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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节 被剑尊夫君杀妻证道后

第 33 节 被剑尊夫君杀妻证道后

我的夫君是万人敬仰的剑尊,而我是他早逝的妻子,在他得道成神的那一天,他杀妻证道了。

说来心酸,我陪伴了他数十年,竟也比不过剑道在他心中的一分一毫。

他对于我的爱,可能都不如他对聪明伶俐的小师妹多。

1

剑尊纪和清,如同清尘玉兰般,虽待人温和,可骨子里的冷心冷情是无法掩盖的。

他心思细腻,在我受伤的时候,他会敏锐地察觉到我的遮遮掩掩,然后为我疗伤。

他平日里对我的温存照顾,让我无法想到日后那个冷酷绝情,将我的心脏贯穿的人会是他。

当然,这份好也不只是我一个人独有,纪和清对他的小师妹也很是上心。

他会记得小师妹喜欢绿色的衣裙、翠色的玉镯,她喜欢一些稀罕有趣的小玩意,喜欢去人间游玩,这些他都记得,可是他却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可能是我从未与他说过,所以他便不会知道。

宗门里大部分的弟子都看不起我,因为我本体是一株芍药,纪和清养在窗前的那株芍药,只是一个小小的、幻化成人形的花精。

在他们心中,如同高岭之花般的剑尊,应该和他的青梅小师妹在一起,因为两个人皆实力极强,站在一起如同神仙眷侣般。

“剑尊,我喜欢剑尊。”

刚化成人形的时候,我连站都站不稳,就满心欢喜地扑向纪和清的怀里,将他牢牢抱住。

“放开。”

一身白衣华服的剑尊眉目清冷,肤白似山涧雪,眉心一点朱砂红,美近妖冶。

“剑尊每天给我浇水,还给我灵力,我很喜欢你。”

我不撒手,真诚又炙热地表达自己的喜爱,殊不知这一番话,对于纪和清来说,是赤裸裸的冒犯和调戏了。

纪和清用灵力推开我,但我却依旧不知死活地追上去。

路过的宗门弟子皆诧异地看向我,而我却浑然不知。

我平日里在纪和清面前撒泼打滚,什么礼数规矩之类的,我统统不知道,还保留着作为花精的一种野性。

我喜欢剑尊,想嫁给剑尊做妻子。

当时我是这么说的,但没想到一向清冷绝尘的纪和清也会微红了耳垂,被我的大胆表白弄出几分无措。

他答应娶我,他也说喜欢我,我信了。

所以当我看到他对于小师妹的宠爱时,我不满,嫉妒。

如果说这是一篇狗血虐文,我是 npc 的话,那么纪和清就是男主,小师妹就是女主,我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坏透了的无脑炮灰。

“纪和清,你喜欢我吗?”

大婚那一日,我穿着大红嫁衣,喜悦地问他。

他说喜欢,然后揭开我的盖头,我便看到了穿着一身红衣的纪和清。

此刻他像是沾上了那么一点的人间烟火气息,不再那么冷冰冰的,让人望而却步。

他说会对我好一辈子,我信以为真,只是当时的我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死于他的剑下。

我不明白,既然不是真心喜欢我,那为什么又要娶我。

在我死后,我的魂魄分散在各个地方,现在的我只有六魄,如果日后我无法找回自己的其他魂魄,我很可能就会慢慢消散于天地间。

我的六魄就附在纪和清的佩剑上。

那柄沾满我的血迹的佩剑。

他成神了,按理说应该喜悦才对,毕竟他为之奋斗了数十年。

可他的面上依旧无悲无喜,时而怔愣地看着窗前那株芍药,那株芍药早就已经死了,现在的鲜活绽放只不过是灵力维持的假象。

他不说,我也看不透他。

毕竟我只是一株芍药,如何能猜透剑尊的心思。

我不知道,那日纪和清本不想杀我的,但他一心急切想要得到飞升,绝情抛去尘缘,便将我误杀了。

什么杀妻证道,本就不存在。

不过这些事情我不想再知道,因为我被困于佩剑之中,怎么都出不去。

纪和清很敏锐地察觉到我的气息,时而疑惑地看向佩剑,不知何时,我感觉他已经知晓我的存在。

2

“芍药,是你吗?”

纪和清拿起尘水剑,低声询问道。

我躲在剑里装死,一声不敢吭。

谁能想到,我魂飞魄散后,竟会成为尘水剑的剑灵。

纪和清沉默了一阵,便没有再说话。

在他成神后,他对他的小师妹也颇为照顾。

小师妹叫顾拂音,个高腰细腿长,长了一张清冷疏离的面容,仿若幽夜昙花般美丽。

顾拂音是永和宗内男弟子们投票选出来的宗门第一美人。

“多谢昨日师兄的提点。”

顾拂音嗓音很中性,带着淡淡的疏离。

我躲在尘水剑里,看着顾拂音的那张脸,那张我生前格外厌恶的脸。

也许是因为我抑制不住的杀气,让顾拂音察觉到了。

穿着一身淡蓝色衣裙的顾拂音敏锐地看向放在桌子上的尘水剑,那冷冰冰的目光看得我心一惊。

“师兄这尘水剑,看起来似乎与往日不同。”

顾拂音说着,便了然一笑,如同出水芙蓉般。

剑尊也瞥了一眼尘水剑,不可置否。

“似乎……这尘水剑已经生出剑灵了。”

顾拂音低声说道,她微微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这修真界里,剑灵真的是绝世罕见,哪怕就算是极佳的仙剑也不一定会有剑灵,也难怪顾拂音那么惊奇了。

既然他们已经察觉出来了,那我一直这么躲着,也不是个办法。

我蜷缩在剑里,简直想得头疼。

因为我现在魂魄不全,导致我变得更笨了,动一动脑子,就头疼得厉害。

顾拂音似乎还觉得看得不仔细,上前几步,便将尘水剑握在手中。

啊!

我在剑身里无声尖叫。

臭女人,快把手拿开!

顾拂音温热的手握着剑柄,另一只手缓缓地抚摸剑身上的纹路,如同她在抚摸着我的身体一般。

尘水剑震出一道带着杀意的剑气,将顾拂音震得往后退了半步,她眸中的惊讶很好地被掩盖,换上了一如往常的温柔笑意:“原来如此,这剑灵脾气看起来不是很好。”

3

我最讨厌顾拂音了,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因为她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极其温柔,然后说一些让我不开心的话。

比如现在,尽管她笑容柔和,但我知道她一肚子坏水。

“小芍药,是你吗?”

顾拂音摸了摸剑柄,气得我带着尘水剑飞起来,狠狠地用剑柄敲了一下她的手腕。

顾拂音也不生气,笑了一声,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果然是小芍药,你出来见见我嘛,纪和清已经走了。”

顾拂音说,我闻言不满地哼了一声。

我才不想见这个坏女人呢!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耐不住顾拂音柔柔弱弱的祈求,我还是不情不愿地现出灵体。

“怎么样?这下你满意了把?”

我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裙子,表情臭臭地站在她的面前。

谁能想到顾拂音竟然一下子将我抱住,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我措不及防,更何况顾拂音的小臂还紧紧地环抱住了我的腰。

“小芍药,我很想你,以为你真的死了。”

顾拂音声音闷闷的,我从未见过她如此落寞的样子,真像换了个人。

但我立刻反应过来,用力推开她,却没想到顾拂音竟然被我推得往后踉跄了一下,刚好这一幕被走进来的纪和清看见了。

三个人沉默着,这种诡异的沉默真想让我躲进剑里。

“是你自己没站稳的,绝不是我恶意推你,你不要误会我!”

我指着顾拂音对着她说,快速输出一段话后,我就忙不迭地钻进了尘水剑中。

“哈哈,她真是可爱啊。”

顾拂音笑着摇了摇头,但纪和清在听到这句话后,眸色却微冷。

半夜,我在尘水剑中睡觉,恍惚间好像听到了纪和清在念我的名字,那一声声“芍药”简直叫得我心烦意乱。

叫魂呢?

我气得从尘水剑中出来,看到了在一片幽暗之中躺在床榻上的纪和清。

他的睡姿很规矩,看起来赏心悦目,不像我,睡觉一直都不安稳。

之前成婚没多久后,夜里我总是会将纪和清一脚踹醒,但我还浑然不觉。第二天,他总是会向我告状,例如:

“你昨天晚上又踹我了。”

高岭之花般的剑尊神色有那么一丝委屈被我很好地捕捉到了。

我心虚地不敢回答。

“以后不要再踹我了。”

他这么说,我连忙点头应答。

想到这里,我叹了一口气,现在没有我睡在他身边打扰,想来他每个晚上都会睡得很好吧。

“芍药……”

双眸紧闭的纪和清面色苍白地叫着我的名字,我皱眉凑近去看,他看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一样。

奇怪,什么噩梦能和我有关?

我诧异地想,难不成在他的梦里,我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妖兽?

有可能,心下想着,如果这样的话,我就必须进去看看了。

我入了纪和清的梦,梦里春光暖阳,正是人间芳菲之时。

春水州上,那座熟悉的大殿上,白鹤缓缓飞过。

我慢慢地走进去,随着我的脚步,梦境发生转变。

入目大红一片,处处欢声笑语,看到门上贴着那大红的喜字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好像是我和纪和清大婚的那一日。

“一拜天地!”

那高昂的嗓音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转头便看到一对新人。

是纪和清和我。

青年穿着一身红衣,衬得他如玉精致般的面容更加妖冶。

“二拜高堂!”

我和纪和清拜的是永和宗的长老们。

“夫妻对拜!”

这一声,我好像看见了红盖头下那张害羞欣喜的脸,此生我最快乐的时光,就是从嫁给纪和清那一刻起。

无论当时有多少人反对,有多少人不看好,我都不在意。

我爱纪和清,愿意与他长相厮守。

那时的我无比天真,怎么也不会料到之后的事。

画面再一转,我看到了一身血衣的纪和清,他手中的尘水剑都快要握不住,强撑着站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此时天雷滚滚,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此时才过了二十四道,照这么下去的话,纪和清很有可能会死在天雷之下。

“纪和清!”

我听到自己慌乱至极的喊声,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从远处跌跌撞撞地跑来,想要接近纪和清,但却被他狠狠地一把推开了。

他想要得道飞升,用尽了毕生心血,决不能毁于今昔。

哪怕是死,他也要挨过这些天雷。

下一道天雷劈下后,纪和清忍不住吐出大口鲜血。

“滚开,我再说最后一次。”

纪和清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可少女却在哭着求他:“不行的,纪和清,你会死的。”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我便缓缓地闭上眼睛,因为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长剑破开血肉的声音乍然响起,少女的抽泣声也在那一瞬间截然而止。

我的心下一片寒凉,缓缓睁开的眸中不带一丝温度。

“芍药!”

纪和清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惊慌地将染血的尘水剑扔下,跪在地上,将早已没了气息的少女紧紧抱在怀中。

她死不瞑目,死前她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不明白为什么最爱的人会杀死自己。

听着纪和清那急切的呼唤声,隐约带着哭腔,我咬了咬牙,脱离了这个梦境。

出去之后,我就站在床榻前,看着仍处于梦魇之中的纪和清,看着他那令我熟悉的眉眼。

我想,在这一刻,这么好的机会,我应该杀了他才对。

花草树木也讲究爱恨分明,当日他这一剑,将我的神魂震碎,我应该也还他一剑,让他尝尝,什么才是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4

顾拂音总是喜欢来招惹我,这一点,无论是在我生前还是死后,都未变。

从前在永和宗时,她喜欢逗我玩,有时候会摸摸我的头,然后笑嘻嘻地感叹着:“小芍药怎么一直长不高啊。”

然后气得我追着她打。

或者在纪和清教我剑术的时候,没脸没皮地凑上来对我说:“小芍药,别跟纪和清玩了,我会比他教得好。”

当时我满心满眼都是纪和清,还把她当成情敌,对她的好感度极低。

现在,纪和清不在,这家伙竟然开始把玩尘水剑!

那种感觉,就像是顾拂音在抚摸我的身体一样,我不能容忍,尘水剑顿时荡出一道剑气,然后飞到半空中,用剑柄敲在顾拂音的脑门上。

她躲,我就追着她打,谁让这家伙手这么欠。

就在顾拂音被我敲了好多次脑门的时候,纪和清推门走了进来,刚好就看到这一幕。

他皱眉,教训了我一句:“芍药,不可无礼。”

我不听。

纪和清见状,便用灵力将我收回剑鞘之中。

我被迫收回于剑鞘之中,整个世界顿时一片黑暗。

我听到纪和清对他的小师妹顾拂音说:“芍药不太懂规矩,总是无理取闹。”

穿着一身淡绿色长裙地顾拂音柔柔一笑,声音温和:“无事,你也知道,以我的修为,她根本就伤不了我。

“而且,我一向喜欢她,无论她怎么对我,我都喜欢。”

顾拂音笑着说,但我却皱起眉头,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纪和清在听到这话后,面色微冷,他警告地看了一眼顾拂音,顾拂音却欣然一笑。

显然是没将纪和清放在眼里。

趁着他们都不注意的时候,尘水剑脱于剑鞘,我从尘水剑中钻出来,正正好好地站在顾拂音面前。

顾拂音面容精致姝丽,恍若九天仙子般,她看到我后,明显是有些惊奇。

我对她不客气道:“就你,喜欢我?”

顾拂音点点头。

我心想,我才不要喜欢情敌呢!

于是说出口的话,难免就难听了些:“我不会喜欢你的,我很讨厌你。”

顾拂音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了一些。

没想到身后的纪和清却不满呵斥道:“芍药,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又管我?

你纪和清算什么,如今的你,与我只是陌路人。

我转身,看着一身皎白长袍的纪和清,那淡漠疏离的眉眼此刻带着不悦。

“现在的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凭什么总是训斥我?

“之前的芍药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我们不再是夫妻。”

说罢,我就不再去看纪和清,准备飞回尘水剑中休息。

刚刚一瞥,我好像看到顾拂音的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很愉悦的样子。

难道她听到我说,我和纪和清不再是夫妻,她为此感到开心?

我扭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顾拂音,顾拂音的表情顿时有些无辜,不明白哪里又惹到我了。

5

永和宗的长老们请求纪和清去镇上收服上古妖兽,纪和清已经成神,但却一直在守护着永和宗,这种事于他来说,太简单不过。

身为他的佩剑,我自然也要去。

但我根本就不想沾血,一次,纪和清用尘水剑将一只妖兽杀死,尘水剑上满是鲜血,我在剑身中,也是满身鲜血。

于是我开始反抗,尘水剑发出不满的嗡嗡声,固执地想要从纪和清手中脱离。

纪和清明显不悦,因为在斩杀妖兽的时候,因为我的不愿,尘水剑根本就使不上力气,用起来十分费力。

“芍药,不可如此任性。”

纪和清对我说,我直接反驳道:“你又不是只有一把剑,为什么偏偏要用尘水剑?”

纪和清不语,我就更生气了。

我冷哼一声道:“反正我是不会再沾血了,你换一把剑吧。”

说罢,我就入了尘水剑中,然后飞入茂密的丛林之中。

飞了没几分钟,便被一道灵力打了下来。

尘水剑摇摇晃晃地落在地上,我痛得龇牙咧嘴,是谁?是哪个该死的杀千刀的?

这么精准的打法,很明显就是故意的,是哪个没长眼的家伙敢打我?

没过几秒,那个没长眼的家伙就赶过来了。

是顾拂音。

今日她穿了一身水蓝色的束腰长裙,柔顺的墨发挽成半月簪,戴着碧蓝色的水滴形耳坠,更衬得她如同那清丽水莲般。

“小芍药,对不起啊。”

顾拂音连忙将尘水剑捡起来,我立马从尘水剑中钻出来,指着顾拂音,生气地问道:“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审视地看着她道:“实话实说,骗人的就是小狗!”

顾拂音闻言咬了咬下唇,看起来就是美人皱眉,就连被为难的样子都那么美,让人的保护欲和怜爱欲一下子到达了顶峰。

“是。”

顾拂音竟然直接承认了,但她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哑口无言。

“我就是太想见小芍药了,远远地看到尘水剑飞过,一时手快,就将你打下来了。”

顾拂音落寞地叹了口气,看向我的神色满是抱歉。

顾拂音想见我?

我皱眉,这话感觉奇奇怪怪的。

顾拂音这个人怎么回事?

她想见我,但我根本不想见她。

我哼了一声,表情很是不屑。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不远处出现了纪和清的身影,他似乎在找尘水剑。

于是我以极其迅速的身法,躲进了尘水剑中,就连顾拂音都没反应过来。

“师妹,你看到尘水剑了吗?”

纪和清问,视线却看向了顾拂音的右手,因为她正握着尘水剑。

顾拂音笑道:“看到了,但尘水剑现在是我的。”

纪和清一顿,然后喊了我的名字。

“芍药,跟我走吧。”

纪和清语气有些无奈,我想,纪和清现在一定还以为我是在无理取闹,这个只知道练剑的呆木头!

于是心下生气,我躲在剑身中,喊:“顾拂音,你说得没错,尘水剑现在是你的了,我想跟你走!”

这句话喊出口,将两个人都喊愣了,顾拂音最先反应过来,笑出了声。

她笑得很真心实意,似乎是真的很开心,她对纪和清说道:“师兄你也看到了,小芍药想跟我走,那尘水剑我就拿走了,到时候我会还给师兄众多法宝作为赔偿。”

纪和清脱口而出:“不可。”

然后想要阻拦顾拂音,却被顾拂音躲开了。

“师兄若是不愿,我们二人可以比试一番,谁赢了,尘水剑就归谁,好不好?”

顾拂音是笑着的,但她的笑意不达眼底,语气平淡冷漠。

我本以为他们真的会比试一番,毕竟纪和清已经成神,而顾拂音并未,但纪和清就那么任由顾拂音离开了。

太不对劲了,我心想,难不成,其实纪和清打不过顾拂音?

我摇了摇头,不可能,这种猜想简直太荒谬了。

6

我跟着顾拂音回了永和宗,在一叶州中,顾拂

音御剑而下。

她心情瞧着似乎很愉悦,路上亲昵地叫着我“小芍药”,我没搭理她。

她说:“小芍药,一叶州里有你最爱吃的凤梨酥。”

我的耳朵闻言差点竖起来,凤梨酥!

这种外表酥脆,里面柔软,甜而不腻的凤梨酥!

“我还买了许多你爱吃的零嘴。还有一些很好看的绘本。”

顾拂音笑着说。

很好,这个女人成功地拿捏了我的喜好,不得不承认,我现在看顾拂音顺眼了一些。

顾拂音敏锐地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笑而不语。

夜晚,顾拂音穿着白色的寝衣,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内心不由得活跃起来。

说实话,顾拂音……是不是有点太平了?

平日里穿衣裙的话,倒是看不太出来,只是觉得顾拂音胸有点平,但当她只穿了件寝衣后,我就觉得顾拂音像个男子一样!

“怎么了?”

顾拂音问道,因为她发现我一直在看着她。

我沉思了一下,然后缓缓道:“你真是一点胸都没有。”

一点点点点都没有。

这话简直一针见血,顾拂音闻言沉默了,继而笑道:“是啊,原本就没有。”

闻言我点点头,真是太可怜了,于是看向顾拂音的眼神不由得带了几分怜悯。

顾拂音不建议我睡在尘水剑中,因为她说尘水剑中又黑又冷,和她一起睡在床上多舒服。

见我犹豫,顾拂音又道:“大家都是女孩子,睡在一起很正常。”

我:“……”

那好吧,于是就变成了我睡在里面,顾拂音睡在外面,因为我睡觉不老实,睡在外面的话,我怕自己掉下床去。

蜡烛被吹灭了,室内霎时幽暗一片,偶尔有淡淡月光从窗子透过。

这时,我缓缓抬手,将手放在她的胸膛处。

?顾拂音震惊。

我也震惊,因为我万万没想到,与顾拂音认识这么多年,他竟然不是女儿身!

“你!”

我气愤道,并且迅速地和顾拂音拉开距离。

“你果然是个男的!”

我坐起身,指着顾拂音质问道。

顾拂音随之坐起身,笑了笑。

“嗯。”

我更气了,事到如今,他竟然只“嗯”了一声?

“幼时被仇家追杀,逃到永和宗,不得已才扮作女子。”

他垂下眸子,声音平稳道。

他也不再伪装,用温和的少年音,语气听起来很委屈:“你睡都睡了,摸也摸了,你要对我负责。”

?!

我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一株芍药精,竟然要对永和宗第一美少年负责?

“凭什么?”

我不服气,为什么他那么委屈可怜,搞得像我强迫他似的。

顾拂音凑近,双手撑在我身体的两侧,神色可怜兮兮的:“难道你不想对我负责吗?”

这种氛围下,顾拂音那张美到雌雄莫辨的脸变得极其勾人,像是山中精灵一般,摄人心魄。

明明我可以动的,可以推开他,告诉他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但我什么都没做,全身像是被盯住了一般,因为紧张而僵硬着。

顾拂音的吻落了下来,我下意识地想躲开,可顾拂音的右手托住我的后背,我被迫接受着。

我被顾拂音压在床上亲,他的攻势霸道偏执,与平日里温柔亲切的样子完全不符。

直接变了一个人。

要窒息了,我想。

“小芍药……要呼吸啊……”

顾拂音声音低哑地对我说,我趁机想要一把推开他,没推动。

“起开。”

我冷声道。

顾拂音微微歪头,注视了我一番,神色晦暗不明,声音很轻:“小芍药,现在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你要对我负责。”

啧,我心下想,这家伙怎么还强买强卖?

正当我想要再次拒绝时,冰凉的液体滴落在我的锁骨处,同时传来顾拂音的抽噎声。

这是?

我愣愣地抬手,抚摸上顾拂音的脸庞,温热的泪落下,我替他擦去。

怎么哭了?

我心想,强买强卖,卖不出去就哭吗?像个小孩子一样。

“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顾拂音带着哭腔问,听起来可怜极了。

“我喜欢了你一百多年了……”

他说道,这让我不禁想了想,那大概是从我刚幻化成人形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

但那时我好像还不认识顾拂音吧,毕竟我当时眼里只装得下纪和清。

“试着喜欢我吧,就喜欢一点点

……”

顾拂音试探地问我,带着丝丝哭腔,听起来卑微至极。

“好吗?”

顾拂音最后问我,我沉默了。

7

次日,顾拂音要去给刚入宗门的弟子们授课,他也带上了尘水剑。

他吃饭,睡觉,授课的时候,都将我带在身边,唯独如厕的时候没有带上我。

跟着顾拂音一起进去的男弟子,是新生,他早就听说了顾拂音的美名,永和宗第一美女!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但显然,这名男弟子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顾拂音跟着他一起进了男厕所,注意到男弟子热切的视线,顾拂音笑了笑,然后慢条斯理地解开腰带。

!!!

男弟子眼睛瞬间睁大,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了一般。

顾拂音今日用白色缎带扎成高马尾,穿着永和宗水蓝色的弟子服,这弟子服不分男女,以至于顾拂音看起来雌雄莫辨。

那男弟子是惊慌失措地逃出来的,由于过于慌乱,还将搁置在地上的尘水剑狠狠地踩了一脚。

我在剑身里痛得直打滚,导致尘水剑晃晃悠悠地飞起来,痛得在半空中直转圈圈。

稍后,顾拂音慢悠悠地走出来,尘水剑立马飞过去,冲着他的脑门就打了一下。

“嘶。”

顾拂音扶额吃痛,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我从尘水剑中出来,可怜巴巴地指着自己被人踩伤的脚腕,那里已经红肿一片。

我什么都没说,顾拂音就已经明白了。

“对不起。”

他感到十分抱歉,很是心疼地将我抱在怀中,快速的带我回到一叶州,替我上药。

之后我坐在凳子上,看着单膝跪在地上为我脚腕上药的顾拂音,脑中思绪活跃。

不得不说,顾拂音好像是真心喜欢我。

我看着顾拂音那双白皙如雪、骨节分明、修长具有美感的手,好像上好的精致玉雕一般。

在我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纤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浅红色饱满水润的唇。

我的视线在他的唇瓣上停留,想到了昨晚那凶狠带有掠夺意味的吻。

顾拂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向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像是不经意间问起,又或者是早就蓄谋已久:“小芍药,你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长得比我都好看。我在心中立马答道。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不是这么说出来的,我佯装认真思考道:“就还可以吧,和我比起来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顺势还拿手比划了一下,那个一点点,究竟是有多么小。

顾拂音看到了,绷不住地笑了,那笑容好似阳春三月绽放的花,让人痴迷。

“是,我们小芍药是最美的人,谁都比不上。”

他说着,然后低头,替我抹上冰凉的药膏。

这话如果是别人对我说,我会觉得他在讽刺我,或者是虚假的奉承,但这句话是顾拂音说的,不知为何,我感觉这番话是真心实意,毫不掺假。

好像,我在顾拂音的世界里,就是最好看的人。

我歪了歪头,好吧,我承认,我现在对于顾拂音的好感已经不是一星半点了,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

就一点点。

8

顾拂音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也知道我喜欢玩什么,什么可以令我开心。

他知道得很详细,这令我吃惊,于是我就逼问他是怎么知道的,顾拂音最开始的回答很搪塞,直到我把他逼至墙角,抓住他的衣领,故作凶狠地问道:“快说,否则……”

顾拂音看起来丝毫不生气,他笑得柔和,轻柔的握住我的手腕,然后缓缓低头,在我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声音温和,不失少年的清澈感,像是带着几分诱惑,顾拂音笑着瞥了我一眼:“怎么?我要是不说的话……”

顾拂音的声音像是带着蛊惑一般,让人的大脑变得无法思考。

“你就在这里办了我?”

顾拂音笑得纯真无害。

我顿时松开了他,然后迅速下床,心想,要离这个变态远远的。

身后传来顾拂音快要抑制不住的闷笑声,我不由得脸颊发烫。

一日,顾拂音带我下山,去镇上游玩。

我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子,觉得款式花样很新奇,便买了两个。

黑红色的狐狸面具,和蓝白色的兔子面具。

“顾拂音,给你。”

我把狐狸面具递给他,顾拂音听话地戴了上去,就算他戴上了面具,路人也依然能从那白皙如雪的肤色,优越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水润好看的唇瓣能看出来,这位少年长得极其美。

我欣喜地戴上兔子面具,绕着顾拂音蹦来蹦去。

“好看吗,好看吗?”

我期待地问道,顾拂音忍俊不禁,清咳了几

声道:“很好看。”

超级可爱,顾拂音在心里又偷偷地加上一条。

闻言我心满意足,赞同地点点头。

不知为何,顾拂音突然揽住我的腰,将我抱在怀中,我不明所以地抬头看着他,却见他低头,认真地吻住了我。

我应该推开他的,毕竟我们不是两心相悦的关系。

顾拂音当时说心悦我,但我却并不心悦他。亲吻这种事,是只有相爱的人才可以做的。

那么现在呢?

我想,我似乎是喜欢上顾拂音了。

他让我明白了,被爱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给了我很多爱,这些爱让我有了再次去爱的勇气。

我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带着寒意的视线,于是微微一瞥,就看到了站在那个面具摊位前面冷着脸的纪和清。

我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连忙推开顾拂音,有些胆怯地看向隐约带着杀意的纪和清。

“芍药。”

纪和清面色有些苍白,他喊了我的名字,然后缓缓道:“跟我走吧,我们才是夫妻,不是吗?”

他这话刚落,顾拂音就牵住了我的手,在一向温和从容的顾拂音眼中,我竟然看到了些许慌乱。

他很怕我跟着纪和清走,因为他知道,曾经的我,是有多么爱纪和清。

我看着一身雪衣的纪和清,他背着长剑,长袍纤尘不染,清冷的眉目,冷肃的神情。

直到今日,已经到了如今这一地步,他看向我的眸中,依旧不带一丝温情。

“无论你说多少次,我依旧只有这么一个回答,自那日你杀死我后,我们就不再是夫妻,所有的情分都不再做数,自此山高水远,我们再无缘,只是陌路人。”

随着我的每一句话说出口,纪和清的面色就难看一分,估计在他看来,自己是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的剑尊,如今这么低声下气地去挽回一株芍药精,却被狠狠拒绝,真是颜面尽失,简直受了侮辱。

我冷笑一声,看向纪和清的视线里满是厌恶。

由于我的修为太低,还来不及看清楚纪和清是如何抽出长剑的,我就已经被顾拂音拦腰抱起,离开了这里。

纪和清穷追不舍,在一处无人之地,顾拂音将我放下,抽出明月剑,利落地抵住了纪和清的攻势,然后毫不留情地反击,每一击都带着杀意。

但我太清楚纪和清的实力了,无论顾拂音实力有多么优秀,可纪和清已然成神,在境界上已经有了明显差别,顾拂音是胜不过纪和清的。

纪和清自幼时起,便修习剑道。他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好像生来就是为了修习剑道的,他的师父长老们都这么认为,他自己也这般觉得。

在超高的天赋加持下,他比任何人都要刻苦,他生性冷清,剑意无情冷肃,就如他这个人一般。

当我看到顾拂音险些避开那致命的一剑后,我的心瞬间被提起来,惊呼道:“纪和清,你不可伤他!”

话音刚落,顾拂音手中的剑就像是脱力一般,整个人重心不稳,勉强接住纪和清一招,那力道顿时就将他击出几米远,后背狠狠地撞到了一棵树上,顾拂音抿唇,嘴角有血迹渗出。

我拼命地朝他跑去,在纪和清那一剑直逼顾拂音脖颈处时,我毫不犹豫地挡在了顾拂音的面前。

纪和清瞳孔睁大,猛地止住剑。

那剑尖距我只有一厘米,我冷冷地看向纪和清。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恨的样子,他几乎是咬着牙对我说:

“滚开。”

我没动,固执地挡在顾拂音面前。

僵持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顾拂音,此刻他面色苍白,嘴角的血迹滴落在皎白的衣袍上,看起来可怜柔弱。

“你凭什么杀他?”

我质问道。

纪和清眸中无情,嗓音凉薄:“本尊要杀谁,还轮得到你来过问?”

呵,我在心中冷笑一声。

“你若真要如此,就先拿了我的命。”

我语气淡漠,看向纪和清的眸中不带一丝情绪。

“反正,你已经杀过我一次,不知再杀我一次,能不能解你心头之恨?”

我死死地盯着纪和清,说出口的话不留一丝余地。

9

纪和清抿唇,他面色阴沉地看着我,语气生硬:“你现在魂魄不全,只有六魄,如果不能补全其他魂魄,你活不了多久的。”

闻言我瞥了他一眼,心想,这种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变成如今的样子又是拜谁所赐?当初他杀死我时,可是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如今却跑过来关心我。

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不想再去搭理纪和清,转身跑到顾拂音的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顾拂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虚弱,他勉强向我露出一个笑容:“无事。”

话才刚说出口,就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我连忙扶住他,让他靠在我的怀中。

“装什么,这点小伤对于你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纪和清不悦道,他缓缓走过来,手中还握着长剑。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喝声道:“你不许过来,就站在那不许动!”

没想到,纪和清真的止住了脚步,神色不明地看着我。

“咳咳……”

顾拂音轻咳,他缓缓道:“你不要怪他,我相信他不是有意的,毕竟他是我师兄……”

这一听,我就连忙道:“你都被他打伤了,还帮着他说话,对同门师弟下杀手,什么狗屁师兄,以后不要再叫他师兄,他不配!”

我也顾不得一旁的纪和清在听到这话后,脸色变得有多么差,我根本就懒得搭理他。

“小芍药,他说得对,你需要补全魂魄,然后好生安养。”

顾拂音顿了顿,然后认真地看向我道:“南域秘境有聚魂灯,我们一起去找吧。”

我点点头道:“行。”

这时,一旁的纪和清却道:“我与你们一同前去,南域秘境很凶险,稍有不慎,便会死在其中。”

他的言下之意,便是我和顾拂音修为太差了,去了说不定会死,还是让他这位成神的剑尊去,才能顺利拿到聚魂灯。

我呸,瞧不起谁呢?

我冷着脸道:“不必劳烦您,我们二人前去就行。”

纪和清闻言抿唇不语。

顾拂音强撑身体着站起来,面上略带笑意道:“师兄还是不必前去了,我和小芍药两心相悦,早已在一起了。”

他看似犹豫了一下,故作为难道:“还请师兄不要总是来找小芍药的麻烦。”

我看着顾拂音,他笑着看着我,我全身僵硬在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说的是真的,你们……”

“两心相悦?”

纪和清皱眉问道,他还是不太相信,以为这是顾拂音的权宜之计,用来诓骗自己的。

在纪和清问的时候,听着他怀疑的语气,质问的态度,我的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是的。”

我看着纪和清道,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们在一起了,你不必质疑。”

顿时,纪和清目光寒凉地看向我,眸子不带一丝温度,似乎是在审视我,想要重新彻彻底底地看清我这个人。

只可惜,纪和清从来都不懂我,他这样自私薄情的一个人,从来都不会站在别人的角度去看待问题,这样他永远都看不懂任何人。

10

我们在那天决定去南域秘境,纪和清表面上说不和我们一同去,但当我们抵达秘境入口时,却看见了纪和清。

有些人真是阴魂不散,怎么甩也甩不掉。

我烦躁地“啧”了一声,只想快点进去,甩掉纪和清。

入口处有一个结界,修为高的人可以打开并且进入,我本以为我们在第一关便会被困住,没想到顾拂音轻轻触碰结界,结界便打开了,我愣在原地顿时感觉不可置信。

“走吧。”

顾拂音道,他见我愣在原地,便牵住我的手,带我进入洞口。

里面一片漆黑,顾拂音左手执明灯,我走在他的右侧。

里面的路径弯弯绕绕,活像个迷宫一样。

终于,走到一处,我刚想继续抬脚往前走,顾拂音面色凝重地拦住我,然后将明灯举高,我便看到了前方一步之遥下竟是一个万丈悬崖,深不可测。

“是要下去吗?”

我担忧地问道,感觉聚魂灯可能会在下面,因为在上面找了一圈都没瞧见什么,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嗯。”

顾拂音轻轻点点头,神色淡若,他一把揽住我的腰,声音响在我的耳畔:“闭上眼睛。”

下一秒,他搂着我的腰,竟然直接带着我跳了下去。

“啊!”

我短促地尖叫了一声,然后就再也叫不出来了,而是把头深深地埋在顾拂音的胸口处,双眸紧闭,害怕到发抖。

在呼啸的风声中,我隐约间听到了顾拂音的笑声,我本以为是幻听,因为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顾拂音应该是笑不出来,就算是,那又有什么好笑的?

顾拂音的境界很高,可能高到我无法想象,强烈而稳健的灵力包围着我们,我们缓缓落地。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来者何人?”

一道威严古老的声音在空旷幽暗的崖底响起,我循着声音望去,看到在前方不远处,有幽绿色的光芒,看起来很不祥。

“在下永和宗弟子顾拂音。

“这位是我的未婚妻。”

顾拂音缓缓道。

未婚妻?我一脸震惊地看向顾拂音,心想,不能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这种事情是要结合事实情况来下结论的!

“呵……没想到几百年了,永和宗这个小宗门还在。”

那声音十分不屑。

我在心里暗暗反驳道,永和宗可不是小宗门,它现在已经是天下第一大宗门了。

“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聚魂灯,但大部分人,都会死在这里。”

那声音冷哼了一声。

我和顾拂音缓缓走近,去看一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说话。

等我们靠近,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玉雕的小狮子,这只小狮子浑身泛着幽绿色的荧光,表情灵动,像一只守护兽。

“所以,想要得到聚魂灯,是有什么考验吗?”

我试探地问守护兽,因为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想要,得到秘境珍宝,就要通过考验。

“考验?”

守护兽的表情皱成了一团,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没有考验,就是不给。”

它晃了晃脑袋,语气很是得意。

闻言,我和顾拂音相互对视一眼,我们现在的想法是一致的,这个守护兽就是单纯地在找打。

我抽出尘水剑,朝着守护兽挥去。

尘水剑是一把绝世好剑,却不能伤守护兽分毫,无论我砍多少下,它都纹丝不动,不甚在意。

“再好的剑,在你手里也是废料,我堂堂上古神兽,怎么会被你一株花精伤到?”

它睨了我一眼,语气酸溜溜的。

我咬咬牙,把尘水剑收回剑鞘中。

本以为顾拂音会拿明月剑将这个守护兽击碎,却没想到这家伙直接将右手放在守护兽的小脑袋上,笑容和善纯良。

一看到顾拂音的那个笑容,我的心中就暗道不妙。

下一秒,炙热的火焰从顾拂音手中蔓延开来,遍布守护兽全身。

“啊啊啊!”

此刻守护兽不再是玉雕了,直接变成了一个正在灼烧的火球,它被烫得上蹿下跳,那声音听起来痛不欲生,连我都有些于心不忍。

“这是什么?”

我皱着眉,恐惧地问道。

花草树木,最怕火,我们这些成了精的植物,都是木性或者水性偏多,对于火这种东西,我们一向都是能避则避。

“小芍药以前是真的一点都注意不到我啊,我是火灵根。”

顾拂音感叹道,笑眯眯地看向我。

眼下,那守护兽还在满地乱窜,最后它直接跳进一处寒潭之中,半天水面上都没有动静。

11

不知过了多久,守护兽从寒潭中冒出头来,声音气急败坏:“聚魂灯给你们就是!”

它的话音刚落,我和顾拂音所在之地,便开始剧烈地摇晃,地面开始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

“顾拂音!”

眼看着顾拂音的身后又出现一道沟壑,我吓得面色大变,直接冲过去,一把拽住顾拂音的手。

顾拂音来不及反应,便向后倒去,我连忙拉住他的手,二人一起坠落至深处。

“噗通!”

我和顾拂音一齐掉入一处寒潭之中,那寒潭很深,我根本不会水,是顾拂音抱住我,给我渡气,带着我游上岸。

“咳咳咳!”

我剧烈地咳嗽着,模样狼狈至极。

“好冷……”

我虚弱地说着,便朝着顾拂音靠过去。

顾拂音顺势搂住我,他的怀抱温暖让人眷恋,我靠在他的肩头,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你说你喜欢了我很多年,是从我刚化成人形的时候吗?”

我问道。

顾拂音笑了笑:“是啊,那一天你穿着淡绿色的裙子,头上戴着芍药花,笑着朝我跑过来的时候,像是人间的精灵一样。”

听到他这么说,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思绪开始变得模糊,我嘴角的笑意慢慢变淡,逐渐睡着了。

我睡了一会儿后,就和顾拂音前去找聚魂灯。

在最深处,长着一棵古铜色的高树,那聚魂灯就在高树的中央,像是它的心脏般。

这一次,没有任何守护兽,也没有任何屏障,我心下松了一口气,便想走过去拿。

在指尖触碰到聚魂灯的那一刻起,青色的灵力瞬间迸发出来,吹拂起我的衣裙长发,我将聚魂灯取出,紧紧握在手中。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一种宿命般的,不可言说的震撼。

这聚魂灯仿佛是有生命般,它知晓命运,知晓我会前来取走它。

顾拂音走过来,看了眼聚魂灯道:“原来想要取走传闻中的聚魂灯,也并非什么难事。”

我点点头道:“走吧。”

我们一起回一叶州。

12

当我们出去时,在出口处看到了早就候在原地的纪和清。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们一眼,好像我们能顺利拿到聚魂灯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将灵力注入聚魂灯,它泛出青色的光芒,我附于聚魂灯中,同时它将我遗落在外的魂魄皆纳入其

中。

我的三魂七魄全了。

纪和清好像只是为了看到我补全魂魄,安然无恙而已,在聚魂灯落入顾拂音手中的那一刻起,他便转身离开了。

你说纪和清这个人吧,真是奇怪,他没有什么珍视的东西,他口口声声说着爱,可实际上却并不爱惜什么。

见纪和清没有纠缠,我微微松了一口气。

待我们回到一叶州后,日子过得平稳安宁。

我不用再依附于尘水剑,而是呆在聚魂灯中安养魂魄,只是现在聚魂灯不能离我太久,否则我的魂魄又会散了。

“小芍药,我喜欢你,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

那日,顾拂音穿着一袭青衣,墨发低挽,少年眉目如画般绮丽,笑容好似三月春光,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喜欢?

我闻言便垂下了头,我现在已经承担不起任何人的喜欢了。

“我发誓,我会永远爱芍药,无论几生几世,只要我遇见她,那么我一定会好好爱她。”

顾拂音站在我的面前发誓,他神色郑重,丝毫不做假。

我震惊地看向他,没想到他竟然敢发这种誓言,下一世的事情,那就是下一世的事了,怎么能和这一世牵扯起来。

我垂眸想了很久,久到顾拂音都以为我要拒绝他了。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温润风雅的少年,他眸中的真挚和对我的爱,那一刻,我听到自己缓缓开口,轻声道:“好。”

“我嫁给你。”

这个回答对于顾拂音来说,简直就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将会娶到自己爱了一百多年的姑娘,他守得云开见月明。

自那日起,我们就忙了起来,许多师兄师妹们听闻我们的婚事,也要赶来帮忙。

顾拂音在永和宗内有超高的人气,之前他扮作女儿身的时候,就得到了大批男弟子的芳心,当他恢复男儿身的时候,他就成了万千女弟子心中的爱慕对象。

女弟子们的追求攻势,比男弟子们还要疯狂。

现在这位永和宗第一美少年要成亲了,许多女弟子们在那个夜晚简直要哭晕了头。

说起来,我在永和宗的地位实属有些尴尬,最开始,身为一株芍药精,整日黏在纪和清身旁,已经让许多人心生不满,在我成为剑尊夫人后,众多弟子对我也并不尊敬,在修真界,一直是实力至上,永和宗弟子们都是层层选拔出来的才子,谁会去尊重一个修为低的芍药精?

之后又传出我身逝的消息,继而又复活于聚魂灯,要与纪和清,我那前夫的师弟成亲。

我沉重地叹息了一声,疲惫地扶额。

这些事情在众人眼中看来,估计是说不出来的诡异,不知道背后会有多少人议论我,我与顾拂音成亲,又会引来多少非议。

现在只能盼着一切都能顺顺利利,从此过上平稳安宁的生活。

13

在大婚前几日,我正坐在床上整理自己的嫁衣,不知为何,突然门强烈地晃动了一下,我循声望去。

我看到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是纪和清。

他面色苍白,神色阴郁,眸中泛红,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衣也掩盖不住他有些快要入魔的情况。

他抬眸,神色冷淡地看向我,那神色看得我心头一滞。

“芍药,我们并未和离,你怎么能嫁给别人?”

他凉声问道,然后慢慢走近我。

“你曾经不是说,最喜欢我,最爱我吗?”

他问,然后走到我的面前,大片的阴影遮盖住了我,我有些看不清纪和清的神色。

我咬了咬牙,不知作何反应的时候,我听到纪和清问我。

“我们可不可以回到从前,像以前一样?”

这句话让我再也受不了了,我直接把手中的嫁衣甩在纪和清的脸上,全身因为抑制不住的愤怒而颤抖着。

“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我!”

我厉声问道,泪水不自觉地落下。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难道你觉得将我害死,还不够吗!”

我愤怒地质问着,纪和清神色未变。

那件大红嫁衣落在地上,落在纪和清的脚边,他垂眸淡淡地瞥了一眼,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你与我,才是最好的良缘。”

话音刚落,纪和清就靠近我,我刚想挣扎,就见纪和清微微抬手,在我的额心点了一下,刹那间,滔天的困意袭来,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纪和清将睡过去的人抱在怀中,毫不留情地踩着嫁衣离开。

在我睡过去的那一刻,我想的是,完了,顾拂音如果找不到我,以他那样的性格,估计会疯的。

……

纪和清并未带我回春水州,他回到了穹华山,他成神后的居所。

自我醒过来后,我就待在那件阴暗的屋子里,右手被

铁链所捆绑住,我内心暗骂纪和清是个伪君子,卑鄙小人。

我不知道纪和清要困住我多久,五日后就是大喜的日子,四海八荒那么多的人,都会赶来参加,万万不可缺席。

我急切地咬了咬牙,不断挣扎着,想要挣脱锁链。

“醒了?”

这时,纪和清推门问道。

他走进来,将食盒打开,然后对我说:

“里面都是你爱吃的,还有凤梨酥。”

纪和清整个人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闻言便偏过头,嫌恶地皱了皱眉,不去看他。

“我恨你,永远恨你,所以不要再假惺惺的了,这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我转过头,对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纪和清嘴角的笑意渐渐变淡,眸中的情绪逐渐冷却。

“芍药,曾经我教会过你很多东西,有一点,在强者的面前要适当地屈服,不要嘴硬。”

纪和清淡淡道:

“但我看你永远都学不会。”

他略带嘲讽道,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冰冷的神色让我心头一颤。

是啊,纪和清说得没错,他曾经教会我很多东西。

我刚化成人形,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纪和清,他会耐心地教会我很多东西,带我去看这个世界。

最初我们的相处模式,更像是师徒,纪和清为我解惑,授我诗书,他教会我人世间的人情冷暖,我尊敬并且爱慕他,他在我心中恍若神祇。

我垂眸,想,事情到了如今的这一步,也有我咎由自取的成分在,如果当初不那么苦苦追求纪和清,想来我们也不会在一起。

“真是倒了大霉。”

我语气淡淡。

纪和清皱眉,问道:“你说什么?”

我眸色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道:“我说,当初喜欢你,我真是倒了大霉。”

在那一刻,我看到了纪和清微微睁大的瞳孔,好像我说的话戳到了他痛处一样。

他愤怒,控制不住地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抵在墙壁上。

平日里那一双清冷绝尘的眸子此刻泛红,带着深深的偏执。

“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纪和清咬着牙道,然后低头,在我的脖颈处狠狠咬了一口。

鲜血从脖颈处滑落,我痛到眸中失去了焦距。

我双手用力去推拒他的肩膀,可是纪和清却纹丝不动。

“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恨你。”

我语气很轻,可这话落在纪和清耳中,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纪和清闻言冷嘲了一声,他松开我,我跌落在地。

纪和清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说出口的话不带一丝温度:“恨?

“既然你恨我,那就多恨一些吧,反正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爱了,对吗?”

14

顾拂音找我找得都快要疯了,当他将整个一叶州和春水州都找遍时,他便想到了穹华山。

而这时的我因为聚魂灯离体快整整一天了,而有些魂魄不稳,头痛欲裂。

纪和清现在偏执且疯魔,颇有些要入魔的趋势,根本就听不进去我说的话。

“没有聚魂灯,我会死的,所以放我回一叶州好吗?”

我尝试着和他说好话,试着去沟通。

可他好像只听到“一叶州”这三个字,闻言便猛地抬头,眸中阴郁一片,眼眶泛红。

“你要回一叶州,去与他成婚?”

纪和清不可置信地问我。

看他这样,我顿时无奈,索性就不再说了。

我蜷缩在角落里,三魂七魄隐隐约约有要分离的趋势,全身上下都疼痛不已,我痛得快要晕过去。

只盼着顾拂音能快点赶过来,要不然,我这条小命怕是要折腾没了。

……

穹华山下,顾拂音看到那一道一道的结界,冷嘲了一声,提起明月剑,尽数攻破。

纪和清是一点点修炼成神的,可他不是。

在历劫之前,他是天界的太子殿下,天界的凤凰。

走近穹华山,路上有成了精的仙鹤,看到顾拂音便大惊失色,急着去禀告纪和清,直接被他一把掐住脖子,顾拂音笑着问那仙鹤小童:“带我去找纪和清,要不然直接弄死你。”

小童涨红着一张脸,忙不迭地答应了。

其实当顾拂音踏入穹华山时,纪和清就知道了,只是他现在头脑有些不甚清醒,无暇去顾及。

剑修若被爱恨嗔痴所迷了眼,那便是扰了道心,修习剑术,需要一颗至纯直净至善之心,如若不可,便会走火入魔。

现在纪和清便是如此,他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可当看到推门而入的顾拂音冲过来,将不省人事的芍药抱在怀中时,他完全冷静不下来。

他现在想杀了所有人。

“小芍药,小芍药?”

顾拂音急声问道。

身后一剑破空而来,顾拂音咬咬牙,放下芍药,拿起明月剑抵挡。

曾经他问过天界的尊者,他想杀了纪和清,让他投胎转世,不断历劫。

可尊者说,纪和清是被天道眷顾的人,他气运极好,是为剑道而生的人,并且他以后的路会越走越好,不会止步于神。

尊者说,不可随意虐杀世间生灵,一因一果,今日你杀了她,便是种下了一个因,无论你是怎样的大人物,就算是玉皇大帝,你也得还这个果。

被天道眷顾的人……顾拂音想到这句话,眸色变暗。

“如果你为芍药着想一点,现在就不应该与我纠缠!”

顾拂音冷声道,可纪和清完全不听,剑直逼他心口处。

顾拂音无法,只能动用了一点曾经在天界的修为,此行为会犯了禁忌,遭天雷。

他挥出一道磅礴剑气,那力量好似有千斤重般,将纪和清连带着门都轰出几米远。

纪和清狼狈地倒在地上,愣愣地吐出一口血,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竟会因这一剑而重伤。

顾拂音见纪和清一时半会都爬不起来,就赶紧去看身后的芍药。

此时的芍药魂魄已经散了,因为曾经魂飞魄散过,这一次,魂魄散得比之前还要快。

就像是一个瓷娃娃,碎过一次,用胶水粘好,当碎了第二次的时候,它只会比第一次碎得更惨烈。

顾拂音连忙拿出聚魂灯,放在芍药身边,可不知为何,并没有什么反应。

这次的聚魂灯,只是让还留在芍药体内的四魄不散,剩下的三魂三魄,竟是都找不回来了。

顾拂音慌乱地抱起芍药,嘴里念叨着:“小芍药,我们回一叶州,回家去……”

我们一起回家。

顾拂音的肩膀忍不住颤抖,他向来也不是一个能忍住泪的人,此时他的泪大颗大颗落下,心如刀割般疼痛。

他太清楚只剩四魄的结局了,芍药根本活不到一个月,到那时候,她的身体会随着魂魄散去,再也找不回来。

顾拂音看着一直醒不过来的芍药,他哭着问,又像是在问自己:“我究竟应该怎么救你……”

这一句话很轻,像是要被风吹散了似的,可惜无人回答他。

15

我昏迷着,在梦里,那一幕幕如同走马观花般。

我看见一袭青衫的纪和清微微侧头,耐心地听着一旁少女说的话。

“剑尊大人,今日有没有开心一些啊?”

纪和清闻言点点头,身旁的少女笑得可爱动人,她说:

“你开心,那我便也开心。”

纪和清听到这话后,羽睫微颤,微微张唇,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在喉中,却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盛开的芍药树下,白衣剑修身姿挺拔劲瘦,黄裙少女身姿娇小纤细,花瓣随风落下,翩飞着,倾诉着。

眼前的场景变成了芍药花瓣,渐渐散去,我又看见了顾拂音。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根本就不想看见你!”

穿着浅粉色长裙的少女神色愤愤地说道,顾拂音的表情看起来很受伤。

“我让你讨厌了吗?”

顾拂音轻声问道,那少女是这么回答的:

“没错,我讨厌你,讨厌你接近纪和清,讨厌你总是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所以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和纪和清的面前。”

少女话落,便转身离去,丝毫没有注意到顾拂音那右眼滴落的泪水。

大片的芍药花瓣散开又聚拢,我听到顾拂音的声音,他在喊小芍药,我循声望去。

“小芍药!”

顾拂音喊着,然后跑到一棵树下。

树下坐着一位粉衣少女,她伤心地哭着,顾拂音的表情看起来很心疼,他柔声安慰着。

“我那么喜欢他,可他就是不喜欢我。

“是我哪里不够好吗?”

少女抽噎着问道,顾拂音闻言垂眸,神色有些落寞,他扯了扯嘴角,却是一个苦涩的笑容,他低声念叨着:

“是啊,她怎么就不喜欢我呢?

“是我哪里不够好吗?”

他安抚着少女,然后告诉她。

“小芍药不必这般想,你哪里都很好,长得漂亮,性格活泼有趣,在喜欢你的人眼中,你有万般好,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少女脸上还挂着泪,鼻头和眼睛都有些泛红,她听到这话,愣愣地抬起头,问道:“真的吗?”

“真的,不骗你。”

顾拂音神色真挚,丝毫不做假。

“我是不会骗一朵花的。”

顾拂音笑着说,少女一下子破涕为笑,她佯装恼怒道:“什么一朵花,我可是花精!”

顾拂音点点头,笑着道:“嗯,小芍药就是花仙子。”

像花仙子一样美丽,善良,珍贵。

顾拂音默默在心里补

充道。

“看在你今日嘴这么甜的分上,那我暂时就不讨厌你啦。”

少女摇头晃脑地说道,笑容真诚可爱。

顾拂音轻轻笑了一下,似有欣喜,似有无奈。

梦境再也维持不住,渐渐消散了,我的意识又坠入深渊,坠入无尽的黑暗。

16

我很幸运,我是在大婚前一日晚上醒过来的,看到那件挂着的大红嫁衣,我便央着顾拂音给我穿上。

顾拂音穿着一身高领青袍,墨发披散着,面色苍白没有血色,看起来像个没人要的小可怜。

瞧着他这副样子,我忍不住笑了,坐起身,抬手抚摸上他的脸庞。

我的手很凉,像是快要没有体温了般。

“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难过?”

我问道,看他难过,我就很想哭。

这话刚落,顾拂音的泪就落下来,滴落在我的手上,他的泪是温热的,滚烫的。

“因为你要走了,我爱你,所以才会感到难过。”

他说,然后为我取来嫁衣,细心地替我穿上。

顾拂音梳妆什么的,做起来得心应手。

“小芍药,你真的好美,我觉得世间最美好的词汇都应该用在你身上。”

顾拂音替我梳着头发,他看着铜镜中的我,感叹着。

我明明是笑着的,可泪却落了下来。

曾经我在永和宗时,没有人瞧得起我,他们会用最恶毒的话形容我,卑劣地表达自己的厌恶。

我就像这个世界里的 npc 一样,无人问津。

可现在有一天,有人跟我说,他觉得世间最美好的词汇都应该用在我身上,这让我想哭。

我对于顾拂音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 npc,我是他世界里的女主角,是他的挚爱,是他想要穷尽一生去保护的人。

铜镜中的我,穿着一身绣着金丝芍药的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珠玉,面容俏丽娇媚。

我想,明年春季,芍药花开,我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顾拂音。”

我唤他,顾拂音看向我。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些力不从心,微微颤抖着:“明年春季,你替我去看看芍药吧,那时候芍药开得正好,一定好看极了。”

顾拂音闻言,握紧了双手,他张了张嘴巴,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干涩,他顿了顿,眼眶微湿。

“我不会替你去看,明年,我们一起去,好吗?”

顾拂音眸色温柔地看向我,可是,我从他的眸中看到了悲伤。

我扯出一下笑容,语气故作欢快道:“好啊。

“就明年,我们一起去看!”

17

清晨一早起来,便开始梳妆打扮,一叶州内到处张灯结彩,每扇门,每扇窗户上都贴了喜字。

我知道,看好这门婚事,并给予祝福的人屈指可数,但如此大喜的日子,还是要好好开心一下。

我蒙着盖头,被人牵着走,走到一处,我听到顾拂音的笑声,他拉住我的手,尽管我现在看不见,但我能想象到少年眉眼含笑的样子。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一切都按照凡间的礼数进行着,这时候,不知道是谁闹哄着,提前喊了一句,送入洞房!将大家都闹得笑呵呵的。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觉得颇有意思。

顾拂音牵着我,走进屋子里,将跟在外面起哄的弟子们挡在门外。

他今日也喝了些酒,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他掀开我的盖头,我看到穿着一身红衣的少年郎,眉目含情,面颊微红,嘴唇水润娇红。

我扑哧一声笑了,调侃了他一句,他顿时羞得有些恼怒,瞧着有些呆愣愣的。

如此甚好,我想。

日子就这样过,便是最好的了。

半个月后,我坐在庭院的摇摇椅上,这是我在外面看到的,觉得很新奇,顾拂音便给我做了一个摇摇椅。

那日天光正好,暖洋洋的日光打在我身上,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顾拂音坐在我的身边,温柔地注视着我。

“我有点困了,先睡一会儿。”

我半眯着眼睛,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沉,整个身子都渐渐变得轻盈起来。

“不要叫醒我哦……”

我说着,便彻底闭上了眼睛,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少年那滑过下颌,滴落在地的泪水。

那摇摇椅还在慢悠悠地晃动着,像是一首古老悠远的摇篮曲一样。

院中很静,有花草摩擦声,微风吹拂的声音,鸟儿的鸣叫声。

怀里的聚魂灯慢慢变得灰暗,我的四魄开始散去。

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变成点点白色的荧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顾拂音怔然地看着,突然伸出手,抓住

最后一点荧光,紧紧握在手心里。

此时一道声音从那荧光中响起:“顾拂音,你答应过我,在我走的那天,不要哭。

“我不会消失,我会化作人间的云雨,化作漫天遍野的芍药,我会一直都陪在你身边。”

话到此处,少年的身体忍不住颤抖着,心如刀割般,痛得他喘不过来气。

可他强忍着不让泪落下,而是扯出一抹笑。

“我答应过芍药,不要哭。”

他这么说着,便是长久的沉默,长久的寂静,长久的孤独。

自此天地间,他永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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