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节 易心
第 46 节 易心
我是少爷的死士。
少爷却让我做他的影卫,连沐浴更衣都要跟着的那种。
我不好意思地挠头:“这多不好啊。”
只见少爷眉头轻挑,语气淡淡:“你看你师兄洗澡的时候,可没半句不好。”
可师兄背上文着武功秘籍,你身上白花花的也没啥看头啊。
1.
我的少爷,是暗潮阁的主子。
据说他那双娇嫩白净的手曾屠尽杀害了老阁主的十罗门。
他是十二岁便闯过暗潮阁生死道的天纵奇才。
所以给少爷当死士,我与有荣焉。为少爷而死,我心甘情愿。
然而,少爷却点我做他的影卫。
起因不过是因为我跟踪大师兄上茅房的时候被他逮到。
少爷蹙着眉头问我:“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个女子?”
这跟我是女子有什么关系?
我不过是想偷学大师兄的传家绝学一招半式,所以才时时跟在他身后。可大师兄压根儿不在人前练功,我怀疑他是偷偷躲在茅厕里比画。
但这话不能跟少爷说,他要是告诉大师兄了怎么办?
于是我说:“大师兄前段日子出任务伤了腿,我怕他蹲不住茅坑掉下去。”
少爷勾着薄唇,皮笑肉不笑:“看来近日你轻功有所大成,跟了鸣风这么久他都没有察觉。很好,明日便跟着我做影卫吧。”
2.
做少爷的影卫,我是不大乐意的。
因为死士好歹还能休沐,影卫可是全天候待命的。
还有一点就是,死士经常接外派的活儿,若是杀人麻利些,便能挤出时间去花满楼吃桌好的。
而影卫日日围着少爷转,天底下敢打他主意的人都被他杀了个尽,这活儿太安稳,没劲。
但少爷是暗潮阁的主子,暗潮阁所有人都听命于少爷。少爷让我三更死,我必然不能五更活。更别提,只是给少爷做影卫。
但有些事情,还是能争一争的。
比如少爷沐浴更衣时,我便自觉地躲了出去。
如少爷所言,我是女子,很多事情上多有不便。
但少爷却罚我跪了。
他披着半干的长发坐在椅子上,微敞着内衫,露出的脖颈儿还泛着刚出浴的红。
冷清的白皮,泛起微醺的粉红,像朵初绽的水芙蓉。
我用我视力极好的眼睛匆匆瞄上一眼,便低头跪了下去。
少爷冷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抬头。”
我听令抬头,光明正大地看起他来。
当然,我不能直视少爷的眼睛,那是大不敬的。
于是,我的目光只好在少爷好看的脖颈和结实的胸膛间来回游移。
少爷轻咳一声,换了下坐姿,哪知衣衫敞得更开了。
“错在哪儿?”
我跪得笔直,答得响亮:“我不该在少爷沐浴期间躲在房顶吃烧鸡,还吃得格外专注,以至于少爷出浴后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少爷面前。”
少爷扶额叹气,无力地闭了闭眼:“你居然还吃了只烧鸡。”
啊,原来不是烧鸡的事?
我皱眉努力回想:“可我也没喝酒啊……”
一只价值连城的玉骨杯碎在我身后。
“你错在没有时刻守在我身边,失了影卫的职责。”
影卫影卫,如影随形,时时守卫。
我小声争辩:“可是少爷您在沐浴,我在跟前盯着,总不太好吧……”
只见少爷眉头轻挑,语气淡淡:“你看你师兄洗澡的时候,可没半句不好。”
可鸣风师兄背上文着武功秘籍,你身上白花花的也没啥看头啊。
唉,要不是师兄他那传家绝学不传外人,我怎会如此辛苦地跟踪他如厕、洗澡、逛花楼?
我谄媚道:“大师兄怎能跟少爷您比啊,我这双污浊的眼万万不能玷污少爷您的冰清玉洁。”
原以为马屁拍得响,工钱加倍涨。
谁承想少爷冷哼一声,反倒罚了我半月月钱。
这少爷,好没道理!
3.
结果没出三日,少爷沐浴时被行刺了。
我听到动静破瓦而入,却只见窗户大敞,罩了外袍的少爷捂臂独立于房中央。
他左臂垂下,血一滴一滴地自他指尖滴下。
我立时追出了窗户,吹响口哨,给出暗号。
然而却没有逮到半个人影。
再次跪在少爷面前,我将腰间的软剑抽出,双手奉上。
“请少爷刺死。”
作为影卫,让少爷在眼皮子底下受了伤,该死。作为影卫,没有杀了刺伤少爷的刺客,该死。
此时少爷的左臂已经包扎好了,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点。
“知错了吗?”
我的头重重磕在地上:“无心知错,无
心应时时刻刻守在少爷身边,如影随形,片刻不离。”
少爷伸出两指,轻弹我的软剑剑身,那剑便飞了出去,插在了房柱上。
“姑且饶你一次。”
“谢少爷。”
少爷起身对侍女吩咐道:“备水,这一身的血腥味儿恶心得紧。”
路过我时,他脚步微顿:“愣着做什么,过来守着。”
“哦哦,来了。”
我赶忙收了软剑,飞上房梁,紧盯着进进出出的侍女,生怕里面混进要杀回马枪的刺客。
然而少爷又不满意了。
他挥退侍女,却让我给他擦背。
“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震惊。
少爷挑眉看我,顺便抬了抬自己受伤的左臂,反问道:“难道要我自己来?”
少爷刚饶了我一命,如再造父母,我怎敢劳烦他老人家亲自动手?
我谄笑着拿起澡巾,对着少爷白嫩的宽肩卖力地搓了起来。
我搓,我搓,我使劲儿搓!
一定要让少爷感受到我的感激之情,让他明白我的悔过之心。
然而,少爷猛地转身扣住我的手腕,怒目圆睁:“你是嫌我命大,想搓死我是吧?”
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我这才想起少爷细皮嫩肉,许是禁不住这么大力的。哪像我皮糙肉厚,泡澡的时候就喜欢有人使劲儿给搓个背。
只是……
“少爷,你先坐下,那个露出来了……”
少爷猛地松开我,一个巧劲儿,便把我给转了个圈儿。
待我再回身时,少爷已经背对着我坐回了浴桶里。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愣着做什么,水都凉了。”
少爷惯会使唤人,分明他耳后根连着脖颈都被这水给蒸红了,哪里就凉了。
“可是少爷你看起来很热啊。”
“多话。”
“哦。”
4.
要我说,少爷就是瞎讲究,受了伤还日日要洗澡。
都搓秃噜皮了,也没见半点儿灰卷啊。
关键他还嫌我搓得不舒服,却偏偏指定要我搓。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爹”,才能继续心甘情愿地孝顺下去。
直到这日,少爷突然问我:“我与鸣风……比如何?”
“啥?比什么?”
少爷斜眼睨我,雾气蒸腾间看不分明他的神色。
“你不是偷看他洗澡吗?”
哦,这事儿啊。
可我也就看了个后背啊。那武功秘籍就文后背上呢,密密麻麻的,怪费眼的。
我努力回想着师兄的背:“大师兄肩背宽厚,肌肉紧实,肤色较暗,啧,就这点不太好,要是白点就好了。”
如果白点,刻的字也容易看些。
少爷又问:“那我呢?”
我卖力地拍起了马屁:“您自然是金娇玉贵,细皮嫩肉,哪里是大师兄那个糙汉能比得了的。”
少爷看我一眼,冷哼道:“马屁精。”
嘿,马屁拍得响,工钱加倍涨。
我自认为我的马屁已经拍进了少爷的心坎儿里,谁承想过了会儿,少爷又开了口问道:“白吗?”
“啊?哦,自然是白的,您冰肌雪肤,比花楼里的花魁姐姐都白得多。”
少爷不敢置信地回身,微眯起眼:“你还逛花楼。”
……我这嘴啊,咋啥都往外兜!
“是大师兄……”
“月钱扣半!”
这少爷,好没道理!逛花楼我自掏腰包,又没花他半个子儿。
5.
因为少爷近日总无端扣我月钱,所以我整日丧个脸,像吃了炸药一样。
连大师兄都绕着我走,好似已经多日不曾见到他了。
于是我拉住步履匆匆的二师兄:“师兄,鸣风师兄最近在出什么任务啊,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二师兄手里拿着暗潮阁的令符,眼见是底下的堂子出了事。
“鸣风?去越城和江城的堂子办差去了啊。对了,你现在是影卫,不清楚这事儿,十几日前江湖上凭空冒出一股势力,专毁咱暗潮阁的堂子,越城和江城那两个堂子前两日被端了,鸣风带新人去续情报网了。”
“啊?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跟咱暗潮阁作对?不对啊,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半点没听少爷提起过?”
二师兄听到此话,眼神立时暧昧起来,拿肩头碰碰我:“苟富贵,勿相忘。小师妹你就跟着少爷享清福,日后飞黄腾达记得罩我呀。”
我直接将这满嘴胡话的人踹飞。
一提这事儿就来气,还富贵,富贵个屁!月钱都扣没了!
于是晚上少爷还未安歇,我便冷着张脸飞上房梁,连灯都不给他熄了。
少爷原本已经走到了床边,听到身后
的动静,便回头看了我两眼,居然什么也没问,兀自沉默地自己熄了灯。
我那双视力极好的眼,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少爷在黑暗中静立片刻,才转身上了床。
屋外似乎又落了雪,月光映着莹白,窗户上树影斑驳,好似飞花簌簌。
几声压抑的咳嗽声在被子里闷响。
一到冬日,少爷身子就弱,白日里脸色便不好,我居然还让他自己熄灯……
我真不是人!
“少爷,我给您倒点水吧。”
他又压在被子里咳了几声,缓口气才说:“无心,我冷。”
我知道他冷,他身上的毒最受不了冬日的寒,大师兄说那是冰雪钻进骨头缝似的冷。
我没有办法,我只能飞下房梁,为虚弱瑟缩的少爷端上杯热水。
“少爷,喝点热的就不冷了。”
少爷的手自厚厚的被子中伸出,月光洒在他冷白的小臂上,更显苍白。
可他的手却绕过杯盏,直直地扣在我的腕上。
他说:“无心,你好暖。”
少爷的手是真凉啊,像屋外的雪块,冰得我一个激灵。
我将杯盏小心地放在脚踏上,用空出来的手搓着少爷的手背:“那我给少爷暖暖。”
少爷轻笑一声:“好。”
下一瞬,我整个人就被少爷扯到了床上。
只觉天旋地转,被少爷带着滚了一圈,厚厚的被子便落在了身上。
少爷单薄又冰冷的身子缠上来,自背后紧紧地抱住我,贴着我。
“这样就很暖。”
可我说的,只是暖手啊。
我想问问少爷要暖多久,一偏头却发现他早已安然睡去,眉眼间的疼痛已然消散。
于是我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他来之不易的好眠。
算了,辛苦便辛苦点吧,谁让他是我的少爷呢。
6.
第二日醒来,身边的位置早已空了。
我飞奔出门口,却发现少爷在院子里练剑。
昨夜落的雪已经清扫干净,少爷穿得厚实,在空地上随性比画着。
他的剑很好看,一招一式都带着致命的凌厉,只可惜他用不上多少力。
少爷收了剑,站在树下望我:“鸣风此行不会有危险。”
我眨眨眼,应和着:“哦。”
大师兄遇到危险也正常啊,我们做死士的,干的便是刀尖舔血的营生。但大师兄这次是没有危险的肥差,着实让人眼热,不知道他会不会带一只越城的脆皮鸭给我。
少爷抿直了唇,呼出一口白气:“进屋吃饭吧。”
我欢喜地迎上去:“好嘞,我这就让人摆饭。”
虽然少爷的话总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少爷的饭菜却让我精神抖擞。
然而,美好的心情总是那么短暂。
夜里我站在少爷的床前,第五次向他确认道:“您真的要我睡这里?”
少爷第六遍问我:“有什么问题吗?”
我纠结地盯着床上仅有的一床被子,脑袋空空:“可我是影卫啊。”
哪里有跟主子挤一张床的影卫,这也太没大没小,尊卑不分了吧?
那房梁我睡着也还好,虽然硌了点,但又硌不死我。
少爷低着头,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做影卫的同时可以帮我取暖。”
倒也不是不行,因为这床真挺舒服的。
“如果你是怕鸣……”
“那月钱是不是得算两份啊?”
少爷蓦地抬头看我,眼底透着丝迷茫。
我眨了眨眼,询问起少爷与我同时开口的那句:“您刚才说怕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勾起唇角:“没什么。”
“哦。”
少爷往里面挪了挪,拍拍柔软的被子,眼中柔光点点:“上来吧,月钱加倍。”
我高兴地脱了鞋袜,翻身上床:“少爷您不知道,我江湖人称『行走的小火炉』,甭管外面雪飘多大,我都能给您暖透了。”
少爷一把将我扯进怀里,在头顶幽幽地叹了口气。
“闭嘴吧傻子。”
我高兴地闭上了嘴,嘿嘿,这天底下还有这样轻松的活儿呢。
我的少爷,真是个好人呐。
7.
少爷近日愁眉不展,咳得更厉害了。
暗潮阁接连有堂子被端,那股势力像是凭空出现,寻不到根源,无缘无故地与暗潮阁结仇。
就连派去药王谷寻医的人也一直未归,音信全无。
“少爷,会不会是那股势力截了我们的人啊?”
少爷捂着帕子咳了两声,眉头紧皱:“再派人去药王谷。”
然而,半月过去,雪越下越大,天越来越冷,药王谷的药还是没半点盼头。
可少爷快要撑不住了,前日已经咳了血。
说起少爷的病,还要从多年前震惊江湖的十罗门灭门案讲起。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少爷手握老阁主的剑,率领整个暗潮阁倾巢出动,简单粗暴地围剿了正在举办寿宴的十罗门。
十罗门的主子,在自己的寿宴上,被仇人的儿子一剑捅了个穿。那伤口的位置,跟老阁主身上那道剑伤分毫不差。
少爷脸上溅了几滴血,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像开出了朵朵红梅,妖冶不羁。
“你的狗命,是我代暗潮阁送你的寿礼。”
然而少爷屠尽十罗门的时候中了毒,这毒阴得很,冬日寒气侵体时便会毒发。毒发时浑身如坠冰窖,咳喘不止,还不能动用内力暖身。
这些年要不是靠药王谷特制的药丸硬撑,少爷的身子骨大约早就熬坏了。
如今眼见隆冬将至,少爷不能再等了。
“少爷,让我去药王谷取药吧,我定然快马加鞭赶在隆冬时节前回来。”
少爷望着门外飘雪的天,呼出一口白气:“准备一下,我们启程去药王谷。”
8.
去药王谷的路,并不好走。
冰天雪地,大雪封山。
马车行得慢,可那百十号刺客自四面八方围来时却极快。
漫天雪沫中,黑衣刺客乌压压地向马车处压来。
二师兄一眼认出了对面的来头:“少爷,是罗刹殿的人。”
罗刹殿便是之前凭空冒出的那股势力,今日居然拦在这里,看来意图不小。
我出了马车,对二师兄扬了扬下巴:“叫阵对骂这活儿我擅长。”
二师兄表示他拭目以待。
我脚尖轻点,踏着雪花来到了车队最前方,对着罗刹殿把大刀舞得虎虎生威。
“看见你奶奶我手里的大刀没?这叫屠狗刀。当然,只斩恶犬,不杀乖狗。所以奶奶我劝你好狗不挡道,识相的赶紧给老娘滚开,想死的尽管留下。”
罗刹殿的领头冷笑道:“久闻暗潮阁无心大名,原以为只是个轻功还可以的毛头小贼,却不想竟是个大放厥词的嘴臭娘们。”
我将大刀扛上肩:“之前刺杀我家少爷的也是你们吧?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给老娘滚出来开刀。”
黑衣领头眉头轻皱:“之前?”
嗯?难道不是罗刹殿?
这时,马车里传来少爷的几声轻咳。
我担心起少爷的身体,不愿多做纠缠。
“不重要。既然老娘找不到主儿,那就通通算你们罗刹殿头上好了。”
二师兄在我身后轻声说:“小师妹啊,你这一上阵就这么猛,真把狗逼急了来咬我们怎么办?”
我咧着嘴笑,在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回他:“干他!”
“可是大师兄那队还没追上来,咱现在人少吃亏啊。”
因为担心少爷病情拖延耽误医治,所以我们未等人齐便启程去往药王谷了。在阁内给出任务未归的大师兄留了信儿,他见到留信自会沿路追来会合。
今日大师兄已经派了信鸽来报,他们已于暗潮阁出发,天黑前便能追上我们的人马。
但对面的罗刹殿明显有备而来,大清早就埋伏在此。
“你当狗傻啊,自然是掐准了时机堵在这里。你看他那猴急现身的模样,能心善地等一等大师兄吗?”
二师兄摸上腰间的剑:“小师妹言之有理,那就干!”
9.
寂静的旷野里只有寂然的刀剑声。
所有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斩杀中手起刀落,招招致命,没有一句废话,不留一丝生机。
林中走兽奔逃,群鸟惊飞,这一方银装素裹的天地间,铺洒上了刺眼温热的红。
暗潮阁没有怕死的人,个个高手,身怀绝技。
但猛虎不敌群豺。
我们只有三十四人,对方百十号人,还用毒。
二师兄被划开的伤口上冒了黑血:“狗娘养的,玩儿阴的!”
我的大刀正巧划破对面人的前襟,一个眼熟的图腾显露出来。
“少爷,是十罗门的五毒文身!”
少爷早已打开了马车的门,安静观战,此时听我这话,竟抱着暖炉飞下了车。
他问罗刹殿的领头人:“你是十罗门的哪个?”
领头人摘了黑面,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耳咧到嘴角,却是一张极白净清秀的脸:“玄易,你还认得我吗?”
少爷微眯起眼,淡淡地念出个名字:“叶之庭。”
叶之庭这名字我知道,十罗门门主最不受宠的二儿子,因为他生母早逝,自小活得艰难。
我踹开眼前的尸体,横刀护在少爷面前:“你那爹也没把你当儿子养,你倒是上赶着送死给他报仇。”
少
爷却在我身后轻笑:“他哪里是为他爹报仇,不过是借着光复十罗门的借口笼络自己的势力罢了。无心你要记住,最不起眼的人,往往是野心最大的那个。”
我点点头:“少爷我懂,会咬人的狗都不叫。”
少爷拍拍我的脑袋,难得夸了我:“聪明。”
对面的叶之庭果真是个沉得住气的,即便我们这样当着他面揭他伤疤,他也半点没被激怒到,反倒充耳不闻地摆了个阵。
……是个干大事的人。
10.
我们的人一个又一个地倒下。
罗刹殿改了战略,摆的阵难缠得紧,暗潮阁的杀手大多因中毒体力不支而被前后夹击。
“二师兄小心身后!”
我护在少爷面前,眼睁睁看着二师兄的后背上挂了道又长又深的刀口。
二师兄捂着腹部,将背刺他的黑衣人一脚踹开,终于撑剑半跪在地吐出口黑血。
他脖上青筋暴起,冲我喊:“带少爷走!”
我握着刀咬牙红了眼:“你挺住,大师兄很快就到。”
二师兄却抬头望天。
阴沉沉的天空透不出一丝光,大片大片的雪花坠落下来。虽然估算不出时辰,可离天黑还远着呢。
他伸指拭去唇边的血,再看我时咧嘴一笑:“小师妹,苟富贵,勿相忘,明年的今日要给我烧大把的纸钱,听见没?”
说完他便撑剑起身,冲进了那乌压压的杀阵中。
“二师兄!回来!”
少爷的手轻轻搭在我肩上,踱步上来,挡在我身前。
“无心,取我的剑来。”
我大惊,拽住少爷的衣袖:“少爷,我带你走!”
他回头看我,眼中笑意温柔缱绻:“傻瓜,哪里走得了。要我踏着你的尸身走,倒不如将我留在这里。”
我的泪终于夺眶而出:“少爷,你不能……”
“无心,听令。”
漫天飞雪下,是血流成河的战场。
少爷是战无不胜的神明,是我的信仰。
“是。”
11.
少爷是十二岁便闯过生死道的天纵奇才,是血染十罗门的江湖传奇,是年少成名威震武林的杀手“弑神”。
他手握弑神剑,被压制的内力自周身喷涌而出,衣袍猎猎,锋芒张狂。
他以一敌十,以一敌数十。
弑神剑寒芒闪烁,锋利淬烈,刀剑相撞间,掀起通天彻地的罡风。
他若神明降临,战场风云突变。
叶之庭几招便败下阵来,他捂着被剑气所伤的胸口,含血笑得癫狂:“你的毒也该发作了吧。玄易,这是你屠了十罗门的报应。”
我闻此回头看去,便见少爷面白如纸,腕间轻颤,已是强弩之末。
“少爷!”
我弃了手中大刀,将它置于难缠的黑衣人胸口,飞身至他身边,及时接住了吐血倒下的少爷。
“少爷!你撑住,我带你走!”
少爷却按住我的手,撑着剑虚弱地摇头。
“你带着我走不远。”
他的手抚上我的眉眼,指尖冰得像今日落在脸上的雪:“无心,好好活着。”
“不,无心誓死追随少爷。”
少爷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他的手滑落在我的肩头,无力地推我:“走!”
我怒极,哭着大喊:“到底你是死士还是我是死士!听我的!”
我解下披风铺在雪上,将少爷拖上去,安置好。
“别死,等我带你走!”
少爷咬紧牙关,痛骂我:“傻子!”
我站起身,扫视战场。
冰天雪地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暗潮阁共三十四人,余两人。
罗刹殿百十号人,余八人。
很好。
我慢条斯理地抽出腰间的软剑。
江湖人只道暗潮阁无心轻功一绝,却不知我软剑更胜一筹。
软剑杀人需精、气、神高度集中,极耗内力,以快为诀,动若蛟龙,静似苍松。
往日里我砍刀在手,软剑缠腰,轻易不肯拔出。因为那是我保命的后招。
我笑着对叶之庭说:“没见过我的剑吧?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12.
天空放晴的时候,最后一片雪花落在我染血的剑上。
我擦了把眼睛上的血,抬头去看云层间透出的那束光。
真好,天晴了。
腹部的伤口血涌如注,我艰难地拖着无力的躯体向少爷走去。
回到少爷身边,我手里的剑再也握不住了,便弃了剑爬到少爷身边,将脸靠在他的手心里。
“少爷,你的手好冷啊,无心给你呼呼就暖了。”
“少爷,我已经发了信号弹,你再坚持坚持,大师兄就快到了。”
“少
爷,你不是给我起名叫无心吗?怎么到头来却让我长了心。”
“少爷……”
我的少爷,如果来世再见,我们……
算了,只愿少爷你平安康健。
隐约间,一滴温热落在我的脸上。
有人撕心裂肺地喊着我的名字。
13.
我的名字是少爷起的,他买下我的那天,给了我名字——无心。
他说:“无心剑自神。”
我原是街头乞儿,带了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住在城外的破庙里。
虽然日子苦了些,但我们总得活下去。
那日在酒楼门口乞讨时,我一眼便看到少爷锦衣狐裘地自一辆奢华马车缓步而下。
他手里揣着暖炉,脸色苍白,有着一双极漂亮却满是恹色的眼睛,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病秧子少爷。
极好下手,又肥得流油。
彼时不知天高地厚的我直接堵了少爷的去路,用脏兮兮的手故意去拉拽他的衣摆。
“少爷行行好吧,我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求您赏点银子,菩萨会保佑您的。”
跟随在他身后的护卫本想上前将我拉开,可少爷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敛着眉眼,眼底神色极淡:“给她银子。”
身后的护卫听令掏了碎银扔在我膝前。
“谢谢少爷,谢谢大善人,菩萨定会保佑您的。”
待一行人进了酒楼,我才摸着碎银从地上爬起,并从袖子里抖出一块质地极好的玉佩。
我掂了掂,咧嘴一笑:“菩萨自会保佑你这个二傻子的。”
然而没一盏茶的工夫,我便被两个训练有素的护卫架到了少爷面前。
少爷手中摩挲着失而复得的玉佩,眼睛却饶有兴致地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我。
“能悄无声息从我身上偷走玉佩,好快的手。”
我匍匐在地,心想我们做小偷的,主打的就是一个快狠准嘛。
“站起身。”
我连头都不敢抬,一个劲儿地求饶道:“少爷您大慈大悲饶我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刚才可算看仔细了,他的护卫个个身手了得,腰间佩剑,行事作风绝非一般富贵人家护院能比。
如今贵人若是动怒,当街打杀我一个小乞丐,官府绝不会理睬的。更别说我行窃在先,便是杀了又如何?
大约见我懦弱瑟缩不成样子,少爷便使了个眼神,命护卫将我架起。
那两个护卫人高马大,竟还架着我原地转了个圈……
少爷的目光流连在我身上:“筋骨奇佳,是个练武的好料子。”
这富贵少爷想买我。
那我自然不能贱卖了,思虑片刻便狮子大开口:“十……二十两!”
我怕他觉得我不值这价钱,便慌忙补充道:“您别看我长得小,我力气大着呢,手能砍柴,肩能挑水,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儿,买我包赚不亏。”
有了这二十两,小妹的病就有得治了,破庙里的小娃娃们这个冬天也冻不死了,二虎吃几顿饱饭便能攒些力气扛更多的货物。
只要熬过这个冬天,破庙里的孩子便能再结实一点,活得更容易些。
少爷却说:“我不需要你砍柴挑水。我要你,杀人。”
“杀杀杀人?”
我惊得后退几步,腿软得跌坐在地。
少爷玩味地俯下身盯住我的眼睛:“对,杀人,你敢与不敢?”
我自是没有杀过人的,也没动过杀人的念头。
可这世道,不就是人吃人的世道吗?我不拿屠刀,佛祖也不会度我。我与弟弟妹妹们日日住在破庙里,那泥塑金身的佛祖面容慈悲,却一次也没有显灵过。
杀人便杀人吧,我只想救庙里的孩子们。
于是我从地上爬起,抬头挺胸:“敢。但是我现在就要拿到这二十两。我当然不是怕您赖掉啊,您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嘴边掉点芝麻粒儿都比这些多,我只是……只是有急用。我妹妹病了,正等着钱治病。”
少爷应了,要带我走。
走前我回了趟破庙,刚进门口,庙里的娃娃们便放下手里的活儿奔过来:“大姐!”
庙里大点的孩子白日都出门干活儿或乞讨去了,小一点的孩子要么跟着大的沿街乞讨,要么守在庙里干点活计。
“小妹如何了?阿姐带了大夫回来。”
娃娃们新奇地看着我身后的大夫,以及门外的马车,却只敢探头探脑地躲在我身前。
“大姐今日讨到了银子吗?”
另一个理所当然地说:“你笨哦,讨到的那几钱哪里够请大夫的。”
一堆孩子七嘴八舌地围住我,我却将要离开的话在嘴边转了又转,最终半个字也没有提起。
大夫给小妹把了脉,开了药。恰逢在码头干活的二虎回来送吃的,我便将剩下的银子给了他。
“
你把自己给卖了?你脑袋被驴踢了吧。那些有钱人都是面善心恶,一肚子坏水儿,你跟着他哪里会有好果子吃!”
我白了他一眼:“做乞丐连坏果子都得捡着吃。”
“你!”
“我意已决,既然你们喊我一声大姐,我自然要讲足义气。只是过了这个冬天,以后就靠你们自己了,庙里那些娃娃也托你照顾。”
二虎瘦弱的肩膀塌了下来,红了眼:“你以后还回来吗?”
我回身看了看停在庙外的奢华马车,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大概是,不回了。”
出了破庙,我跪在少爷的马车前,磕了三个响头。
少爷的声音自马车里传来:“自此,你与他们再无瓜葛。你只能看着我,护着我,听命于我。若是他日这庙中任一人与我作对,你也要眼也不眨地杀掉。”
我咬了咬牙,说好。
谁能度谁一世呢?我卖了自己救他们一时,已是仁至义尽。
“日后你便叫无心,无心剑自神的无心。”
14.
我抱着当牛做马的心思卖给了少爷。
少爷却教我武功,让我吃饱穿暖,给我遮风避雨之所。
他送我独一无二的软剑,甚至握着我的手,杀了第一个人。
再后来,我将来去无影的轻功练成一绝,开始在暗潮阁挂牌接任务,成为一个真正的杀手。
可少爷却手把手地带我握起了笔,教我识文断字。
他说,杀手不仅要会使刀剑,还得有脑子。
我说我不想动脑子,只想好好练武,变得呱呱厉害,咔咔杀人。
少爷扶着额角叹了口气:“你看没文化多可怕,别人杀人前可以吟诗一首,你遇着对手就只会呱呱咔咔,对手会不会笑你?”
我想了想:“他要笑便笑,反正我横竖都要宰了他。”
少爷无语凝噎,半晌才指点我:“那你学武总要看武功秘籍吧,你不识字,如何学呢?”
这倒是难倒我了,毕竟以前学武都是少爷和暗潮阁的武师傅教的。
我讨好地冲少爷笑:“少爷会教我呀。”
只见少爷眼睫轻颤,柔和了眉眼:“我只能教你一时,不能教你一世。”
“啊?可是我这辈子不都要跟着少爷吗?为什么不能教我一世?”
少爷的手轻轻放在我的头顶,眼底透着苦涩,静默许久也没有告诉我为什么。
再次开口,他已然换了副模样:“可以是可以,但你得交学费。”
要我花钱,那必然是不行的。
“少爷,我想学字了。”
15.
再次醒来,我人已经在药王谷了。
是大师兄及时赶到,将我们带到了药王谷。
可如今我醒了,少爷却躺在隔壁屋子里的床上,双目紧闭。
原来,刺破我肚子的刀上染了毒,是十罗门的剧毒。
我本应该一命呜呼的,是少爷全然不顾毒发,耗尽一身内力将我的毒给逼了出来。
他还将身上唯一的一颗回魂丹喂给了我。
我失魂落魄地站在少爷床前,轻声问他:“我是死士呀,你护着我做什么?”
药王恰巧自屋外进来,闲闲地翻着药箱:“他自然是没有将你当死士呗。”
“那是当作什么?”
药王神秘一笑:“你帮我试药,我就告诉你。”
我直接拔了腰上的软剑:“不重要。快点交出回魂丹救活我家少爷,不然我让你这张叭叭叭的小嘴永远开不了口。”
药王翻了个白眼:“回魂丹哪有那么多啊,我炼废成千上万颗丹药才能出那么两颗。一颗喂了剑仙,另一颗被这小子喂了你。你现在就算杀了我,我也没有啊。”
我心一沉,剑脱了手,跌坐在地上怔怔地望着床上的人。
他苍白得像张纸,一副说没就没了的模样。
我拉住他冰冷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谁能来救救他啊,佛祖菩萨救救他吧,以后我不吃肉,不喝酒,我剃了头去尼姑庵当姑子,呜呜,我日日供奉你们,我放下屠刀念经诵佛,求你们救救他吧。老天爷啊,你把我的命拿去换他吧,我不活了,哇……”
药王踱步过来,歪头看我:“啧,哭得真丑。”
我一边哇哇哭,一边摸向了腰间的剑。
药王立时改口:“美的,美的。”
他讪笑着铺开了银针,扎在少爷的各个穴位上。
我哭累了,便靠在床边,轻声问他:“我家少爷还有救吗?”
药王“嘿”了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尖:“这世间还有我药王救不了的人?”
听他这么一说,我一下子就精神了,瞪大了眼:“你不是说回魂丹只有两颗吗?”
“是呀,但是我没了回魂丹,还有起死回生丹啊。”
……
我直接跳起来拔了软剑,怒
吼道:“你他奶奶的不早说!”
16.
原来,所谓的起死回生丹,还没有人试过。
这丹药是用各种毒物炼成,主打一个以毒攻毒,专治剧毒侵体的病症。
“所以说,这东西成功了是药,失败了就是毒了。”药王是这么说的。
我说:“我家少爷金娇玉贵的,怎可给你试药?我天生命硬,拿我来试吧。”
大师兄不同意:“你的命是少爷拼死救回来的,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对得起少爷的良苦用心吗?”
“可少爷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我是少爷的死士,少爷在,我便在。”
“少爷点你做影卫,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吗?你做影卫前的那次任务九死一生,一夜未归,少爷便抱着个暖炉在书房里站了一夜,待你回来后立刻点你做影卫。少爷他只想让你好好活着啊。”
“可现在少爷躺在那里,你让我怎么安心苟活?我总要为他做点什么。”
大师兄说:“那就我来试药。”
我说:“不行,我来。”
就在我们两个争执不休快要拔剑相向时,药王不耐烦地插到了我俩中间。
“别吵了,别吵了。起死回生丹不用试,天底下有且仅有这一颗。”
……
我和大师兄齐齐拔剑,指向药王:“你他奶奶的不早说!”
17.
药王把那颗起死回生丹喂给少爷的前一日,我快马加鞭赶到谷外的寺庙请了尊佛像回谷。
大师兄笑我:“小师妹不是不信神佛吗?你以前还说神佛的慈悲高高在上。”
我抱着佛像,恨不得捂住佛祖他老人家的耳朵。
“呸呸呸,我何时说过如此大逆不道之话!我虔诚礼佛之心天地可鉴!”
我望着天念念叨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信女年少轻狂,所思所言当不得真。”
药王将丹药喂给少爷那一日,我便将佛像摆在少爷床前,用我那狗爬字一笔一画地摘抄佛经。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保佑我家少爷。”
然而,神佛从未照拂过我这命苦之人。
一直昏迷不醒的少爷猛然歪头呕出一口黑血,便跌回床榻。
我磕磕绊绊地爬到床边,握住他的手:“少爷,少爷……”
可少爷没有任何回应,他的胸口甚至再无起伏。
我颤着手去探他的鼻息,竟气息全无!
“不会的,少爷你又在逗我对不对?”
门口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药王和大师兄闻声赶来。
我抹了把脸上的泪,猛地抽出腰间的软剑。
“庸医,还我少爷!”
药王忙躲到大师兄身后:“君子动口不动手哈!”
大师兄拦着我:“小师妹你冷静点,先让药王看看少爷。”
“看个屁!少爷气息全无,少爷他……他……”
我鼻头酸涩,只觉得天昏地暗,这世间再也迈不过这隆冬时节。
“少爷授我武功,教我识字,送我软剑,给了我名字。我本该倾尽此生来回报少爷,可少爷如今却因我而死。少爷的大恩,我再也没有机会报答了……”
“你可以以身相许。”
一道虚弱的声音在满屋悲怆中突兀地响起。
“少爷!”
18.
原来,所谓的起死回生丹,便是以毒攻毒,先死后生。
少爷呕出的那口黑血,是残留在体内积年累月的剧毒。之后气息全无,是身体自我修复的假死状态,药效被吸收后,自然就会醒来。
我揪住药王的前襟:“你不早说!”
药王两手一摊:“你也没给我机会啊,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
我冷哼着扔开他,往屋内看去。
一位貌美如花的侍女正眼含秋水地为少爷包扎伤口,楚腰蛴领,面似桃花。
“喂,你家那位姐姐是几个意思?”
药王没有药童,只有几个赛天仙的侍女,能文能武能医人。与药王是主仆,也是师徒。
现如今,她们纷纷抢了药王手头的活儿,仙女下凡似的围着少爷转。
药王欠欠地凑过来撞了下我的肩头:“炸药桶炸醋缸,酸得呦。”
我刚要拔剑,就听少爷冷冷地唤我:“无心。”
“怎么了少爷?”
少爷看了眼还杵在门口的药王,把手伸给我:“我有点冷,你帮我暖暖手。”
“哦。”我立刻像以往一样开始给少爷搓手。
不对啊,少爷的毒已经解了呀,手也还算温热。
“少爷,你的手……”
“多话。”
“哦。”
夜里,我刚飞上房梁,就听少爷唤我。
我又飞身至少爷床边:“少爷口渴吗?”
少爷坐于床头,似乎没有料到我会突然
来到跟前,极不自然地偏开脸:“不是,我只是,有话问你。”
“哦,您问。”
他抬头盯住我的眼睛:“你觉得,药王如何?”
药王?一提这人,我可有话说了。
“话密聒噪,小嘴叭叭叭的,十句里有九句废话。若不是看在他是少爷您的救命恩人的分儿上,我拳头早呼他脸上了。”
少爷眉眼舒展,似是挂上了轻松的笑意:“那,鸣风如何?”
“啊?大师兄?大师兄自然很好。”
如果他能将传家绝学给我看看,那就更好了。
“那我如何?”
我困惑地看着少爷,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少爷扯开一个略带苦涩的苍白笑容:“如今我内力全废,日后哪怕是弑神剑在手,也形同废人……”
“少爷放心,日后我会保护少爷的。我就是少爷的剑。”
少爷却深深地盯住我:“就只是剑吗?”
“还有……还有行走的小火炉?”
可如今少爷已经不怕冷了啊,还需要我给他取暖吗?
少爷叹了口气,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扯进怀里:“傻子,我是想问,你觉得我如何?愿意嫁我吗?”
19.
嫁给少爷这事,我做梦都不敢想。
我甚至觉得,这天底下根本没有人能配得上我的少爷。
但如果有,那姑娘必然或蕙质兰心,或温柔娴雅,或娇俏可爱,是这世上顶好的姑娘。
绝不是一个刀尖舔血的死士,有最硬的心肠,最冷的剑。
少爷说,以往他身中剧毒,总觉得自己将不久于世,所以不想拖累我。如今他的毒已解,大约能陪我走完余生,便变得贪婪起来。
少爷又说,我就是这世上顶好的姑娘,有最热忱柔软的心,最潇洒肆意的剑。
少爷还说,他最后悔的便是,捡我那日给了我“无心”这个名字。
可是,我的少爷啊,我的心早就为你长出来了啊。
20.
又是一年冬日。
和我关系甚好的侍女姐姐偷偷告诉我,大师兄刚出完任务回阁,匆匆命人备了热水在房里。
赖在摇椅里无所事事的我瞬间来了精神,脚尖轻踏,便来到了熟悉的老地方。
我屏气凝神地往大师兄的后背瞧去……
“夫人,你这吃着碗里望着锅里的毛病何时能改?”
玄易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挑眉戏谑地看着我。
我猛地捂住他的嘴,带他利落飞走。
“小点声,大师兄若是知道我偷学他的传家绝学,定然要跟我急。”
玄易斜眼睨我:“那你偷看他洗澡、如厕、逛花楼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我会同你急?”
我讪笑讨好地抱住他的胳膊:“夫君怎会如此小肚鸡肠?”
“哦,你还骂我小肚鸡肠。”
……
玄易生我的气,晚饭时竟抢了大师兄自越城带回的脆皮鸭。
我没敢吭声,哼哧哼哧地扒了两碗干饭。
等入了夜,我独自坐在梁上,冥思苦想要如何哄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就见坐在床头一时辰翻了两页书的玄易叹了口气,招手唤我:“下来。”
我立刻屁颠屁颠地飞到床上。
“真那么想学鸣风的那本秘籍?”
“那是自然,那秘籍据说老厉害了。”我都惦记多少年了。
玄易神神秘秘地凑到我耳边吹气:“可我有本更厉害,要不要学?”
“你居然私藏!快交出来!”
玄易熄了灯,在黑暗中将我扯进怀里:“就在我身上,夫人自己来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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