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节 电脑里的女儿
第 32 节 电脑里的女儿
楼下煤气爆炸,我家被波及,放暑假独自在家的女儿被炸死了。
我女儿才 9 岁,妻子哭得都晕过去了。
当我们沉浸在痛失独女的痛苦中时,女儿却给我发来了一条 QQ 消息……
1.
大火蹿起,火光跃动,火苗从窗口蹿出,散发出灼热气息。一个孩子被困在五楼的房间里,嗷嗷直哭:“妈妈,你在哪儿啊?我好害怕。”。
“盈盈,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妻子站在楼下痛哭着呼喊,哭声嘶哑,却无能为力。
一个小小的身影冲到了窗边,是盈盈。她想再靠近一点窗边,可是被炙热的大火逼得退了回去,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妈妈,救救我!救救我。”
妻子哭着要往楼里冲,却被人死死拦住,她从人群中看见了拼命往这跑来的我,悲泣地哭喊:“陆清,你快救救女儿啊,盈盈被困在屋里了。”
我越过人群想冲上楼,我几乎要哭了:
“让我上去,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让我上去。我女儿还在楼上,我女儿还在楼上啊!”
派出所的民警手拉着手拦住了通道,片警小金死死拽住我安抚着:
“陆教授,冷静一点,你不能上去,太危险了!消防的同志马上就到了。”
这时候,又一阵孩子的哭声从楼上响起,是盈盈:“爸爸,快救我啊!爸爸,救我!”
“盈盈,爸爸来了,爸爸来了。”我几乎是哭号着对着五楼的窗口喊,但是他们还是死死地拦着我。
一辆消防车鸣着警笛开到楼下,消防员迅速升起云梯,携带着救援设备爬上云梯,试图靠近另外一侧火势稍小的窗口。他们大声地呼喊,试图引起孩子的注意。
下一刻,更加猛烈的火光从屋里冒出,迫使消防员们撤退。他们只能退下来,开始穿上厚重的防护服,准备再次营救。
猛地又是一声巨响,爆炸声在空气中传遍,气浪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涟漪。火势快速蔓延,眼看着已经控制不住了。
2.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当消防员们扑灭大火进入屋内查看时,只有烧得焦黑的房间和那段纤小焦黑的身体。孩子已经不在了,妻子当场哭得晕了过去。
围观者目睹了这个悲惨的结局,现场一片黯然,然后慢慢地散去。只留下我和妻子面对这难以承受的痛苦和悲伤。
今天下班,我刚刚走进小区就看见了滚滚的浓烟,正是 5 号楼方向。我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往家赶,正看见大火蹿起,火焰正从我家和楼下窗户里喷薄而出。
……
消防员来得并不算晚,可是水火无情,我们的女儿就这么没有了。
人群散去,失去了女儿的妻子木然地坐在地上,我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盯着 5 楼那个漆黑的窗框。
几天后,我们去了派出所听取事故调查结果。大火是因为四楼的天然气爆炸引起的,造成了 6 死 9 伤,我们的女儿是其中一个死者。
我们没有什么心情去了解这些信息,只是漠然地坐在那里,等着他们讲完了又漠然地回家。
女儿的丧事草草地办完了,都说太小的孩子要简单一点。
只有我和妻子两个人去送走了她,双方老人听到噩耗都住院了。妻子没有再哭,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眼神呆滞地跟着我。
3.
女儿走了以后,妻子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没有办法去上班,只能在家休息。
我陪伴了她一个多月之后,终于还是强打着精神去了研究所,项目领导虽然很理解,但是工作也不能再耽误了。
每天回到家的时候,我都能感到那浓浓的悲伤情绪,妻子多数时候都在女儿的房间。
我们重新装修了房子,我尽量按照记忆里女儿生前的样子恢复了原貌,我觉得好像她从未离开我们,希望她有一天回来能认识家。
那天我到家时,妻子正在女儿的房间。
只听见她在低低地哼唱,哼唱那首哄睡襁褓中女儿的歌。
我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去厨房准备晚饭,我不太会做饭,只能下点面条。
下面条的工夫,我听见妻子又开始在轻声地讲故事,讲了三只小猪、白雪公主,讲小马过河、猴子捞月亮,一个接一个地讲。
等我去叫她吃饭的时候,她已经依偎着床头睡着了。
前几天有朋友来看望我们,临走时小声说:“你老婆怕是病了,带她去看看吧。”
我点点头应付一下,可是我心里知道她没有病,她只是太想女儿了,没有体会过亲眼看着女儿的逝去,又怎么会体会到那种孤独和绝望?
我只能陪着她,守着她。
我把睡着的妻子轻轻地抱起来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女儿走了以后,她瘦了很多,170 公分的人只剩下了 90 斤出头。
我一个人扒了几口面条,回到书房,静静地继续白天的工作。
自从盈盈走了,我每天回家好像除了发呆就没有别的,已经很久没有在家开过电脑了。
临近午夜,电脑忽然发出了“嘀嘀嘀”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 QQ 启动了,一个卡通小女孩的头像在闪动。
嗯?这头像好熟悉,女儿用的也是这个。
我好奇地点开了,对方发来消息:“爸爸,我想你。”
我呆坐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4.
“爸爸,你为什么不说话?”
嘀嘀嘀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过神来的我赶紧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盈盈,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嘀嘀嘀。
“爸爸,我想你!盈盈好想你。”然后是一串哭泣的表情。
我想再说点什么,盈盈的头像却灰了。
我就那么坐着,一直坐着。恍恍惚惚的,天亮了。
这一天,我一直都心不在焉的,心里一直想着昨天午夜的事。
盈盈的 QQ 怎么会在线的?是电信诈骗?还是灵异事件?
作为一个信仰唯物主义的科学工作者,我不应该相信鬼鬼神神的事,可是我抑制不住对女儿的思念,我希望那个真的是女儿。
第二天晚上,我虽然已经说服了自己,不可能是盈盈,但是我还是在照顾妻子睡下后,静静地坐在了电脑前面。
可是等了很久,那个头像依然是灰的。
“盈盈,我的盈盈。”我坐在电脑前哽咽着。
那一声“爸爸,救我”在我耳边反复萦绕,我却只能无力地站在楼下。想到这里,我实在无法抑制自己,痛苦地哭了。
“陆清,你怎么了?”我回过头,看着站在书房门口的妻子,慌乱地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走过去将她紧紧地搂住。
她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想女儿了吗?”
我将妻子送回卧室,自己在客厅的窗边站着,点燃了一根烟,辛辣的烟草味道呛得我剧烈地咳嗽。
我从来不抽烟,在盈盈走了以后却学会了用烟草的味道来缓解自己压抑的情绪。
等到心情平复了一些,我去洗手间洗了洗脸。回到卧室,妻子正静静地坐在床头,看着窗口的夜色发呆。
5.
“钰,”我轻轻地坐在她身边后:“睡吧。”。
“你知道吗,我刚刚又梦见盈盈了。”妻子转过来看着我,她的脸苍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里满是泪水,嘴角微微发颤。
我扶着她躺下,听她说起了那个梦。
妻子不止一次地梦见女儿,可是这次却有些不一样。
“那是个充满了黑暗的房间。陆清,肯定没有见过那样的黑。无边无际的黑,没有一丝亮光,只能听见盈盈的哭声。”
“妈妈,妈妈,救救我!”
“哭声断断续续的,我仿佛能看见女儿小小的身影独自蜷缩在角落里,被无尽的黑暗包围,只能无助地哭泣。”
“我循着声音去找,可是除了无穷无尽的黑,什么都看不见。”
妻子说着说着,抱着我痛苦地哭了起来。
“陆清,我坚持不住了,我不想活了!”
“不,如果女儿变成了天边星星,看着你这样,她该多伤心。”我紧紧握住她的手。
妻子惨然地笑了:“陆清,我不是小孩子了。”
妻子在哽咽声中渐渐地睡着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实在躺不住了,轻轻地下了床,走进书房。
在电脑坐了一会,我觉得自己脑袋里一片混乱。
我多么希望那天给我发消息的就是盈盈,从另外一个世界发来的消息。可是理智告诉我,那是不可能的。
我站起身打开窗户,点了一根烟,站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
夏日的江城,深夜里的风没有了白天里的灼热气息,反而带着一丝清凉的水汽。一根烟燃到尽头,我逐渐厘清了思路。
我再次回到桌前,打开了 QQ 软件。忽然我感觉有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努力地回想着:“对了,我工作的时候根本没有开 QQ,QQ 是自己启动的。”
我快速地开始进行日志分析,日志并不多,很快就出来了。我打印到文本里一看,惊呆了。
6.
有一个陌生的应用进程,用一种隐藏的方式,后台启动了 QQ 并登录了盈盈的账号,然后又启动 QQ 登录了我的账号。
所有的日志记录都是在本地的,盈盈 QQ 是和我在同一台电脑上登录的。
那一刻,我几乎怀疑是不是我精神错乱了,自己登了 2 个 QQ,而自己忘记了。
但是还好,那个后台启用的方式是我根本没有见过的,证明我精神还没出问题。
顺着日志往下查,我重点找出了那个应用的运行记录。可是无论我怎么找,也只有那天的午夜那运行了那么几分钟的记录,也只调用了 QQ。其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未知且来历不明的应用,我不敢大意。
虽然电脑上没有电子钱包什么的,但是有不少实验数据。为了数据安全,我隔离了这个应用。
第二天是个周六,我上午陪着妻子出门走了走,买了些菜回来。下午的时候,好朋友老黄夫妇要来家里探望我们。
下午 3 点多,他们到了。
看到好朋友赵槿来了,妻子的精神好了一些。和赵槿聊着天,一起走进了厨房,这还是几个月来第一次。
老黄是我大学同学,也是研究所同事,在环境应用实验室,在做一些神神秘秘的应用开发。
顺便提一句,我在仿生学实验室,做 AI 算法开发。
妻子和赵槿在厨房准备晚饭时,我拖着老黄一块收拾卫生。
他一边擦地一边抱怨:“陆清,我是来做客的,你居然让我擦地。”
花了 2 个小时,我们把家里的卫生打扫了一遍,然后老黄气喘吁吁地倒在沙发上。
我坐在边上的单人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茶。
“黄信,帮我个忙吧?”
“什么事,天天来帮你打扫卫生吗?你别太过分啊。”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多来我们家坐坐吧。”
他坐正了身躯,伸出手来握住了我的手,嘴上却很没谱:
“说帮忙,就见外了。不过好吃好喝的,你得管我啊。”
聊了一会儿,我还是忍不住拖着老黄进了书房,把事情大致说了一下,然后说:“我想来想去,还是需要你的帮助。”
7.
听完事情经过,他一下就来了兴趣,然后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敲击起来。
没过多久,他推开键盘,往椅子上一靠:“有点意思。”
“怎么样?”我急切地问。
“看起来就是一个 AI 应用,但是又有一些不太能理解的功能。”他摸了摸下巴。
看着陷入思考的老黄,我起身从柜子上摸出烟盒,推开窗户,点着了一根烟。
老黄被我剧烈的咳嗽唤回现实:“陆清,你还记得大学的时候曾经有一阵子,咱们特别关注关于灵异方面的学术研究吗?”
老黄咧开嘴笑着补充:“就是那次,对面女生宿舍半夜玩笔仙。然后吓得尖叫吵醒你之后!”
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两者有什么关系吗?你不会想说这是灵异事件吧?”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惊人的假设——灵魂的科学探索》,记得这本书吗?你用来驳斥灵异说。后来我曾经想过,神经学也是另一种假说啊!”
我想起来他说的那些:“不错。我后来也思考过,科学的真相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复杂。假说不一定是错的,但可能只是真的中的一部分。”
老黄没有说话,眼神里有一些期待,我继续说道:“假设,神经科学的理论是一部分真相,那么那些传输的信号、驱动的能量,到底是什么?”
“既然你想到过,那就好解释了。”老黄看向电脑。
“如果关于灵魂的假说,或者说是存在一种特殊能量,在未知的巧合之下,进入了你的电脑里,然后出现了这个应用呢?”
我把烟扔给他:“你这个想法有点疯狂。”
“这个世界上需要探索的未知太多了。”老黄陪我一块点了根烟,他也不会抽。
晚饭很丰盛,有老黄和赵槿在,饭桌上终于不那么沉闷。
那天老黄和赵槿住在了我们家,10 点多,妻子和赵槿回卧室睡了,我和老黄坐在电脑边等待着午夜的到来。
等到午夜,电脑毫无动静。又等了一会儿,老黄忍不住开始动了。
“陆清,你来看看这个。”他指着屏幕上的一段日志。
8.
我疑惑地盯着屏幕看了又看:“能量不足?”
日志显示,从 12 点开始,有多次调用 QQ 的操作尝试,但是没有成功,返回的错误信息居然是“能量不足”。
“你听说过什么应用需要能量来支持运行的吗?”我和老黄同时问对方。
长久的沉默。
“不可思议,我们是不是摸索到了一些真相的边缘?”老黄靠在转椅上喃喃自语。
我打开沙发拼成一张床,然后铺上毯子,说道:“爱因斯坦不是说过,科学的尽头是神学吗?”
老黄转动着转椅:“当年你对这句话的评价很犀利啊,我还记得呢。”
我的评价?我努力回忆当年的事。
那应该是研究生的时候吧,那天我们在实验室讨论超自然现象,有个师兄忽然拿出这句话试图进行装 X。
我说了什么?哦,好像是这样的:
神学必然被科学验证。有些现象,现在解释不了,不代表未来不行。只是现有科技水平和认知水平成为解释的障碍而已。
第二中午吃过了午饭,老黄夫妻打算回家了。临走时他小声和我说:“陆清,你最近好好想想怎么谢我,过几天能用上。”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嘿嘿一笑:“我可能有个办法,应该差不多能揭开谜底。”
我笑了笑,没去想太多。
后面几天,我请了假在家陪着妻子,那天晚上她的样子让我隐隐觉得不安。
值得欣慰的是,她的情绪变得好了一些,她和我说:“陆清,你不用这样。我没事的,前一阵子情绪压抑太厉害,现在好多了。”
但是,我还是不放心她,于是把电脑的事和她说了,我觉得也许这个能给她一些希望。
可是她听了以后却没什么表情:“陆清,你真的不用这样,连这种故事都编出来了。”
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打开了电脑,让她看那段聊天记录,虽然只有那么寥寥几行,可是妻子的眼睛里又泛出了泪光。
9.
“陆清,你真的不是编故事哄我的吗?”她盯着我的眼睛。
我摇了摇头:“不是编故事。”
当天晚上,妻子坚持等到了午夜。
“嘀嘀嘀”的声音居然真的再次响起,我急忙点开 QQ。
“爸爸。”
“盈盈,是妈妈,我是妈妈!”妻子抢着敲出了一行字。
“妈妈,我想你,妈妈抱抱。”
“盈盈,我的孩子。”妻子已经泣不成声了。
我扶着她到沙发上去休息,接过了键盘:“盈盈,你为什么好几天没来找爸爸说话了?”
“爸爸,我每天都想找你们,可是我好累,没有力气。”难道这就是那个返回错误信息的真相?但是我实在没有脑洞把它们关联起来。
“盈盈,你是怎么在爸爸电脑里的?”我飞快地打出一行字。
“那天着火了,到处都很烫。忽然我就觉得自己飞起来了,到处都是火,只有爸爸的电脑里面不烫,我就钻进来了。”
我还想再问,可是盈盈又发出一行字:“爸爸妈妈,我好累,我想睡觉了,明天你们还要来陪我啊!”
下一刻,盈盈的头像灰了。
看着盈盈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妻子又哭了:
“会的,妈妈会来的。”
第二天,老黄一早就给我打电话,问我去不去实验室。
刚到实验室,老黄就找过来了:“下班上你家去啊,哥们给你演一个。”
我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你研究出什么结果了?”
“如果顺利,也许可以让你们见到盈盈。”老黄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胖脸上兴奋的肉都在抖。
10.
这一天,我过得浑浑噩噩的,基本上没干什么有用的工作。
一下班,我冲到老黄办公室,拖着他就要往家赶,老黄赶紧说:“别急,等我拿点东西啊。”然后去实验室拿了一个盒子。
到了家,匆匆地和妻子打了个招呼,就把老黄拖进了书房。
妻子还在客厅问:“赵槿一会也来吗?”
老黄把脑袋伸出来刚说了个“来啊”,就被我拖回去了。
“陆清,你别那么激动好不好,冷静一点。”老黄揉着被我捏痛的胳膊,坐在了电脑前。
“好好好,你赶紧的!”我催促他。
他拿出移动存储设备,接上电脑,然后开始忙碌。
1 个多小时后,他长出一口气,然后伸了个懒腰:“顺利搞定。”
我疑惑地看着他:“然后呢?”
老黄咧着嘴一乐:“然后等啊,估计至少得等个 1-2 个小时。冷静,冷静。”
等我们回到客厅,妻子和赵槿正在厨房忙碌。
“黄信,你到底在搞什么?”我不想干等,于是开始逼问他。
老黄举起双手:“好了,好了。不要那副表情,我理解你,我招了。”
周六整个晚上,老黄都没怎么睡着,他一直在琢磨,然后想到了他们正在进行的“虚拟实境”项目。
经过几天的调试,成功在虚拟实境下运行 AI 组件,并投射出一个角色。
然后,就在刚刚,他把盈盈的应用和 AI 组件进行了合并,完成和虚拟实境对接。
最后,他在我的电脑上运行了虚拟实境环境,等程序跑完演算并在我电脑上搭建完“世界”后,我们就可以进去看看最后的结果了。
11.
“弄了半天,还不知道能不能行啊,那就给你兴奋成这样了?”满怀期望,但是仍是个未知的结果,我语气里有点嘲讽。
老黄并不在意:“呵呵!哥们也不吹,你一会就等着瞧好了吧。”
究竟谁给他的勇气,对一个未知的结果有这么大的自信?
他正得意,我又抛出来一个问题:“充能问题呢?”
结果老黄笑得更嚣张了:“完美解决。盈盈将作为虚拟实境的主脑,所有的一切都将源于她,虚拟实境的能量就是她的能量,电脑不关机,就没有能量问题。”
“算你厉害,这个脑洞真不错。”我拍了拍老黄脑袋,他厌恶地把我手打开。
晚饭很丰盛,赵槿带了很多食材过来,做了几个硬菜。我没什么胃口,但是老黄吃得慢条斯理,津津有味。
当我在脑海里第 100 次使劲掐住他脖子的时候,他终于吃完了。
终于又回到了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完成世界构建”的绿色提示,我心跳加速了。
老黄也超级兴奋,他将两副像耳机一样头机设备接好,然后递给我一套。
我们戴上设备,闭上眼睛,很快神经元传感设备将我们带进了虚拟实境里。
当我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的空间,柔和的光芒充满了这片空间,丝毫不会感到刺眼。
我看了看自己边上的老黄,他的身体在进行奇怪的扭曲摆动,他看见了我眼中的惊讶:“陆清,你在把我想象成什么?”
我很不解:“你在说什么?”
“虚拟实境里一切都是根据想象生成的,想法不一样,就根据权限高的人想象的样子生成,你肯定是没想我什么好的。”他愤愤地说。
确实,我是在想刚刚吃饭时的事情:“他为什么这么能吃,和猪一样。”
然后……居然有这种结果。
12.
老黄估计临时调整了权限,他的样子一下稳定了。厉害,他居然把自己想象得那么完美。
“盈盈呢?”我也顾不得老黄把自己美化成啥样了,我只想知道这里能不能看到我女儿。
“爸爸!”一个惊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是盈盈的声音。
“爸爸,爸爸!”盈盈慢慢地出现在空间中,穿着生日那天新买的白裙子,像个小公主一样。然后她飞扑了过来,投进了我的怀抱。
我兴奋地把她举了起来,就像她很小的时候那样。
然后我就发现不太对劲了,9 岁的盈盈,我已经不能这么轻松地把她举过头顶了。
我看向老黄,他笑了:“想象,别忘了,这里是想象的空间。”
哦,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我能想到的,在这里我就能做到,我开心地抱着女儿在原地转起了圈,盈盈快乐得“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忽然,她闷哼了一声:“爸爸,我头好疼。”
“盈盈,你怎么了?”我赶紧把她放了下来。
再下一秒,盈盈的身体闪烁了几下,从原地消失了。
“黄胖子,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我目露凶光,盯着老黄。
他也愣住,呆呆地站在原地:“怎么会这样?”
我看着老黄的样子,心里有一些后悔,他是一片好心,我刚刚那个样子太过分了。
“哥们,你再想一下,是不是有什么步骤有什么纰漏?”
老黄完整地复述了一遍整个操作流程,从虚拟实境调试,到合并盈盈和 AI 的代码,到虚拟实境端口对接。
我在脑海里反复琢磨这几个步骤,猛地一拍他的大腿:“黄信,你可真是个天才!”
13.
老黄愣愣地看着我,都忘记了被我拍痛的大腿。
“你是从实验室公共库下载的 AI 组件吧,是几号?”
“4 号组件啊!”
“那就对了,4 号组件是商用的机器学习算法模型。所以说你是个天才。”
我们实验室的 AI 算法现在一共有 2 代,共 5 个模型,他也不知道怎么就相中了 4 号,这个模型需要小型机的算力才能支持。
盈盈一个未成年儿童,能提供的算力肯定是无法匹配的。
听我解释完,老黄张大了嘴:“那对盈盈会不会有什么伤害啊?”
估计是刚刚盈盈直接消失的样子也给他吓着了,我摇了摇头:“这个真不知道,赶紧下线。”
我和老黄退出虚拟实境,我立即开始查看代码,还好老黄比较懒,他把 4 号 AI 组件外挂在盈盈的应用上。
我从电脑上找到一个 3 号组件的备份和盈盈的应用合并,这是专门的仿生人 AI。我也用了老黄的偷懒办法,挺好用。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运行,老黄按住了我的手:“你不让周钰来试试?”
几分钟后,妻子坐在电脑前,戴上了脑机,我没再次登入系统,只是在边上等着。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我想应该是成功了。
十多分钟后,脑机断开了与虚拟实境系统的连接,妻子睁开眼睛,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
看着她的样子,我非常真诚地感谢老黄:“谢谢!”
我觉得这个时候说再多的都不如这个词能表达我的心情。
送走了老黄,我问妻子:“怎么不多和盈盈说说话呢?”
“她说累了,要睡觉了。”妻子回答,脸上有些遗憾的表情。
还是很快就会累啊,只是比以前好了。
临睡前妻子问我:“你和黄信能不能想想办法解决盈盈总是累的问题?”
14.
第二天中午在食堂,我截住了老黄,死拖硬拽地把这个死胖子拉到边上的饭店吃了一顿,等到他吃完擦嘴时,我冲他笑了一下。
老黄差点没坐住摔地上:“陆清,你有事说事,别笑得那么瘆人。”
我又努力地对他笑了一下:“周钰说,还要请你帮帮忙。”
我把盈盈还是累的事情和他说了,最后我说:“你有什么办法吗?”
老黄一边剔牙一边说:“这个事儿,我还真替你想了,但是我不行。这事得你上了,这是算法问题。”
一语惊醒梦中人,对啊!能耗问题,这是算法应该去解决的范畴啊。
有了老黄的虚拟实境,妻子的状态眼见一天天好起来,我经常想进去看看女儿,可是却难得如愿。
夏天很快过去了,天气开始渐渐有些凉意。孩子们开学了,可是盈盈却再也不能去学校了,看着小学校门口的孩子们,我心里又泛起了一丝伤感。
电脑里的盈盈,好像离我们很近,但是又感觉那么地远。看着妻子坐在那里戴着头机,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我就越发地想女儿。
几番犹豫之后,终于我拨通了定制公司电话。
半个月后,一个一人高的箱子送到了我家,订制款仿生人。
虽然已经是 2025 年了,可是仿生人科技却依然发展得很缓慢,主要原因还是我们的 AI 算法没有突破。
那天,我忽然想到,如果把那个盈盈的应用传到仿生人的主机上,替代仿生人的 AI,那么女儿是不是就真的回到我们身边了呢?
我打开了箱子,在材料科技大幅进步的今天,仿生人做得已经和真人无异。箱子里的“盈盈”闭着眼睛,就像是在熟睡。
我按照自己的想法,用盈盈的应用替换了仿生人的 AI,然后怀着忐忑的心情按下了启动。
15.
盈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她一眼看见了我,扑了过来:“爸爸,我这是在做梦吗?”
我缓缓地抚摸着盈盈的脑袋,很久没有摸过女儿的头了。
妻子回来的时候被盈盈的一声“妈妈”吓了一跳,随即她开心地笑了,然后又抱着盈盈放声痛哭。
虽然她天天在虚拟世界里见到女儿,可是那又怎么能和现实比呢?
女儿的死而复生让我们这个沉闷了很久的家里重新充满了欢笑,可是我却隐隐地有些担心,复活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是一个禁忌话题。
虽然我反复地和她们说问题的严重性,虽然盈盈很乖,可是她毕竟只是一个 9 岁的孩子,怎么能耐得住天天待在家里的烦闷?
那个周末,所里通知加班,原本要带女儿去偏远一些的山里郊游的计划泡汤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她撅着嘴没有理我。
下午的时候,老黄又出现在我们办公室:“陆清,透透气去啊?”
最近他总在琢磨一些奇怪的想法,今天不知道又是什么。
“陆清,你说我搞个电子陵园,把那些死去的老人复活在虚拟世界里,让他们儿女们的祭拜,改成进入虚拟世界探望父母怎么样?”
我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不说想法怎么样吧,到哪里去找到老人们的灵魂?
“你去哪里找到老人的灵魂呢?他们可不会碰巧出现在电脑里。”
如果不能更深一层了解到死后的灵魂到底是什么,怎么才能找到,基于这个基础的一切想法都是空谈。
“也是啊,这个也不行。”老黄略显失望。
我拍了拍他肩膀:“黄信,你别天天瞎琢磨了。不过也不是只有你在瞎琢磨,我最近也在琢磨一件事。”
“嗯?”
16.
“你说,能不能给咱们自己也绑一个 AI 呢?”
“卧槽!你这个想法厉害了,真的唉,咱们好好琢磨一下。”
下班回到家,家里没有人,我心里咯噔一下。
电话忽然响起来,我急忙接通了手机:“喂?周钰,你在哪儿呢?”
妻子在电话那头哭哭啼啼的,盈盈丢了。
我如同五雷轰顶一样,愣在原地,电话那头妻子说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
“陆清,我该怎么办啊?陆清,你说话啊!”
我终于回过神来:“原地等我,我马上过来。”
我还没走到楼下,电话又响了:“喂?”
“陆教授吧,你是在找你女儿吗?”电话那边是一个公鸭嗓男声。
“你是谁?”
“你女儿在我这里做客呢,你到你家小区门口等着,一会有一辆黑色奔 C 轿车来接你。不想你女儿出事就乖乖地过来,别报警哦。”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怎么办?要不要报警?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报警,我生怕绑匪会做出什么伤害盈盈的事,我们不能再失去她。
我给妻子打了个电话,我骗她说有女儿消息了,让她去老黄家等我。然后走到小区门口等待那辆奔 C 轿车。
不一会轿车出现了,2 个魁梧的大汉夹着我上了车。车在市区七拐八绕地,最后来到了市郊的一座仓库。
一下车,我就看见了被绳子捆着的盈盈。
“你们是什么人?”我扫视了一下周围,绑匪一共 9 个人,除了跟着进来的 2 个人,有 2 个在看守盈盈。中间一张沙发上坐着 1 个,周围站了 4 个。
“陆教授,久闻大名了!鄙姓黄,朋友们叫我黄三。”
“我不管你是黄三,还是黄四,快放了我女儿。”
17.
姓黄的绑匪哈哈大笑:“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请你们来吗?”
我哼了一声:“不想知道。不管你们想让我干什么,我都不会答应的。”
黄三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两个绑匪把我架住,另外一个绑匪走到我面前,冲着我肚子就是一拳:“上一个和我们三爷说话这么嚣张的,坟头都长草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脆生生的女孩声音响起:“放开我爸爸,别打我爸爸。”
盈盈看到我被坏人打了, 急得挣开了堵着她嘴的破布,叫了起来。
“大宽, 不要那么粗鲁, 吓着陆教授的小公主了。”黄三假装呵斥那个绑匪。
“陆教授,咱们也别绕圈子了。我调查过,你女儿前不久死了,现在又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你把复活的办法告诉我。”
他顿了顿:“我保证你下半辈子,有花不完的钱。”
我呵呵冷笑一声。
黄三嘿嘿两声:“陆教授,你可想好了, 要秘密还是要女儿。”
然后他慢慢地向着盈盈走去。
“你看这里这么多人, 我就这么说吗?”
黄三脸上露出喜色, 凑到我跟前, 然后就被我啐了一脸吐沫。
他眼中露出厉色:“MD,给脸不要脸, 给我教训他。”
就在这时,只听两声惨叫, 只见看着盈盈的两个绑匪躺在地上打滚,而绑着盈盈的绳子已经被她挣断,她向我的方向冲了过来:
“放开我爸爸!”
我心中一惊,随即反应过来,盈盈是仿生人的身体, 身体和力量强度远不是这些黑涩会小混混可以比的。
几个混混想上前阻拦,也不见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简单的三拳两脚,几个混混全都躺在地上打滚了。
我正高兴, 就听见“砰”的一声, 黄三手上拿着一支手枪正对着盈盈, 枪口还在冒烟。
只见盈盈摊开雪白的小手, 手心里是一颗子弹,黄三吓得倒退几步, 胡乱地连开几枪, 可惜打完了所有的子弹也无济于事。
盈盈一步步逼近黄三,把他吓得软瘫在地上。
18.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一看仓库的场面都愣住了。
在警察后面跟着进来的是老黄,他也惊呆了。
“黄信, 你怎么会来的?”我惊讶地问他。
“是盈盈给我发的消息, 她控制了绑匪的电脑,给我发了条消息。”
这么折腾一下,盈盈的秘密再也守不住了, 我和老黄合计了一下,把我们发现的秘密告诉了国家,学术界一下轰动了。
很快一纸调令,我们和老黄两家人被调入了位于北都的一个科技部直属实验室。
到了北都,盈盈很快重新获得了合法的身份, 又高高兴兴地回到了学校。
而我们在国家的支持下,我们开始了一个全新的课题,一个为人类植入 AI 的项目。
项目的名字被定为“孔明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