了左手腕的点滴线,又是一场忙乱。

 苏允白烦躁极了。

 她以前没这么笨手笨脚的啊!

 “你在干什么?”霍启年的声音忽然自苏允白背后响起,十分严厉。

 苏允白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力道一松,手机一下子就摔了。

 霍启年三两步上前,几乎是将人提着按回了床上。

 他随手捡起地上的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允白:“长本事了啊,这时候还敢乱动?你到底还想不想好了?”

 苏允白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霍启年看着她,“说吧,到底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让你这会儿一定得来拿手机?”

 苏允白没作声。

 霍启年不好跟现在的她计较,见她终于老实了,就自顾自坐在一旁,打开电脑忙了起来。

 苏允白小心看了他两眼。

 霍启年没转头,却似乎对她的动静了如指掌:“别探头探脑的了,想问什么就问啊,我也没不让你说话吧?”

 苏允白道:“你有事就去忙,我这边没事的。”

 霍启年的动作顿了下,没好气道:“你如果就想说这个,那就悄悄。腿长在我身上,我自己能做主。”

 苏允白被噎住了,但还是道:“会议的午宴你不用参加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带这么多人来?总不能是讲排场的吧?要是少了我什么事儿都转不动了,那问题才大了。”

 “那龚部长他们……”

 “他们倒是来看你了,但让我挡回去了。”霍启年说到这里,转头看她,“你那位女同事倒是热情得很,你猜猜我是怎么把她挡回去的?”

 他脸上的笑有点恶劣。

 苏允白干脆不问了,想也知道,估计不是什么正经话。

 霍启年还有点失望,但很快又回过头忙他的了。

 好半晌后,霍启年又转过头,近乎无奈地叹道:“又怎么了?”

 苏允白还有点莫名其妙:“我没怎么了啊?”

 “没怎么了你看我做什么?”

 苏允白憋了一口气,“我没看你。”

 “没看我就没看我呗,你脸红什么?”

 这个人怎么这样!

 苏允白仰头看着天花板,不理他了。

 霍启年的心情却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他终于大发慈悲,将苏允白的手机给她:“玩去吧,点滴我盯着,不用你管。我安排点事情,很快就好。”

 苏允白握着手机,心情一时复杂难言。

 病房里很安静,只偶尔有轻微的敲击键盘的声音响起,簌簌的,不吵,反而有种别样的安宁感。

 苏允白随手翻着新闻,翻着翻着,眼皮越来越重。

 霍启年一直等到身后的气息稳定了,这才悄悄起身,走到病床前。

 他也算是摸准了三分苏允白的脉了。她这人就是别别扭扭的。他要是一进来就什么事都不干只盯着她,她反倒会坐立难安。他作出一副很忙,只是顺便看顾她的样子,她反倒是心安理得了。

 可算是睡着了。

 睡着了的苏允白,模样很是恬静。她长长的睫毛自然合着,凑近了看就发现,她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连唇色都是淡淡的,难掩倦容。

 虽然如此,还是很好看。乖乖的,有种很内敛的艳色。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好看呢?

 苏允白本来就是靠坐着,睡着了还维持着这个姿势,蜷缩在一角,有点委屈的样子。

 这个姿势,睡久了肯定得腰酸背痛。

 霍启年看了半晌,小心弯腰,轻轻将人抱起来,往下放了放。

 苏允白眼睫毛一直颤,似乎要醒来。

 霍启年不知怎么的有点慌,下意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小声道:“没事,我在这里,睡吧。”

 拍着拍着,苏允白一直颤着的眼睫毛竟然又平稳了。

 她甚至还自己找了个姿势,往被子里缩了缩,睡得更安稳了。

 霍启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睡得安稳的苏允白,眼底情绪翻涌,末了,轻轻一叹。

 *

 苏允白是被疼醒的。

 似乎有一把钝刀,正在她右下腹部慢慢地磨,带来钝钝的痛,不迅猛,但十分绵长,甚至还一浪高过一浪。

 苏允白没忍住想蜷缩起来,可才缩到一半,有人强硬地按住了她的左手。

 她惊了一下,立刻醒了过来。

 一醒来,正对上霍启年的脸。

 他抓着她的左手,神色严肃:“允白,你的症状严重了。我们做手术,好不好?”

 做手术……

 苏允白没忍住瑟缩了下。

 霍启年直视她,神色认真:“只是个小手术而已,你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苏允白闭上眼,很快又睁开。

 已经避无可避了,她反倒下定了决心。

 苏允白挣脱开霍启年的手,神色冷静,似乎那一瞬间的瑟缩和逃避只是霍启年的错觉似的。

 她问道:“手术……什么时候?”

 “就现在。我请了人,你放心,主刀的医生医术很好的……”

 “现在……什么时候了?”

 “下午五点多。”

 苏允白沉默片刻,坚定道:“好。”

 一旦下了决定,接下来的事一下子快了起来。

 苏允白是自己走着进的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在她身后合上,带着口罩的医生见了她,一双眼睛弯起,十分和善的样子:“别紧张,小手术而已。”

 苏允白知道这只是小手术,她觉得自己并不紧张。

 可等躺到手术台上,无影灯一开,那种无处着落、无能为力的感觉一下子就将她淹没了。

 这是一种很可怕、很空旷的孤独感。

 苏允白的呼吸都颤了起来。

 她听见有人喊她:“允白,别紧张,我在这里。”

 她下意识转头,在手术室的角落里,看见了一双熟悉的、潋滟的桃花眼。

 霍启年?

 他怎么在这里?

 霍启年笑着招了招手,“参观学习而已。你放心,我陪着你。”

 原来他说的“陪”,是真正意义上的陪。

 可是他怎么连手术室都能进来呢?

 霍家的面子这么大吗?

 苏允白脑子乱糟糟的,只知道傻傻地看着人。

 手臂上传来一点尖锐的疼。

 是麻醉药吧?

 护士将一个类似氧气罩的东西放在苏允白鼻腔上,让她深呼吸。

 苏允白也觉得自己需要深呼吸。

 一下,两下。

 视野里,霍启年潋滟的桃花眼慢慢涣散开。

 苏允白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