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节 舔狗配对,干活不累
第 45 节 舔狗配对,干活不累
我是恶毒女配。
刚刚登基的男主把我赐婚给了深情男二。
我就不懂了,男主指望我们两个舔狗擦出什么样的火花呢?
1.
大婚之日,新婚之夜。
殷山骨托人传话,他公务繁忙,睡在书房。
我一把扯下盖头,捞起袖子,把我这个便宜夫君连人带塌从书房扛进了洞房。
迫于剧情装了十几年弱柳扶风,今天让你见见什么叫天生神力。
本以为男主宋长青登基,女主杜恒霜为后,完美结局,我终于可以不用走剧情了。
但狗男主非要把我赐婚给男二,是看我一棵树吊不死,让我换棵树继续吊吗?
没关系,全世界痛吻我,我报之以唇红齿白明眸皓齿粉面桃腮体态修长。
我开了两瓶女儿红,塞了一瓶给男二,这是我爹去世前埋下的好酒。
“宋小姐这是何意?”
殷山骨凝神望了我片刻,先是一怔,随即淡淡一笑。
他常年出征,极少穿红袍,如今这红色竟然分外衬他,显得他出尘俊逸。
其实他比宋长青更对我的胃口。
“殷将军,交杯酒。”我不由分说拽着他,和他交叉着手,开始对瓶吹。
殷山骨拿着酒坛,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夫人如此豪迈,那我却之不恭。”他也学着我的样子一饮而尽,末了,还伸出修长的手指抹去我嘴角的水珠。
“夫人如此饮酒,是想借酒浇愁吗?”他眸中带着些许的揶揄与试探,似乎是以为我还记挂着宋长青。
“不,殷山骨,我与你明说了,今日这酒喝了,你我就是堂堂正正的夫妻,喝完酒打个饱嗝儿,那些往事就该散了。”
“从今往后,你我是一体,我们自当相濡以沫、举案齐眉。万不可以像今晚这样冷我的心,打我的脸,这样还不如和离了。”
我面上带着红,话也多了起来。
殷山骨突然就站了起来,他身量高,又挺拔,一下子就挡住了摇曳的烛火,但他的目光似乎比烛火更炽热。
“焚芝,你既成了我的妻子,从此以往,我这满腔的热血,自当献给你。”
他拿起我的盖头盖在我的发冠之上,及其庄重地掀开,垂眸看着我,一下将我打横抱起,我慌忙搂住他的脖颈,耳畔的坠子都打到他的脸上。
“嘶,夫人,疼,你力气不小。”
2.
殷山骨难得未上朝。
但也起得很早,在院子里练武。
他起床的时候蹑手蹑脚,我睡得朦朦胧胧。
我只听见一声“别吵醒夫人”,便又沉沉睡去。
便宜夫君并无亲人,我不用请安敬茶,一觉睡到了晌午时分,许久没睡过这么香甜的觉,这比我以前追着宋长青的时候还轻松些。
进来伺候的丫鬟面红耳赤,只因我露出的雪白脖颈上皆是红艳艳的吮痕。
镜子里的我明明素着一张脸,却像染了胭脂,面色红润,唇色也娇艳,便只简单挽了个发髻,穿了个浅绯色长裙。
一出门,就看见殷山骨站在阶梯下,挺拔端正,一身威严挺拔的气度,竟然将院子里的松柏压了过去,和昨夜意醉情迷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见我,他大步走来,怕我嫌弃般的在身上擦了擦手心的汗珠,试探性握住我的手,仔细打量了我,耳尖飞红。
“昨夜是我鲁莽了,夫人虽力气大,但是身体娇。”
“怎么不多带些首饰,可是太少了,没有合心的。”
“等会用完晚膳,我带你出去多买一些。”
“那我可不客气。”
“赚钱不就是给夫人花的。”
我和他相视一笑,两个刚刚尝到恋爱滋味的愣头青,莫名的合拍甜蜜,仿佛我们本就该如此恩爱一般。
3.
今日该进宫去谢恩。
我早早就起来打扮,昏昏欲睡。
丫鬟将我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更显得我的脸小巧精致,头上带了镂空雕花金钗、宝蓝点翠孔雀吊钗等饰品,富贵又不逾矩。
肤色过白了些,就打了些胭脂增添红润。
“如何?”我在他面前蹦跳着,笑意盈盈。
“美不胜收。”他忙扶住我,又整理了一遍我的衣衫。
“就是你这腰带扎得太紧了些,等会吃饭吃不畅快。”
我早该知道,这次见面没那么有趣。
4.
父亲无名无姓,是先帝赐名,我也得了个皇家姓氏,父亲死后我住在宫里,那时还从不觉得宫中压抑。
现在回来,顿觉的前半身活的像笼中雀鸟。
我和山骨二人和和气气、恩恩爱爱。
宋长青显得很诧异,似乎会以为我们相看两厌,鸡飞狗跳。
殷山骨一直梗着脖子瞅着皇帝的方向,丝毫不敢看向女主,生怕我
以为他有所留恋。
杜恒霜是相国的女儿,沉稳大气,有勇有谋,以往我总是去烦扰她与宋长青,但心里是欣赏她的。
我也知道,她瞧不上我。
她瞥了我一眼,放下杯盏,淡淡开口。
“将军,伤势恢复如何。”
伤,我心里咯噔,殷山骨胸口这伤,是为保护杜恒霜受的,他们曾经,并肩作战。
我知道,杜恒霜,嫉妒了。
但我没抬头,一直在吃殷山骨夹给我的菜。他们真是奇怪,自己幸福了,就非见不得他人幸福。
宋长青听罢,也皱起眉头,看了眼我的神情。
“谢娘娘,已然痊愈。”殷山骨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的目光没有一丝情谊,但手微微颤抖。
也是,这么多年的舔狗生涯,哪里是几日就能忘却的。
这顿饭,吃得各怀鬼胎。
偏偏宋长青和山骨到偏殿去议事。
留下我和杜恒霜大眼瞪小眼。
5.
“宋长青倒是真心疼你,给你寻个好归宿。”
杜恒霜以往都不爱和我说话,今日不知怎么如此健谈。
“长青知道殷将军是个好男儿,即使不爱你,也会好好待你。”
“娘娘觉得殷将军好,怎么不当将军夫人呢。”我放下手里的鸡腿,慢条斯理擦擦手。
“你这种无德无才的女子,根本配不上殷山骨。”她头一次出言嘲讽我,倒让我有些稀奇。
但我心里并无波澜,面上也云淡风轻,这种嫉妒太平常了,嫉妒像苔藓,心里湿漉漉的时候容易冒出来。
她根本用不着嫉妒我,只是最近她心里不痛快罢,我的痛快难免刺了她的眼。
想到最近赶上选秀的时候,我心里了然。
“娘娘,外面的花开得很好。”我驴头不对马嘴。
“这世间万紫千红,外面的花开得好又有何用。”她眉目之间有些愁丝。
“繁花似景,又与这株花何干,不开了?枯萎了?那更没有意义。”
“花,左右不了赏花人的目光,也从在不在意赏花人的目光。”我摘下一朵开得正盛的,放在鼻尖细嗅。
她苦笑,又有些释然。
“最近群臣劝殿下充盈后宫,我自命不凡惯了,忘了这年代的规矩。”
“妄图一生一世一双人。”
“是啊,既然无法左右,那何必在意,我自傲然开放。”
“宋焚芝,是我刻薄了。”她褪下手腕上的百子如意手镯,套在了我的手上。
我把花簪在她的鬓边。
男女主修成正果,却又仿佛失了本心。
我看向殷山骨,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与山骨,是否也会如此呢?
6.
“娘娘送的?”殷山骨看着我的手腕,小心翼翼与我搭话。
我摆弄了一下镯子。
“嗯。”我扭头,还是忍不住。
“你今天手抖什么抖!啊!”
“负心汉!”
我揪着他的耳朵,但他似乎还挺愉快,不住求饶。
回府之后,我命厨房准备了几笼大白馒头。
殷山骨和杜恒霜因馒头结缘,相国小姐施舍给当时饥寒交迫的殷山骨一个大白馒头。
从此殷山骨记在了心里。
“我给你几笼,你也要把我记在心里!”我抹着眼角不存在的泪花。
我当然知道我在无理取闹,我现在的行为幼稚又任性,但从小缺爱无亲无故的殷山骨一定会吃我这套,小妻子吃醋的撒娇,乍一见到,他也不会觉得厌烦。
殷山骨深深看了我一眼,抓起馒头就开始啃,一个接着一个。
“别吃了,太多伤胃。”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他突然开始手舞足蹈,我觉得奇怪。
他直起身跳了好几下,“夫人,夫人。”
“怎么了,怎么了!”
“水!”他捂着嗓子,脸色涨红。
我急忙端上一大碗水,他一饮而尽,长叹一声。
“夫人,这笼馒头足以让殷某下半生印象深刻。”
我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又是忍不住发笑。
“夫人,多笑笑,不必在我面前收敛。”
“我说了敬你爱你,就不会食言。”
他喉结滚动两下,身侧的手慢慢捏紧,似乎是有些紧张。
“我今日手抖,是看见陛下盯着你,我心里慌乱。”
他眼眸中浮动着柔和的波光。
“夫人说爱我,我真是太过欣喜,又内心惶恐。”
突然得到爱意的人,就容易患得患失的试探,我们都是。
他心里惶恐,我用着算计,都想让对方再爱自己一点。
这种小心翼翼互相渗透的爱意,是滋润我们枯涸内心
的细流。
只可惜浓情蜜意没多久,他就要出征了。
7.
恰逢深秋时节,落叶瑟瑟,让我心中十分不舍。
“只是些边关余孽,不成气候。”他擦拭着铠甲,一边宽慰我一边让我等着他回来吃元宵。
“这一战结束,我就谋个闲职,我们出去游山玩水。”
与此同时,宫里新进了一批秀女。
女主给我送了几盆傲然挺立的菊花,在萧瑟的天地里独有风味。
杜恒霜从此与我熟络一些,烦闷时常召我入宫喝茶,我便也时常见到宋长青。
宋长青待我比以前热情了许多。
听说他犯了头疼的毛病,难怪看着我的时候眼神那么奇怪,原来是脑子有病。
进宫也是有些好处,比如殷山骨的消息我就第一时间得知。
边关来信,殷山骨大获全胜。
我还没从宫里赶回去。
就听说殷山骨下了大牢,贪污军饷延误战机,还有通敌之嫌。
多罪并罚,他必死无疑。
我求见宋长青,求见杜恒霜。
他们反而派兵禁我于府中,让我动弹不得。
因我是开国将军宋廷之女,宋廷以身殉国,故开恩不牵连于我。
前一阵人人都敬重殷山骨,现在人人骂他恨他。
我不信。
他半月后问斩街头,我如何才能救他性命。
我一咬牙,钻了狗洞,抱着自己所有的金银首饰找到了男三,天下阁的阁主孟无期。
他手里有不少的人马。
他对我印象不好,嗤之以鼻。
他懒懒躺在庭院里的竹椅上,胸襟大开,吃着美姬递过来的葡萄,随手一指。
“你若是拔出这棵小柳,我可以考虑借给你令牌。”
“你说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摩拳擦掌。
当着孟无期的面,缓缓将这棵小柳连根拔起。
孟无期目瞪口呆,将令牌甩给了我。
8.
这令牌可召集私兵,我打算劫狱救出殷山骨,然后远走高飞。
殷山骨闯回来的时候,我刚穿上夜行衣,满屋子黑压压的死士。
我们大眼瞪小眼。
殷山骨身后又踏进来一只脚。
是宋长青。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宋长青转身又把门关上。
他们君臣二人同仇敌忾,打算引蛇出洞,挖出蛀虫。
如今已经蛇打七寸,殷山骨担心我独自在家多日,便和宋长青一同回来告知我,和我请罪。
“所以,你打算,买私兵救我。”殷山骨声音又哑又沉,带着难以察觉的隐忍。
“你胆子真不小,如果殷山骨真有事,你是不是还要谋反。”宋长青也不住用手点我的额头。
“我没那本事。”我双手叉腰,躲开宋长青的手,他这样对我未免有些太亲密。
突然,宋长青拉起我的手腕,殷山骨急忙夺回。
“殿下,你这是何意。”他把我的手护在胸口。
“这手镯,是恒霜给你的?”他面上带着狐疑,语气却是肯定。
我点头。
“以后别带了。”他似乎有些不悦,一把拽下镯子。
手镯里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女子带了难以有孕。
宋长青给了杜恒霜,杜恒霜又给了我。
杜恒霜知情吗?
如果她知道,为何还要给我呢。
9.
殷山骨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
“夫人。”
“让你忧心了。”
他从怀里小心掏出一个锦盒,是一颗鸡蛋大小的东珠。
我知道这东珠难得且珍贵,也知他心意。
“山骨,我不怪你,此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亲人。”
“我希望你能平安。”
我拍拍他身上的尘土。
“你可知道我为何如此冲动。”
“我的父亲遭人陷害,含冤入狱,众人只知道宋将军以身殉国,何人知道他是蒙冤枉死。”
“他的头刚落地,平冤的文书刚好传到。我恨我当初循规蹈矩,不知变通。”
“所以,我也不希望你也同我父亲一般。”
“所以,我才叫焚芝。”
焚芝,贤人遭难。
殷山骨轻揽我入怀。
“焚芝,我知错了。”
我拉着他的手。
“走,回家吃汤圆吧。”
汤圆没吃到,最后一条蛇浮出水面,变故横生。
10.
驾车的马夫猛地撒了一把白色粉末,驾着马车奔驰而去。
宋长青与殷山骨二人中招,使不
上力气。
我刚买的私兵在这里派上了用场,穷追不舍,消灭余党。
那马夫于山崖前停下。
“宋小姐,我敬重你父亲。”
“你选一个人,我放了他。”
谢谢你,马夫,皇帝的援兵就要来了,我说我能选谁。
“你选谁?”
我暗中将马上的缰绳解开握在手中,示意旁人拴在树上。
“救殿下。”我毫不犹豫。
殷山骨眸色一闪,满眼失望,露出了然的神色。
赶来的援兵接下了宋长青。
马夫带着殷山骨随着马车逐渐坠落。
我立刻身绑缰绳纵身一跃,在众人的惊呼中牢牢拉住殷山骨。
“夫人。”殷山骨看起来好不可怜。
我用缰绳绑住我们二人,抚了抚他的脸颊。
“抓好,回家吃汤圆了。”
我们二人被拖上来时,宋长青捂着额头,定定站在一旁,看着相依的我们,眼神迷离。
我经过时,他嘴里喃喃,唤了我的名字。
“焚芝。”
宋长青许多年没唤过我焚芝,我一时间有些疑惑。
殷山骨忙露出肩头的擦伤,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夫人,疼的厉害。”
也是,此刻有谁比我夫君更重要。
11.
元宵宫宴。
乌兰来使进贡。
进贡的是一匹同身洁白的汗血宝马,荧荧能照夜。
使者傲慢,同来的首领蒙面,一言不发。
我知道,这种宴会都叫打脸宴会。
不是你打我的脸,就是我打你的脸。
今天看看是乌兰的脸厚,还是宋长青的脸厚了。
他们比试诗词,杜恒霜才思横溢,略胜一筹。
比试射箭,殷山骨又险胜一局。
后来,乌兰派出了一个如小山一样健壮的猛士。
他轻松就抬起大殿里的两只鼎,随后挑衅一笑。
大家看向殷山骨,殷山骨比划了一下,觉得玄。
“一个可以,两个真的太重了。”
我也比划了一下,马马虎虎,玄。
满朝文武大臣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我觉得吧,赢了两局,输一局没关系吧。
宋长青的脸黑一阵白一阵。
杜恒霜也微皱眉头。
我猛然想起,乌兰是第一个来进贡的部落。
名为进贡,实为打探。
它身后还有几十个其他部落在蠢蠢欲动,择良木而栖。
所以,我们其实一场都不能输。
我捏了捏殷山骨的手,小声耳语。
“我试试,就算输了也不难看。”
“不行,你不便出手,况且容易受伤,我去。”殷山骨一咬牙。
“蠢,要是你这个大将军抗不起来,那才是丢脸。”
他看执意,叹了口气。
突然,我灵机一动。
“要不这样,你抱着我,我暗中扶着鼎,外人看来,你既要托着我也要举着鼎。”
“可。”他眼睛里迸射出光彩。
“那我们一人抬一个。”
我们两个笑得贼眉鼠眼。
12.
“区区两个鼎罢了。”
“不如再加上我夫人。”
“她在我心里才重千斤。”
殷山骨抱着我,缓缓走到鼎旁,扶着我的手,看似毫不费力地抬起两个鼎。
朝臣中传出暧昧的笑。
“殷将军真是百炼钢化作绕指柔啊。”
他妈的,真的重,但我面上还要带着娇羞的笑。
“快点装逼,我坚持不住了。”
“夫人,何为装逼。”
“就是震慑住他!快!”
殷山骨轻掀眼皮,冷漠地觑了一眼那乌兰壮士,姿态居高临下。
“夫人,我装逼装的好吗?”
13.
“谁输谁赢,一目了然了吧。”杜恒霜的父亲出言打破了寂静,他这是在“抛砖引玉。”
宋长青看了眼面带震惊的乌兰勇士,淡漠的脸上晕染出几分赞许,朗声道。
“爱卿所言差矣,何来输赢,棋逢对手,不分伯仲。”
“赐酒,开宴。”宋长青于高台举起酒杯,含情瞥了一眼身侧的杜恒霜。
杜恒霜神情一直都是那般平静,素手轻抬,也举起杯盏,未给宋长青一个眼神。
也是,听说昨天夜里那些美人已经进宫。
小两口来着气呢。
宴会酣处,我出门方便。
却在拐角看见了杜恒霜,清冷的月色洒在她的面颊之上,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有一种浓重的哀伤。
她在茅厕门口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真的合适
吗?
“你看到那里的光亮了吗?”她听到我出来,手指着不远处的湖心亭。
里面觥筹交错,几个娇俏的美人弹着琵琶,身姿摇曳。
“回娘娘,确实热闹。”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毕竟我也听不出来什么曲。
“你凑近看看。”
我只好不情不愿走近些,不看还好,一看一吓一跳。
这几个刚进宫的美人,都与我有几分相似。
看着杜恒霜哀怨的眼神,我心里早就万马奔腾。
如果只是大致相似,不会让我一眼辨别。
他妈的,宋长青侮辱谁呢。
一转身,我看到同样脸色铁青的殷山骨。
他看我久久未归,出来寻我,自然也看到了湖心亭中的美人。
他垂在身边的手一点一点攥紧,但在面对我时,还是语气轻柔。
“焚芝,该回家了。”
14.
“山骨,你觉得。”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一顿噼里啪啦。
“我觉得宋长青他妈的就不是人。”
“对呢对呢。”
我们两个钻在被窝里一直骂到后半夜,革命友谊更加深厚。
“要不还说咱们两个合适呢。”
“他们两个肯定不会躲被窝一起骂人。”
“我们两个就是最好的。”
“对呢对呢。”他不住点头,伸手给我捏紧被角,把我的头挪到他的臂膀上。
“夫人早些休息,我明天再和你说说杜相国,他还离谱呢。”
“相公,你胳肢窝夹到我的头了。”
15.
一觉睡醒。
听见嘶嘶马鸣,那匹进贡的照夜玉狮子竟然出现在了院落。
殷山骨一身官服还没有换下,俊朗的侧脸在暖阳的光辉中浮现淡淡的绒毛。
他正在往马的脖子上扎红花。
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口中念念有词:“夫人喜欢艳丽颜色,这个马不知道能不能染红。”
猛一抬头,看到我好奇的眼神,随即又故作神秘从怀里掏出一个溢着香气的油布包。
是城东老婆婆做的萝卜饼,一般小姐不爱吃这些,因为吃了容易放屁。
以前在宋长青面前,什么精致我吃什么,小小一口,真真是憋屈。
“听你说梦话,要吃萝卜饼。”
“这是那日的马,我想着夫人一个人在家寂寞,死皮赖脸讨来了。”他说话时还有些得意,似乎等着我夸。
我捧着他的脸吧唧一口,亲了一个油印。
他傻愣愣的。
“想什么呢。”我晃了晃手。
“我在想,有夫人真好。”
“我以前,总在岁月里踽踽独行。”
“如今有你并肩,我忽然觉得沿途风景甚美。”
老管家:“是啊,将军以前不怎么活泼,也不爱笑。”
准备亲嘴的我们:麻烦不要突然出现。
16.
宫里那两位只要一闹矛盾,就要波及我们两个。
先是皇帝选了几个像我的美人。
后是皇后宫里挑了几个像殷山骨的太监。
殷山骨和我愁眉苦脸,以前怎么没看见这两个这么粘人呢。
“诶,钱难挣屎难吃啊。”
为人臣子,任人拿捏。
初春二月,宫里终于消停了。
听说宫里有人怀孕了。
17.
不是杜恒霜。
是一个小刺史的女儿,我认识,昔日我父亲的门客,颇有些才气。
当时战乱,他与女儿成了流民,被我父亲救助。
小姑娘叫刘月娥,与我年纪相仿,虽不艳丽,却自有一派风骨,不卑不亢。
殷山骨说最近上朝,杜相的脸阴沉沉。
我想到以往宋长青与杜恒霜二人琴瑟和鸣的模样,心中一阵感慨。
他们二人都体面,都孤傲,容易相互吸引。
他们能够同仇敌忾,但从不轻易互相低头。
只希望我过得安稳一些。
18.
“夫人,开门!”
殷山骨今日回来的有些迟。
殷山骨回家抱了一个大箱子。
“以往的副将给的,成亲的贺礼。”
我忙打开,里面是一本本小册子,还有一个锦盒。
小册子有些难以启齿,全是男女交叠的画面。
“看吗?”我问。
他深吸一口气。
“看吧。”
“那你让小厨房做点椒盐鸡来,再泡一壶茶。”
我又顺手打开盒子。
是一串崭新的脚链,镶满了小小的铃铛,摇一摇,清脆作响。
“这是干嘛的?”我戴到了脚踝
上。
他喉结滚动两下,轻轻托住我的双腿环住他的腰。
银铃响了一夜。
“过两天我就告假,和夫人出门游玩。”
19.
阳春三月。
殷山骨休了假。
我此前的岁月里,从未踏出过皇城。
现在我看到了片片山坡叠青泄翠,看到苍茫大漠皎洁的月。
我第一次的用眼睛去丈量,用心去感悟。
五月份蝉鸣初现的时候,我们才回到将军府。
得知我父亲的坟被人掘了,尸骨不翼而飞。
我气血上涌,头晕目眩。
宋长青得知此事,也震怒不已。
恰逢刘月娥小产,所有证据指向杜恒霜。
杜恒霜一直是不屑争抢的性子,而且谁会这么傻留下所有证据。
宋长青暂时查不到背后渊源。
20.
夜半时分,刘刺史等在门前。
才短短几年,他竟苍老如此。
他猛地朝我一拜,递给我一块玉佩。
我父亲的玉佩!这等白玉世间少有,十分珍贵,而且是母亲的遗物,父亲从不离身,我当时寻找了许久。
终于找到了。
“从哪里寻来。”我声音颤抖。
“黑市中,有人赌博,偶然发现兄长遗留玉佩,拿出售卖。”
“那人兄长已故,他只听说,那个玉佩是兄长从狱中拿出。”
“此玉重要,将军定不会随意让人拿走,我猜想,将军在狱中就已遭人陷害。”
说罢,他查看四周。
“小姐,所以,我不得已挖掘坟墓,果然,将军肺腑处尸骨青黑。”
“问斩时,将军应该已经遇难。”
一定是我父亲知道了什么事,某些人才如此心急。
本以为会永除后患,结果先帝下发平冤文书。
只有顺利拖延文书,才能营造出我父亲是砍头而死的假象。
“刺史大人,烦请您再查一查当日有无人阻拦文书。”
“还有,将父亲的尸骨,给我罢。”
残骨的肩胛骨处,有两个被钉子穿透的圆孔。
我的父亲就像提线木偶一般,被送上刑场。
宫里小产的事也不了了之,有人说是刘月娥自导自演,刘刺史心中气闷,常与我们抱怨。
杜恒霜解了禁足,二人和好如初。
其他我不知,我只知道刘月娥年幼失母,绝不会残害自己的骨肉。
我看着杜恒霜送我的菊花。
菊花。
我花杀后百花杀。
额头霎时浮出细密的汗珠。
希望是我多想。
21.
再见到杜恒霜,她已经全然是一个端庄的皇后样态。
脸上端着和气的笑。
她以前一直冷冰冰的,现在不仅要笑,还要笑得端庄和睦。
“以前他说最爱我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现在他说我冷着脸,没有一丝母仪天下的样态。”
她支着下巴,噙着苦涩。
“我曾以为,我得到的,是最好的。”
“如果那时,我选了山骨,会不会不一样。”
“我们昔日的情谊,也算深重。”
我虽心疼她,心里也升腾起一股怒气。
“殷山骨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他从来不是可供你选择的玩物。”
“你可曾真的将这份情谊放在心上。”
突然一道黑影笼罩,殷山骨为我披上披风。
他脸色沉冷,目光寒凉。
“娘娘,臣数次挡刀,应该也还清娘娘一个馒头的恩情了吧。”
“珍惜当下为好。”
然后,他低头,展眉微笑。
“春寒料峭,多穿衣。”
“娘娘,刘美人的事情,您不会真以为陛下不知晓。”
殷山骨回眸,留下一句。
杜恒霜猛然站起,手紧紧攥着桌角,嘴唇哆嗦。
“因为他那个破镯子,我们失去过一个孩子,我要他一个孩子,不过分吧。”
我和殷山骨皆一愣。
我行礼,拉着殷山骨离。
“娘娘,好生休息。”
22.
我和殷山骨在马车上相顾无言。
硕大的宫门像一张血红的嘴。
“这不是个好地方。”
“一个活生生的人进去,一副骨架子生活。”
“鸡架子?”
“你想吃鸡架子?”
“滚蛋。”
23.
刘刺史查出来了。
那日延误了文书的,是绊倒在马前的幼童。
幼童是街头流浪的孤儿,被马踩踏,当场就去了
。
时日太久,线索中断。
好在殷山骨找到了那孩子的墓。
可是谁会给一个流浪孤儿立碑。
殷山骨说,那孩子虽然是孤儿,尸骨被人收敛了,还立了个碑。
立碑的人就是卖萝卜饼的婆婆,她常年在那里摆摊。
我们找上门去询问的时候,婆婆很不耐烦。
只说看到幼童横死路边,心中怜悯,才收敛了尸骨。
婆婆说得很流畅,一丝都没有犹豫。
“别问了,婆婆说得如此流畅,怕是已经有人问过。”
殷山骨犀利的目光环顾了四周,最终落在婆婆脸上,就那么静静盯着她。
他本就眉骨高挺,剑眉微挑,不怒自威,像一把宝剑,还未出鞘,已见寒光。
婆婆吞咽了几口口水,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拉住殷山骨的衣袖,十足的泼辣赖皮样。
“将军是好人,不会白白耽误我时间,买几个饼走吧,将军。”
“我给夫人拿几个热乎的。”
说着,她走进屋子里,再出来,已经拎了一小箩筐。
婆婆我们谢过婆婆,买了几个饼。
今天饼鼓鼓囊囊,看来馅可不一般。
到家,我拆开饼。
婆婆很聪明,要是被人知道她目睹了现场,她也卖不了这么久的饼。
孩子不是自己跑出去的,而是被人丢出去的。
当年就有人来问婆婆情况,婆婆装傻一问三不知。
她记得不像本地口音,像北方的,而且应当不止一队人来问她。
皇城的世家大族,基本都是扎根本地,只在本地招奴婢小厮的,只有兵营里的,或者正规的杀手会有外地的。
我摩挲着玉佩,心里盘算着刚好可以去见见孟无期,他人脉广。
24.
“你他娘的又来干什么。”
孟无期吸溜着面条,咬了口大蒜,抽空抬了下头。
我甩了甩手上的玉佩,丢给了他。
“抵押给你。”
他手里的筷子哐当砸到汤碗里,快速伸手接住玉佩,仔细端详。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块一摸一样的玉佩,欲言又止。
我看出他眼里的欣喜,伸出食指抵住嘴唇。
“嘘。”
有些秘密,怎么能言说呢。
我托他查查北方口音的杀手佣兵,普通人如果知道此等阴谋必然会被灭口,就像那个狱卒和孩童一样。
知情者能折返回去问婆婆话,就说明无性命之忧,干的专门是取人性命的事情。。
“我帮你找,你帮我看着点杜恒霜,时常走动走动。”
“你真是没皮没脸,觊觎有妇之夫。”我调侃他。
“听说宋长青待她并不如意。”孟无期的眼神晦暗,充满无奈。
突然,他靠近虚掩的窗子,脸上带着些难以察觉的笑意。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不枉我特地包下她最爱的酒楼,她都快一年没来了。”
楼下闪过一个人影,虽男装打扮,依旧可以辨别出是杜恒霜。
孟无期正欲下楼偶遇,又见到后面跟着一个高大男子,顿时停住脚步。
二人一齐进了楼下的雅间。
我冷笑一声。
竟然是殷山骨。
25.
我和孟无期鬼鬼祟祟,决定去隔壁偷听。
“我们真是难兄难妹啊。”
“别担心,那小子要是背叛了你,为兄给你找十个男宠。”
我翻了个白眼,他立刻闭嘴。
“二十个。”我咬牙切齿。
一只手从背后揪住了我的脸。
“夫人。”
我和孟无期皆是一僵。
26.
我被迫转身,却看到一脸趣意盎然的殷山骨。
他打量了一下孟无期,勾唇冷笑。
“怎么了,夫人,想买二十个私兵捉奸?”
随后他压低声音,语气不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孟公子,还是守点男德的好,别总是挨着别人的夫人。”
“那你呢,来这里干嘛。”
“殿下和娘娘今日微服出巡,我伴驾在侧。”他指了指远处的马车。
贴着假胡子的宋长青拎着萝卜饼的油布包,慢悠悠从马车迈下来。
不知道皇帝什么奇怪癖好,那么俊朗的人出门乔装就喜欢贴各种胡子。
“婆婆说见过宋长青,一个少年人胡子奇形怪状的。”
“那个死去的幼童被丢出去后,宋长青试图追上,不知怎么又停下了。”
所以,五年前,宋长青也是目睹了这件事。
他,默许了这件事。
27.
乌兰的使者在皇城呆了小半年
,终于准备回乡。
他们保证会带领其他部落来朝贡,但想带几个女子回去。
“不过是几个女子,这就舍不得了。”乌兰壮士嘟嘟囔囔。
“女子怎么了,女子自可为一番事业。”杜恒霜显然失态。
宋长青按住杜恒霜的手,“那就挑几个貌美的宫娥。”
杜恒霜难以置信地看向宋长青,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
“你怎么变得如此莽撞,当真是见识愈发浅薄。”
乌兰勇士去挑选女子后,宋长青出声呵斥。
殷山骨眉头紧锁,“殿下,此举不妥,有损国威。”
“投其所好,怎么不可。”其他大臣也交头接耳。
“女子能懂些什么,这也算一桩美谈。”
我知道我没资格站出来说话。
曾经清风朗月的宋长青似乎突然腐烂,让杜恒霜毫无察觉,只是轻轻一碰,溃烂的皮肉就分崩离析,留下一滩陌生的肉泥。
“想说什么就说吧,大不了我和你一起蹲大牢。”殷山骨握住我的手。
我偷偷看向门外,乌兰人到门口了,我才猛地直起身。
“何其可笑。”
“女子从出生开始就被困于牢笼。”
“有几个见过山河大川,孤烟长虹,她们都没见识过这世间,你们就草草断言,女子懂得什么。”
“世人不会去怪禁锢女子的枷锁,只会去怪被枷锁禁锢的女子。”
众人都是古怪的看着我,满眼鄙夷。
只有门外响起掌声,那位蒙面的首领第一次摘下面罩。
竟然是一位容貌绮丽的女子,她身后的乌兰勇士也一改之前嚣张的态度,恭敬垂头。
“我们此刻是真心归顺您,殿下。”
临走前索要美人,是乌兰最后的试探。
一个尊重本就地位低下的女子的国度,才会真心仁慈地接纳外族人。
更何况乌兰是母系族,所以犹为重视女子的地位。
乌兰进贡了那么多国家,第一次没有携带女人回去,她终于诚心归顺,因为她发现这里的女子竟然敢于说看似出大逆不道的话。
大臣们不再古怪的看我,反而纷纷夸赞殷山骨教妻有方,略施小计让乌兰顺利归顺。
28.
孟无期来了消息。
当初雇佣兵的人,是杜相国的。
原来,当初那么多人不想让我当太子妃啊。
杜相国从中阻挠。
宋长青冷眼旁观。
我父亲一死,我一个孤女,就阻挡不了宋长青和杜相国了。
到底是相伴深情,杜恒霜想再努力一把。
她想和宋长青回忆过往。
但宋长青并未赴约。
与杜恒霜春风一度的是孟无期。
杜恒霜似乎不知道。
殷山骨下朝后兴致很高,皇帝与皇后之间的关系似乎融洽了许多,终于不牵扯到他。
看来,杜恒霜真的想与宋长青和好。
“南方水患,殿下让我前去。”
殷山骨脱着外袍,照例从怀里拿出路上给我带的小玩意儿。
“这家桃酥可口,给夫人配茶吃。”
“我也去吧。”我把头枕在他肩头。
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得了证据也并无作用,审判者就是帮凶。
君是君,臣是臣,我们永远被动。
29.
出发前,皇帝又召见了我们。
刘美人假意和我叙旧。
“我爹是宋长青的人,你小心。”
刘刺史,是宋长青的人。
幸亏我对刘刺史有所隐瞒,他不知道我们发现宋长青当时在场。
宋长青让刘刺史诱我查父亲死亡的真相,看来,君臣也不一心。
他想借我的手,重创杜相国。
“为何帮我。”
“上次落胎,我已不能有孕,我这辈子没害过人,却难得如意。”她眼里的哀切一闪而过。
“我只希望,血债血偿。”
30.
我和山骨到南方时,洪水的冲击被山阻隔,所以只淹没了两个村落。
但就是这两个村落,哀鸿遍野,良田尽毁。
几经排查,原来是堤坝破损,缺斤少两,如水势大,一冲即跨。
堤坝的建造由杜相国负责。
我不相信杜相国这么蠢笨。
“皇帝要杜相国死。”殷山骨冷笑一声。
“他忌惮杜相国的势力,也忌惮杜相国泄露当年真相。”
“造了一个把柄送到我们手上,杜相国百口难辨。”
这个把柄我们不用也得用,不等我们公布结果,民间就传开了。
我们回皇城的那日,杜相国被宣判了罪名。
第一条,残害天子。
杜相国何其聪明,从我和殷山骨出发治水开始,他就已经知道殿下不再信任他。
他寻了毒药,让杜恒霜放在宋长青的吃食里。
杜恒霜答应了。
“恒霜,我给过你机会。”宋长青赤红着眼。
“只差一点,我们就可以和好如初,你为何,你为何!”
一只砚台砸到了杜恒霜的额头,顿时流出殷红的血。
杜恒霜双目无神,任由鲜血流进眼眶。
跪在地上的宋相国慌忙爬向她,仔细给她擦拭额头。
“陛下,这似乎是普通的木薯粉。”殷山骨轻轻嗅了嗅。
宋长青一愣,在确认杜恒霜放的是普通的木薯粉后,突然变得沉默。
“恒霜,你。”
他心中大受震撼,不仅饶恕了杜恒霜,更是涌现出难得的温情。
杜相国也不住以头抢地。
“殿下,臣曾以为,臣是陛下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唯求殿下,善待臣的女儿,她不惜违背我,也要去爱您。”
在杜恒霜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杜相国被关进了大牢。
杜恒霜确实下毒了,但杜相国给杜恒霜的,就是一包木薯粉罢了。
既然怎么挣扎都必死无疑,不如给女儿谋一条生路。
这是殷山骨给杜相国的计策。
31.
宋长青此时仿佛又变成了以前那个宋长青。
与杜恒霜情谊深重,夫妻恩爱。
“你为何特意保下杜恒霜。”
回府的马车摇摇晃晃,数日奔波加上今日的审判,我已经有些疲惫。
“她怀孕了。”殷山骨替我褪去袜子,捏着我的脚。
他似乎永远如此沉稳,安静淡然。
“算算日子,你兄长的。”
“太医是我的人,对外称是有孕三月。”
“其实已经四月,那个月,宫里的簿子上并无杜恒霜侍寝。”
“唯一的那次,便是酒后与你兄长。”
孟无期的孩子?!
“夫人,你的身份,我早已经知道。”
“我常年出征,月族王室的玉佩,我是见过的。”
“孟无期也已经告诉我。”
我的母亲是覆灭帝国月氏皇帝的幼妹,被宋廷救下藏匿,而孟无期是月氏皇帝嫡系子,算起来我是孟无期的妹妹。
“你知道,还隐瞒不报。”
“你不是忠君爱国的大将军吗?”
“我忠的是国家,是百姓。”他的嗓音从胸腔轻震而出,语调慢条斯理。
“君非贤明,忠君何用,宋将军与杜相国,不是前车之鉴吗。”
“更何况,我可从来没和夫人说过我是好人,夫人有些先入为主了。”他的手指摩挲着我的脚心,似乎极其喜欢看我炸毛的模样。
“那你也该知道,接下来,我要做什么了。”我一改往日娇羞可人模样。
“挡我者,死。”
他噗嗤一声笑了,“夫人,挡你者,都被我杀了啊。”
“夫人是贼子,我就做乱臣。”
32.
行刑那日,我又去见了宋恒霜。
我陪着她,听到了行刑的鼓声。
“杜恒霜,你自己权衡。”
“你是要做花,还是赏花人。”
我递给她一包真正的毒药。
她颤抖着手,接了过去。
颓然倒地,不住干呕,面色煞白。
“父亲说,君王的爱就像糖一样。”
“刚尝出甜味儿,就会化。”
“昔日我不信。”
她拂去脸颊的泪珠。
“你可知道,我与宋长青本就是恩爱伴侣,一同来到这个我们陌生的世界。”
“我们以为能改变时代,没想到,这个时代改变了我们。没有人能够遗世独立。”
“他被同化了。”
“我如何能够幸免。”
竟然是异世之魂,寄居在躯壳之内。
难怪宋长青在几年前突然性情大变,并且野心勃勃夺得帝位。
“宋焚芝,可我已有身孕。”她还在犹豫。
“杜恒霜,你应该有数,你几个月没来月事。”我挑起她的下巴,细细打量她的神情。
“那晚春风一度,孟无期如何?”
她先是一愣,像是回忆到什么,随即满眼惊恐。
我知道,她有了选择,宋长青怎么会容许她怀了别人的孩子。
33.
皇帝现在最信任的就是杜恒霜,他常常捧着杜恒霜的孕肚,思索孩子的姓名。
还让我们夫妻二人来宫里走动。
宋长青自己斩断了自己的翅膀,竟然还以为杜相的死能拉近我们的距离。
杜恒霜日复一日的毒药让他虚弱。
他终
于意识到问题的时候,开始向殷山骨求救。
殷山骨收到了密信,顺手点了红烛。
“夫人,这信能够送出来,看来宫里还是有漏网之鱼。”
当然没人救宋长青。
宋长青在第二天夜里断了气,却又于清晨苏醒。
一醒来就在呼唤我的名字。
杜恒霜召我前往。
“他死了。”杜恒霜此时已快临盆,肚子浑圆,神色放松。
孟无期早就扮成了太监在宫里陪产。
“寄居在宋长青体内的魂魄散了。”
“真正与你青梅竹马的宋长青回来了。”杜恒霜一字一句。
我隔着窗子看,只看到一双执卷的手,微风吹过,书页翻飞,又被那指节分明的手指轻柔地抚平。
察觉到我这里的动静,宋长青抬眸,长发散下,面色上是虚弱的白。
那双眸子如月下的清泉,清澈透亮。
“焚芝。 ”他看到我来,浅浅一笑,像小时候那样唤我。
“对不起。”
我看着熟悉的模样,鼻头一酸。
“你睡吧。”
34.
我退出里屋,杜恒霜眼中透着些许紧张。
我唇畔染上些许冷峻的弧度,手微微抬起,也抚上她的肚子。
“那你想如何呢。”
“给你的孩子做父亲?”我在她耳旁轻声。
声音不大,但孟无期神色一变。
35.
“你要如何,放了他?”
“夫人。”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微微俯身,柔顺的头发垂在脸侧,语气竟然有些哀怨。
“不放,甚至可能要多杀一个。”
“那我随时待命。”他闻言,钻进被窝,安心闭眼。
真正的宋长青根本回不来了。
我杀的,因为他认出了玉佩,知道了我是前朝余孽。
我虽气急,但还是不忍心下狠手。
可他还是在水中断了气,第二日不知怎么又活了,我以为是我失手,后来杜恒霜说了才知道,是其他魂魄附身。
我还陷入了奇怪的剧情,必须要做出爱慕宋长青的行为。
宋长青和杜恒霜真演得一出好戏。
不如让他们狗咬狗。
我们假意相信宋长青。
宋长青做的第一件事,让刘刺史成为新的相国。
但刘刺史早已经与我们串通。
刘美人的身份也水涨船高,成了刘贵妃。
宋长青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废除杜恒霜的皇后身份,让她在冷宫待产。
杜恒霜又助了宋长青一次,就又失望一次。
36.
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杜恒霜在冷宫生了一个皱巴巴的男孩。
孟无期带走了心灰意冷的杜恒霜,去了边关的小城。
我月氏的后裔名正言顺的成了太子,由刘贵妃抚养。
如果不是这天下难容女子,我恨不得自己即位。
宋长青的比以前更小心,吃食方面谨慎异常,并且重新在暗中培养自己的亲信。
但毒药,就涂在他每日批阅的奏折上。
他中风了,无力处理国事,刘相国与殷山骨代为监国,只等那孩子成为新国君,让这个天下改名换姓。
37.
殷山骨成了摄政王,每日事务繁忙。
他常常对着梳妆的我发呆。
“夫人,现在的生活,是你所愿的吗?”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我的胭脂盒上,蘸取一些,贴上我的唇。
我已经许久没认真打量过他的面容,他的面上带着难以察觉的倦色。
“夫人,你许久没骑过那匹马了。”
“也许就未与我嬉闹。”
“院子里的秋千也只搭了一半。”
我猛然想起他曾经说过,等忙完了事务,谋个闲职,与我游山玩水。
“夫人,你有注意过我昨日穿了什么衣衫,带了什么锦囊。”
“我知夫人对我好,但夫人从未真的相信我的心意。”
“我心中满是夫人。”
“尘埃落定,夫人可否回眸看看我。”细碎的阳光落在他眉间,填满了浓重的情思。
我捧住他的脸,“好,我还没见过海,我们去看海。”
我们二人相拥。
过了许久,殷山骨用鼻尖蹭蹭我的脸。
“外面偷听的人走了。”
我顺势捏了捏他的鼻子,“刘相国和刘贵妃也这么有疑心病。”
“只可惜太心软了。”
“游山玩水有什么意思,我们要这天下。”
殷山骨一脸宠溺的看着我。
“夫人野心勃勃,我甚爱。”
“什么时候除掉刘相国,名头我都准备好了。”
我抚了抚鬓角。
“等杜恒霜休整两年,再动手。”
“为杜恒霜的父亲平冤屈,再找个由头把杜恒霜接回来。”
“杜恒霜毕竟是孩子生母,肯定比刘贵妃上心。”
“夫人,那海边还去吗?”
“去边关吧,看看孟无期的兵士操练的怎么样了。”
我当真庆幸与殷山骨成亲。
我们二人不论是对彼此的爱意还是潜藏于心的恶意,都无需隐瞒,堂而皇之的展现。
也会坚定选择彼此,并肩同行。
【殷山骨番外】
宋长青问我要什么赏赐。
我鬼使神差的说出了宋焚芝的名字。
她至今都不知道我们的姻缘,是我求来的。
我本是街头流浪的乞儿,一个一看就是女扮男装的女孩给了我一个馒头。
但下一瞬,馒头就被抢走,一个极漂亮的女孩,力气大得出奇,一脚踹翻抢我馒头的恶人,还给了我一把匕首。
她的眼神泠冽,神情不屑。
“以后谁欺负你,就打回去,一个馒头都守不住。”
随即她突然又变了一副脸色,温柔可人,原来是走来一个衣着显贵的男子。
可她眼里的不屑还是没完全收回去。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要打回去,并且要伪装。
再后来,我就用这把匕首救了曾经给我馒头的女子杜恒霜。
我救了她,她的父亲恨感激我,让我进了军营。
我假意心悦杜恒霜,那个衣着显贵的男子宋长青就会更加在乎杜恒霜,也会愈发忽视宋焚芝。
我觉得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
我不顾一切拼命,因为我想让自己昂首挺胸地站到宋焚芝面前。
后来,宋焚芝的父亲死了,她已经孤立无援,我不能再等。
那是我第一次拿自己的命去赌,又救了杜恒霜一次,用这次的伤求了赐婚。
宋长青以为我在给他和杜恒霜扫清障碍,沉默一瞬,一口答应。
宋焚芝,是我的了。
新婚那晚,我却迟迟不敢见她,她就亲自来扛走我。
她说会爱我,与我相濡以沫,我小心翼翼,满心欢喜。
但我慢慢发现,她不是普通的女子。
我寻到了他父亲的玉佩,托人辗转送到她的手中。
她想要什么,我都会送到她手上。
只因为,她会请私兵救我,会义无反顾与我一同坠下山崖,我就发誓,她就是我的命。
她的好她的坏,我全部接受,我也会义无反顾与她同行。
【宋长青番外】
我偷偷拿了宋焚芝的玉佩戏耍她。
却导致了她母亲的死亡,她母亲身份特殊,担心牵连宋焚芝,投湖自尽。
我想着告诉她,对不起,我不会说出去。
但她想要杀了我,她没下狠手,她力气那么大,我故意憋气,她立刻松了手。
我知道她心软了,可我突然喘不过气了,我看到一个透明的灵魂挤占我的身体。
但我不知道怎么还有意识。
那个人很聪明,比我厉害多了,宋焚芝也一直讨好他,但是他一直不搭理宋焚芝。
我知道他是有些喜欢宋焚芝的,因为他第一次看见宋焚芝满眼的惊艳。
我偶尔可以掌控原来的身体,但时间不长。
那个人总是被我的情绪干扰,心神不稳,渐渐被权势迷惑。
他和他的妻子知道我有残存的意识,联手要剥离我。
我是真的要走了,走之前,我看了以前爱看的书,最后喊了一声焚芝。
“对不起。”
她知道是我吗?
她可能猜到了吧。
(完)
作者署名:动感小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