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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节 未名沦陷

第 21 节 未名沦陷

我还是亵渎了神明。

之珩红着眼睛要我冷静,可情绪上头的我又怎能听进去他的话。

翌日,我匆忙起身,之珩的手却紧紧攥着我的衣角。

完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我,这次栽了个大跟头,还沾了朵又大又好的花。

来不及细想,我扯开之珩的手,赶紧蹿回到狐狸洞。

这样,之珩大人就找不到我了吧,呜呜呜。

1

我是妖界一只小白狐,妖力不高,就是喜欢拈花惹草,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我那糟心老爹。

明明一开始,我也是想做妖界第一名狐。但是我爹整天在我耳边念叨着:“乖乖,你爹我好不容易给你打下这大片江山,就是让宝贝女儿享受的,你想要什么,爹都给你找来。”

于是,在我爹溺爱式教育下,我——白镯镯,毫不意外地成为了妖界远近闻名的小霸王。

哪里有好吃好玩的,我定要第一手享受;哪里有小帅哥,第二天我必会出现在他家门口。

后来,我爹都看不下去了,嚷嚷着给我相亲,什么好基友大青蟒的儿子小青蛇,什么好兄弟白虎的大侄子小丑猫。

奶奶的,吃惯了细糠的我哪还能看得上这等糙米。

连夜收拾小包裹,决定翻越八重山去找我的闺中蜜友,美男小黑龙收留我一段时间。

结果,路上不长眼的人类看上我白雪般柔顺的皮毛,挽弓搭箭想来杀我。

怒从心头起,我堂堂妖王女儿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是对付这点小小人类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弓起身子,对着那群人类龇牙咧嘴,那群人类也僵持着不作动作。

我以为没事了,就慢慢往后退,结果一阵猛烈的失重感传来,我掉进了陷阱。

那群人类脸上堆满了志得意满的笑容,龇着大黄牙,搓着肥厚油腻的手慢慢向我靠近。

嘴中还喃喃道:“这样品种的狐毛,一定要活剥才能卖个好价钱。”

说完,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毛骨悚然,想挣扎却又无可奈何。笼子里满是坚硬锐利的铁刺,每动一下,铁刺扎得就更深。

血从身体里不断涌出,我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甚至预见自己的结局。

“我只是逃个相亲,为什么会这么惨啊。”

不知是不是天上哪个心软的神仙听见了我内心的咆哮,善心大发,决定下凡来救我。

只见一墨发白衣的男子,凭空出现在我面前,只一挥手,狡猾的人类就晕了过去。

见状,我吱吱地叫起来,装作是未开灵智的妖兽,希望眼前谪仙般的男子能救我一命。

之珩缓缓转过身来,拧眉看着奄奄一息的小白狐。

“心口痛的原因是因为你吗,罢了,生灵强烈的求生愿望或许也能传递到我身上吧。”

之珩伸出手在笼子上轻点,原本坚硬的钢铁此刻如同碎纸般掉落,他伸出手接住了我。

我呆呆地看着这白衣神仙,俊朗的眉眼,淡漠出尘的气质,莫名觉得有股熟悉的感觉。

也没多想,只是惊叹于这男子绝世的容颜。

咂巴砸巴嘴,在心里下了决定。

“爹爹,我给你找好女婿了!”

多年来练就的撩汉小技巧早就烂熟于心,我呜咽着,嫩红的爪心无助地扣紧之珩的衣带,仿佛离了之珩我就要命不久矣一般。

我如愿被带上了九重天。

2

之珩把我带到九重天后,就把我撒在重华宫里当个灵宠养着。

不是我当灵宠当上瘾了,而是我确实受了很严重的伤,变不回去人身了。

要说这之珩仙君在九重天应当是个仙阶挺高的神仙吧,不然我一个不知何处捡来的小白狐,也能天天被人拿仙草露汁养着。

无奈,扑倒仙君计划只得延迟。

仙君应当只是个闲职,平时他最爱去重华宫后的桃花林饮茶抚琴。

于是,某日我悄悄跳上之珩的茶桌,睁着圆鼓鼓的眼睛看他。

之珩盯了我一会,没作声,只是把他那斟满茶的茶杯,拿得离我远了些。

我见他并无驱赶嫌恶之意,日日也就大胆起来。

每日都要黏着他,围着他的脚转圈圈,直到他无奈再将我抱到怀中。

其实在这灵气氤氲的重华宫,我早就能恢复人身了,可我还在犹豫。

因为最近我发现我可以偷偷溜进之珩的浴房,我的狐身娇小,很轻松就能藏在之珩的衣服里。

但是每次我一冒头都会被之珩施法扔出去。

呜呜呜,直到今天为止我还没有一次成功的。

于是,我下定决心,决定换个路线钻进去。

我猫在角落。

看着之珩脱了外袍,冷白的皮肤下是完美的背肌,完美的肩颈,完美的腹肌,完美的……

我红着脸撇开了目光,之珩瞧着某处盯

了好大一会,又施法将衣袍从那处移走。

我再看,狐身一抖,那不是我前几次藏的地方吗。

之珩见没动静,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然后坐回浴池中。

“什么嘛,还穿着裤子泡澡,神仙规矩就是多。”

我不敢出声,只得在心里小心埋怨。

见之珩只坐着,无趣极了,我趴得身子都僵了。

“不行,我要悄悄溜走。”

心里想着,手脚已经开始动起来了。

眼看着就要退出去了,一阵掌风迎面袭来。

“完蛋。”我认命地闭上眼睛。

之珩揪着我的后脖颈,拧眉骂道:

“你这小白狐,怎的总爱偷看本君沐浴。”

我则是拼命挣扎:“别,别揪那儿啊。”

打小我就后脖颈最敏感,就算是我爹,轻易我也不会让他碰我的后颈。

之珩见我反应强烈,也感觉不对。

“小狐狸,你怎么回事?”

“啊……啊嚏!”

完蛋了……

我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喷嚏后,变回了人身。

然后就变成了之珩光着膀子,掐着脖子把我摁在墙上。

“呜呜呜,仙君,我不是故意的。”

我吸吸鼻子,还想学着狐身时拽拽他的衣袖。

可我还是没反应过来是已经变回人身的状态,于是我就伸着爪子一把拍在了之珩的胸膛上。

我燥着个大红脸愣住了,之珩也愣住了。

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估计也没让小姑娘,咳,摸过他的身子。

之珩猛地后退,松开手。

我没了支撑,一下子没站稳,“砰”地滑到了浴池里。

我手忙脚乱再站起来,浑身湿漉漉的,刚恢复人身穿的薄纱也都浸湿了,黏答答地粘在身上,少女隐隐约约的酮体露出曼妙的曲线。

之珩见状用法术烘干了我俩身上的水分,还小心眼地给我套上了娃娃衫。

“什么丑衣服。”我捏着衣角,满脸不情愿。

之珩套上外袍,抬脚就往外走。

“过来。”

我巴不得之珩喊我,也顾不得什么丑衣服,光着脚蹦哒着就跟过去了。

之珩坐在榻上,修长的手指捏着眉心。

过了好一会,清冷的声音传过来:

“变回去。”

“什么??”

“我不要,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我要做你娘子。”

之珩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

“你再说一遍。”

我扬了扬小脸:“仙君,你耳朵不好吗,我说,我,要,做,你,娘子。”

“荒唐,快变回去。”

“我……”

“变回去。”

我撇着嘴,心想:“什么臭男人,我这样花容月貌的小闺女做你娘子,你还不愿意。”

“哼,变回去就变回去,你别后悔!”

我恨恨道。

变回小白狐的我简直要憋屈死了,变不了人身的我还怎么施展我的撩汉小技巧啊,呜呜呜。

我翻着肚皮生无可恋地躺在地上。

之珩叹了一口气,僵硬的脸庞缓和下来,天知道,那小白狐刚才的模样有多磨人。

之珩咬咬牙,看着小白狐在摸肚皮:

“还是这傻傻的样子可爱些。”

经此一事,之珩彻底不让我进他房间了。

天知道我有多委屈,我趴在他虚掩窗口不停地挠窗户,之珩把窗打开,看清是我后,面无表情地把窗彻底关严了。

之珩去抚琴,我偷偷摸摸想爬到他怀里,他发现后直接设了道屏障,把我困在里面,直到他弹完那首老长老长的琴曲后,才把我放出来。

我以为放出来是要抱我,乖顺地露出肚皮,喜滋滋地等他。

谁知之珩莫名其妙地看我一眼,然后走了……走了!!

之珩走着走着还加快了步伐,仿佛后面有什么脏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

我气得直接变出了人身,妈的,这简直是我人生的耻辱。

想当初在妖界,我喜欢哪个,哪个小宝不都是乖乖地让我摸摸头顶,而我也仅限于此。

我虽然见一个爱一个,但我也十分有原则,对于良家少男,我只是摸摸脑袋就好了,算是我的小癖好。

但是之珩这一副躲变态的模样是干什么,我做了什么坏事吗?

生气了一会,我又有些沮丧,远在九重天我不可避免地就想起我爹。

想起我爹拍着胸脯,豪言壮语:“我白术的女儿想要什么我一定会给她抢来。”

虽然有些没素质,但是对我是真好。

想回家了怎么办,我托腮望着桃花树,呆呆地想着,突然就想到了青蛇那阴柔的脸和丑猫油腻的大脸盘子。

赶紧摇摇头,还是不回去了,我爹虽然对我好,但是审美不咋地,我还是老老实实啃之珩这块大骨头吧。

之珩在远处看着又变出人身的女孩,女孩上蹿下跳、捶胸顿足,一边惆怅着,一边又怀疑是不是自己长得不够惊艳。

之珩呆呆看着,小狐狸简直跟平时是两个人,在自己面前乖得像只小白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只兔子精呢。

看了会,之珩幽幽转头:“小白狐很好看。”

之珩身边也没有其他人,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3

自从我知道之珩在躲着我,索性我就变作人身,整天在重华宫乱逛。渐渐地,九重天都知道了之珩仙君宫里养了个小狐妖。

一日,一个白衣素裙的女子娉娉袅袅地来到重华宫。

彼时,我正变回狐身躺在吊床上晒太阳,昏昏沉沉的。

那女子上来就把我抱到怀里,转身就要出宫殿。

我看清不认识来人,挣扎着想逃走。

那女子却越抱越紧,嘴里还喃喃道:

“之珩哥哥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你这小妖怎的这般不知好歹,本君想将你抱走养了是你的福分。”

我一听,挣扎得更厉害了。

“妈的,什么女变态。”

“素然,放开。”

之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台阶上,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大手一挥,我就被带到了之珩怀里。

我乖顺地躺在之珩臂弯中,睁着圆鼓鼓的眼睛崇拜地看着他,只觉得现在他身上闪闪发光。

“怎么办,更喜欢了。”

“之珩哥哥!你为何要养着这小妖兽,你知不知道……”

“素然,别胡闹。”

我窝在之珩怀里,看那女子泫然泣下,跺了一下脚捂着脸跑了。

其实我也有点不好意思,这段时间只顾着和之珩钩心斗角,没来得及做社会调查,要是之珩有青梅竹马,或者什么婚约在身,我岂不成了上门小三吗?

“不行不行。”

我“噌”地从之珩怀里跳出来,变回人身。

之珩还保持那抱着我的姿势,我心里越想越不对劲。

伸手拍散之珩的动作,之珩抖抖袖子。

“又干什么。”

“哼,小仙君,那是你的小青梅?”

之珩皱皱眉头:“没大没小。”

“什么啊,快告诉我。”

“不是小青梅,你要叫我神君大人。”

我一愣,扑哧一声笑出来,其实是内心觉得之珩一本正经的样子有点呆萌。

“好好好,神君大人。”

之珩轻哼一声,转身回了大殿。

我见他没计较我变回人身的事,赶紧跟上去,叽叽喳喳地围着他说些趣事儿。

“神君神君,我给你说,你那桃花树不该那么养。

“神君神君,我以后能一直在你这儿吗?

“神君神君,你怎么不理我啊。”

之珩突然停下来,跟在身后的我一时没注意就撞了上去。

摸摸鼻头小声吸气。

之珩见了,叹了一口气。

“小狐妖,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叫白镯镯。”

“白镯,以后叫我之珩就行了。”

“好嘞!之珩哥哥。”

之珩发现,自从养了这小玩意儿后,自己倒是整天叹气,摇摇头:

“不能再纵容这小家伙了。”

我没听清,踮着脚问:“什么什么?”

之珩把我摁回原处:“没什么,你该吃饭了。”

我又摸摸鼻头,嘿嘿一笑:“对哦。”

4

我想到那白衣女子日后可能会来找我麻烦,却没承想麻烦来得如此之快。

今天,之珩不知道一大早干什么去了,我一个人在桃花林里发呆。

突然,一群小仙侍就杀到我跟前,几个女孩个子不大,力气不小,三下五除二就把我压在地上。

从小仙侍当中簇拥着走出来一名女子,正是那日的白衣女仙。

“大胆妖狐,快说,是谁派你来谋害之珩哥哥的。”

我被压得喘不过来气,侧脸咬牙不肯说话。

“好你个狐媚坯子,今个我就帮之珩哥哥教训教训你,带走!”

路上,听了架着我的小仙侍的冷嘲热讽才知道,眼前这个一脸骄横的女仙是现如今九重天天帝最小的女儿,素然神女。

那仙侍说得眉飞色舞,素然从小被娇纵着长大,在天帝征战魔界时,被托付给上古神君之珩扶养,于是素然便在之珩的重华宫待了三百年,直到天帝天后重创魔界得胜归来,才将素然领了回来。

剩下的不用听也知道,无非就是日久生情罢了。

我撇撇嘴,谁还不是个小公主来着,我们妖界的大千世界可比这寡淡的九重天好上不

知多少。

我被带到了天后面前,天后坐在高高的台子上面,头上戴了不知多少发饰,感觉那纤细的脖颈随时都要撑不住,马上就要折断般。

被人扔在大殿的时候,头一下就磕到了那白玉砌成的台阶上,额头顿时就出现个大口子,鲜血汩汩地流出来。

妈的,我白镯镯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想站起来质问,却突感背上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施压。

我呸,这奸诈的老太婆。

“你可知错?”

“何错之有。”我咬牙回道。

“放肆。”我感到背上的力气又重了些。

“你魅惑上古神君,又对天后、神女大不敬,桩桩件件,你可知罪。”

“我不认!”

“好,很好。”那天后见我是块硬骨头,一时也拿不准主意。

这时,一旁的素然神女娇悄悄出声了:

“白镯镯,你这般行事不过是为了之珩哥哥,可你知道吗,之珩哥哥不日便要和我完成婚约。届时,你这般行径,又把我,把之珩哥哥放在何处呢。”

说完,素然脸颊染上红晕,可那说出来的话仿佛冰针似的,让我彻骨凉寒。

“我要听之珩亲口说。”

听了这话,素然笑得更是开心了。

“你想找之珩哥哥吗,之珩哥哥他呀,一大早就去东海寻蛟珠作生辰礼了。”

“不可能,一定是你们逼迫他。”

“之珩哥哥什么样的性格,你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若是他不愿去做的事,你就算以命相抵,他也不会做的。”

我的心沉了沉,嘴唇微微翕动,却还是没发出什么声音。

“哼,带下去,给我关进天牢里,我看她还能给我闹出什么动静。”

天牢里阴冷灰暗,甚至连一扇小窗也没有,我像破麻袋似的被人扔进来,依偎在寒冷的墙壁旁。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眼,是神色匆匆的之珩,没了一贯的风度,他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就连发丝缠在玉冠上也没发觉。

我苦笑着想,大概是幻觉吧。

再次醒来,是在重华宫里我的小窝,睁开眼时我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手指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我才反射性地弹射起来。

等坐起来后,额头又传来柔软的触感,清清凉凉的。

我稍稍后退,抬头与一脸惊愕的之珩对视个正着。

我知道那触感是什么了。

之珩从床边站起来,可那略带慌张的动作出卖了他内心此刻的波澜。

可我现在也正处在巨大的震惊中,丝毫没注意到之珩的异样。

“我这是亲到了?”我呆呆地看着之珩。

这感觉就像,新手小白打了个大 boss?

笑意从嘴角染到眉梢,整张脸也因为开心的表情变得生动起来。

“这是补偿吗,是补偿吗,补偿补偿。”

我睁着亮闪闪的眼眸看着之珩。

之珩把脸转过去,冷冷地说:“不是。”

“嘁,小气鬼。”我重新躺回床上。

醒来之后,身体巨大的疲惫和痛苦让我心神放空,也没劲儿和之珩贫了。

之珩见我十分虚弱,又坐回床边。

“我的错。”

顿了一会,又开口说道:“不该留你一个人的。”

我翻身背对着之珩,把被子鼓成一个小包,哼哼道:“你知道就好。”

之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听了心里不得劲,又抱着被子坐起来。

“好了好了,你看你整天叹气,都快成叹气怪了,气儿有那么多吗,以后别一口气儿撅过去了。

“而且我又没有怪你,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除了虚了点,别忘了,我还要做你娘子呢。”

之珩听后,定定地看着我。

看得我心里毛毛的:“怎么了,发现我是个大美人了?”

之珩笑起来,连眼角都染上笑意,扬起弯弯的弧度:“看来你是好了,又开始贫嘴了。”

我还没见过之珩在我面前笑成这样,这感觉就像,在千年冰山冻了大半年,突然就变成汩汩春水,暖暖的,流过四肢百骸。

我的脸上惹上可疑的红霞,小声嘟囔:“告诉你,给我小心点,别一不小心被我拿下,这样我会没有成就感的。”

之珩揉了一把我的脑袋:“好好休息吧,小镯镯。”

之后,我估摸着应该是之珩警告素然那女人了,我安生了一段时间。

也正是因为她和她那心黑的娘上次折磨我折磨得太狠了,我在重华宫里休养了大半年,也不敢出门乱跑,生怕又被她娘俩逮到收拾一顿。

5

之珩是上古神君,是从开荒之时就存活下来的神兽,更是在千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中,一爪

挖穿了整个魔界,自此魔界便隐匿在六界里。

传言他真身是条巨大的黑龙,化成龙身能盘踞半个九重天之大。

我听了不信,趴在之珩膝头,仰头问他:“之珩之珩,你真的是条大黑龙吗,能不能变给我看看,除了我那冥界的好朋友之外,我还没见过别的黑龙呢。”

之珩听了,低头看我。

“对啊,就我的好朋友,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来这里之前,我就是找他去的。不过他身体不好,变成原形也虚虚弱弱的,看着也不像龙,倒像一条小蟒蛇。”

之珩闻言继续看手里的书,认为只是个好面子的家伙,为了在小白狐面前装装样子才这样说的。

正悠闲着,之珩突然放下了手里的书,抬眼看向殿外,低声道:“要出事了。”

果然,一名小仙侍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进门就跪倒在地上:“神君,天帝请您去大殿。”

之珩起身就跟着仙侍走,突然脚步顿了一下,转身对我说:“我会给重华宫设下禁制,在我没回来之前,你不许让任何人进来,你也不要出去。”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之珩看了一眼我,随后转身离去。

唉,之珩走后,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之珩走得急,只留给我一个小仙侍锤锤,锤锤我俩整日无聊得要命,可是之珩又不许我出门,我便日日央求着锤锤出门,让她四处逛逛,打探打探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之珩那日走后,我这心里一直都慌慌的,也说不清楚,没由来的晦气。

一日,我照例在桃花林等锤锤,可锤锤迟迟不回来,我这心紧张得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走到禁制面前,前几日,这里铜墙铁壁,连个头发丝也吹不进来,今日确实奇怪得很。

禁制消失了。

我在门口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出门了。

我心里清楚,就算我一直躲着,麻烦还是会找上来的。

按着先前的记忆,我摸索着来到素然的宫殿。

果不其然,一进门就见到锤锤虚弱地跪在地上。

我忙去扶:“你干什么,锤锤她可是之珩的仙侍,你就不怕……”

素然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垂眸看道:

“正是因为知道她是之珩哥哥的仙侍,我这才要罚他。她家大人这会重伤昏迷,而她却在这里寻乐,不罚她难道罚你吗?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今日,我就替之珩哥哥做了这个主!”

听了这话,我心头一震,将锤锤护在身后:

“你说什么,之珩在哪里。”

素然眯着眼看我:“哦,忘了你这扫把星狐狸精,之珩哥哥受伤,可少不了你那好爹的手笔。”

我瞬间移动到素然面前,捏着她的衣领,只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我晃晃头,把这香味驱散了些。

“你说什么,关我爹什么事。”

素然被我拽得涨红了脸,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几个字:

“问你的……好爹去啊。”

我猛地松手,转身抱着锤锤就走。

“咳咳……要我说,你就该滚回你的狐狸洞去。”

一记掌风劈在柱子上,留下显眼的痕迹。

不一会,我就走没影了。

素然捂着胸口大喘气:“这臭狐狸,力气还挺大,怎么样,都办好了吗?”

“回神女,都办好了,那小妖就在路口等着。我还听说,这药啊,越是愤怒伤心,药效就发作得越快。”

素然听了咯咯笑起来:“我倒要看看这狐狸精这次如何躲过去,我要让她亲眼见着之珩哥哥厌恶她。”

出了门,我就觉得浑身虚弱使不上力气,我将昏迷的锤锤放在路边。

“锤锤,等我见着之珩问清楚后,就来接你。”

我踩着虚浮的步子,浅一脚深一脚地往重华宫走。

突然,我感到一股黏腻恶心的视线一直盯着我。

“滚出来!”

一个惨白着脸的黑衣男子走了出来,我一眼就看出是只黑虫妖。

“你可知我是谁。”

我警惕地看着他。

那男子阴森森地笑起来:“知道,当然知道,大名鼎鼎的妖界公主,谁不知道呢。

“嘿嘿,今日就让我尝尝公主的滋味。”

那男子鬼笑一声就往我身上扑。

我浑身根本使不上力气,一把就被男子扑倒在白玉石砖上。

磕倒在地上,我非但没感觉到半分疼痛,身体反而热了起来,那股子钻心的热气直接浮现在我身上。

我的脖子,脸上,全部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桀桀,原来,妖界传得都是真的,哈哈哈哈哈,公主还真是个『万人骑』。”

“你……你放肆。”

那男子直接伸出手要摸我,我咬着牙,想推开他,无奈那张恶心的脸越靠越近,我

绝望地闭上了眼。

预料中的接触没有传来,只觉得有股温热的液体溅在我身上。

我睁眼看,是锤锤。

锤锤正双手发抖着将一把匕首扎进男子的胸膛,愈来愈深,直到那男子睁着眼睛断了气。

锤锤没了力气,跌坐在地上:

“姐姐,快走。”

我感激地看了一眼锤锤,艰难地驱使法力强迫自己走路。

走到重华宫,我已经意识不清,额头全是汗珠,双手胡乱地拽着自己的衣领,只觉得好热好热。

推开殿门,之珩背身坐在榻上,裸着的上半身缠了一圈绷带。

我跪倒在之珩身后,之珩回头,见是我,忙把我扶在塌上。

我泪眼朦胧,一双手柔若无骨,胡乱攀附在之珩身上:“水……我要水,热,我好热,之珩……我好热。”

之珩把倒在他身上的我扶正:“清醒一点,镯镯,看清楚,我是之珩。”

此时的我,已经意识不清楚了,只觉得抱着一个大冰块,想把自己随着冰块一起融化。

我张口咬在之珩嘴上,之珩吃痛,却硬生生控制住了推开我的手。

“嗯……”

之珩被动地接受着我的啃噬,我感觉不到回应,浑身燥热得难以冷静。

三下五除二剥离了自己的衣服:“镯镯……”在之珩开口说话前,又吻了上去。

之珩无意识地伸出的手,缓缓放在我的后背,小心地托扶着我。

春风一度,满室荒唐。

……

等我意识回笼,已是第二日。

我迷茫地看着满室狼藉,和昏睡着的之珩,虽缠着绷带却还在渗血的肩头。

眼眶中渐渐蓄满泪水,慢慢相信素然说的话了。

我低声啜泣:“之珩,我做不了你的娘子了,对不起。”

旋即变回狐身失魂落魄地逃走了。

6

我是白镯镯。

从九重天逃跑之后,我也不敢回妖界了,只好继续去冥界找小黑龙。

小黑龙见了我先是吃了一惊,然后问道: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我见了小黑龙,忍不住大声哭起来。

“小黑,呜呜呜,我好难过啊。”

玄垣张开双臂把我抱在怀里,哄道:

“别哭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我吸吸鼻子:“真的?”

“我哪次骗过你。”

“好吧,我要吃爆炒黑虫。”

玄垣一顿:“怎么想起来吃这种东西了。”

“我生气。”

玄垣也不知道我说的什么,只得去给我做。

等到做好了,我又拿着筷子这扒拉扒拉,那翻翻,也不下筷。

玄垣好笑地看着我:“怎么了,你来我这你爹知道吗?”

一听到这,我可是一肚子的话要讲。

“小黑,我给你说,我爹简直了,非要嚷着给我相亲,我能接受吗,那肯定不能啊。”

“然后呢?”

“然后我就来找你了。”我声音小了些。

“然后你就要吃爆炒黑虫?”

玄垣挑眉问道。

“好了好了,小黑你就不要问了,否则我就要找别人了。”

“好好好,我的小公主,你就待在这吧,别乱跑了。”

我恹恹地坐在桌旁。

一连待了几日,我渐渐发现不对劲。

平时的小黑龙总是春风和煦的,即使身体不太好,但还是喜欢搞些小玩意儿,做些灵巧的木实机关。

我之前没少拉着玄垣去人界叫卖,再用挣来的钱去迎客楼大吃一顿,好不畅快。

可是现在的小黑龙,虽然还是以前那副皮囊,但总觉得面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笑容也是勉勉强强的。还时常大清早出门,一整天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回来的时候却又给我带些人间的小玩意。

我是哪哪也觉得不对劲。

第二日,玄垣照例要出门,在他阖上大门的一瞬间,我从门后跳出。

玄垣被吓了一跳,可还是温柔地看着我:

“怎么了,镯镯。”

我摩挲着下巴:“你不对劲。”

“又想什么呢?”玄垣弹了一下我的脑门。

我憋屈地看着他:

“我不管,你今天要是出去的话,我也出去。”

玄垣看了我一会,然后笑了:

“可以,当然可以,走吧。”

“啊,这么顺利?”

我有点迟疑,玄垣回头看我:

“走啊,愣着干嘛。”

我抬脚跟上去。

是一段曲曲折折的小路,阴冷潮湿。

我在内心诽谤了一路,但还是抵挡不住好奇。

突然玄垣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到了。”

“到了吗到了吗?”我赶紧从玄垣身后蹿出来,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谜底。

再见到之后,我大失所望。

“就是这么一只小黑猫?”

我走过去边逗小猫咪边问道,小黑猫伸出嫩红的小舌头舔舔我的手指,有些痒,我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玄垣眸色暗了暗。

“之前在门前拾到了,就一直养着,担心你害怕猫,就找了个这样的地方藏起来。”

“什么嘛,小黑,我你还不知道,怎么会怕小猫咪呢。”

正说着,这小猫又翻身朝我露出肚皮,我开心得不得了,直接把猫抱起来。

“小黑,我们把它带回去吧。”

“不行!”玄垣突然说道。

我被吓得一愣。

玄垣顿了顿,笑道:“我的意思是,这猫在这待的时间长了,估计带回去不适应,到处乱抓挺麻烦的。”

我怀疑地看一眼玄垣,嘟囔着:

“你以前也不担心这些的。”

但还是乖乖地把小猫放回原处。

我跟着玄垣按原路返回,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玄垣用一种十分危险的目光盯着那只猫。

而那只猫,虽然还是那副模样,气质却完全不同。

优雅地舔舐身上的皮毛,对玄垣的警告置若罔闻。

心头的疑云拨开后,我愉快许多。

看着玄垣闷闷不乐的。

我伸出手指戳戳他的脸颊肉,以为是小黑猫的缘故。

“别想啦,等我过几天走了,你再把小黑猫接回来就是了。”

玄垣看着我,微笑地摸摸我的头:

“好,不过你可以多住几天。”

身为狐狸的我很享受小黑龙温柔的触摸。

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神秘兮兮地就把我前几日的遭遇告诉他了,当然是挑重点讲,自动省略了某些……嗯……情节。

在九重天待了那么长时间,讲起来不过寥寥几语。

玄垣听了后沉默不语,过了好大一会后才说:

“你下次不能这么鲁莽了。”

我心里却想的是之珩那张清冷自持的脸,也不知道之珩这几天怎么样了。

想起了不开心的事情,兴致也不高了,回到小屋胡乱收拾一通就上床了。

玄垣耐心地给我盖上被子后,走出了房门。

对着身后某处黑暗的角落,语气凉薄地说道:“我警告过你,不许靠近她。”

只见那角落本是没有任何东西,却从黑暗的阴影里突然彭起黑色黏稠状的物体,然后慢慢变化成了……白日见过的那只黑猫?!

“别这样,消消气,你就不想知道……你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究竟被九重天上的那位,做了什么?”

黑猫尖细的嗓音就像是有魔力般,灌入玄垣的耳中。

玄垣挥手把黑猫打到墙壁上,黑猫掉下来吐出几口鲜血。

却还是丝毫不在意:“后悔了?哈哈哈,你回不去了……回不去的……”

在玄垣下一次攻击袭来之前,黑猫化作阴影瞬间就消失了。

玄垣大口喘气,嘴中喃喃道:“之珩……”

虽然早早入睡,但今晚的梦却不太安稳。

梦中的我被困在一团黑雾里,我像无头苍蝇似的想逃出去,结果却看到,胸口插着一柄剑的之珩,直直地跪在地上,头颅却是低垂着。

我内心惶恐急了,跪在地上扶着之珩,想让他醒醒,却是得不到回应。

突然,我觉得这柄剑很熟悉,我的脑中传来一阵刺痛:

“这……这是我爹的剑……”

我双手颤抖地跪倒在地上。

之珩却是化作细尘消失了,我捂着耳朵尖叫,又看到面色惨白的小黑龙过来扶我。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却感到手臂巨大的疼痛,再看过去,玄垣的脸变得极为狰狞,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挣扎着想把手臂抽出。

玄垣也消失了,我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推倒在地上,剧痛无比。

我小声啜泣着,黑雾中又见到,双眼无神的之珩身着红袍,与那素然神女拜堂……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脑中的疼痛更甚。

我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现实却是我满身冷汗地坐起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如此诡异的梦。

玄垣听到动静后赶来,看着一脸惊恐的我赶忙安慰。

我内心慌慌不能安定,拽着玄垣不肯撒手,眼中却不自觉地流下好多好多眼泪。

“小黑……不要骗我……”

说完这句话后,我又昏睡过去。

玄垣看着我的睡容,盯了好大一会,才阖门离去。

门外,那只黑猫化作一团黑气笼罩着玄垣

:

“快下决定吧,不是说要保护她吗,桀桀……”

玄垣握紧拳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周身的气流有了微弱的变化。

那团黑气却突然爆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对!对!!就是这样!!!”

黑气变得越来越淡,玄垣周身的气场却变得完全不一样,像是在极度黑暗的地方遭遇了什么酷刑似的,脸色变得更为惨白。

玄垣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也晕了过去。

远在九重天的之珩突然睁开双眼,凉薄的眸子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心口隐隐作痛。

再次醒来,已是傍晚,我的身体仿佛被车轮碾压过似的疼。

挣扎着起床:“小黑,我要回九重天。”

玄垣身形一顿:“为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这几天打扰你了,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就要下床,玄垣却突然暴呵:“不许动!”

我被吓得缩回了脚,

“怎么了……”

“我说不许你走!”

玄垣突然冲过来掐着我的肩膀,我被捏得生疼。

嘤咛着:“疼……”

玄垣好像此刻才意识回笼,慌张地松开手:

“对不起。”

然后逃出了屋子。

我正在屋子里担心着,眼前突然出现亲亲老爹的影像,我被吓了一跳,却依旧很惊喜:

“爹!”

“乖宝,快回来吧,你看看你这几天都招惹上什么了,一个一个都不让人省心。”

“啊?老爹,你都在说什么啊。”

“这会说不清楚,赶紧回狐狸洞。”

说完,影像就没了,留下一头雾水的我。

我小心地推开大门,却不见玄垣的身影。

伸出脚小心试探:

“小黑?”

却是无人回应,我心下一横,决定还是听老爹的话,先回妖界。

化为狐身,我隐匿了自身气息迅速在森林中穿梭。

由于太过紧张,我“砰”地撞上了一团白色物体。

待我反应过来,发现是一队狐狸。

我心中疑惑,隐藏身份问她:

“姐姐,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那被我撞到的狐狸正揉着脑袋骂道:

“你这小东西,出来乱跑,也不知道看路。我们是妖王大人送去九重天贺喜的,日头不早了,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呢。”

我拦着狐狸接着问:“贺喜?九重天成亲还要咱们妖界的去贺喜吗。”

“小妹妹,这你就不懂了,这次成亲的可是之珩神君,那可是现如今六界的老祖宗了,六界现在有名的人物,都在往九重天赶呢。”

“之珩?那与他成亲的是谁?”

“听说……好像是天帝的小女儿,叫什么素然神女?啧啧啧,这天帝老儿可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我呆住了,那狐狸说完就要继续走。

强压住心头巨大的震惊,我苦苦哀求:

“好姐姐,你也带上我吧,那可是九重天,也带我长长见识吧。”

狐狸姐姐一言难尽地看了我一眼,又望了望越来越远的队伍,咬咬牙:

“行,不过你要老老实实的,千万别搞出什么乱子,贺喜完我们立马下界。”

跟着贺喜队伍,我一路顺利地来到了九重天。

越是靠近那熟悉的地方,我的心越是悲凉。

原来,相处了那么长时间的情谊竟是假的吗……

我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不愿相信,心里想起之珩仿佛天神降临般救了我一次又一次。

还是决定亲眼见到之珩,亲口问他,听到他的回答,好像这样,才能磨灭我心头那一丝奢望吧。

踏上熟悉的地面,一股不真实感袭上心头。

身旁的狐狸姐姐关心道:“怎么了,小镯镯?”

“没事儿,姐姐,我可以四处逛逛吗?”

狐狸姐姐刚开始还有些犹豫,但见到我情绪不高还是同意了。

得了同意后,我迈开腿就往重华宫跑。

其实我现在心慌慌的,不知道像现在这样愣头愣脑地跑过去,究竟会得到什么结果。

“管他呢,我可是白镯镯,大名鼎鼎的妖界公主。”

这样想着,我还是推开了大门,锤锤先看到我,撒开脚丫子就想追我。

顾不上锤锤,我已经看见了一抹红色的身影。

之珩听见动静后扭头,那双好看的眼眸映出我此刻的狼狈模样。

见到之珩穿着喜服,我的眼泪已经不可控制地流下。

他此刻衣冠整整,那大红色的喜服更显得他眉眼俊朗,而此刻的我,穿不合身的贺喜服,因为剧烈的运动,发丝凌乱,眼睛肿红,失声痛哭。

“你愿意的是吗?”

“听我说,镯

镯。”之珩上前一步想扶着我。

我却好像生怕他碰到自己一般,拼命往后退。

“你愿意的是吗?

“所以都是假的是吗?”

我仿佛自虐般地一遍又一遍地问道。

之珩扳正我的身子,看着我的眼睛:

“听我说,镯镯。”

“所以听你说什么?说你们的年少情谊,失而复得的相爱,妖狐的横插一脚?”

之珩的眉头越皱越深。

“别这样说,镯镯,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这样叫我。”我从之珩的怀里挣扎着逃出来。

然后盯着之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恶心。”

之珩的脸色白了一瞬,可怜我前一刻还在担心他是不是被强迫了,可现在看来,终是我一厢情愿了。

忍受不住那喜服红的刺眼,我摸了一把眼泪逃也似的跑了。

也不去在意身后锤锤那一声更比一声大的呼喊。

我回到了贺亲队伍,狐狸姐姐见我失魂落魄,还以为我受了什么委屈。

你看,连刚认识的人都会安慰我,可怜那几个月的情谊,甚至连他要成亲的消息也是无意间听到的,只当是真心喂了狗。

我胡乱应付着,狐狸姐姐也只得不了了之。

九重天热热闹闹的,我苦涩地想,真不愧是天界的小公主,成亲也是如她人一般骄傲放纵。

红绸满天,万人庆贺。

在场的小姑娘无一不羡慕素然神女的,更羡慕的,是她能嫁给如今最为尊贵的之珩神君。

我听着旁边的小女孩叽叽喳喳地讨论,嘴角不由得苦笑一下。

“会幸福吗?希望他能幸福。”

锣鼓喧天,弦乐齐鸣。

此刻,好像天地都在震荡。

不对,这震荡太过剧烈了些。

渐渐有人大声呼喊,呼喊着让人群散开。

话音戛然而止,我看不清楚,一片寂然。

突然,人群开始骚动,我被挤得和贺喜队伍散开了。

只听见一声又一声哀嚎,和刀剑入体、血肉迸溅的噗声。

我脑中的弦“砰”,断了。

“之珩,之珩,我要找之珩……”

我的大脑只有这一个念头。

“之珩不能有事,他,他今天还要……”

我止不住地呜咽,却还是逆着人流往喜堂走。

一路上,我被推到,被踩到,被咒骂,可我却觉得,身体上的疼痛不及心灵上的万分之一。

天知道,让我见到之珩穿着喜服,简直就是捏碎了我的心,揉成粉末,纷纷扬扬地撒落我的真心。

可我还是固执地想要确认,之珩他,一定要是安全的。

我终于挤到高台下面,此刻人群已经轰然消散,只剩下一地鲜红的血迹。

我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痕迹,提着心往高台上寻找,好在,之珩很安全。

可他对面为什么站着的是小黑龙?!

7

我呆住了,什么情况。

为什么,为什么小黑龙会出现在这里。

正疑惑着,之珩突然开口了:

“终于来了吗?”

“把她交出来。”

玄垣的声音变得低涩喑哑,周身空气仿佛黑雾笼罩一般,整个人看着阴沉沉的,全然不复往日阳光模样。

“她不在这。”

玄垣突然伸手,紧紧掐着素然的脖颈,素然纤细的脖子在玄垣手中好像随时能折断一般。

“你放开她,我们之间的事我们两个人解决。”

之珩开口阻拦。

“哈,你说,镯镯她听到你这么护着这个女人,会不会很伤心?”

玄垣的神情突然变得诡异。

“不好!”

虽然不知道玄垣为何会变成这样,我还是不想他随便杀人。

我瞬移到玄垣身旁,

“小黑,放开!”

玄垣突然呆愣了一瞬:

“镯镯……”

转而,玄垣的神色变得很痛苦,他松开手,双手抱着头剧烈摇晃:

“滚……滚出我的脑袋……”

我心疼地往前想看清楚小黑到底怎么了。

之珩却拉着我的手腕:

“别过去。”

我回头瞪了一眼他:

“我和你不一样。”

随即甩开他的手,可之珩在松开手腕的一瞬间。

突然猛地冲向倒在地上的玄垣,一瞬间,白光乍现。

“不!!”

我知道之珩那一掌是生生朝着取小黑性命去的。

素然倒在一旁,咳着血,还不忘嘲讽:

“你说你这妖狐真不愧是个扫把星,这人是你朋友吧,早就被魔气侵蚀得没了神志,竟还能认出是你来

,哈哈哈,真是可笑。”

我闻言,猛地回头盯着她:

“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又何妨,这人反正就是个早死的命……”

我猩红着双眼,掐着她的脖子:

“闭上你的狗嘴,不杀你不过是因为你有个好爹娘。”

一只熟悉的手覆上我的手背,薄唇轻启,却说着无比残忍的话:

“放开她,镯镯,她没有说错。”

我竭力忍着眼中的泪水:

“之珩,你让我放开她?

“之珩,你让我放开她?在她把我关进天牢之时,你为什么不让她放过我。在她给我下了那种药的时候,你怎么不让她放过我,哦,对了,那次我去找了你。”

我苦笑:

“我现在不打算放过她了。”

正当我要用力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撕扯开来。

我被狠狠地撞在地上。

天后那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这妖狐胆大包天!”

我回头看向一旁奄奄一息的小黑,再也抑制不住大笑出来。

那笑声再确切描述起来,应该是哭声。

我红着眼眶,满嘴鲜血,用尽全身力气抱着小黑,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挺拔的身影。

“之珩,我们,恩断义绝。”

然后,咬碎嘴里老爹给我留的宝珠,遁身逃回了小黑的小木屋。

我奋力将小黑拖到床上,小黑虚弱地睁开眼睛。

老爹此刻也瞬移到屋子里,只看了小黑一眼,便对我摇摇头。

我再也控制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小黑强撑着,扯开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别哭了。”

“镯镯……我太弱了,没法保护你。”

我握着小黑的手,止不住地摇头。

“镯镯,下辈子……下辈子,我要做一条真正的大黑龙,永远……永远…,保护你……”

小黑的手无力地垂下,那双永远会亮晶晶看着我的眸子,再也不会睁开了。

“小黑,你还……还没带我去迎客楼吃饭呢……”

我哭倒在榻上。

一旁的老爹赶紧给我扶起来,摸摸这摸摸那,发现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到要害,然后一脸叹息:

“闺女,这小子是之前之珩在神魔大战中受重伤后掉落的护心麟,有了灵识后变化而来的,之前他身体虚弱,变不出黑龙真身也是这个原因。”

老爹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我本无意告诉你这些,可这小子知道你去了九重天以后,便拼命地练习,想要跟那之珩比上一比。等到我第一次发现他粘上魔气的时候,他已经逃不开了。

“那次,之珩和我一起赶到,他上来就想杀了玄垣,老爹我想到了你,没忍住给了之珩那小子一剑,救下了玄垣。”

“唉,没想到,玄垣还是执念太深。”

突然,从玄垣身体里涌出一大团黑雾。

我和老爹还没反应过来,那黑雾就直直往我眉心钻。

“小心!”

之珩突然出现在我身后,长剑挽着剑花就戳散了黑雾。

可是,还是太迟了。

黑雾在我眉心凝成一抹红痣,在我雪白的肌肤上,红得就像一滴鲜血。

只一秒,我便坠入了无尽深渊,那黑雾操纵着我身体不断攻击着之珩。

我被困在一片黑暗里,拼命呼喊着,却无人能回应,只能听到外界的打斗声。

那黑雾操纵着我的身体,挑衅地大笑:

“来,动手啊,杀了我,你敢动手吗,没想到吧,之珩小儿,你心口痛的原因想到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和重华当初在神魔大战中把我斩杀,我拼命杀死了重华,却没承想,重华竟转世到这小狐狸身上了吧。”

白术面色一紧,口中喃喃道:

“之珩重华同为上古神兽,魔君祸害苍生千年,重岩黑龙之珩与九尾妖狐重华合力击杀魔君,重华重伤身亡……我闺女竟是重华转世?”

“哈哈哈,老东西,没想到吧,你随手捡的臭狐狸,竟然帮了我大忙。”

说着,那魔君便又继续攻击之珩,无奈我身体太过虚弱,没几下便使不出一丝力气。

魔君骂道:

“之珩,待我归来之日,就是你身殒之时。”

说罢,便消失在之珩视线里。

之珩眼神涣散,拼命伸出手想停止魔君的行为,却只拽下来我的一片衣角。

一瞬间,巨大的慌乱涌上之珩的心头,他再也不能运筹帷幄,把一切的事情掌握在他手中,可偏偏这个意外是我。

他无法抉择。

白术见状,当机立断,带着之珩回到了九重天。

到了议事大殿,天帝天后众人已经在等待了。

白术赶到的时候,

天帝天后正在商量着怎么杀死白镯镯了。

“我不同意!”

白术震怒:“白镯镯是我的女儿,岂能由你们如此随意地决定她的生死!”

“放肆,此事事关六界苍生,岂能为了你女儿放弃万千生灵?”

白术气得双手发抖:

“说得轻巧,若是你的女儿,你还能这般冷静?”

这时,一旁的之珩开口:

“不能杀她。”

天帝疑惑道:

“可……”

“她是重华转世,不能杀她。”

众人神色一凛,都在小声交谈:

“既是重华神君转世,确实不能动手……”

之珩突然打断他们:

“她也是我的娘子。”

“这……这,素然她不是……”

“那次并不是素然,是白镯镯。”

之珩神色痛苦: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放她走。更不能以她为饵,又假意与素然成亲,诱那魔君出世……”

白术越听越为愤怒:

“好你个之珩,竟如此对待我女儿。”

剑拔弩张之际,冥王幽幽开口:

“我有个法子。”

“说。”

“封锁白镯的灵智,再从她身体里把魔气抽出消灭。”

白术伸出气得颤抖的手,指着众人:

“你们这是把我女儿往火坑里推啊,这封锁灵智,是要把我的女儿变成活死人啊,你们,你们……”

天帝挥一挥衣袖:

“白术,你老了。”

便有仙侍上来,强行把他带走了。

“之珩!之珩,记住,我的女儿,她叫白镯镯!”

之珩却仿佛没听见般,呆愣地站在原地。

天帝欣慰地点头,示意冥王:

“立即动手。”

8

风云变化,天空阴沉沉的,仿佛能滴出墨来。

我在黑暗中不断尝试与魔君对话:

“别挣扎了,你不会赢的。”

魔君“桀桀”地笑着:

“重华,你也没赢不是吗?”

远处,那身资挺拔如青松的正是之珩。

万千仙界将士站在之珩身后,一时间,实力悬殊,一眼便知。

魔君控制着我的身体,尖叫着发问:

“之珩?你敢杀我?”

之珩没有作声,我的心沉了沉。

一旁的冥王大声道:

“快放了重华神君!”

“放了她,谁又能放过我呢,桀桀。”

谁也没想到,从我身体里爆发出巨大的魔气,魔君这是要……与大家同归于尽。

“不好!”

冥王第一时间发现不对,避身就逃。

天帝天后意识到不对劲,飞身就去压制我。

我虽困在身体中,却仍然能感觉到身体产生巨大的撕裂疼痛,仿佛下一秒就要死亡。

可那魔君还在不知好歹:

“对,对!就是这样,都过来吧。”

天空黑雾渐渐聚拢,正处在中心的我、之珩、天帝天后,一时消失在众人眼前。

结界内,天帝天后已经晕死过去。

之珩与我僵持着。

“魔君,放过她,你要我做什么都答应。”

“哈,能听到鼎鼎大名的之珩说这句话,可真真是不容易呢,可是,我好像不打算放过你们了呢。”

说罢,魔君操纵着我的身体就要带着之珩同归于尽。

强烈巨大的黑雾呼啸着向之珩袭来,之珩一人一剑,衣摆被魔气吹得猎猎作响。

可魔君此刻却不动了。

神识里的我浅浅一笑:

“之珩,你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结界中的之珩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拼命靠近我想要握住我的手,可惜,还是和上次一样,没来得及。

我把手伸进灵识中,抓到那抹金黄孱弱的细丝,毫不犹豫地掐断了。

“不!!!!!”

之珩与魔君同时大喊。

太迟了,魔君化作青烟,彻底消散在了人世间。

而我,作为代价,永远陷入了沉睡中。

之珩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身体。

仿佛失去了什么稀世珍宝般,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我的脸。

“不要………不要……”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落在我的脸上,遗憾的是,我再也不会醒来了。

白术匆匆赶到,却只见依偎在一起的天帝天后,和彻底昏睡过去的我。

白术震怒,提着一把长脸,一步一步就朝天帝走来。

“天帝,很得意吧,又解决一桩麻烦事。”

天后声线发抖:“你……你要做什么!”

“狗男女,你,去找我女儿陪葬吧!”

“不,我可是,我可是天帝!之珩,之珩!快阻止他!”

之珩抱着我的身体,起身往外走,淡淡瞥了一眼狼狈的天帝天后,那眼光好像看死人一般,面色淡薄地转回头。

白术一脸悲恸,大剑一挥,那两人便了无生气。

一行浊泪缓缓流下,白术哽咽道:

“闺女,好好睡一觉吧。”

9

自从五百年前的神魔大战,天帝天后殒命,天界群龙无首,之珩隐归,六界一片祥和,任何想要萌芽的恶念都被白术狠狠摁灭在襁褓之中。

桃花林,锤锤例行收集桃花露,却见之珩神君,正对着一个沉睡的美人,自言自语道:

“镯镯,桃花又开了,我按你的法子养果真长得更好了。

“镯镯,你可以一直一直待在这里,如果你觉得腻了,我可以陪你去任何地方。

“镯镯,以后不会不理你了……

“镯镯……”

锤锤摇摇头,似乎对这场景司空见惯。

微风吹落一滴泪,之珩直起身来:

“镯镯,你还是不愿原谅我吗?”

又是一阵风,吹散了满天桃花,之珩迷了眼,他拼命地拨开眼前的桃花瓣,再也撑不住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步履慌乱地往前走。

“镯镯……”

花落风止。

阳光洒下来,榻上的我张开双臂,笑意盈盈地对之珩说:

“之珩哥哥,我来做你的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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