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节 河神娘娘之复仇少女
第 35 节 河神娘娘之复仇少女
隔着水面,我看到几个男人正在侵犯一个少女。
他们状如野兽,肆意放荡。
奄奄一息的少女突然一跃而下,跳入河中。
男人们相互呼喝着,涉水寻找少女的身影。
血色弥漫下,少女坠入河底。
1
我巡视河岸回来,河里的鲶鱼精缠上了我:
“赔钱,你赔我的新房子,你救回来的那个女人,又把我的大房子拆走了。”
我加快速度回到家,看到嘉楠正被一群虾精蚌精围着。
看这情况,我不在的这阵儿,她又闯下不少祸。
鲶鱼精从后面赶上来,咕嘟嘟吐出十几串泡泡,才喘匀实了气:
“你的府邸也被她拆了!”
鲶鱼精发出杠铃一样的笑声。
我扶额无语。
嘉楠的破坏力极其广泛,大到我住的这所据说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府邸,小到虾兵用螺壳儿打磨的房子,短短半个月,都被她拆了个彻底。
我的府邸本来也简陋,不过两根石柱,一间破屋。
我在残垣断壁中捡巴半天,摸出一只蒲团,搁到屁股下面:
“你的伤好了。
“回去吧!
“以后,别再动不动就跳河。”
2
在嘉楠之前,我救过许多个跳河自尽的女子。
她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不为外人道的悲惨往事。
她们有为无良公婆逼迫而走投无路的,有被赌鬼丈夫殴打而生不如死的,有累于父母不肯成全情郎提亲而殉情的,也有被恶霸凌辱不堪清白受损的。
嘉楠,属于最后一种。
她除了告诉我她的名字叫“嘉楠”,其他如身世来历什么的,一概不提。
但我知道,她应该出身颇为高贵。
嘉楠身上穿的衣服,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料子也十分华贵。
可是,她的双手却十分粗糙,指上还生有厚茧,摸起来喇手。
一般情况下,嘉楠都很安静。
给她疗伤的时候,我被她血肉模糊的身体吓得双手直哆嗦。
可嘉楠,却愣是没哼一声。
我大汗淋漓给她上完了药,才发现她已经疼晕了过去。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肯叫疼。
联想到新伤下的陈年旧伤,我对嘉楠生出别样的怜惜。
她明明年龄不大,身上却有那么多的伤痕,也不知道过去那些年,她都遭遇了些什么。
我把手里的衣服递给嘉楠:
“换上这个,等外面天黑了,我送你上岸。”
那套粗布衣服,我是从在岸边洗衣的妇人手里换的。
用两条大胖鱼换的。
离岸很远了,我还能听到女人惊喜的声音传来:
“河神娘娘显灵嘞!”
我在这条河里待了……待多少年我现在记不清了,但我一次也没见过河神娘娘。
和我一起在这条河里生活的,只有那条鲶鱼精,和几只初通人语的虾精蚌精。
嘉楠头一回开口,就用她那沙哑的声音唤我“河神娘娘。”
我纠正了她一次,后来,她再没这么喊过我。
也没有和我说过其他话。
嘉楠接过我手中的衣服,放在一旁,根本没有换上的意思。
我忽然有些恼火: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离开,否则……”
平静的河底忽然开始翻滚,泥沙无风涌动。
昏暗的河底,血红的一双眼睛格外瘆人:
“否则,我吃了你!”
3
趁着天黑,我把嘉楠送到了岸边。
临走前,嘉楠帮我把危房修葺了一遍。
当时看着她登高爬低,我紧张极了,好怕她从房顶上摔下来。
显然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嘉楠的手艺可好得很呢。
我绞着衣角,惊奇地看着原本苔藓遍生的小破院,变得干净又温馨。
檐下,由贝壳串就的一串风铃,随水流摇摆,发出悦耳的声音。
屋内,镶嵌在墙壁内的几颗珍珠,散发着莹润的光辉,组成一个心的形状。
不知被我坐了多少年的蒲团,也在嘉楠的手里变得敦厚柔软。
“嘿嘿。”我搓了搓手臂,对怒目而视的鲶鱼精、虾精、蚌精笑得猥琐。
“啊!啊!啊!还我房子,还我房子。”虾精仰望着檐下的风铃串哀号。
蚌精对着墙壁上的珍珠伤神。
鲶鱼精围着我的新屋一圈又一圈地转:“赔我的房子,赔钱!”
我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不关我的事哦。”
嘉楠从能开始下地走动后,就不时出去。
每次她回来,伴随的都是人仰马翻的告状。
我目睹了嘉楠所遭遇的一切,十分可怜她,每次都把告她状的给无情打发掉。
那时我想,如果这些小玩意能给她带来几分喜悦,足矣。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嘉楠捡拾回来这些东西,竟是为了给我修葺房屋。
小姑娘知恩图报,让我心里无比欢喜。
我心里越欢喜,伸出去的手掌就越觉得沉重。
鲶鱼精见我半天不动手,忍无可忍叫道:“别再磨叽了,赶紧地,把她的记忆消了。”
嘉楠倏然回头,我一惊,顿时把手缩到背后:“呵呵,哈哈,今晚的天气真好啊。”
月黑风高,枯枝萧瑟。
嘉楠盯着我看了一眼,忽然笑了:“您可以不要消除我的记忆吗?”
这个要求,让我有点为难。
人鬼殊途呢。
见我为难,嘉楠又说:“待我归家,必为您塑像立庙,若是没了记忆……”
“立庙?”我惊呼出声。
鲶鱼精比我还兴奋:“你是说给她塑像立庙吗?有了庙她就能受香火供奉了,那样的话,她就不用再被困在这儿了。”
4
坐在软软的蒲团上,我很久不能入定。
我把蒲团从屁股底下拽出来,疑惑地捏了捏,很厚,很软。
记忆里,我好像也是躺在这么软的垫子上睡觉的。
只是后来……
我挠了挠头,有点儿想不起来,自己后来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了。
我还记得,刚来那会儿,水底黑咕隆咚冷冰冰的,我怕极了。
我不想待在水底,我想出去,我想像桥上的那些人一样,欢快地走在石板路上。
可是我用尽了全力,也无法挣脱水面。
我哭,我喊,我祈求诸天神佛,满天神圣救我脱离这苦海。
我哭晕过去,又醒过来。
一次又一次地苏醒,都在满怀期待中跌入地狱。
我仍然孤独地待在河底。
我被这条河困住了。
一个人的生活,寂寞得恐怖。
我捉了一些鱼虾蟹蚌之类的活物,养了起来。
不知多少年过去,它们中有的竟然开了心智,成了精。
鲶鱼精是最先成精的。
可我,依然不能离开这条河。
记得我把第一个掉进河里的人救上岸时,鲶鱼精恨铁不成钢地骂我半天。
在我第二次救下人时,鲶鱼精用它肥肥的鱼尾招呼我几十下,把我的手背都拍肿了。
第三次我再救人,鲶鱼精用关爱智障的眼神,对我进行了很长时间的眼神侮辱。
再后来,我又救出一个又一个,鲶鱼精也只是咬咬牙,对我冷嘲热讽几句。
“你屋里怎么这么黑?”鲶鱼精闷闷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你把珍珠都送给那个女人了。”
我将指尖一勾,桌上古朴的小破灯顿时大亮。
灯光下,原来嵌进墙里的珍珠,一只也不见了。
看着墙上难看的坑坑洼洼,我叹息:“嘉楠一个女孩子,也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她一个人在外面,有很多需要钱的地方。”
“啧!”鲶鱼精斜睨了我一眼,冷冷一笑,气呼呼地游走了。
我重新坐在蒲团上,伽趺掐诀,将心神沉浸在这片河域。
5
黑黝黝的河水,无声流淌。
河里生活的各类生物,均已沉睡。
心神随河水沉浮,顺着河流的方向一路巡视。
河岸边的一棵大树下,有一对野鸳鸯,正在急不可耐地相互做人工呼吸。
不远处,一个老乞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手下不停。
继续前行,一个健壮的男人鬼鬼祟祟跑来,前后观察半天,蹲下身来,将怀里藏着的纸钱摊在地上。
我认得这个男人。
那日在桥上,他伙同其他几个男子,一起撕碎了嘉楠的衣裳,侵略了嘉楠的身体。
我朝男人身后不远处望去。
嘉楠身着粗袍,手持利刃,正伺机而动。
我看了嘉楠一眼,离开此地继续巡视。
嘉楠给我带了一壶酒……
还有一封信。
信里,有薄薄的一张图纸:
河神娘娘庙图。
仰头喝下一口酒,我被呛得差点把肺给咳出来。
鲶鱼精对着桌上的图爱不释手,丝毫不理会我在一旁咳得昏天暗:
“吼吼,等这庙建成,你就是河神娘娘了,吼吼嘿,真漂亮!”鲶鱼精唇边的胡须一翘一翘,让我不合时宜想起了嘉楠匕首下的那个男人。
他死前,身子也是这样,一翘一翘的。
他边翘边求嘉楠,求嘉楠给他一个痛快。
他还说自己已经知道错了。
可后来,他疼痛难忍,又开始对嘉楠破口大骂,极尽侮辱之词。
不过自始至终,嘉楠都很冷静:“你觉得很爽是吗?哪里爽?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直到被嘉楠割了,那个男人的嘴巴才算放干净,也翘了辫子。
把河神娘娘庙图细心折好,放入怀中,我凝神静坐。
我感受到了一个女人求死的决心。
岸边不断徘徊的这个女人,我认得。
她已经不止一次投河了
听着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乱,我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
这次,我决定不再救她了。
6
我被鄙视了。
再一次,我被鲶鱼精和虾精、蚌精集体鄙视了:“刚才是谁信誓旦旦说不再救人了的?”
顶着鲶鱼精恨不得要杀人的眼神,我颇感无地自容。
说下大话的是我。
出尔反尔的也是我。
总之,我该骂,该打,我就活该一辈子被困在这条河里,永世不得超生。
不知何时,我耳边忽然静下来了。
我疑惑地抬起头,用眼神无声询问鲶鱼精,为啥不继续骂下去了。
鲶鱼精长叹一口气。
蚌精合上了壳。
虾精用须子遮住了眼。
他们的反应,看得我一脸蒙:“你们怎么了,额,是不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抹了一把脸,我后知后觉地发现,我竟然哭了。
当着几个妖精的面哭,好丢人啊。
于是,我把他们轰了出去。
可我为什么会哭了呢?
从刚开始得知自己被困河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我就发誓,从此不再流泪。
可今天,我是怎么了呢?
我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刚才跳河的那个女人。
她头一次跳河,是因为被父母棒打鸳鸯,和情郎双方殉情。
她跳河了,她的情郎临阵脱逃了。
第二次她跳河,是奉父母之命成亲后数年,一直没有生育,被公婆和丈夫极尽欺辱,不堪忍受愤而求死。
这一次则是因为,她拼着半条命生下了孩子,可公婆和丈夫嫌弃她生的是女儿。
救她这样的人,我心底其实并不是那么情愿。
因为我觉得,她活着是那么的痛苦,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样一来,她能解脱,我也能解脱。
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可是每一次,她都在最后关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意愿:
“可怜我对他一往情深,他却薄幸负我,日后提起我来,说不到他还沾沾自喜引以为荣呢,我不能死,该死的是负心人。”
这是她对情郎临阵脱逃的感悟:
“他们这么欺负我,凭什么是我去死,该下地狱的是他们!”
这是她对恶毒丈夫和公婆的诅咒:
“我若是死了,他们指不定怎么对我女儿呢,我不能死,对,我得活着,我要为我女儿活着。”
瞧,她总有不死的理由。
她执着求生,我若是不救她,心里过意不去。
毕竟她那么想活。
唉……
救这样的人,总是让我难过。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难过,难道是,我生前也是她这样的人?
忽然产生的念头,让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7
是夜,我如往常一样巡视河岸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我的心神竟然可以离开河面。
败落的树叶踩在脚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这声音是如此美妙。
“哟,小水鬼,能上岸了!”忽然,一道阴冷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我吓得一哆嗦,差点没尿。
说话的,是这里的一个吊死鬼。
他是外地来的商人,因为财帛外露被套了麻袋,挂在了我眼前的这棵树上。
此人心眼极坏,为了自己超脱去投胎,多次迷惑无辜的路人。
我发现一次,就掀起水浪破坏一次。
久而久之,就和此人结下了仇怨。
他不能离开这个树林,就如我不能离开河流一样。
“你怎么上来的?”那吊死鬼伸长脖子,突着眼珠,恶狠狠地扑来。
可惜,半道被拉扯回去了。
不理会吊死鬼在身后嗷嗷直叫,我迅速跑远了,一直跑上了桥。
如果桥的正中央,没有躺着一个湿漉漉的男人的话,和嘉楠今夜的重逢就更美好了。
男人还未彻底咽气:“你盛家,一门死……绝,嘿嘿嘿,太子……太子……”
话说个半截,他嗝屁了。
我了拍嘉楠的肩膀:“你是盛嘉楠?传说中被赐婚太子的盛大将军?”
总有一些文人骚客,倚栏向晚,论古谈今,尽聊天下民生。
其中盛家,是他们谈论得最多的话题。
有人说盛家满门忠烈,就连盛家大小姐,也执剑保国,可叹可惜。
有人说盛家落败,与大小姐被赐婚太子有关,身为未来的太子妃,母家势力不可过强。
于是又有人说,日后,盛家大小姐怕不能为太子助力,那她将来危矣。
我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我只知道,被欺凌了要杀回去,被帮助了要还恩情。
我能在桥上自由行走,是因为盛嘉楠给我点了长明灯。
“庙还没建成,您不能消除我的记忆。”盛嘉楠的满身杀气,在看到我后消失了个无影踪。
我“哎”了半晌,她还是走得头也不回。
8
我已经可以在上京自由行走了。
站在朱门深深的穆府,我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不由自主跑到这儿来?
几声呼喝声响起,穆公子带着三五个家丁,出府去了。
我观穆公子眉心带煞,略一思索,跟了上去。
穆公子去的地方是花楼。
花楼里灯红酒绿,香味扑鼻,身着单薄女子在客人们中间穿梭。
穆公子一进去,老鸨就迎了上来:“穆公子,您可来了,水仙不知推拒了多少客人,就专门等您呐……哦哟,穆公子出手真大方……死妮子,愣住做什么,还不快伺候穆公子上楼。”
稀里糊涂地,我跟在穆公子身后进了水仙的屋子。
水仙是一个美丽张扬的女子,她身穿红色薄纱,玲珑的身躯若隐若露。
穆公子看到水仙,鼻息急促,上前一把就把水仙捞进怀里,“心肝”“乖乖”喊个不停。
我站在一旁,感到十分尴尬,但我又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接着是几声尖叫。
穆公子不以为意,仍然闭着眼睛在水仙身上乱啃。
一把寒凉的宝刀,横在了穆公子脑后:“穆公子,别来无恙。”
盛嘉楠手握宝刀,神色中带着三分仇恨,三分冷然,两分杀意。
盛嘉楠不是一个人来的,她的身边,一人虎背猿臂,一人眸射寒光,一人满脸阴鸷,一人沉稳有方。
他们目光冷酷,杀气腾腾。
“你们出去。”
盛嘉楠一声令下,那几人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不带一丝拖沓。
走的时候,他们还顺手打晕了屋里的其他喘气的人。
“哎……哎……哎……”我指着自己,告诉他们,这里还有一个人。
谁料那几人不仅没有打晕我,竟然还对我一拜倒地:“河神娘娘。”
惊诧一瞬,我迅速明白了。
他们是盛家军。
盛家军常年驻扎关外,一腔忠诚都赋予了盛老将军。
如今盛家仅余盛大小姐一人,他们便跟了嘉楠。
盛嘉楠的复仇,原来她还是单打独斗。
前两个,都被盛嘉楠亲自解决了。
现在,她有了帮手,复仇更加得心应手。
穆公子的牙齿被一颗颗拔掉,舌头被钝刀割下,鼻子被削平,眼珠被挖空。
“滋味如何?”盛嘉楠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
我觉得,此时穆公子一定很后悔,后悔那天和其他人侵犯盛嘉楠时,为何要嘴贱。
当时他磔磔怪笑:“挖了她的眼睛,削了她的鼻子,割了她的舌头,再拔光她的牙齿,你们说盛大小姐变成这样,太子还会娶她吗?”
报应啊!
9
盛嘉楠被困在了花楼。
带兵横立花楼外的,是太子亲率的禁卫亲军。
“孤今日方知,盛将军还有逛花楼的爱好。”
太子金冠蟒袍,施施然在盛嘉楠对面坐下,丝毫没有顾及地下扭曲的穆公子尸体。
甚至,他的侍卫还把穆公子拖去屋角的旮旯。
盛嘉楠拳头紧握,冷漠地看着太子。
见状太子殿下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盛将军,你这是何意?”他问道。
盛嘉楠扫了一眼四周,冷笑道:“太子殿下以为,这些禁卫军能挡得住我吗?”
一刹那,屋内落针可闻。
嗝……
我一心二用,一边听着屋里的动静,一边尽情享受盛家军供奉长明灯的功德。
三万大军的供奉,我吃得是心满意足。
拍了拍暖胀胀的心口,我眯缝着眼睛,打了个带着婉转颤音的饱嗝。
“够了!”我拍了拍盛嘉楠的手臂,满足抱着地摇了摇:“够了,饱了。”
盛嘉楠忽然一声轻笑。
她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对太子行了个军礼:“末将路过花楼,见此地有可疑之人出入,末将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穆公子……”
盛嘉楠把手中犹在滴血的匕首在身上仔细擦擦干净,利落入鞘:“穆公子年纪轻轻,正是为国效力之际,孰料惨遭此厄,真是令人痛心。”
太子目光沉沉,盯着盛嘉楠嫣红的唇。
“既然太子殿下驾到,末将就偷懒了。”
盛嘉楠干净利落,抱拳便走。
太子喊住了她。
太子缓缓渡到盛嘉楠面前,一字一顿地说:“别忘了,你还是我未过门的太子妃。”
盛嘉楠眼眸急缩,继而握紧拳头,喝一声“走”,带着手下走出了花楼。
我跟着穆公子的尸体,进了穆府……
穆老夫人哭得很伤心。
她身边,围着五六个如花似玉的妇人,陪着她一起哭。
“老爷来了。”
穆老爷已是风烛残年,他是被人抬着过来的。
看到儿子尸体的瞬间,他瞬间挣扎起身,瞪大了眼睛嘶吼。
“惠娘,是惠娘,惠娘回来了……”
惠娘!
我的心脏,突然像是被扯住一样生疼。
10. 穆若瑶
苏州的和煦暖风,养出了惠娘细腻的肌肤和温婉的面容。
“惠娘,我穆枫何其有幸,能在今生遇见你。”
惠娘眼中闪着细碎的光,光里浸着男子清雅的身影。
这是她从河边捡回来的少年。
少年一天天长大,占满了惠娘的脑海。
惠娘供养他读书,还不顾双亲反对,毅然决然的嫁给了他。
父母只有她这一个女儿,眼看生米煮成熟饭,也就只好听之任之了。
惠娘持家有方,又有娘家贴补的嫁妆,足以为穆枫营造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环境。
穆枫进京赶考在即,惠娘尽管心中有万般不舍,也只能打起精神为穆枫打理。
“郎君,惠娘等你。”
送穆枫走出家门,惠娘终于忍不住落泪。
惠娘旁边,瓷娃娃一样的穆若瑶,孺睦地仰望着青衫男子的脸:“爹爹高中了,可记得一定回来接我和娘。”
……
随穆枫高中一起传来的,还有当科探花郎迎娶尚书府嫡女的消息。
惠娘哭晕在家门。
惠娘的双亲已仙逝,她带着十岁的穆若瑶,进京寻夫。
穆枫的新夫人铁青着脸,安排惠娘和穆若瑶母女住进了偏僻清冷的院子。
府里的下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惠娘母女的日子,过得何其艰难。
不过胜在惠娘有一手苏绣的绝活,靠着穆若瑶拿出去售卖,生活尚还温饱。
随着惠娘的苏绣卖得越来越好,连宫里的人都知道她的时候,穆枫来到了惠娘的院子。
之后,惠娘又生了个女儿。
女儿出生的时候,惠娘三日不吃不喝。
之后,惠娘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变得尖酸、冷漠、刻薄,又恶毒。
随着惠娘第三次怀孕,两个女儿苦难的日子来临了。
普通的拳打脚踢对她们都是家常便饭。
一天,穆若瑶出去给小姐、夫人们送货,为了张帕子上的图案问题,穆若瑶晚回了一会儿。
回家后穆若瑶发现,妹妹昏迷在地,满头满脸鲜血不止。
穆若瑶惊恐地发现,妹妹的耳后和下巴,被扎进了好几根长针。
穆枫的新夫人和其他姨娘,这些年一个孩子也没能生出来。
于是,穆枫把惠娘的三个女儿,都养到了新夫人名下。
穆若瑶成了名正言顺的穆府嫡长女。
十三岁的穆若瑶,开始在穆夫人的带领下,参加各类诗会宴席。
进宫参加春日宴那天,穆若瑶表现不错,得了穆夫人的亲口夸奖。
穆夫人说她沉稳冷静,说她宠辱不惊。
穆夫人说,待春日宴后,她会请嬷嬷教穆若瑶礼仪:“皇家规矩,不容丝毫差错。”
穆夫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和我眼前这个哭得几乎要晕厥的穆老妇人奇异重合。
11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原来,我的前世,就是穆若瑶。
怪不得我总爱来穆府转悠呢。
唉!
把蒲团塞到屁股下面,我把身前胖得都要游不动的鲶鱼精扒拉到一旁。
鲶鱼精毫不气馁地再一次出现在我眼前。
它紧张兮兮地问我:“你想起自己的身世了……那,你可有什么特别想做的?”
“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我神情恹恹,“说话就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鲶鱼精又用它那大胖尾巴拍我。
拍就拍嘛,拍脸是什么意思,我这花容月貌的,当初可是连皇子都对我一见钟情呢。
“羞……羞……羞……”鲶鱼精气得不再理我。
回忆里,春日宴回家的路上,穆夫人对我格外和蔼。
或许那一天,她决定真把我当嫡亲女儿看待了。
回穆府的路上,要经过一座桥。
我在苏州长大,最喜欢在炎炎夏日下河摸虾。
往日里,每次路过这座桥,都会让我短暂地想起过往在苏州的生活。
可今日远远看到那座桥,我却忽然有些胆战心惊。
“不好了,有人跳河了!”
我的心脏,在听到外面嘈杂的喊声那一刻,倏然停止跳动。
“若瑶,若瑶你怎么了?若瑶……”
穆夫人焦急地呼喊我:
“回来,若瑶,你干什么去?若瑶,回来……”
我脑中蒙蒙的。
跳下马车,被风一吹,我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捂着心口大口呼吸起来。
穆夫人的呼喊,被风声稀释得波淡了。
“噗通……”
耳朵被灌进了水,可我还是清晰地听到了桥上传来的声音。
“跳河的女人太狠了,她把两个小姑娘绑在身上一起跳下去的。”
“孩子该不会是她亲生的吧,要是亲生女儿,也舍不得啊。”
“是亲生的,那个大一些的,一直喊她『娘』,哭着求她呢。”
“可怜哟……”
我用尽一切,朝前游去。
抓住了!
我抓住了我的母亲,我的妹妹。
我心如油煎,用尽一切力量,想把她们带上去。
可我力气太小,根本抓不住三人的重量。
绳子,对了,解开绳子。
簪子虽然锋利,可要割断绳子,还是很费力的。
不过好在是,又有人跳了下来,往我们这边游来。
我想尽快把她们三人分开,这样,我们能更快救她们上岸。
可就在我用力割绳子时,母亲忽然抓住了我的手,抢走了簪子,并扔掉了它。
“你……来……死。”
咕噜咕噜的水泡,自母亲口中溢出一串又一串。
母亲瞪大的双眼,在幽深河水中显得格外狰狞。
母亲会游泳,我的游泳,就是她教会的。
可现在,她竟能强忍着一动不动。
两个妹妹都逐渐停止了挣扎。
等不及了!
我解开腰带,勒住了母亲的脖子。
救援的人终于找来了,他们拖着母亲和妹妹往上游。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送她们到了岸边。
12
后来,我变成了水鬼。
还失去了记忆。
现在我恢复了记忆,知道我就是可怜的穆若瑶。
那么,当年母亲和妹妹被救上岸后怎样了?
于是,我又来到了穆府。
很顺利地,我就打听到了穆府这些年发生的事儿。
母亲和妹妹虽然被救上了岸,但不几日,还是悉数死于伤寒感染。
母亲和妹妹死后,穆夫人和穆枫大吵一架,之后二人形同陌路。
穆枫这些年纳了不少侍妾,可别说儿子了,就是女儿也没能再生一个。
眼看自己已近古稀,穆府后继无人,穆枫只好从找上门来的族人中,过继了个子侄,穆展鹏。
从乡野鄙夫到高门公子,穆展鹏一时风光无限。
穆枫老了,管不了他了,只能听之任之。
母亲临死前,诅咒穆枫不得好死,生的儿子个个被抠眼挖心,不得好死,生的女儿代代为娼为婢,永无出头之日。
捏碎了手中的点心,我将手一挥,点心渣洋洋洒洒坠入河里。
鲶鱼精隐在群鱼中,欢快地抢食。
不过须臾,鲶鱼精落入我的袖中。
“放我出去……你要带我去哪儿……噫,河神娘娘庙……”
盛嘉楠在花楼和太子别后,大张旗鼓地进了将军府。
随盛嘉楠和太子婚期将近,随之而来的,是三皇子对盛嘉楠一往情深的黯然神伤。
值此特殊时期,盛嘉楠作为当事人,要么御前喊冤剖心迹,要么泪洒后院明贞洁。
可盛嘉楠呢,却是和从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她踩着满天飞的流言蜚语,招募一批能工巧匠修建河神庙。
据有心人讲,建庙此事与盛老将军有关。
说是盛老将军受河神恩惠,无以为报,便托梦给他唯一的孙女盛嘉楠,替他还愿。
盛老将军带领盛家军驻扎关外,一生保家卫国马革裹尸,在百姓们中的威望极高。
听说河神娘娘对盛老将军有恩,百姓们自发组织起来,搬砖递瓦,献出自己的微薄之力。
百姓中,更有木工、瓦匠毛遂自荐。
就这么地,原本最少也要一年的工期,不到三个月,河神娘娘庙就建成了。
这一日,竣工的河神娘娘庙,那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附身在栩栩如生的雕像上,我心里美滋滋。
尽管没人瞧得见我,可我还是端庄得体地微笑着。
香客摩肩擦踵,纷沓而至。
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有着对未来美好的愿望:
“河神娘娘保佑,让我嫁个如意郎君。”
“河神娘娘在上,保佑我肚子里的是个大胖小子。”
“求河神娘娘保佑我今年发大财。”
“河神娘娘保佑我儿高中……”
我正聆听香客的心声,忽然,一股冲天的戾气闯入庙中。
“河神怎么是女的?”
“世上只有河伯,没听说过女人当河神的。”
“砸了她,砸了河神庙!”
13
呼喝声、叫嚣声、谩骂声,打破了河神娘娘庙的祥和宁静。
在那帮人的鼓动下,有些百姓也开始产生了怀疑。
是啊,河神应该是男的。
还真没听说有女的河神的。
我们拜错了河神,河神会不会生气啊……
他们甚至都开始商量起来,如何才能平息河神怒火的事宜了。
就当着我的面商量啊。
杀人诛心,也不外如是。
搓了搓手掌,我忍得辛苦。
可是,鲶鱼精对我说过,自我有庙了,便脱离了鬼道,踏入神道,算是神了。
是神,就要遵守神的规则。
而为神的第一点要求,就是决不可对凡人出手。
所以,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把手指戳到我眼下,无中生有对我进行诋毁。
“啪!”
一块蚌壳落在地上。
“河神娘娘显灵了!”
刚刚才生出怀疑心态的百姓,忽然就像倒伏的麦浪一样,跪倒一地。
哼,我拍了拍双手,冷哼一声。
因为附身在神像,所以,我的冷哼,庙里庙外的人们,全都听满了一耳朵。
来找麻烦的那帮人,被香客们愤怒地撵了出去。
河神娘娘庙的香火缭绕中,几个妇人聚在一起讲稀罕事儿。
她们指着一个老妇人说,三十年前,那老妇人失足落水,眼看就要没命,谁知被一道大浪推上了岸。
话头儿打开,许多人都回想起了一些自己从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口中听来的,关于眼前这条河的事迹。
有人说,她妹夫小舅子的堂弟的连襟,一次喝酒醉入河中,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小子今年都当爷爷了。
又有人说,她邻居家的小孙子,夏天贪玩玩水,不小心游到深处,挣扎着小手都看不到了。
结果第二天,人们在岸边发现了他,睡得正熟呢……
“河神娘娘慈悲!”
老一辈人的记忆中,这条河每年都有两三个落水的人。
他们回忆了好久,又掰着指头算了好久,最后大家发现。
这条河,已经有五十余年没有淹死过人了。
14
明日,就是盛嘉楠和太子的大婚。
坐在大将军府的屋顶,我自语道:“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姑娘了。”
鲶鱼精用背鳍刺我。
自我说“再用尾巴拍我,我就把你的尾巴剁了拿去油炸”,它就改用背鳍刺我了。
“你现在是神,一切要以神的标准要求自己。”鲶鱼精语重心长地说:“她的命已经注定了的,没有转圜的余地。”
默了一瞬,鲶鱼精又说:“她早已心存死志,大仇得报之日……”
鲶鱼精转头看我,难得严肃:“你可不要犯傻!”
我点点头,拎起鲶鱼精,跟着盛嘉楠,走进了三皇子府。
盛嘉楠的到来,完全超出了三皇子的想象。
他煞白着脸,直喊有鬼。
盛嘉楠冷冷笑道:“殿下看清楚了,我是人,不是鬼。”
三皇子喊了半天,不见一个侍卫,他反而冷静下来了:
“嫂嫂即将大婚,夜半三更来小叔子府上,被人知道了怕是会传闲话。”三皇子慢吞吞挪动脚步,说着话儿,猛地冲出寝殿。
谁知下一刻,他被数把宝剑架着,倒退回来。
盛嘉楠整暇以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殿下曾对上京百姓放言,爱我敬我,满心都是我。”
盛嘉楠手里的剑,指向三皇子心口:“我不知殿下的心意真假,只好剖出来自己看看。”
三皇子抖如糠筛:“嫂嫂和太子哥哥成了亲,咱就是一家人了,往日对您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嫂嫂多多包涵。”
盛嘉楠嗤笑。
三皇子被笑得恼怒,忽然腿就不抖了。
他狰狞大笑:“嫂嫂,穆展鹏几人服侍得嫂嫂如何,嫂嫂还满意吗?”
盛嘉楠脸色顿时煞白。
她握剑的手一抖,剑尖戳进了三皇子的皮肉。
“嗷啊——”三皇子痛得嗷一嗓子,“盛大小姐脱光了,皮肤虽不如上京贵女白嫩细腻,可别有野性之美。”
伴随着轻微的一声“哧”,三皇子再次发出一声痛号。
早在三皇子说出那些难言的伤痛之前,我就默默离开了。
那些往事,我亲眼目睹。
虽然那时我的神识还无法上岸,可我也感知得到,那晚,除了桥上的几人外,另还有两伙人在暗中偷窥。
三皇子是设局之人,他在暗中观察不可怕,可太子呢。
为什么太子当晚也在?
他又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众人凌辱他的未婚妻而不阻止?
15
盛嘉楠用剑尖挑起三皇子的心脏,丢弃一旁。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
倏然笑了。
邦!
邦!
邦!
打着灯笼的更夫,从三皇子府门前走过:“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倒夜香的仆役,佝偻着背,推着独轮车,渐渐远去。
拉菜的农人,卸下一车车新鲜的蔬菜,携裹着一身露珠离开。
无处落脚的乞丐,双手抄进袖口,游鱼一般在街巷出没……
沉睡的上京,数千人等在悄无声息地活动。
他们沉默又悲伤的离开上京,走进四散的黑暗之中,好似水滴流入大海。
离开的人群中,不时有人转身,跪下。
他们朝大将军府,盛嘉楠的方向,深深磕了一个响头。
站在大将军府门前,盛嘉楠回头望去。
在她身后,是十数张坚毅的脸庞。
盛嘉楠抿了抿唇角,向众人深深一礼。
接着,盛嘉楠脚步坚定的迈入大将军府。
厚重的朱漆大门,在他们身后隆隆关闭。
往前走,灯火通明。
太子高居正中,满脸阴郁,“拿下。”
哗啦啦,一阵铁链的声音响起,一群士兵拿着兵器冲了上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盛嘉楠镇定自若,没有丝毫慌乱。
太子冷着脸:“明日你我大婚,太子妃不在府中安心备嫁,怎去了三弟府上。”
盛嘉楠能一路畅通到三皇子府,太子的按兵不动,也为盛嘉楠省下不少的麻烦。
太子是元后之子,自元后薨 ,新后很快生了个儿子,就是三皇子。
新后是今上的白月光,她的儿子,自然最令今上喜爱。
随着三皇子势力扩大,太子感到了危机。
尤其是,太子听闻三皇子竟然在向盛老将军示好,他更加焦虑了。
只是太子不知道的是,盛老将军义正严词拒绝了三皇子。
被盛老将军拒绝的三皇子,决意报复。
他凭借今上的信任,害得盛老将军惨死,并以此消息乱盛嘉楠的心。
趁盛嘉楠悲痛欲绝之际,三皇子的人,迷晕了她。
三皇子的本意是,强行纳了盛嘉楠,生米煮成熟饭。
这样一来,盛嘉楠和她背后的盛家军,不就都被他纳入囊中了嘛。
可让三皇子没想到的是,即便身中迷药,盛嘉楠还是刺伤了他,并逃了出来。
三皇子带人一路追杀。
当三皇子看到盛嘉楠无力跌倒在桥上时,他眯了眯眼睛,想到了那样惨绝人寰的主意。
太子本来是打算救出盛嘉楠,阻止三皇子恶行的。
毕竟,盛嘉楠是他的太子妃,背后还有盛家军。
可后来他发现,救出盛嘉楠的价值,远远比不上袖手旁观来得更加有利。
就这样,在盛嘉楠被穆展鹏等人肆意侵犯时,太子选择了沉默观望。
16
盛嘉楠调查完这一切后,带了酒食,在岸边喝了个酩酊大醉。
她平静地讲述着那些龌龊阴谋,好似在说别人的故事。
看着酒醉入睡的盛嘉楠,我不由得想起来我的两个妹妹。
她们完全不是同一类女孩,可她们的命运,却一样悲惨。
不远处,吊死鬼一直垂涎地望着盛嘉楠。
他鼓着惨白的眼仁,耷拉着僵直的舌头,试图控制盛嘉楠,摆布盛嘉楠代替他。
我怒视吊死鬼,心中充满了对他的愤怒和憎恶:“你这个可恶的东西,居然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坏事,你的罪孽已经够重了!”
吊死鬼扯了扯嘴角,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声:“哈哈哈,这个女人是我的猎物,今晚谁也不能夺走她。”
我的怒火更加熊熊:“你这个恶鬼,今天我就要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我一挥手,扬起袖中的古朴罩灯,打出一簇火苗。
吊死鬼惊恐地尖叫着,试图躲避,但是却无法逃脱我的攻击。
火苗瞬间将他击溃,他的身体化为了尘埃。
发现罩灯是件法宝后,我就把它随身携带,揣进袖子里了。
平时我使用罩灯,只是借它修炼,可像今日这样对付吊死鬼, 却还是头一遭。
我有点慌。
我正胆战心惊,盛嘉楠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她美丽的双眸注视着我, 比天上的星辰都要亮:
“河神娘娘在上, 嘉楠祝愿您永世安宁!”
每个人拜到我面前,都是为自己许愿,唯有嘉楠,对我许下了如此美好的祝愿。
盛嘉楠和跟着他的十几个人,在太子的一声令下,陷入了密不透风的包围之中。
盛嘉楠和众人对视一眼, 相互点头, 怒喝一声:“杀!”
盛嘉楠的宝剑划破空气, 发出一阵铿锵的声音。
“杀!”
盛嘉楠的身影在众人中穿梭, 每一次挥剑都是致命的打击。
剑刃相击,发出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
太子的士兵倒下一片, 又迎上一片。
悬殊的数量下,盛嘉楠和她的追随者, 已经伤痕累累。
我摸了摸袖中的罩灯,旋即放下。
随着战斗的进行,将军府的庭院中已经成为了一片流血的地狱。
盛嘉楠的手下们纷纷倒下,他们的身上都带着无数伤口和鲜血。
只剩下盛嘉楠一人了。
“束手就擒,你还是太子妃。”太子斜睨着盛嘉楠, 冷冷道。
盛嘉楠手握紧了宝剑,身体微微颤抖,她“呸”一声,吐出一口血水, “做梦!”
太子将手举起。
他的手中, 举着一支漆黑的箭弩。
17
太子稳稳地握住箭弩, 箭矢的尖端瞄准着盛嘉楠的胸口。
太子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盛嘉楠。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然后猛然间扣动了扳机。
箭矢疾驰而出,划破了空气, 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声。
眼看箭矢就要穿透盛嘉楠的心口。
盛嘉楠眼疾手快, 迅速地闪躲开了箭矢,箭矢擦过她的耳边,刮起了一丝风声。
太子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急忙拉动箭弩的扳机,想要再次发射箭矢,但是他已经来不及了。
盛嘉楠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她的宝剑闪烁着寒光,划破了太子的肩膀。太子惨叫一声, 身体向后倒去, 箭弩也脱离了他的手掌。
盛嘉楠剑锋一闪,手中的宝剑架到了太子脖颈。
在盛嘉楠的宝剑下,太子只能随她亦步亦趋, 走下庭院。
看着空中炸开的焰火,我恹恹离开了将军府。
……
身后一声巨响,将军府的大门被炸开了。
冲天火焰席卷将军府,狂暴的火势瞬间将整个府邸吞噬。
关于这场爆炸,后记有云:
【太子太子妃大婚之夕, 俱归黄泉。】
……
在这个不寻常的夜晚,我收到了史无前例的神秘供奉和祈求。
他们所有人,都是为盛嘉楠慰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