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节 我们师弟被迫害的一生
第 39 节 我们师弟被迫害的一生
小师弟是穿越的呀,我和大师兄相视一笑。没关系,我们会演。
于是,小师弟路过时,大师兄眼睛猩红,将我堵在墙角。
小师弟路过时,我背影萧瑟,暗自垂泪。
小师弟路过时,师尊对着暗自垂泪的我的背影黯然神伤。
小师弟路过时,被拉来演戏的魔族少主被迫对我爱而不得,扭曲愤怒。
1
师尊新收了个小徒弟,我是师姐了呀。
小师弟乖乖巧巧、白白嫩嫩的,十七八岁,看起来阳光开朗。
是个很干净的大男孩。
师尊将他领上山来,我只记得他看到我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闪烁着未被这华霄宗浑浊空气污染的清澈。
很讨人喜欢。
“师姐好,我叫洛青凌。”
嗯,声音也很好玩,呸,好听。
我对待好玩,哎呀不是,可爱的事物,总是抱有莫大的耐心。
我也温温柔柔地回复他:“师弟好,我是你的师姐,方疏月。”
小师弟脸红了。
唉,我这该死的无处可藏的魅力。
不过,小师弟看上去是个有故事的孩子。
他似乎认识我。
被师尊拉过来和小师弟一道听宗门事宜的时候,我察觉到他总会悄悄地向我投以同情怜悯又略带坚定的目光。
哦?真有趣。
不过,我怎么会开口问呢?我是个单纯善良的姑娘呀,我可没发现有人在偷偷地观察我。
师尊让我带着小师弟去逛逛宗门。
本着谨小慎微的生存法则,踏出门的时候,我还是选择了回头。
我看到他掏出了包瓜子。
可恶,我就知道,好端端地怎么有兴趣收徒了?原来小师弟真的有故事。
师尊冲我笑着摇摇头,瓜子嗑得“咔咔”响。
好吧,他不会告诉我了。
嘁,不说就不说。
我默默地将到嘴的“爷爷”咽了下去。
2
小青凌来这里有些时日了,他每天的生活总是很规律。
跟在我身后偷偷地用复杂的目光看我,偶尔突然告辞跑去做点什么事情,修炼;回到我身边继续看我,然后再跑走,然后修炼;然后再回来继续跟着我做事,同我聊天。
很快地,宗门里都知道了小师弟。
首先,是因为师尊突然下山捡回来个徒弟,师尊的名声本就让小青凌备受瞩目,再加上师尊这么多年来只收过两位徒弟,一时之间引起众人围观。
其次,小师弟乐善好施、平易近人,小嘴抹蜜,性格乖巧,还没有被改造得阴暗扭曲。
最后,小师弟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跟在我身后,我也算小有名气,大家想不知道他都难。
小师弟听理论知识的时候总是很认真,可修炼看上去却没那么有恒心,似乎三分钟热度,断断续续的。
但直觉告诉我小师弟不是那种怠惰之人,他约莫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我作为善解人意的温柔师姐,当然不会问啦。
我会慢慢地找到答案的,很有趣,不是吗?
3
小师弟突然跑出去做的事总是五花八门,比如央求素未谋面的胥不言师兄带他去山下听书,比如给在房间搞研发、没空吃饭的秦游师兄送饭,还有段时间老爱往山下郊野里跑,被一些强盗追着打,且地方刁钻,幸好俞丝和师姐时常下山行侠仗义,竟然总能碰巧遇到他并给予帮助。
这样了五六次,俞师姐来找我喝茶了。
她旁敲侧击斟酌着问:“方师妹,洛师弟他,是被燕长老罚下山了吗?”又暗戳戳地让我劝劝他,等修为稍微高点再往山下跑。
俞师姐走之前如是慨叹:“我这段时间本欲不再下山的,可总担心其他巡逻弟子注意不到他,连带着又过了几天高强度生活,最近绷得倒是有些紧了。”
我温柔地送走俞师姐,忍不住笑出声来。
俞师姐向来说话委婉,但只要是宗门里的弟子,遇上她没有不把她的话一点点地拆开过度发散的。小师弟招惹谁不好,招惹俞丝和师姐?
师姐的话我便简单地翻译一下吧:你师弟有目的接近我,我希望他适可而止,不要耍什么把戏。我对他的举动也没什么兴趣,不要总是打扰我就好了。不然,我不介意借着精神紧绷来个意外爆发,亲自教训教训他。
可是我感兴趣啊。
小师弟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有点熟悉,但更多的是稀奇。
实在是太新鲜了,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小师弟的秘密了。
4
俞师姐找上门之后,小青凌安分修炼了几天,倒是长进不少。
除此以外,就是每天雷打不动地跟着我。
“师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刚拒绝了隔壁山头一个师兄的表白,我听到缀在我身后的小青凌这样问。
哦?
听听,这下定决心的语气。看看,这欲说还休的神情。
我忍不住兴奋起来,终于要来了吗?
我那一瞬间福至心灵,试探着,黯然神伤起来。
果然!他也跟着紧张起来,捏紧了拳头。
“……唉,这种事,不提也罢。”我温温柔柔地笑着,抬头六十度望天,一副忧思过度的样子。
小青凌欲言又止,半晌,缓缓道:“师姐,我曾有个朋友,对一个男子爱之入骨。可那男子根本不爱她,还吊着她蹉跎她。我觉得吧,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何苦吊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呢?”
原来是这样的故事吗?我恍然大悟,立刻入戏。
“是啊,何苦呢?可是师弟,有些感情,是无法控制的啊。希望你朋友能早日想开吧。”我佯装坚强地笑笑,努力地颤抖。
小青凌噎了噎,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长叹一声,转身走了。
是被气走了吗?
那日过后,小青凌又没了什么动作,依旧跟在我身后当小尾巴,只是同我聊天的话题多了对待爱情的看法。
我也渐渐地确认,在小师弟心里,我似乎是个痴情女子,疯狂地迷恋一个男子。
他是从哪里得知的呢,是认错人了吗?那个男子是谁呢?他了解的又是怎样一个故事呢?
唉,好想知道哦,急死人家啦。
5
诶,在外游历的大师兄明日要回宗了。
这是小青凌告诉我的。
哦?大师兄都还没给我传讯呢,小师弟这就知道了?
小青凌神色凝重地问我,大师兄回宗,我高不高兴?
瞅瞅,这紧张的眼神,我好像又懂了一点什么。
“我,自然是高兴的……”我努力地强颜欢笑,“青凌,明日一早不必上早课了,大师兄会先去见师尊,你等着师尊传你便好。”
“师姐,你呢?”
“我,我便不去了吧。”我叹息着别过头。
他露出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不再多问,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
可恶啊,到底果真如哪般啊。
我重新翻看了我这几天构思猜测的一些故事走向,我其实有个孪生姐妹,借着我的名字闯荡江湖,小青凌是别宗派来的间谍,有人暗恋我,对我爱而不得就大肆地宣扬我的谣言……
可吃瓜多年的直觉告诉我,都不对。
我将桌案上铺开的纸张收入储物袋,苦大仇深地走出了房间。
当晚,我睡在了桃花林。
6
“师妹,师兄回宗怎么没去欢迎?”
清晨,静谧的桃林里,清冽的嗓音徐徐地响起,扰得几只鸟儿四处飞散。
我睁开朦胧睡眼,余光一瞥,看见了树下张开双臂的熟悉身影。
比三年前清瘦不少。
我迷迷瞪瞪地想着,身体已经先一步反应,翻身掉了下去。
……
我们俩相顾无言。
“哎呀不好意思,看见你在树上,还当小时候一样,情不自禁地就想接一接呢。”
师兄有些羞涩地笑笑,把我放下来。
我没理会,打理着褶皱的裙摆:“见过我们小师弟了?”
“见过了,挺可爱的。”
我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两个对待有趣的事情一律以“可爱”称呼。
“你修为高点,看出什么没有?”
“怎么不去问师尊?”
“师尊要是告诉我,我还问你?”
“可是问我,不得表示点诚意吗?”
我就知道。
其实我是个很有骨气的人,但耐不住有着更强烈的好奇心。
“爹地,您请讲。”
“小师弟是异世之人,绑定了一个,嗯,系统。据系统说,我们所处的世界其实是一本话本子。它告诉了师弟这个世界会发生的事情,还会颁布任务。师弟的主线任务就是阻止他师姐与渣男晏时安达成 HE 结局,帮师姐觅得良人甜蜜一生。此外,小师弟修炼方法很奇怪,不能吸取天地灵气,而是需要完成一些随机掉落的任务,借助任务奖励修炼。”
可恶,这狗男人。
我与大师兄是一类人,我们生来对很多东西有着超出常人的好奇与执着,喜欢看戏,爱好做乐子人。
我们喜欢分享八卦、挖掘秘辛,并拿这些东西作为当彼此爹娘的筹码。
这是属于我们的游戏。
我们真的很像。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他还有些善良吧,有点,但不多。
九岁那年,我半夜出去觅食,见证了一个师姐与在我们宗以冷言寡语著称的长老的月下热吻。
师兄追着我喊了七八声“娘亲”,我才告诉了他两位主角的名字。
我们这样的游戏没多久就被师尊发现了。
他大惊失色:“我不是你们最爱的师尊吗?这么有意思的游戏怎么能瞒着为师呢?为师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知道的东西还不能满足你们吗?
“来,先叫声爷爷,给你们讲讲我们宗主大人的青涩暗恋史。”
好吧,言归正传,总而言之,也不算很亏。
这个系统的存在我真是闻所未闻,之前猜想的种种可能在真相面前变得黯然失色。
只是。
“师姐?”
“你呀。”
“晏时安?”
“我呀。”
“渣男?”
“对呀。”
看着他仍旧笑眯眯的样子,我也温柔地笑了。
“我们俩,有情?”
“按那个系统的说法,是这样。小师弟对我有些抵触,我只探到了这些。再加上我太想念我的亲亲师妹了嘛,这不就赶过来了?”
不过,这个随机任务,倒是可以解释小师弟身上的怪异了。
可我并不满足于这些。
“我们夜访怀青阁?”
怀青阁是师尊年轻时候闲来无事,灵感突发亲手搭建出来的竹屋,每年都去修饰润色。
捧着酒葫芦对着竹屋说一上午的话已经成为每年保留节目了。
收小青凌为徒这一年,怀青阁已经相当精致了,名字也巧合相称,小师弟便被安进了这里。
“果真是惺惺相惜的亲亲师妹。”晏时安赞许道。
于是我们俩都笑了。
我们臭味相投,又一起长大,有着天然的默契。
我尚不知道在小青凌心里我们究竟被安排了什么故事,去了反而有更大的露馅的可能,因此在桃林等晏时安。
晏时安同我一样,刚见到小师弟,就察觉到不对劲,明白我了我不去见他的用意,于是来秘密基地找我。
我们愉快地击了个掌。
晏时安说,小青凌的系统很有意思,按我们的评判方法来看,应当有合体期的视野与能力,明明是异世之物,又沾染了一些我们这个世界的气息,而且似乎灵智未开。
他的形容很奇怪,他本人也理不清这矛盾的特质。
这又勾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
系统没有本体,不具备打架能力,但避免它察觉到我们,晏时安去找师尊借来了藏匿气息与读取记忆的法宝。
“所以师尊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
“他说,自己亲自了解到才更有意思。”
嘁,我撇撇嘴,说到底就是当爷爷当够了,看我这半个月的抓耳挠腮很开心呢。
是夜。
我们在怀青阁门口会面。
“为何蒙面?”
“山下的话本子都是这么讲的。”晏时安一本正经,也给我蒙了个黑面巾。
我不在乎这些,先一步翻身进了怀青阁。
呀,没有禁制呢,师尊可真贴心。
嗯,就当吊了我这么久胃口的补偿好啦。
晏时安的记性不错,我为他护法,由他来读取记忆。
我们俩行完鬼鬼祟祟之事,偷偷摸摸地乘夜色回了房间。
晏时安看上去相当愉悦,笑得不怀好意。
“快讲。”我踢了踢他。
晏时安轻咳一声,深吸一口气。
“她,方疏月,温柔善良、年少有为,是多少人心中的白月光!
他,晏时安,风流不羁,修真界翘楚,是亿万少女的梦!
他们以师兄妹相称,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可她,渐渐地爱上了他。可谁知,曾经的山盟海誓已化为过眼云烟,他心中有了别人!
她黯然神伤,委曲求全,受他百般搓磨,终究换不回他的真心!
她心灰意冷,蓦然回首,师尊燕择与魔族少主南宫离修竟在她身后深情地等候。
啊!她放弃了他,决定重新接受一段感情!可他,却疯了!眼睛猩红,将她堵在墙角,沙哑道……”
说到这里,晏时安面目扭曲地勾起一边嘴角,猝不及防地把我按在墙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句话起了八九个气泡。
“月月,我错了。乖,回来吧,命都给你。”
晏时安声情并茂,我也面目扭曲地给他鼓了鼓掌。
“你心里有人了?”
“呵,女人,即使我心里有了人,你不还一样爱我吗?”
我微微一笑。
“我错了。没有。你知道我,我这从小到大哪里和多少女孩子有交情?”晏时安举手投降。
“真没想到是这样的故事。”我有些感慨,怪不得师尊一定要等晏时安回来才让我们知道。
真刺激啊。
我们相视一笑。
7
晏时安熬了一宿,把剧情誊抄了下来。
我熬了一宿,津津有味地把剧情看了一遍。
真刺激啊,我再次感慨。
按照这本系统所说的“原著”,我前不久才得知晏时安有了心上人,将将地从打击中恢复过来,要继续去做晏时安的舔狗。
而过两天,晏时安的心上人唐舒就要来宗门搞事情了。
晏时安表示,他从小到大都不认识一个叫唐舒的女孩儿。
话本子里的故事主线从唐舒进宗门开始,写了方疏月被虐身、虐心最后离开,晏时安后悔不已,重新追爱,他追她逃,最后以两人插翅难飞y Ending。
只用了寥寥几笔讲过这之前的事情,但提到的一些大事件我们也确实经历过。
至于后面发生的,什么秘境开放、山下捉妖,拭目以待喽。
熬了个通宵,我精神抖擞,脚步轻快。经脉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但这不影响我的好心情。
结果迎面遇上了青凌。
“师姐!你的黑眼圈怎么那么重!”
小青凌顿了顿,应该是想起来这时候大师兄回宗,我旧情复燃,用了一个晚上伤心欲绝,又重新爱了起来。
他看上去痛心疾首,又碍于自己明面上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干巴巴地安慰我,又借机给我灌输了几句他的爱情观,才泪眼汪汪地注视我脚步,沉重踉跄地离开。
后来晏时安告诉我,他刚出门,就碰见了小师弟。
“哟,这不是大师兄吗?怎么黑眼圈这么重?您是年轻,可也不能纵欲过度啊!”
晏时安说,小师弟当时的样子很像话本里的大反派。
8
到了唐舒来宗门的日子了,我兴高采烈、欢欣鼓舞。
师尊也兴致勃勃地把我们叫了去,哗啦啦地翻开了本装订精致的书册。
“师尊,这是?”
怕我干不过唐舒,给我出招来了?
“为师抄下来的剧情线。”
……
“今天,就是晏时安那个狗儿大伤特伤我爱徒方疏月的日子了。”
师尊,别这么兴奋。
师兄,快下来,也不算是在骂你。
于是我们仨聚在一起嗑瓜子。
等了一上午,也没听见有人来报。
只是下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魔尊的儿子,南宫离修。
他是来找师尊的。
我喜出望外,趁他不备,先一步定住了他。
“方疏月,你干嘛?我爹有事找仙尊,你快给我解开。”
“不。”师尊先是一愣,而后也是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等到了,终于等到了,原来是你啊。”
南宫离修:“?”
南宫离修看上去懵懵懂懂:“我爹提前和您说我要来了?”
“舒儿!”晏时安将我扒拉开,一把抱住了这位魔族少主。
我听见南宫离修爆了句粗口:“晏时安,你这三年在外面是不是忘了吃药?谁是你舒儿?”
师尊亲自给魔尊传音,要借他儿子用几天。
魔尊很大方,以三坛师尊自己酿的百年老酒的价格成交了。还非常体贴地让南宫离修这几天都不要回来了,他会亲自找师尊完成南宫离修未完成的任务。
“离修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你别这么叫我,我害怕。”
我温温柔柔地抚摸着他的脸,一脸痴痴。
南宫离修吓得汗毛直竖。
真好看啊,用来女装刚刚好。
“哥,你爹一共几个儿子?”
晏时安三两下给南宫离修解了穴,哥俩好地拉着他就坐。
“你们俩今天都怎么了?不是你什么时候见我有兄弟姐妹了?就我一个,怎么着吧。”南宫离修脸色仍然不太好,似乎为自己只值三坛酒感到愤懑。
“有点难办啊,这里的魔族少主应当也是你啊。”晏时安皱了皱眉。
“我当然是魔族少主啊!”南宫离修快崩溃了。
“离修哥哥,你会分身吗?”我继续夹着嗓子输出。
“方疏月,求求你了正常一点!”
“哎不用不用,这里面没有唐舒和南宫离修的对手戏。”师尊打断我们,笑得两眼放光,“离修啊,今年多大了?”
“……二十又五。”
“刚刚好啊,刚刚好……”
师尊连连点头,很是满意:“配我们时安,刚刚好……”
“我%&*!配谁?”
“舒儿,你跟着我,我会好好地对你的。在我回心转意火葬场前,我会全心全意地爱你的!”晏时安一把抓住南宫离修的手,深情款款。
呀,离修哥哥看上去快冒烟了呢。
我施施然地起身。
“方疏月,你别过来!”
“别怕,离修哥哥。我目测一下尺寸,为你准备一些裙装。”
毕竟是晏时安的心上人,我一定会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哒。
我温柔地笑了。
9
师尊磨刀霍霍向离修,这位尊贵的魔族少主,上一秒还是“从你们宗山头跳下去也不会妥协”,下一秒抢着要去穿我给他准备的裙子。
南宫离修在屏风内侧狼狈地理着裙带,哽咽道,他小时候就看出来,我们师徒仨都不正常。
笑话,我们只是正常得不明显而已。
受我们磋磨二十多年了,还没接受吗?
不过还别说,南宫离修本就是妖冶邪魅的长相,穿上女装风情万种,一点也不违和。
只是。
“晏时安,唐舒难道不是小白花吗?”
“是啊,清新可口俏佳人。”
“嗯,修儿啊,你这太妖艳了,收一收。”师尊端详了好一阵,亲自出马指教,“不要笑得这么邪魅,羞涩一点。对对对,哎对就这样,笑不露齿。哎呀,你走路不要这么狂放,想当年你……咳,来疏月,给你离修哥哥走一个。”
南宫离修看上去整个人都颓废了不少,可是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是乖乖地听师尊的话,教离修哥哥好好走路罢了。
只是我上一秒还弱柳扶风,下一秒察觉到了小青凌的气息靠近。
我当机立断顺势一倒,想来个瘫倒在地掩面哭泣,结果倒进了南宫离修怀里。
……哥你怎么这么绅士呢?连在你一米开外倒了,你都得见义勇为吗?
师尊眼疾手快地将我扯进了他怀里。
“师……”
小青凌赶过来,就看见他的师姐柔弱地靠在他亲爱的师尊怀中,晏时安那个狗男人勾搭着一个漂亮姐姐。
看啊,都把孩子给吓得不会说话了。
晏时安可不管,他把南宫离修往怀里一摁,高高兴兴地介绍:“哟小师弟,来得刚好。这是唐舒,我的爱人。”
唐舒小姐在师尊的隐晦视线下仰着红扑扑的脸蛋(可能是憋红的吧)娇羞一笑:“师弟好。”
听听,这娇滴滴的声音,太有天赋了。
小青凌根本不买账,他扭头看我,我正捏着师尊的衣服默默地拭泪。
“师姐,你哭了!”
“呜呜呜师弟,我没事,只是……只是……”
我笑得,不是,我哭得情难自禁。
“渣男!我师姐人这么好,你就这么伤她的心!你们儿时的山盟海誓呢?都让你吃进肚子里了吗!hetui!”
青凌看不过去,叉着腰对着晏时安破口大骂,还不忘规劝另一方:“这位唐小姐,他衣冠楚楚、花言巧语,嘴上说喜欢你,其实私下里还吊着我师姐不肯给她个决断。以前说了要娶我师姐,转眼又有了新人!唐小姐,你三思啊!这样的人不值得!”
“什么!你晏时安竟是这样的禽兽!”南宫离修很上道地借机甩开晏时安的手,真情实感地怒骂他。
“咳,咳咳咳。”
“啊,师尊,师尊你怎么了?”我连忙装模作样地给师尊顺背。
“唉,月月,为师看你哭,心都碎了。”师尊嘴上深情款款,眼刀不知道又飞给了谁。
“……可是,你是禽兽我也喜欢啊!”南宫离修迫不得已半路刹车,生生地拐了回去,脸憋得通红。
“你,你!”小青凌又被气走了,这次走到半路,还想起来折回来把我也带走。
嗯,秦游师兄的这款眼药水真不错,待会儿就去给好评呢。
10
有意思,剧情线里的秘境真的开放了。
师尊告诉我的时候,我深感震惊。毕竟已经三百多年没有新秘境开放了。
这话本,究竟是未卜先知,还是真的有能力生生地造一个秘境出来呢?
在剧情里,我、晏时安与我们宗的优秀弟子,外加一个似乎很弱却也莫名其妙地被准许的唐舒小姐进了秘境。
狗血戏码就这么来了,晏时安一边向他的舔狗方疏月发散自己的魅力,一边又托她保护他的心上人唐舒,唐舒原来还是个潜在的绿茶,时不时地置我于险境,我还被晏时安指责玩忽职守、心思歹毒。
我伤心欲绝,还是不肯放弃,企图用真心换回晏时安的爱。
太狗血了,我太兴奋了。
只是南宫离修看不惯唐舒的做派,死活不肯演。
哦,当然,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活着。
小青凌本来实力是不够的,但师尊强行给他开了后门。
小青凌还愁着怎么进秘境帮我。听到自己入选的消息,一蹦三尺高,还嘟囔着什么:“难道我也有主角光环吗?”云
小青凌大声地打断晏时安浮夸的发挥,看得出来他是不想再从现实中被狗血剧情荼毒一次了。
可我怎么会允许呢?
我默默地垂泪,满含爱慕地看着晏时安:“可是,我离不开他……”
“师姐,你这是恋爱脑,得治啊!”
“他就是我的解药。”我痴痴地望着晏时安,感受到南宫离修虎躯一震,轻轻地往后倒退了一步。
呵,男人,这就受不了了?
南宫离修可能真的受不了了,连忙扒拉住晏时安的胳膊,小鸟依人地把脸埋进晏时安怀里,面无表情又抑扬顿挫:“时安哥哥,别浪费时间啦,舒儿还想多得些机缘呢。疏月姐姐,虽然你喜欢时安哥哥,不过人家相信姐姐不会乘人之危的,我们不妨一道吧?”
晏时安低下头,深情款款地看着南宫离修的发旋,一字一顿:“舒儿,你太善良了。”
小青凌哽了哽,不反驳了,低着头念念有词:“狗男女狗男女狗男女狗男女狗男女……”
师傅别念啦。
11
此次前来秘境的仪式与以往不同,虽然各宗都有参与,但并无宗主长老在秘境外等候视察。
我严重怀疑他们是借此机会偷懒,一块打麻将去了。
希望师尊这次争点气,输得别那么惨。虽然有魔尊帮衬着,但我们宗总归也输不起太多箱灵石。
嗯,宗主师叔大义灭亲警告。
言归正传,如果弟子遇到危险,就捏碎宗门令牌自行离开。
所以晏时安演得毫无负担。
越是看见小青凌一个劲儿地躲着唐舒,越是把南宫离修往他面前怼。
比如,晏时安一步迈到小师弟身前挡住他的去路,开始对着南宫离修放电。
“舒儿,你看这棵小草,绿油油的,像你一样可爱。”
“时……时安哥哥,人家会害羞的啦。”
南宫离修目光晦暗地盯着那棵草,尽力地让自己不那么咬牙切齿。
不过,离修哥哥此时的脸色确实隐隐地泛绿呢。
再比如,我温柔地扯了一把南宫离修的头发,惹得他闷哼一声。
“舒儿!”晏时安配合惊叫。
“……”南宫离修揉着头皮,幽幽地盯着我。
他生来痛感超于常人,虽天赋极高,但平日修炼也苦于常人。
这不,眼睛都红啦。
我无辜地看向他,无声地念着“师尊”。
他再次妥协。
“时安哥哥,你不要怪疏月姐姐,我知道姐姐不是故意扯我的头发的,嘤嘤嘤。”
“你,你……”
我睁大眼睛,状似无措地指着唐舒,迅速地憋出了点泪花:“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师妹,你太让我失望了!”晏时安二话不说痛心疾首,再次丢出渣男金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嫉妒蒙蔽了你的双眼吗!”
我一副气结的样子,以袖掩面,转身离开。
小青凌此时终于插上话,连忙追上我,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身边,还放下狠话:“狗渣男你识人不清!这些都是唐舒在自导自演啊!”
芜湖,小师弟正面刚啊。
不过,识人不清的是谁?自导自演的又是谁呢?
修士听觉灵敏,我听到晏时安与我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愉快的闷笑。
但不管怎样,因为我始终“爱”着晏时安,小青凌放完狠话,也得灰溜溜地回来与我们三个共同相处。
他估计也很无奈吧,早上骂完人家“狗渣男”,晚上还要回来继续迎接大师兄的“师弟别闹,师兄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是皮。放心,师兄不和你计较。”等等慈爱话语。
一拳打在棉花上呢。
12
哦,问我们怎么不去找机缘?机缘机缘,当然是看缘分啦。
不过说起来,在这个方面,我和晏时安与他人也不甚相同。
……或许晏时安与我也是不同的。
但总归,我们有天赋,也足够幸运。
对于机缘,约摸就是我不就山,山自来就我吧。
从小到大,我们似乎可以很轻易地突破,找到称手的武器、合适的修炼方法。
南宫离修身为魔界之主的儿子,有他爹的基因在,本身也是修魔翘楚。
但还总会被我们俩变态到。
六岁那年,他兴冲冲地跑来报道他爹成功突破,成为有史以来最快升到渡劫期的魔族,话音刚落,我在他面前表演了一个就地筑基。
他目光呆滞地为我护法结束,一刻不停地哭着跑回了魔界。
后来听说他自闭了。
魔尊亲临华霄宗,把我和晏时安抓走去开导魔族少主脆弱的小心灵。
然后和师尊一起去打麻将了。
当晚,我与晏时安回宗门收拾衣物准备在魔宫住几日,看到宗主师叔一人一剑面无表情地坐在屋顶望月。
师叔模样生得锐利清俊,可肤色极白,月光为他笼上一层纱,显得格外清瘦寂寥。
师叔仰头看着月亮,手上动作不停,用白绸一遍遍地擦拭着雪亮的剑。
就是力道有点重。
还不时地将剑握在手中,面无表情地舞出几道凌厉迅捷的剑气,与空气斗智斗勇,颇有赶尽杀绝的意味。
晏时安条件反射地一颤,拉着我赶紧跑了。我猜测,师尊这是又输了不少。
回到魔界,恰好路过魔尊寝宫,只听见一声大喊:“爹!你怎么又输了三箱灵石!”
我与晏时安对视一眼,站定,从储物袋里掏出了穿云镜。
这是我们第一次去魔宫做客被师尊强行塞到手里的。
他当时笑得不怀好意,说:“这是穿云镜,可穿墙而视。平日里不要拿出来,窥探他人隐私可不好。不过如果在魔宫,有什么好玩的,记得和师尊分享啊。”
透过穿云镜,只见据说“十几日茶饭不思闭门谢客”的南宫离修脸色通红,双手叉腰,梗着脖子看着侧躺在榻上的魔尊。
魔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指尖的头发:“赢来的灵石都帮你燕叔叔还了。”
南宫离修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什么?爹,你太让我失望了!燕仙尊他就不适合打麻将,你为什么不劝着点?”
“劝过了,劝不动。”
“劝不过就加入啊!可你连帮燕仙尊还钱都做不到,倒贴灵石还要和人家五五分!”
“……他输得太多了。”
“呵,明明是你太菜,带不动仙尊!明宗主估计又要去找仙尊打架了,仙尊又该烦心了。”
“……不会,打不起来,这次我赢得多,我们一人只出三箱灵石。”
“爹,你堕落了!倒贴了还能叫赢得多?我对你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赢来的钱能帮仙尊兜住底,可你连这个都做不到,我还怎么放心让你去打麻将?”
南宫离修气得脸通红,眼泪与鼻涕齐飞,喘了口气,正要再说,门被人敲了敲。
“请进。”
南宫离修只好止住,擦了把脸上的泪,把人放进来。
“尊上,甜点来了。”
魔尊眼睛一亮。
“还有心情吃甜点?”南宫离修瞥了一眼花样精致的点心。
“饿了。”魔尊言简意赅。
“出去。”南宫离修示意魔仆。
“回来,甜点放下。”
“出去。”
“回来。”
魔仆走走停停,最后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南宫离修的脸色,还是端着点心走了。
魔尊气得脸色阴沉,起身就走。
南宫离修吸了吸鼻子,连忙追过去。
然后,当着听到脚步声满怀希冀转过身的魔尊的面,“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魔尊愣了愣,盯着门看了半晌,咬牙道:“南宫离修,适可而止。
……好歹给我一床被子。”
“帮不了仙尊还钱的人不配盖被子睡觉!”南宫离修嚷嚷道,擦着眼泪爬上了魔尊的床,脱衣盖被,一气呵成。
魔尊沉默了,半晌,他道:“他睡相不好,你们不必再看了吧。”
哦呀,原来早就被发现啦。
我和晏时安收起镜子,结束观看这场好孝的大戏,问了好便跑了。
这会儿去厨房,甜点估计还热乎着呢。
13
“啊!”
小青凌的喊叫打断我的回忆,我落后了不少步,只是远远地跟着他们。一抬头,竟看到前面有只似鸟非鸟的庞然大物。
尖牙利爪,面目森然可怖,鼻孔处白气蒸腾。
晏时安用剑鞘把青凌往后一挡,借着将南宫离修推到青凌身边的力道,提剑就冲了上去。
还不忘给自己加戏:“师妹,保护好舒儿!”
“狗……大师兄!”我听见青凌喊了一声。
南宫离修佯装害怕地往青凌身边靠了靠,徒手捏断了地上悄然滋生的藤蔓。
我拔到一半的剑又收了回去。
算了,打架太累了,还是看会儿戏吧。
于是我贴了个隐身符,躲一边看戏了。
晏时安这三年在外面待得真不错,剑气更加精纯,多了几分凛冽,少了他曾经热衷的花里胡哨的动作。
南宫离修这二十多年一半时间在魔界,一半时间在华霄宗度过,我们宗的一些秘法他也是知道的。
比如此刻,他感觉到隐身符波动,百忙之中回头瞪了我一眼,还要装作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护着小青凌。
我温柔一笑,只是可惜此刻没有瓜子。
藤蔓越来越多,小青凌招架不住,不得已拉着南宫离修开始狂奔,一边跑一边找我的身影。
这孩子是真的善良啊,明明看不惯唐舒,还要拉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她一起逃命。
一转头发现师姐不见了,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不过这傻孩子,怎么不想想那么凶猛的藤蔓,他这点速度,是怎么每次都成功地躲过攻击的?
不过离修哥哥深藏功与名,我也是当然不会说的啦。
一路跑到河岸,藤蔓才渐渐地退去。
“你刚才看到师姐了吗?”小青凌惊魂未定心有余悸,转头问唐舒。
南宫离修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我在地方看:“没呢,说不定疏月师姐临阵脱逃了呢?”
“我师姐才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有她的原因!”小青凌反驳 ,过了一会儿,又问,“大师兄他,不会有事吧?”
“死不了。”
?
哎呀,看看把孩子都给搞懵了,这能是一个绿茶妹妹说出来的话吗?晏时安可是你的爱人啊!
所幸南宫离修知道自己现在 ooc 见到师尊是怎样的后果,连忙补救:“我是说,时安哥哥吉人自有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金丹期的妖兽,如果晏时安打不过,那会让我嘲笑一辈子的。
小青凌回想着刚才晏时安当机立断把他护在身后的动作,又想着平日的相处,不由得叹息:“大师兄他,在感情上是个渣男,但其他方面好像还不错。长得也是一身正气,脾气也好。唉,这样的人,怎么就是个渣男呢?”
我还听到他嘟囔:“他要是不欺骗女孩子的感情,我高低粉他百八十年。”
小青凌没能嘟囔太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藤蔓刚走不久,大黄蜂蜂拥而来。
蜂群中幽红光芒闪烁,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我们这边涌过来。
洛青凌,这个平时说话如和风细雨的小孩,喊出了男高音。
剑都被吓得御不稳了,还想着抓住唐舒一起逃。
我兴奋极了,近距离观看小青凌的尖叫大赏。
离修哥哥的耳朵,啧啧啧,应该算工伤,日后要找师尊索赔哒。
但诚如之前所说,小青凌确实实力不济,被大黄蜂追了没多久,剑就开始摇摇欲坠、横冲直撞了。
南宫离修看上去有些晕剑,面如菜色。
他俩一块从高空掉了下来。
我还是没有出手。
我知道,南宫离修根本控制不住本能,他会第一时间动作,哪怕他知道我不会袖手旁观。
所以我继续去给小青凌拍特写了。
小青凌吓得双眼紧闭,喊声刺破云霄。
南宫离修翻身拽住青凌的手臂,将他扯进怀里稳住。
为什么说本能呢?小时候,他被师尊教导过一段时间,对师尊又爱又怕。直到现在,面对师尊,他也坚持不喊“叔叔”,而是用“仙尊”表达对偶像的尊敬。
师尊喜欢把他在高空抛来抛去,所以坠落感总会让他失去理性。
比如,此刻离修姐姐的缩骨术,失效了。
但是他显然还没有发现,一心去捂青凌的嘴巴。
看出来了,人快聋了,受不住刺激了。
他们平稳地落地后,南宫离修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实力和果断,也不能一人力战大黄蜂。
在短短一秒,他可能回想起了很多与师尊一起度过的愉快回忆吧。
于是,他慌不择路地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我。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上吧。
我装作刚赶来的样子,柔声地喊了句“师弟别怕!”,就与蜂群打了起来。
很久没有活动过筋骨了,我畅快淋漓地收剑,给南宫离修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才注意到小青凌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糟糕,打得太愉悦了,忘了维持人设了。
不过马上,小青凌震惊转崇拜:“师姐,你是我的神啊!”
嗯,这样好像也不错?
不过下一秒,小青凌猛然反应过来,看向唐舒:“你修道?等等……你怎么这么高了!”
哎呀傻哥哥,刚才给你拖了那么长时间,你怎么就没意识到缩骨术没有了呢?
“啊?”南宫离修慌忙又给自己套了个缩骨术,装傻充愣。
“师弟,你刚才在说什么?唐舒小姐不是一直这般吗?”我只好救场。
小青凌眨眨眼又看到唐舒变回了那个矮自己半头的样子,不由得恍惚了:“难不成我今天惊吓过度,神志不清了?”
嘻嘻,今天可不止你惊吓过度哦。
我和南宫离修默契地没再说话,小青凌低着头缓了半晌,突然抓住南宫离修的袖子:“你果然修道!那你为什么还一直躲在我们背后!”
“师弟,你在说什么呀?唐小姐自然是修道人士啊。”
“这,这样吗?”小青凌眼神有些涣散,估计是去找系统求证了。
不过我确实没说错,在剧情里,唐舒能够进我们宗门,应当是有根骨的。
只不过剧情里面的她大多是作恶的形象,亲身上阵作妖,或者躲在晏时安背后寻求保护,小青凌忽略她修道属实正常。
小青凌回过神来了,看向唐舒的眼神些许复杂。
我大体翻译了一下,应当是“”你明明实力不俗,何须围着一个男人转,费尽心思搞算计?
南宫离修被小青凌盯得浑身不自在,正想说什么,晏时安闪亮登场。
“舒儿,你可有受伤!”他御剑而来,装的是一副深情款款。
南宫离修也努力地配合他:“时安哥哥,舒儿无事,舒儿看到你就安心了。”
小青凌再度接受不良,白眼一翻转身就走。
哎,这段时日,小青凌的白眼翻得可是炉火纯青了。
我和晏时安前日还偷偷地研究过,小青凌在翻白眼上已经有了极高的造诣,每次翻白眼都精准地只用 秒,角度每次都在 62°,误差不超过 1。
哎呀又说远了。
我看着那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多么果断,多么决绝!
小师弟也是有点帅在身上的。
我虚情假意地挽留了一下小师弟,随后便与另外两个人席地而坐,继续讨论剧情。
谁料不过两炷香工夫,小青凌便给我传了音:“师姐,救命!我被抢劫了!”
我撒开手里的木棍,将地上的人物关系图扫乱。
抢劫?我们华霄宗出了名地护犊子不好惹,谁敢抢到小师弟身上?
不过不论如何,我此时定然焦急万分:“师弟,莫怕,师姐马上就来!”
我慢条斯理地起了身,把自己的头发扯得凌乱一点,确保自己看上去十分紧张焦急,才与晏时安和南宫离修向着通讯玉定位的地方走去。
“来点瓜子?”晏时安从袖口掏出一把瓜子,“山下不同地域的瓜子味道也是不同的,我都买了些来。”
我也不同他客气,抖开我的储物袋,示意他均分。
“南宫离修,说话。”我嗑着瓜子,看南宫离修仍然神情恍惚。
刚才那两炷香的功夫,我们给南宫离修讲述了一下剧情。
没错,前一段时间,他一直处于懵懂的盲演状态。只是被告知要和晏时安演一对狗男女,要对我茶里茶气。
哦,至于问为什么之前不把剧情告诉他,可能是我们师徒三个,都觉得他一边什么都不知情,一边对着小青凌慌乱地飙演技的样子很可爱吧。
只是,剧情对他的冲击似乎有些大。
好半天,我听到他艰涩的声音:“我说什么?说我不仅要当你的情敌,还要以魔族少主的身份,爱上你?
“还要为了你,和燕仙尊,争风吃醋?”
提起师尊,我感觉他的语调快抖飞了。
“怪不得,怪不得,每次洛青凌在,仙尊都对你特别慈祥。”
?这人怎么长了一张嘴呀。
“什么慈祥?那是爱情。”
这个老直男。
这样的剧情对南宫离修的打击确实很大。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他最爱他爹,最怕我师。
而现在,他即将要和他爹的至交好友,他最害怕最尊敬的男人,玩修罗场,吃飞醋,互相伤害。
修真界确实对年龄没什么概念,师徒恋话本也不少见。只不过,南宫离修显然不是在克服这种障碍。
“你们能不能向我保证,我对仙尊口出狂言之后,他能饶我一命?”
“如果你不配合师尊,或许你活不到口出狂言的时候。”晏时安乐呵呵地递给南宫离修一把瓜子,笑得如同朗月清风,说出来的话也真真地尖锐可怖。
南宫离修沉默地接过瓜子,含泪嗑了起来:“这瓜子味道不行,我还是喜欢五香的。”
“哈?这是我最喜欢的口味!你侮辱我师妹可以,但是不能侮辱我的瓜子!
“?晏时安,给你娘亲道歉。”
……
呀,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走着走着,通讯玉上的小红点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我连忙收住对晏时安单方面的言语攻击,用内力催出一身汗,迈着小碎步跑了过去:“师弟!师姐来了!”
“嗒。”
我听到一声玉石相撞的清脆声。
小青凌身旁,站着一个少年模样的青衣人。
墨发以玉冠高束,不是晏时安那样剑眉星目,也不似南宫离修妖冶深邃,他眉眼淡淡,像是一座隐约在薄雾中的远山。
再看一眼,有点眼熟哦。
青衣少年默默地蹲下身,捡起自己的笛子,眨眨眼睛,道:“疏……方疏月?”
呀?
这人认识我?
“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嗯?
这怎么能是狼狈呢,这是为了凸显我担心师弟的温柔美人的形象啊。
我直觉放任这人再说下去不会很妙,手背在身后动了动。
晏时安即刻上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笑就是了:“好久不见。”
青衣少年又眨眨眼,才注意到他:“确实很久不见了。晏兄,你还是这么花。”
我确信以及肯定,从这人的神情来看,他口中的“花”,约莫是指晏时安的衣着,他从小到大就喜欢穿花里胡哨的繁复衣物,还一定是浅色,小心思全在细节上,和师尊如出一辙。
但是,我把目光移向小青凌,嚯,眼睛已经开始冒火了。嗯,他可能想到了别的层面上的“花”吧。
我看向少年的眼神带上了些许亲切,能帮忙坐实晏时安渣男人设的人,一定是我的好挚友。
晏时安显然也有些懵,他那句“好久不见”也只是为了堵住少年的嘴罢了,没想到他竟真的认识自己。
我转头看向南宫离修,我们仨从小一块长大,没准南宫离修记得他呢?
哦,南宫离修好像确实认识他。
离修姐姐悄悄地低下头,躲在晏时安身后,似乎不想被认出来。
我悄悄地给他传音:“这人谁啊?”
南宫离修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看着我:“你对人家做了那种事,你居然不记得了?”
那种事,哪种事?
话别说一半啊,男人,你已经引起我的兴趣了。
“还有你,晏时安,你也不记得了?”
晏时安高大清瘦的身躯被南宫离修死死地焊在前方,正面对着少年微笑,私下传音:“我真的没印象啊。”
“祝听许啊!祝听许!”
南宫离修抓狂了,我和晏时安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
我纯粹是因为名字也听着耳熟。
晏时安却是实实在在地想起来了。
他记性虽好,但轻微脸盲,不过名字一般都记得住。
“聆音阁的人?”
哦?我好像有印象了。
幼时,师尊拜访聆音阁阁主总会捎上我和晏时安,那时候南宫离修寄住在华霄宗,也总会跟去。
两个大人在里间谈话,我和晏时安就拉着南宫离修跑出去耍。
记得第一次去的时候跑得太急,迎面遇上了个人。
我与晏时安飞速地往两边一躲,身后的南宫离修刹车不及,与人家来了个亲密地头碰头。
南宫离修那时候就是个小哭包,当即掉了金豆子。
被他碰到的就是祝听许,看着比我们小一点,懵懵懂懂地捂着自己的额头。
不哭不闹,只是坐着。
我和晏时安谁都没有动作,就看着人家呆坐了一盏茶的时间,也看着南宫离修哭了一盏茶。
最后,祝听许自己爬起来,还顺带把南宫离修拉了起来给他道歉。
祝听许看上去是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人,行事风格和他的长相一样。我私下吐槽过,他要是去当小和尚,没准儿会混得更好。
不过,此人看上去不谙世事,然而小小年纪眼睛已经格外清明。他对阁里的规矩倒背如流,却从来不会阻止我们打破规矩。
比如我们带他翻藏书阁的窗户,他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利落地翻身就进。
说他古板,也不古板,可说他灵活,又太过老成。
但很显然,他的性格在当时的我看来,并没有什么吸引人的亮点。
所以时间一长,我自然而然地忘记了他。
不过他还记得我就有些难办了,尤其是当着小青凌的面。万一把我当年哄他穿女装和他过家家当夫妻搞娇妻文学还被他们阁中所有弟子都看到,以至于后来几次去聆音阁他都被打趣为华霄宗方疏月童养媳的事说出来,我不就没办法继续做温柔白月光了?
我连忙上前把小青凌拉回我们身边,盈盈一笑:“听许哥哥,许久未见,近日可好?”
祝听许愣了愣:“我比你小些日子。你以前都叫我……”
哎呀我叫人都是随性的,我怎么会记得以前叫你什么?
“咳,咳……”我连忙咳嗽起来打断他,有些虚弱地扶住树干,“近日偶感风寒还未好全,祝道友见谅。”
祝听许看上去更疑惑了。
……的确,当年我健步如飞,一天带他爬七八座山气都不喘,怎么可能风寒?
不过,当年的我可真潇洒啊……现在都不一定能一口气爬七八座山了吧。
小师弟还颇为担心地看着我:“师姐,你吃过药了吗?没其他不适吧?对不起,我都不知道你患风寒,还让你这么火急火燎地跑了一趟……”
眼看他自责个没完了,我连忙在祝听许探究的目光中开口打断:“师弟,你之前说抢劫,可是有什么误会?”
都被抢劫了,你们俩还能这么和平地站这儿半天等我来?
“我在山上摘了一朵很好看的花想送给师姐,结果刚拔下来,这人就从我身后出现把花抢了去!”
青凌满脸委屈,指着祝听许控诉。
“这本来就是我的花,我设下了结界,不知你为何破得开。”祝听许平静地解释。
“你早说啊,你说了我不就还给你了?也不至于二话不说把花从我手里抢了过去追着我打嘛。”小青凌看上去委委屈屈。
我插话:“那你们俩就一直在这儿等着?”
“他既然叫了帮手,我自然要等着。”祝听许认真地看着我,从袖中取出花,“这是玉心莲,有助人目清心明之功效。是我从别处巧遇得来的,秘境的山上正适合它生长,我只是将它暂放此处。”
目清心明?
我笑了。怪不得小青凌不管不顾他的师姐,与狗男女待在一起选择出走,原来是专门为来寻它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啊。
只不过,“方疏月”的恋爱脑,可能不是玉心莲就能拯救的呀。
祝听许继续解释:“况且,这株玉心莲已认主,就算你们拿了去,也使不出用处。”
“那你打我的时候倒是说啊!”小青凌更委屈了。
我的“你自己没看好就不要阻挡我们师弟和这朵花花的缘分”的说辞被迫咽了下去。
我只得微笑点头,说些客套话代小青凌道歉,云云。
祝听许眉头微蹙,看向小青凌,薄唇轻启。
呀,不会是看到老实人觉得同病相怜,要嘱咐他小心我吧。
我连忙把小青凌拉近一点,打断祝听许的话,悄悄地对小师弟道:“师弟,这位祝道友的话万不可轻信。……尤其是,他对我有些针对。”
小青凌疑惑地看着我。
“祝道友他,暗恋晏……大师兄。”我苦涩地笑笑,用力地憋出了点泪花。
小青凌恍然大悟,扭头怒视晏时安。
真想不到,你还男女通吃啊,狗渣男。
我在心里默默地给小青凌配音。
他又扭头看向祝听许,恨铁不成钢,显然觉得他眼神儿也不太好。
祝听许神色平静地接受小师弟的注视。
哎呀,忘了收声了,他应当全听到了吧。
我有些羞涩地冲他微微一笑。
嗯?他也冲我淡淡地笑了笑,看上去丝毫不在意我造谣他的取向。
有点可爱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大师兄,你与祝道友久别重逢,应当十分欢喜吧。”我掐了自己一把,垂泪欲泣,语调婉转哀怨。
我刚才的声音虽不大,但也没有刻意地隐瞒,所以在场几位耳聪目明的修仙人士,都听了个真切。
晏时安给了我个“真有你的”眼神,配合地看向祝听许:“自然,祝兄如今出落得越发漂亮了。”
我努力地憋笑,怎么回事,晏时安是不是话本子看多错乱了?
小青凌看上去更疑惑了,南宫离修尴尬窘迫似乎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祝听许仍是淡淡的:“晏兄谬赞。”
小青凌应当是想起了晏时安花一事,理解为祝听许吃醋阴阳怪气,相当同情地看了祝听许一眼。
这尴尬的场面结束于聆音阁弟子来找祝听许求助。
祝听许向我们颔首道别,我看南宫离修悄悄地松了口气,感觉时候差不多了,看向晏时安。
我们俩成功地对视,并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对了,祝兄。”晏时安人模狗样地开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南宫离修从身后拽了出来,“不知你这些年是否已经放下?如今我已有了心爱之人,希望你也能找到你的良人。”
嚯,还特意地没有介绍姓名呢,晏时安这家伙蔫坏蔫坏的。
“嗒。”祝听许的笛子又掉了。
南宫离修和祝听许对视后就面如土灰,看上去随时要去了。
祝听许认出了南宫离修,复杂的目光在晏时安与南宫离修身上流转半晌,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颇为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的同情是什么意思,估计是在想:男同竟在我身旁!南宫离修竟为爱女装!三人行必有单身狗!没想到你们仨一起长大,你的两个好兄弟竟然趁你不防偷偷地在一起了!兄弟变妯娌,你最后竟落得个电灯泡的下
14
和我亲爱的大师兄、亲爱的离修哥哥、亲爱的小师弟在一起度过的时间总是飞快。眨眼间,重要剧情在小师弟日复一日的抓狂抑郁扭曲痛心中,到来了。
“为什么?”
南宫离修冷静地发问。
“什么为什么?”
我转头温柔地看着他。
“我是魔族。”
“你是魔族。”
晏时安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为熟睡的小师弟拽了拽被蹬掉的被子,漫不经心地接话。
“秘境里的东西根本不适合我。”
“不适合你。”
我打了个哈欠,看着漫天繁星,嘟囔。
“我为什么还要来秘境?”
南宫离修声音拔高了些许,有些激动。
“剧情是这么安排的。”
晏时安也打了个哈欠。
我们四个人躺在草地上,最左边是我,依次是南宫离修,小青凌,晏时安在最右边。
关于这个顺序,我们充分照顾了青凌的意愿。
两个女孩得挨着,狗渣男离我们师姐越远越好。呵,你们这对男女,也别想偷偷摸摸地做什么惹我们师姐伤心,我就横在你们俩中间,气不气气不气?
这是我对着笑容和煦的小师弟文绉绉一段绵里藏针的话翻译出来的。
不过,小青凌睡姿是有些不好。
晏时安第三次为他捂好被子,终于忍无可忍,胳膊箍在他身上,固定住被子。
我与南宫离修都是元婴修为,晏时安已经出窍初期,露宿野外是家常便饭。但小青凌显然还是更趋于凡人体质,如果他今夜没有被子护体,明日估计就要病蔫蔫的了。
那可不行,作为重要剧情的见证人,小师弟可不能生病呢。
没错,明天,是让人心潮澎湃的一天。
秘境里将苏醒一只修为高深的树妖。
具体实力如何,剧情并未详述,只说我们将力战树妖,精疲力竭之下,我与唐舒不慎被树妖抓住,开始了恶趣味的二选一环节。
晏时安犹豫过后选择了救唐舒,我心灰意冷。
危急时刻,也进入秘境的南宫离修英雄救美,从此方疏月的恋爱脑有了动摇痕迹,眼里也有了南宫离修的身影。
南宫离修十分不解。
秘境是分种类的,像这个秘境,明显地是为我们这样的正统修仙人士准备的,并不蕴藏魔族机缘。
所以,剧情里的南宫离修,来这里干嘛?
看他不想明白不打算睡觉的架势,我只好敷衍着解释:“也许,你就是为我而来的呢?”
好,一句话,让他成功地闭嘴,我安心地睡了个好觉。
15
“啊!”
小师弟的尖叫叫醒了我们所有人。
南宫离修本能地伸臂挡在我面前,警惕地看过去,晏时安也早已握住了剑。
我扭头看过去,看到小师弟双手捂着胸口,周围并没有危险,便悄悄地掐灭了指尖的诀。
“师弟,怎么了?”我温温柔柔地询问,万分担心。
“师姐!狗……大师兄他对我图谋不轨!”小青凌喊得撕心裂肺。
晏时安:“?”
我大惊失色:“师弟,这种话万不可胡说!大师兄虽然平日道貌岸然,花花肠子,男女通吃荤,素不忌,可绝对不是对师弟上下其手的人啊!”
小青凌慌忙地跑到我身边,控诉:“我刚才醒来,发现大师兄的胳膊正压在我身上……
师姐,我是不是不干净了?”
噗。
南宫离修笑了。
嘻。
我努力地憋住笑。
晏时安显然也没想到,愣了半晌,良久,他缓缓地邪魅一笑,大方地道歉:“师兄还以为身边躺着的是舒儿,忘记是你了,行事有些放肆,不好意思啊师弟。”
芜湖,以毒攻毒啊。
小青凌更崩溃了。
16
小青凌虽然很崩溃,但还记得正事。
这是方疏月对晏时安真正地起放弃念头的第一个节点,他自然不会阻止,说不定还会推波助澜一下。
虽然以小师弟的脑子,我并不知道他会做点什么可爱的事。
哎呀我可没有内涵的意思。
我们朝着秘境的森林深处走去。
我们来得够早,提前画了结界,保证动静不会引来别人。
“时安哥哥,舒儿有些累了,不如便在这儿歇歇吧。”南宫离修在我的微笑注视下,硬着头皮道。
小师弟罕见地没有和唐舒唱反调,第一个站定。
“大师兄,这是……”等着也是等着,我瞥了眼晏时安腰间花纹繁复的香囊,开始给自己加戏。
一看就知道是集市上买来衬自己衣服的。
晏时安也低头看了眼香囊,似乎是在回忆它的来源。
嗯,看他的眼神,确实是集市上觉得好看随手买来的了。
晏时安立刻为自己的香囊编了个身世,目光柔和地看过去,又深情款款地看向唐舒:“这个啊,是舒儿亲手为我缝制的。为了这个香囊,她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顿了顿,觉得不过瘾,又故作宠溺道:“真是个傻丫头。”
我悄悄地看了眼毫无反应一心、只等树妖出现的小青凌。
晏时安这表现不行,还是不够油啊。
南宫离修面上抽搐地看着那个针脚细密的香囊,艰难地点头:“时安哥哥喜欢就好。”
我垂泪欲泣:“那你出门游历前我送你的……”
晏时安把握着没心没肺的调调,十分上道地接话:“不好意思啊师妹,路上弄丢了。”
小青凌这才有了反应,生气地瞪了眼晏时安,像个护崽的小母鸡。
真可爱。
这时,异变突生。
大地开始震动,远处一棵虬枝盘旋的参天巨树拔地而起,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向我们爬过来。
每动一步,枝叶便哗啦啦地抖落一地。
……
是一只出窍中期的树妖。
我第一次有了怀疑自己的想法。
是我太强了吗?
我知道我们仨在修真界的名声,千年难遇的修炼奇才。
可我对此一直没有很清晰的概念。
直到现在。
诚然,这只树妖的修为确实比我们高些。
但是,首先,我们有三个人。
其次,我们自幼在师尊与魔尊手下越级打怪。
就算我混成现在这个景状,也不至于打不过吧?
“我们将力战树妖精疲力竭?”南宫离修柔柔弱弱地靠在晏时安怀里,发出灵魂拷问。
“也许可以演戏演得精疲力竭。”晏时安深沉道,“想要演得很菜也很累的。”
但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念出台词:“这只树妖修为恐怖,怕是不好全身而退。秘境这么久才开放一次,就这么捏碎令牌传送出去太可惜了。师弟,你快些逃,师姐来挡住它!”
听听,多么大义凛然!
看看,小青凌泪眼汪汪!
我的剑出鞘了。
树妖,往后退了一步。
……
晏时安看了我一眼,默默地放下了要拔剑的手。
于是我们俩围着树妖跳起了二人转,毫无技术,全是 pose。
晏时安重拾他的花花架子,趁树妖不备拔出剑,舞得翩若浮云矫若惊龙,花里胡哨一顿乱秀。
我回忆着沐筱师姐教我的舞步,尽力地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游刃有余。
小青凌在旁边看得提心吊胆。
嗯,看来我们演得还是挺生动的。
所幸,这只树妖虽然开局被我吓了一跳,但被我们这样来来回回、不轻不重缠了那么久,渐渐地有了自信,对我们下起狠手。
我朝南宫离修使了个眼色。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举着把剑跑了过去:“时安哥哥,舒儿来助你!”
还没近树妖身,便把剑“不小心”丢掉了。
晏时安配合地闪过去,挡住小青凌的视野。
我和南宫离修立刻停下动作,我笑容洋溢地、他面无表情地,被树妖缠了起来。
“嘎嘎嘎,小修士,你要救哪个?”树妖竟真的开口说话了。
哇哦,它笑起来真好笑。
嗯,养一只树妖怎么样呢?
我心里盘算着,面上惊慌,看向晏时安。
南宫离修也感情充沛地念出台词:“时安哥哥,舒儿好怕!”
可不感情充沛,马上就不用女装了,他现在乐坏了吧。
晏时安皱着眉,左右两难。
他先是恋恋不舍地看了我一眼,而后又坚定地看向唐舒:“我选她。”
这树妖还挺讲信用,当即松开了南宫离修。
晏时安顾及着他的痛感,上前当了一下踏板,错位拍了张替身符,搂在怀里。
南宫离修借力滚出去,掐了个换装诀,又无缝衔接弹了回来。
“舒儿,你醒醒!”晏时安抱着怀里的假人深情地呼唤。
南宫离修的步子踉跄了一下,掐着我要被树妖卷进树洞的时机,几步飞过去,射出几枚飞镖,借着树妖吃痛的机会将我抢了回来。
晏时安趁机拔剑扫过几道剑气,树妖在小师弟疑惑震惊的目光中跑走了。
“快,公主抱转圈圈!”
我在南宫离修怀里小声地提醒他。
南宫离修僵了僵,认命地换了个姿势打横抱我,腰部发力,转着圈与我深情对视,平稳落地。
我连忙震惊脸,搂着他的脖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南宫离修也努力地学着晏时安的眼神,深情款款地看着我。
“疏月,你没事吧。”
哟,还是气泡音呢。
另一边,晏时安抱着“昏迷”的假人姗姗来迟:“师妹,你没事吧!”
南宫离修抬起头,冷笑,努力地狂拽酷炫:“晏时安,我以后再找你算账。”
然后,干净利落地潇洒转身,抱着我扬长而去。
小青凌被南宫离修帅到了,冒着星星眼两三步地跟上了我们。
我看着南宫离修紧绷得下颌。嗯,估计尴尬得想要用脚抠出一个魔宫了。
17.
“疏月,你吃点东西。这些时日,你又瘦了。”
我、南宫离修、青凌,三个人围坐在篝火旁。
我与小青凌沉默地看着南宫离修递给我的烤鸡腿。
焦煳煳、油腻腻,一看就没有食欲。
南宫离修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没办法,剧情里写,南宫离修救下方疏月后,方疏月一直沉溺在被抛弃的痛苦中无法自拔。
南宫离修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晚上,他为方疏月烤了一只鸡,烤得香喷喷、肉嫩嫩。
方疏月看过去,大为感动。原来,还有人会关心她受没受委屈。除了晏时安,还会有人为她烤一只鸡腿。
方疏月的心房开始向南宫离修打开。
然而,我忘了,南宫离修没什么做饭天赋。
唉,似乎剧情里的每个人,都与现实有些出入呢。
18.
第一次去魔宫,我和晏时安由南宫离修带着参观。
“这是炼丹房。”
“这是武器库。”
“这是……厨房。”
南宫离修站定了,憧憬地看向那里。
“我们走吧。”良久,他只是失望地低下头,轻声道。
“我们不进去看看吗?”我观察着他的神色,提议。
“我爹……不让我进去。”南宫离修看上去更难过了,“如果我进去,他会打断我的腿的。”
“为什么?”晏时安有些疑惑。
“他说……做饭不是我这样一个铁血男儿该做的事。”
岂有此理!
看看,这想而不敢的样子!
没想到,魔尊伯伯竟是这样思想封建之人!男人怎么就不能做饭了?他连南宫离修这为数不多的爱好都要剥夺!
我义愤填膺,拉着他的手就往前走:“南宫离修你别怕,我们一起进去。”
“是啊,尝尝南宫大厨的手艺如何。”晏时安附和。
南宫离修的眼睛登时亮了,一边感动落泪一边笑着点头。
阳光洒在我们三个人身上,格外温馨动人。
后来,我后悔了。
桃花酥入口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魔尊那句话,其实是在极力地保全南宫离修的自尊,剥夺的,是他误入歧途的机会。
他做的饭,真不是个玩意儿啊。
19.
我看着眼前这只焦煳的烤鸡,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的温柔。
“那日以后,你还下过厨吗?”我传音询问,掂量着这只鸡的杀伤力。
“燕仙尊说,勤能补拙,人生在世有一二喜欢之事着实不易。所以我爹后来找了修仙界最有前途的厨修来教我。”
我稍微地放心点,那应该还能吃。
于是我闭上眼咬了一口。
南宫离修的传音继续:“我记得你也见过她吧,去年各宗聚会,她扇了我一巴掌。”
我当然记得,去年聚会,晏时安在外游历,只有我和南宫离修提前离席出去透气。
在花园里,我们偶遇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原本正看着水池里的鱼愣神,听到动静,回头看过来,娇躯一震,立刻挽起袖子走过来:“南宫离修,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然后就是一巴掌。
我当时大为震惊,担忧地掏出了瓜子,轻声细语地问:“姑娘,这其中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姑娘许是气上头了,没听到我的问话,一巴掌下去,就昂首阔步地离开了。
我当时“咔嚓咔嚓”地嗑着瓜子,戳了戳南宫离修:“什么情况啊?渣了人家小姑娘?”
南宫离修似乎羞于启齿,没有给我答案。闹得我好奇不已,还怎么都撬不开他的嘴。这件事现在还在我的本本上,没有打勾勾呢。
“她是肴嘉宫宫主首席弟子。去年她扇我,是因为……我做的饭让她的味觉失灵了整整三个月。”
原来如此,味觉对一个厨修来说可是剑修的剑一样的宝贝。怪不得怪不得,打得好打得妙呀。
此时味蕾已经触碰到烤鸡,我当即被刺激得流下了生理性泪水。
我只好顺势念出台词:“很好吃。谢谢你,离修。”
真的,谢谢你,那个勾勾终于打上了。
我擦着眼泪,看了一眼小青凌。
他瞪大眼睛盯着我手里的烤鸡,似乎觉得果然“鸡不可貌相”。
南宫离修也怕伤害人家脆弱的小舌头,高贵冷艳地丢下一句“我只给疏月做饭,其他人,不配”,便屁颠屁颠地把整只烤鸡都推给了我。
“疏月,喜欢就多吃些。”
一点没给自己留啊,怎么,你做的不自己尝一口?
哦,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什么水平呀?
我幽幽地盯着烤鸡,温柔一笑:“谢谢,只是我现下有些不适,恐怕吃不下了。”
“没事的,都给你留着。”
离修哥哥,乘机报复可不是好人行为呢。
20.
小青凌现在已经把南宫离修当偶像崇拜了。
在他眼里,南宫离修体贴、专一、冷漠、霸道,对我情深不移,还下得一手好厨。
我前两天看到他往储物袋塞小本本。瞥过一眼,密密麻麻花花绿绿,应当是做的笔记。
我已被晏时安狠狠地伤害到,小青凌的任务也真正开始了。
某天,小青凌偷偷地把南宫离修拉进角落:“南宫少主,师姐已经十年……不是,师姐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你在她心里很重要的,你别放弃啊。”
“…………真的吗?”沉默良久,南宫离修努力地装出希冀的模样。
“少主,师姐现下被大师兄伤害,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她已经冷静那么多天了,现在需要一个人解闷,你这样成天默默地陪伴,师姐会越来越闷的!”
“……原来是这样么?谢谢你的指点,你叫什么名字?”南宫离修继续努力。
“少主,我叫洛青凌。”
南宫离修被左一个“少主”右一个“少主”喊得起鸡皮疙瘩,顺水推舟道:“既是疏月的师弟,那便是我的弟弟,不必如此见外,以后我们二人便以兄弟相称吧。”
于是“南宫大哥”与“洛弟”此起彼伏。
哎呀,这俩人怎么看上去更有感觉呢。
21
这天清早,祝听许来访。他和我打了个招呼,叫走了南宫离修。
小师弟醒来后便问我他大哥去了哪里。
我一脸忧愁,做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缓缓道:“离修他……他去解决一些问题了。”
小师弟疑惑。
我解释道:“我也是才知道,原来离修他,有,有痔疮……”
小师弟震惊。
他在树底下蹲了一刻钟,似乎在和系统热烈讨论什么。
不久,南宫离修回来了。
小青凌斟酌着问:“没事了吧?”
南宫离修不明所以:“昂?”
小青凌又道,“南宫大哥,你也挺不容易的。”
南宫离修深有体会地点点头:“那可不。”
小青凌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哎呀,这件事改天再告诉离修哥哥吧。太有趣了,怕他承受不住。
不过。
“祝听许找你干嘛?”我悄悄地传音。
南宫离修顿时看上去像是吃了馊饭:“他祝福我和晏时安百年好合,还说尊重我的女装爱好……方疏月,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拿……拿痔疮还?
22
在剧情里,南宫离修主打一个深情陪伴,默默奉献的男二角色。他虽然深爱方疏月,但因为从小如履薄冰生活在魔尊的冷酷栽培下,对自己极其不自信,不敢热烈直白地表明心意,也一直不觉得方疏月会喜欢上他,导致两个人一再错过。方疏月又与燕择经过一系列缠绵后,还是被晏时安拱了回去。
小青凌的着手点很不错,先肯定南宫离修在方疏月心里的地位,给他自信,再一步步地指导他用如火爱意瓦解方疏月的心防。
我这会儿正坐在山洞中发呆,南宫离修被洛青凌推了进来,同手同脚地坐到了我对面。
他掐了个小法术模糊了我们的谈话内容,才生无可恋地开口:“你这师弟真可怕。”
“嗯?我们青凌多可爱啊。”
“你知道他的储物袋里都装了什么吗?两千九百四十三本话本!全是恋爱有关!”
“哇,小师弟真是深藏不露,晏时安的书房才只有一千两百二十一本呢。”
“不,不止如此,他自己还写了一本追爱宝典!”
南宫离修从袖中取出一本砖头厚的大部头,崩溃道:“纯手写!肴嘉宫的驴都没有他能产!”
我惊叹,小青凌在原来的世界到底是干什么的。这几个月练武、吃饭、做任务,还要每天陪我两三个时辰,哪来的时间写书的?
“你崩溃什么?我记得你看书挺快的啊。”
“他让我背下来,一个月后要抽背的。”
南宫离修神色恍惚地微笑。
“噗。”
“这种活你也没少干啊,干嘛这么害怕?”
“就是因为留下阴影了,现在一背书就想吐。”
啧啧啧,我看着他一副反胃的表情,忍不住怜悯。
23
华霄宗的藏书阁曾失过大火,幸好阁中各种藏书都是特殊质地,受损后半个月内可以维持完整,只是半月后便会消失无踪。
宗门弟子可以帮忙重新录入一些低级书籍,然而一些高级藏书以他们的修为看多会遭反噬。
我那时在榻养伤,昏迷了三个月,不知此事。
晏时安还有其他金丹期以上的师兄师姐都被叫去做苦力,外加宗门编外人员魔尊与南宫离修。
宗门藏书不外传,是以无法寻求他宗帮助恐秘密外泄。而各峰长老恰好要么闭关,要么去参加联谊会——每四年各门派举办一次,由长老出席,来促进门派关系,放火之人估计也是抓住了这一时机。为了能在半月内完成这项巨大工程量,师尊勒令记性好的先将书中内容全背下来,留待以后默写出来。
师尊与晏时安都是那种记忆奇才,过目不忘,一页一页地扫过去便牢记于心。
宗主师叔与魔尊本身记忆力也不错,又有实力加成。倒是苦了南宫离修,天资聪颖不假,然记忆力终归未达天才地步,也没有他爹的强悍实力,只能一本一本地硬背。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竟提前将所有藏书都重新收录了一遍。
晏时安给我描述过当时的盛况,待所有人都完成手中的事务,藏书阁光芒大盛,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悟到道意,心境改变,不少人慌里慌张地跑出去渡劫,生怕一道雷把他们的成果毁于一旦。
师尊不久后开了个宗门大会做了发言:“放火之人已被我们捉拿,乃玄药宗余孽,此事我已通知各大门派。望诸位弟子日后下山历练多多小心,切记安全为上。
我平日也曾说过,辩证看事,此番虽阁中失火,然也锻炼了诸位遇事镇定冷静的态度。
我们仅用了十一日便将书重新收录,离不开诸位的共同努力。我很欣慰,在这十一日里,面对浩如烟海的藏书,你们互相打气,彼此支撑,没有自暴自弃,也没有被日复一日的简单琐碎的动作磨去了耐心。
我希望今后诸位无论是修炼,还是待人处事,都能有这份泰然处之的心境,都能懂得以往不谏,来者可追,哪怕面前有巍峨高山阻挡,也要鼓起勇气保持镇静寻找出路。”
这段话也是晏时安复述给我的。
我有些兴味地眨眨眼:“全都收录进去了?你们没再检查一遍有没有错误的地方?”
晏时安狡黠一笑:“不止你有这个疑惑,师尊骗他们说后来又连同我和几位师兄姐重新审查了,赶在半个月内把所有错误都修正了。”
“骗?”我眯了眯眼睛。
“嘘,这件事只有宗主长老和嫡系弟子知道。师尊他们早就察觉到藏书阁被盯上了,故意拿它做饵。我们阁中收录的书其实都是类似幻影一类的东西。原本藏在地下,设有禁制保护,师尊其实只需要把它们传录上去就可以了。”
“师尊这是一箭双雕?”我饶有兴趣地向晏时安摊开手,又被按了回去。
“你才刚好,就别嗑瓜子了。
“对,师尊是这个意思,说我们宗的弟子都太懒散,不爱看书,正好借此机会多接触接触。而且大家心态都不够好,过于浮躁,正好可以磨一磨、锉一锉。还说宗主师叔和魔尊也都需要呢。”
晏时安咬重了“大家”二字,我有些不自在地偏开头,“师尊应当不会浪费大家的劳动成果吧。我猜那收录功能还能自行比对,事后师尊又拿原本与诸位收录进去的比对纠错了吧。”
“聪明。”晏时安弯起眸子,“确实也有效果,因为是自己录入的,他们现在很热衷跑藏书阁呢。”
当时的我其实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晏时安从前与我旗鼓相当,可自那日起,他的修为开始在我之上。
但魔尊的话犹在耳畔,我不该再一味钻牛角尖了。我应该淡然置之,做好自己。
修为差距拉开是不可避免的事,不是吗?
我笑了笑,指使起晏时安给我端茶送水。
晏时安把那件事完完整整地告诉我,还给我看了留影石,既是他自己的意思,也是师尊的意思。
24.
哎呀,我最近这是怎么了?自从遇见小青凌,就不自觉地开始回想往事呢。
我接过书翻了翻,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清秀小楷。
“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先抓住她的胃?”我“扑哧”一笑,“那这一点你可是做 到了啊。”
我咬牙切齿。
这几天,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
几天里,我没有再吃过一只烤鸡!
晏时安这时候终于有了师兄的责任担当。毕竟有的人连味觉都能吃掉,他担心我吃得灵脉逆行,每天做好饭把外卖交给南宫离修,再由他深情款款地喂给我。
“女孩子喜欢带来足够安全感的男子,某剑宗某山头某仙尊座下的大弟子那一款中央空调是我们的首要反面教材。”
嘶,小青凌对晏时安的爱真是处处可见。
我草草地翻阅,发现晏时安真的是贯穿全书,作为反面教材,他上到头发丝,下到脚底灰尘,都被小青凌批判了个完全。
“现在咱俩也算是初见成效了,接下来呢?见家长?”我揣摩了一下剧情里面南宫离修的性格,纯情大男孩,看上去桀骜不驯,其实保守得很,确定心意后估计要先带着去见见长辈,给足女孩安全感。
南宫离修点点头:“没错,前几日我爹就给我传信来了,让我出秘境那日带你去见他。一定要中午之前赶到,下午他要打麻将。”
“这几天战况如何?”我好奇地询问。
南宫离修沉默。
好吧好吧,我耸耸肩,火速地
祝听许被他的师兄弟师姐妹们七手八脚地推了出来,隐隐地还能听到一两句“上啊童养夫”“你老婆就在那儿,快冲冲冲”。
祝听许看上去面不改色,只是这耳朵怎么红了呢?
我记得那日祝听许其实是有一本正经地解释过的。
但耐不住大家都有一颗八卦之心,即使知道是假的,也还是会想拱一把火看看热闹。
我懂我理解,毕竟谁不喜欢磕瓜看戏呢?
晏时安吃瓜吃到自己家,也想起了这一档子事,难得没有冲到前线磕 CP,微微地挪步半挡在我面前,笑得如清风朗月,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我有些欣慰,孩子终于长大了,知道保护师妹了。
正欣慰着,我听到我们宗传来一声克制的尖叫:“卧槽,看我们晏师弟那护短的样,磕到了磕到了!两男争一女,回头就给段长老提供素材!”
虽然声音压得极小,但我还是听到了。
一时之间,我、晏时安、祝听许齐齐地看向了声音来源。
我温柔地笑着:“师兄,你在外游历这么久,估计不记得这位师姐了吧。”
晏时安与我一唱一和,也温和地笑:“我这人脸盲不假,但这位师姐是万万不敢忘的,是吧沐筱师姐。谭颂非长老近日可好?”
祝听许虽面色淡淡,语气倒是饱满不少:“原来是沐道友,久仰大名,不知哪日有幸见见谭长老?”
是的,这位师姐就是曾教我跳舞的那一位,也是我儿时所目睹的与宗门长老月下拥吻的女主角
26
结束寒暄,我与晏时安一回到队伍,立刻换了副嘴脸。我以袖掩面离他远远的,晏时安长吁短叹地冲我伸出“尔康手”,还不忘几步一回头地去把他的假人抱回来。
“怎么了这是?刚才不还一唱一和,好好的?”
沐筱师姐飘到我身边,搭上我的肩膀,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见我面露难色不愿多说,小青凌立刻跑到我面前,还有模有样地掏出了本子:“您就是沐师姐吧!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哈?”
沐筱师姐看上去极其困惑,她一不是绝世奇才,二没有倾城之姿,哪来的小迷弟?
“我家师姐平日常和我提起您的英姿,真的好厉害!您的成就我如数家珍,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您一样!”
“噗。”
沐筱师姐嘴角抽搐,幽怨地看向我。
小青凌的一番话实属胡诌。他看沐筱师姐在门派地位不低,猜测她应当实力不俗,又与我勾肩搭背,关系也会不错。
只是,小师弟应该没想到,沐筱师姐是我们宗有名的“咸鱼师姐”呀。
沐师姐向来崇尚及时行乐的人生信条,做事随心所欲、不拘小节惯了。
天赋不差,但志不在此。人际交往倒是研究得颇有一套,处事圆滑厚道,在门派里混得很开。
小青凌的这一番话,无疑嘲讽力满满呢。
嗯,谁让我是师姐呢,那就背好这口锅啦。
我冲沐筱师姐人畜无害地笑笑。
她见我还笑得出来,知道没什么大事,颇有怨念地签好名,一步三回头地飘走了。
27
飞舟在华霄宗稳稳地落下。宗门弟子们都纷纷跳上剑,找各家师尊分享成果。
南宫离修这时候才露面,他深情地唤我名字:“疏月。”
晏时安仍旧抱着他的假人,此时一脸愤愤:“南宫离修,你来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来看看我们师姐有没有受欺负!”小青凌在一旁插话,两只手不自觉地叉在腰上,看起来出了口恶气。
“大师兄,你先回吧。”我拿捏好藕断丝连的状态,捂住心口,用三分恋慕、三分痛心、四分纠结无措的扇形统计图眼睛看着晏时安,眼眶迅速地泛起泪花,欲落不落。
晏时安一时怔愣,眼睛像是一汪宁静的泉水里投入一颗石子,波澜微起。
“师妹,你这演技哪学的啊?怎么突然之间精进那么多?”
我得意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小师弟储物袋里的话本子比你书房的还多,我看过几本,作者笔力深厚,描写很有一手。”
晏时安控制住自己热切的目光不去看小青凌,不甘示弱地开演。
他眉头微蹙,目光如炬,一眨不眨地望着我,嗓音微哑:“师妹,你也知道,舒儿比你更需要照顾,我其实还是关心你的,只是我那时……”
“既然她需要照顾,为何还要莽冲上去?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而且,在那样的情况下,你又有多少把握师姐可以脱困?”
小青凌打断了渣男发言与晏时安对视,那双清澈的眼睛闪着冷静的光,一语双关。
唐舒该为她自己的选择负责的,晏时安也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私下哂笑。如果小师弟不知道我会得救,他定会审时度势,如果我方实力不敌,他会撒腿就跑,去搬救兵,而不是拎不清地自以为是地跑去帮倒忙。
赞许之色在晏时安眼中一闪而过。
“小师弟就是我的嘴替啊。”晏时安心口不一,私下这样给我传音,实际上却又微微地后退一步,一副被噎住的样子,恼羞成怒地甩袖子告辞了。
“这几天没我的戏份了,太无聊了。记得帮我从小师弟那里借两本话本,不然连个解闷的东西都没有……”
还不忘传音给人家安排差事呢。
晏时安一走,南宫离修便脱离看戏状态,在我的指导下,深情款款地抓起我的手放在了胸口:“疏月,你想不想去魔界看看?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我仍在感伤,不去看南宫离修,只是低低地应了声“好”,妥妥地拿捏被伤害的痴女人设。
南宫离修又道:“洛弟也一同前去吧。你师姐一个人在魔宫总归不习惯,我担心我考虑不周全,照顾不好她。”
于是我们三个人一同上了南宫离修的坐骑。
我传音:“哟,这是花花吧,长这么大了。”
“……她叫南宫画。”
“小名花花?”
南宫离修面上通红,矢口否认。
花花是只可爱的小鹰,和他的主人一样可爱。
28
晏时安小时候就开始看话本了,扬言自己要当山大王,我是二当家,南宫离修做他的压寨夫人。
本来这压寨夫人应该是我的,可我一身反骨,摁着晏时安揍了半个时辰,若不是我无意当山大王,只怕这二当家就是他了。
一日,山大王带着他的好兄弟与压寨夫人去打猎——去凡间除妖。
我们也不是一言不合就同妖打的,如今修仙界风气开放,不搞什么妖魔歧视,只要不为非作歹,我们一视同仁。
是师尊告诉我们近日凡间不甚太平,要我们前去查看。
运气极好,甫一下山,南宫离修直直地被一只受伤的小鹰扑倒了。
紧接着,一只看上去明显地磕了药的兔妖追了过来,杀气颇重,我们当即确认了目标。
我与晏时安对视,登时拔剑,足尖点地,迎了上去。
那时我们十五六岁,还未结丹。
那兔妖外表温顺笨拙,攻势却迅猛,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我反胃的熟悉感。
我不由自主地开始战栗。
晏时安第一时间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偏头望过来,微微颔首,我们同时反冲后滑。
那只兔妖立刻朝我的方向追击而来。
我们那时年少轻狂,太过自负,根本不带什么求助信号,仗着天赋恣意横行,又有两位修仙界大能倾囊相授,以筑基战元婴亦不曾惧。
有人戏称我们“怪物”。
可就是这样的三个怪物,在这只兔妖面前输得彻底。
输的关节在我。
我一对上它,便忍不住发抖,它的气息裹挟着血腥气与浓郁的药味,恐惧一寸一寸地没过我的心田。
窒息。
倘若我脱离战局,或许晏时安与南宫离修还有一战的可能。
可那只兔妖摆明了目标是我,步步紧逼,晏时安与南宫离修被牵制住,不敢使出全力,怕伤及我,只能找机会带着我逃。
恐惧淹没了我的理智,我终于崩溃了。
后来的事我不再知晓,那只兔妖最终还是死了。
南宫离修说,我们灵力枯竭,没法御剑,是晏时安抱着我,一步一步地走上的山。南宫离修想接手,让他止止血调息一番,也被无情地挥开。
晏时安抱着我死不撒手,南宫离修紧紧地跟在身边担心我们俩一块摔下去,那只小鹰就扑棱着翅膀跟在南宫离修身边,我们三人一鹰用一天一夜的时间爬上山。
我的右脚踝有处疤痕,怀疑便是那时候他抱着我力竭摔倒留下的。
师尊说,那时我们三个人浑身上下没块好地方,外伤内伤惨不忍睹,幸好保住了经脉,不至于废掉。
我们躺了一年多才醒。
晏时安和南宫离修又能活蹦乱跳了。
但我自那日起,开始不间断地发些病症,动不动地就就要卧床,魔尊也是每天来替我调理,最后甚至在我们宗搭了住处。
直到近些年才好些,又能比较正常地修炼了。
也许修仙界真的没有记忆吧,我过往的意气风发被他们遗忘,再次提起,便是天赋异禀但是身体素质欠缺的华霄宗天才剑修方疏月。
师尊向外界隐瞒了我的情况,就连我本人也不告诉。
至于为什么是魔尊替我调理,不找专业医修?
第一次发病的时候,我把晏时安吓个不轻。
自兔妖一事后,我们腰间都被迫系上了风铃,只有用灵力催动才会响,用来搬救兵的。
晏时安第一时间用它来呼唤师尊。
师尊瞬移而来,把我抱回房间。迷迷糊糊间,我感觉一股温和清冽的灵力蔓延至丹田,却又很快地消散。
师尊一边催动他的风铃,一边松开眉头冲我赔笑:“那什么,小月儿啊,我突然想起来,你魔尊伯伯一直想兼修一下医药,苦于没有对象,正打着瞌睡呢,你就来送枕头了不是?你再撑一会儿哈。”
我头一次维持不住体面,直接气昏了过去。这都什么时候了,不知道你徒儿可能要没命了吗?
魔尊来得很快,一股醇厚的魔气——虽然感觉和灵力没什么区别——抚平了筋脉叫嚣着的冲撞。
视线模糊中,我隐隐地察觉到,魔尊这是穿的睡袍。
“都怪我,是我……”
“和你有什么关系……”
可能太舒服了吧,我睡了过去。
29
南宫离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
视线的存在感太强,我不得不回过神看向他。
“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经常走神?”南宫离修斟酌着问我。
“发现了。”我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太阳穴。
自从遇到小师弟,我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过去的事,好像有什么魔力,牵引着我追溯过去。
南宫离修便不再询问,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即可。
我扯了扯嘴角,又挂上了往常温柔的笑容。
南宫离修都发现的事,晏时安不可能不知道,师尊也不可能不知道,说不准待会儿魔尊会给我解答呢?
我感觉自己又轻快起来。
那只鹰自从跟上南宫离修就一直不离不弃,南宫离修给它取了名,叫“花花”。
我和晏时安都试图阻止了,但南宫离修在他爸的由衷支持下,义无反顾地给这只可怜的小鹰定下了名字。估计现在又觉得不好意思了,才改了个正式的名字。
我摸了摸花花的羽毛,悄悄地观察了一下小青凌紧绷的下颌。
看来小青凌还是有些害怕魔尊呀。
我又去看南宫离修,他正在勤勤恳恳地背书。
南宫离修背书的速度确实很快,此时已经背了五分之一。
“一些特意准备的惊喜可以加深感情,注意是惊喜,不是惊吓,像是某宗某晏姓男子那样带回一个女人的行为,就是精神病发病。”
我扫了一眼,打算帮晏时安预订下这本书,绝对比话本解闷。
30
魔仆恭恭敬敬地将我们请去了大殿,虽然他看上去有些疑惑。
毕竟魔宫可是我的第二个家呀。
我,方疏月,魔界公认的异姓公主,只是有实无名而已。
魔仆颇有职业素养地冲南宫离修行了个礼,悄悄地退了下去。
南宫离修恭恭敬敬地问好:“父亲。”
魔尊正高坐于主座,垂眸把玩着发丝:“赐座。”
他转了转扳指,有些僵硬地沉声问:“你来做什么?”
“di……父亲,我带疏月来见见您。”南宫离修努力地把到嘴的“爹”咽下去。
魔尊忽然顿了顿,才继续道:“既然见过了,你可以走了,本尊有要事要忙。”
我感觉到小青凌在一旁瑟瑟发抖。
我们三个人告辞,魔尊自始至终没看过小青凌一眼,问都没问。
因为魔尊社恐呀。
退出大殿,小青凌松了口气,抹了抹额上的冷汗,有些同情地看向南宫离修。
南宫离修的下嘴唇被咬得发白,忍不住颤抖,看上去格外恐惧。
他是憋笑憋的,毕竟头一次看他爹这么对他,还挺新奇。
半晌,他才扭头抓住我的手:“疏月,我父亲就是这样,你别放在心上。”
我理解地笑笑,:“没关系的。”
我说着,突然向后一仰。
南宫离修立刻扶住我,被我吓了一跳,手已经放在了风铃上,我连忙不动声色地按住。
他察觉到我的动作,松了口气,夸张地大声询问:“疏月,你怎么了?”
我回道:“不太舒服……”
小青凌快吓哭了:“师姐?”
我冲他笑着摇摇头,不知道再怎么扯了,直接昏迷算了。
南宫离修带我去见了魔医。
“汤大夫,你快看看她!”
魔医汤医疑惑地看着南宫离修,慢悠悠地把手搭在了我的脉上。
没错,他姓汤,单名一个医字,我还私下吐槽过怎么取这么个名。
看到旁边还有个生面孔,又看看南宫离修有些狰狞的面部表情,汤大夫大概知道自家少主又在被强迫玩些什么了。
这个小少年就是这次的迫害对象?
汤医装模作样地开口:“这位小姐只是忧思过度。”
“忧思过度……”小青凌心疼地重复。
一发入魂哪,汤大夫。
南宫离修:“该怎么调养?”
汤医:“……吃点药?”
南宫离修:“还有呢?”
汤医:“还,还有……?”
南宫离修:“需要留在这里观察吗?”
汤医:“啊对对对。”
南宫离修:“还不能打扰病人静养?”
汤医:“……没错我就是想说这个。”
南宫离修猛然转头,深情款款地看着我的睡颜:“疏月,你好好地在这里休息,我去为你做饭。”
汤医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一跳,又被这句话狠狠地冲击到。
南宫离修带着小青凌走了。
我坐起身,与汤医大眼瞪小眼。
“小疏月啊……”汤医欲哭无泪,转身去给我取来一个药瓶。
“这是?”
“之前肴嘉宫的那位小友吃剩下的,里面还有几粒,你应该能挺住。你迫害别人,怎么还自损八百呢?离修做的饭,你还不知道吗?”
我连忙起身,接过药丸往外跑。汤大夫一旦絮叨起来,没有一个时辰结束不了,我们乐子人,最怕这种了。
现在,我呢,要去见见魔尊伯伯啦。
魔尊果然还在大殿等我。
玩着发丝,他垂眸问我:“疏月,最近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经脉很久没疼过了。”
魔尊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方小盒递给我。
乾坤盒?
我用神识查看了里面的东西。
“第一格是丹药,你从今天起每天吃一粒,服下后立刻打坐一个时辰来周转灵力。第二格放的药丸是你师尊送来的。”
我眨眨眼,师尊送来的?
想想之前的穿云镜,我隐隐地有了预感。
“里面一共三颗,你们吃下后,可以听见系统的声音。”魔尊看上去一言难尽。
有些变态呢,怎么能偷听别人的隐私呢?
我一边这样想,一边取出一颗吃了下去。
魔尊似乎还想为师尊挽尊一下:“其实,我和你师尊都能够听到你师弟和系统的对话,一开始就能。”
哦?
“其他人呢?”
“应当是不能的,系统毕竟只有合体修为,我猜测,应该只有渡劫以上才能有所感应。不过放眼四海,渡劫境界的修士屈指可数,你师尊也特意帮他掩盖,不会暴露的。”
哎呀人家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啦,我想知道的是:“南宫伯伯,刚才小师弟的系统说什么了?”
我可看到您顿了顿呢。
我知道魔尊一向拿我装乖没办法。顶着我亮晶晶的眼睛,他面无表情地复述:
“宿主,你别害怕呀。魔尊其实不可怕,也就是每顿都吃小孩儿罢了,现在还没到饭点,他不会吃你的。”
哦豁?
“对了,魔尊最主要的也不是吃小孩,他野心勃勃,想培养南宫离修一统修仙界。他说的要事一定就是这件事!宿主,你一定要维护好修仙界的爱与和平,阻止魔尊的阴谋。
“别可是了,他要发动战争,发动战争就有生灵涂炭。南宫离修虽然人狂了点傲了点,但你看他做过恶吗?他一定也希望世界和平。”
我实在忍不住了,弯腰笑了起来。
魔尊最后都忍不住笑了一声,戳了戳太阳穴:“为什么这些话本子里,我都是这种角色?”
因为您平时不苟言笑目中无人呀——虽然是因为社恐。
“哦对了,你最近经常走神?”
来了。
我期待地点点头。
“那走吧。”
啊?这就送客了?您还没解答呢。
“我是说,不用抗拒,顺从自己,跟着回忆走。”
我点点头,有了思量。
“还有事吗?”魔尊已经起身了,“你师尊一个人在麻将桌,我有点害怕。”
我点头表示理解,善解人意地先走一步。
31
从药堂窗户翻进来,汤医已经两眼泪汪汪了。
“小疏月,药……”
屏风后的榻上已经被人占了,我看到小青凌脸色青白,不省人事。
我连忙掏出从汤医那里顺来的药。
“南宫离修?”我眯了眯眼睛,看向罪魁祸首。
南宫离修看药喂进去了,才松了口气,双手举过头顶,一脸无辜:“我本来就是随口说一句的,谁知道你师弟当真了,一定要看着我进厨房,还说也学学我的手艺。”
“你拒绝啊。”我温柔地看着他,温柔地咬牙切齿。
“……忘了。他看我的眼神太热切了,我都没想到还能拒绝他。不过你放心,他尝了一口就厥过去了,已经催吐了,可能是精神上还没缓过来。”南宫离修试图安慰我。
我温柔地笑了:“你放心,我很放心。”
有时间下山去买点可爱的发饰吧,唐舒姐姐一定会喜欢的呢。
32
小师弟悠悠转醒已经是夜间了。
系统的声音先冒了出来,分不清是男是女,质感有些奇怪。
【宿主,南宫离修太可怕了。他是不是不想你偷学他的厨艺,专门给你下了毒!】
小青凌眼神涣散,似乎在和系统对话。
“你信我,绝对是这样。没有人比我更懂南宫离修,他就是这样一个占有欲强嫉妒心强的人,他怕你学会他的厨艺分走你师姐的注意力。”
小青凌似乎被唬住了呢。
南宫离修早已服下药,听到这番话,脸黑得像煤炭。
小青凌与他对视良久,尴尬的气氛蔓延,谁都没有再提这个话题。
小青凌闭了闭眼,主动地打破沉默:“哈哈哈,南宫大哥,好巧啊,你也在这儿啊。”
南宫离修也是一脸尴尬:“确实很巧,洛弟,你感觉怎么样?”
“哈哈,神清气爽,身体倍儿棒。”
“哈哈哈哈那就好。”
嗯?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我失望地放下瓜子,看来还是要我添一把火。
“青凌,你这是怎么了?你躺了一下午,可吓坏师姐了。”
“我没事的师姐!我就是突然困了,来这里睡一觉。”小青凌忍辱负重。
我听到系统在叽叽喳喳:【宿主,你千万别说出真相啊!不要破坏了南宫离修在方疏月心里的美好形象!】
“嗤。”南宫离修在我心里可没有什么好形象呀。
小青凌似乎说了什么,下一秒,系统又道:【嗯,确实燕择看起来更正常,反正现在你师姐对南宫离修也只是朦胧好感,你双管齐下嘛。看看师姐更喜欢哪一款,反正不能是晏渣男。】
啧啧啧,这小系统思想还挺开放。
我清了清嗓子:“师弟,既然睡饱了,那我们就走吧?”
小青凌乖乖地点头,跟上我的脚步。
南宫离修郁闷地落后几步跟上,传音:“不是吧,原来我还只是其中一个选项?”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真有人觉得我非他不可吧?”我乐呵呵地同小青凌说着话,还不忘刺激南宫离修。
33
明天我就要回归宗门,去和师尊搭戏了。
南宫离修要被魔尊叫去筹谋统一大业,而唐舒也该醒啦。
小青凌昏迷了半天,还是很能睡。把他带进厢房,没多久就听到了他绵长的呼吸声。
我和南宫离修跳上了大殿房顶,这里最适合赏景了。
南宫离修率先打破了沉默:“那什么,我爹和你说什么了没?”
“哦,也没什么,就是告诉我想走神就走吧。”
南宫离修点点头,似乎有很多话想对我说。
“你要说就说,怎么吞吞吐吐的?干脆点。”我用手托腮,歪着头看他。
“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南宫离修轻声地说。
我愣了愣,巴掌温柔地拍在他背上:“你废话,我也希望我好好的。”
他不言语了。
良久,他又说:“晏时安出去游历前,来找我喝了一晚上。”
“嗯。”我应了声,晏时安酒量不好,以前喝酒大多都是我替他挡的。
“他喝醉之后,说了些……胡话。”南宫离修仰头看月。
“你不会是来找我算账的吧?晏时安把我们偷偷地给你的朝服绣太阳花,让你成为魔界新闻头条的事说出来了?”我大惊失色。
“……不说我也知道是你们。”南宫离修被噎了噎。
“他说,他梦到你了。”
“我只把他当哥哥,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我摇摇头,一脸惊恐。
被我几次三番地打断,南宫离修出乎意料地没有跳脚,继续他的话:
“他梦到你晋升化神的时候,没有挺过雷劫。
“陨落了。”
南宫离修最后三个字咬得极轻,被风吹散在了夜里。
我安静下来。
我和晏时安很像,而且似乎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如果是他的梦,那大概就是真的了。
这也是我隐隐地预料到的结局吧。
只是,才撑到化神吗?我以为凭我的天资,怎么也得是飞升的时候呢。
我还是弯了弯眉眼:“那晏时安哭了没?”
“哭了,我俩抱一块哭的。他哭得反正挺丑的,涕泪横流。”南宫离修笑了。
假的,晏时安去魔界那晚我也做梦了,梦里的他只是静静地看月亮,静静地喝酒,连哭也是静静的,泪水悄悄地滑过脸庞。
我叹了口气:“这个话题太沉重了,换一个换一个。”
南宫离修点点头:“我也想说了。我们快点走流程,我还有好几个话题要说,抓紧点时间,我还要回去睡觉。”
“说吧,听着呢。”
“你还记得我爹叫什么吗?”
“南宫叔棠。”
魔尊一直不愿意在外面提起自己的名字,因为这个“棠”字,怎么看怎么不符合他狂狷邪魅的气质。
听师尊说上一任魔尊孩子很多,我能记住的名字就有伯棠、仲棠、叔棠、季棠、嘉棠、怡棠、冰棠、定棠……
但都死了,除了魔尊,活着的还有一位南宫怡棠。
师尊第一次带我和南宫离修见这位南宫怡棠时,人家正在树上小憩。
我们齐声地喊了句:“南宫姨姨好!”
直接把人喊得摔了下来。
无他,南宫怡棠是位叔叔。
后来我们再没机会喊过他南宫姨姨。
他改名了,放弃了魔族亲王的身份。当起了大夫,给自己取名,汤医。
南宫离修静静地等我回归思绪。
“你爹名字怎么了?
“你品品?”
我默念了一遍,隐约地猜到了什么。
“什么时候发现的?”
“秘境里你吃烤鸡的时候,突然联想到了。”
我:“继续,下一个话题。”
南宫离修看了眼清单:“有没有觉得你师弟给人的感觉很熟悉?”
“……问题都很犀利啊。你这是在强行剧透吗?”
“我这是合理猜测,并分享我的看法罢了。”
“下一个。”
南宫离修又抖了抖他的清单:“最后一个。”
他认认真真地凝视我,双手捧住我的脸,十分郑重。
“在你心里,到底是我更帅,还是晏时安更帅?”
“滚。”我温柔地扒拉开他的爪子,把他踹了下去。
南宫离修笑着吹了个口哨。花花从远处飞来,一个俯冲将他接住。
我忧伤地继续看月亮,难道不正经真的会人传人吗?
南宫离修怎么也变成这样了?
等等,我忘了问了!
所以南宫离修被我们拽着女装那天,魔尊到底让他来找师尊干嘛的?
这家伙睡眠一向很好,我呼了口气,不打算打扰他,也回房睡觉。
总有机会的。怎么会有能逃得过我的小秘密呢?
34
“你别逼我!”
“嘿嘿嘿,你就从了我吧!”
“你放手!”
“是我来还是让我师尊来?”
南宫离修不抗拒了,忍辱负重地接过裙装。
我温柔地看着他:“现在,南宫离修已经被他爹叫去筹划大业了,你现在可是钮祜禄·喜塔腊·唐舒。”
南宫离修扯了扯嘴角:“说实话,我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心情就很微妙,猜想太合理了,我都不敢去求证,我怕一旦确认,我就真的演不下去了。”
“别怕,师尊迟早能激发你的演戏热情。”
“等等,钮祜禄我知道,这个喜塔腊是?”
“这是师弟碎碎念碎出来的,反正也是个好称呼,你安心地受着。”
小师弟在历经千帆后,终于认清了俞丝和师姐的真面目。彼时他忧郁地蹲在角落里画圈圈,自言自语:“本以为是和师姐一样温柔的仙女姐姐,原来是深藏不露的喜塔腊师姐。”
我“碰巧”路过,目睹了小师弟被俞师姐微笑着用剑鞘打飞出来,并温声细语地嘲讽了一炷香。
听到念叨,我收起瓜子,轻声地附和:“师弟有所不知,我们宗都称俞师姐为钮祜禄·丝和。”
小师弟猝不及防地被搭话,被吓了一跳,随后转为震惊:“这里也看甄传?”
我来了兴趣:“什么是甄传?”
小师弟最终还是没说。
后来我探寻过钮祜禄是谁首先提起来的,但只能查到是三四百年前突然兴起的热词。
唉,小本本上再记一笔。
南宫离修体贴地等我回忆完:“我先行一步?”
“当然。记得让人给我和师弟带话。”
“呵,昨晚阿郁一直在旁敲侧击地问我在玩什么 play,多亏了你,我的形象彻底地没了。”
“净说胡话。”我不赞同地看向他,踮起脚,南宫离修条件反射地矮下身来,我顺利地摸了一把他的头发,接着道,“你什么时候有过形象?你小时候被称为金豆豆少主你知道吗?”
南宫离修立刻直起身,气得转头就走。
时候也不早了,我去厢房敲响小青凌的门。
“师姐,早上好!”小青凌打开门,看见是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身体好点了吗?”
我温柔地回应:“早上好,师弟。我好多了,你睡得怎么样?”
还是师弟好啊,看看,多么治愈的笑容,多么暖心的小棉袄,比那两个家伙讨喜多了。嗯,小师弟真是越看越喜欢啊。
“睡得可好啦。哎?南宫大哥呢?”
“我醒来就先来找你呢,还没有见到离修。”我温声地解释。
系统已经炸开了。
“啊啊啊啊啊宿主!她好爱你!这么好的师姐,这么温柔善良的师姐!宿主你一定要保护好她!唉,等我们离开这里我就没办法吸温柔大美人了,啊啊啊想想就难过!”
啊,对呀,师弟是要离开的呀。
要不要适当延长一下感情进度,留住小师弟?和小师弟在一起真的很惬意呀,可以忘却很多烦恼。
算啦,小师弟也会很想念原来的世界吧。
内里千回百转,其实也只是过了一瞬。
小师弟正要开口说话,阿郁过来了。
阿郁正是南宫离修的贴身小厮,也是昨日引我们去大殿的那个。
他低着头,恭恭敬敬道:“方小姐,少主被尊上叫去商议要事,实在无法脱身,特意派我来送您与这位小友回去。”
阿郁自小与南宫离修一起长大,金豆豆少主的外号还是他起的呢。他从小泼惯了,看他装模作样,我差点笑出声来。
还商议要事,这父子俩能谈的最大的要事,也就是该怎么帮师尊补上打麻将输的灵石吧?这些年魔尊为了能让师尊放心大胆地玩,还在人间经营了不少产业呢。
“要事相商?怕不是魔尊这就要开始行动了吧?魔尊的剧情很模糊,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宿主,你一定要小心啊!”我竟从系统平淡的语调中听出了焦急。
这系统对小师弟真是迷之自信啊,这就是我儿无所不能、望子成龙的老母心态吗?
心理活动异彩纷呈,面上,我只是往门框轻轻地一靠,眉毛微蹙,一只手抚上心口,有些担心地追问:“要事?”
“抱歉小姐,不便透露。”阿郁一板一眼,但我还是听出来,他说到“小姐”的时候,有点破功了。
阿郁放出他的葫芦,真的尽职尽责地把我们送了回去。
路上,系统还在叽叽喳喳:【唉,南宫离修连送送师姐都做不到,看来他爹的淫威是真的大啊。宿主,你说,照南宫离修这个性子,以后真的能给师姐幸福吗?我不放心,要不还是把重心放到燕择那里吧?反正你也说你对你师尊有莫名的亲近感。
【哎哎哎,刷出随机任务了!祝听许在碧琼山脚受伤昏迷,宿主你快去搭把手!】
受伤昏迷?
祝听许?
从秘境回来后,我打听了一下祝听许在修仙界的名声,修炼奇才,可与南宫离修媲美。更重要的是,早慧敏锐,在算卦上极有天赋。
虽然他的慧我还没见识到,但凭着记忆里对他的印象,他是不可能让自己昏在这么一座偏远荒山的。
青凌立刻就坐不住了。碧琼山是座荒山,鲜有人至。
“师弟,怎么了?”我给他递上台阶。
“师姐,我突然想起来,我前些天在宗门任务榜看到一个关于碧琼山的任务,正好都出来了,我们能不能先去看看?”小青凌哀求地看着我。
我答应得很爽快,阿郁没说话,立刻调转了方向。
我没再追问任务细节,毕竟小青凌现在火急火燎。
阿郁的大葫芦飞得很快,甫一落地,青凌立刻跳下来,顺着系统的指引跑过去。
祝听许静静地靠在一棵树下,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我当机立断地将他扶坐起来,让他靠在我的肩上,给他把脉。
脉象很弱,我不通医术,只知道他此刻没有生命危险。
我微微地松口气,安抚了青凌,顾不得柔弱师姐的形象,将祝听许抱起来。
我决定把他送回聆音阁。
祝听许路上醒来一次。
他虚弱地靠在我怀里,松松地抓住我的手腕,撕扯着声带道:“华霄,燕……”
yan?那个 yan?一声还是四声?
我直觉他应当说的是师尊。
祝听许用力地发出“ze”的气音,头往我怀里拱了拱,安心地晕了。
……小听许,怎么还吃人豆腐呢?
35
华霄宗。
“师尊,你快看看祝听许!”
师尊连忙接过,把手搭在祝听许的脉上,不由得一愣:“这……”
师尊似乎知道什么。
“疏月,你先出去吧。”师尊冲我摆摆手。
唉,我这个八卦人当得可真不称职,他们个顶个地有秘密,都在和我打哑谜。
晏时安已经在门外等候了:“如何?”
“不清楚。”
我们并肩走下台阶,穿过溪园,晏时安突然转头定定地看着我,目光灼灼如焰:“师妹。
“放——”
“话本。”他羞涩地笑了笑,向我伸出手。
“……忘了。”我也羞涩地笑了笑。
“哦。”秒变冷漠脸。
好吧,心情稍微地好点了。
晏时安观察着我的脸色,上手搭住我的肩,一把将我揽进怀里,把我的脑袋往胸口揉。
“晏时安,你有病啊?”
“让你感受感受哥哥的温暖。”他故作深沉。
疯了,都疯了,南宫离修疯了,晏时安也难逃一疯。
晏时安的怀抱还挺让人安心的。
呸。
只有我是正常人了,看来我任重道远。
确实还挺温暖。
呸。
我一定是个正常人。
“师姐!”
突然,我听见了青凌撕心裂肺的声音。
【怎么回事啊宿主!一会儿看不住他俩怎么就抱一起了啊!难道这就是命运的操控吗?这就是剧情的不可逆吗?不,我不允许!我不允许这么美好的师姐被猪拱!】
晏时安的怀抱好像突然就不温暖了。
他沉默地松开我,传音:“这就是青凌的系统?它为什么可以用这么平淡的语调说出这么激昂澎湃的话?”
我忽视掉晏时安,仰头四十五度,绝美落泪:“青凌,我……我还是忘不掉……”
小青凌看上去比我还受打击,他一脸人生无望:“不,师姐,不是你的错。是花花世界迷人眼,是绿杨阴里白沙堤,是……呜……呜……”
小青凌哭了。刚经历完祝听许那一茬担心得不行,又在主线任务上受到挫败。
我没有同情心地看着他哭。
小师弟哭起来梨花带雨的,真好看。
晏时安在旁边已经开始偷师了:“师弟哭得好看啊,等结局的时候,我就用这个哭法来表达我的痛不欲生与悔恨不已。”
小师弟只是哭了两声,就在系统的安慰下振作了。
“师弟,你这是?”我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我没事师姐,我就是想哭了。我每个月都有这么几天。”青凌强颜欢笑,转移话题,“祝道友他……”
“应该是没有大问题的。”我安抚他。
青凌点点头,松了口气。
36
祝听许醒了,和师尊说了会儿话,就同我们一一作别,回了聆音阁。
我们的注意又放在了小青凌身上。
剧情主线是我的恋爱历程,里面大部分都在写我与晏时安、唐舒、南宫离修、燕择的纠缠。
不过好像还有一些分支呀。
比如小青凌随机刷到的任务,比如魔尊的统一大业。
难不成最后真的拉上整个修仙界来演演戏?
我倒是很期待,不过魔尊伯伯大社恐,还“懒蛋一个”(此处为魔族少主亲口评价),估计不愿意大费周章,嗯……要是师尊感兴趣的话,或许魔尊还有舍命陪君子的可能。
反正闲来无事,继续玩着呗,我也期待最后的结局呢。
37
目前在我们的配合下,小青凌已经改变了我和南宫离修的剧情。接下来,就是师尊了。
但师尊和祝听许说过话后就一直不见人影,我又想到青凌一直尽职尽责地完成任务,每天要么跟着我要么做随机任务,似乎还没痛快地玩过。
不妨给自己放一天假嘛。
于是我轻轻地拉住青凌的衣袖,欲语还休:“师弟,我想去散散心。”
“师姐,我陪你!”小青凌十分上道。
“师妹,我也一同去吧,你身子弱,我不放心。”晏时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不要脸地求捎上。
青凌冲晏时安一笑:“看师兄这话说的,我们师姐可不弱。要真说身子弱,还是得看别人呢。当时在秘境里,可没人觉得我师姐身子弱呢。”
小青凌说话带刺的样子真帅!
不过,如果是别人,或许还能羞愧羞愧。
可晏时安是谁啊?
我自认不要脸天下第二,这第一是万万不敢争的,非他莫属,无人能敌。
晏时安只凭一张脸,就能抵御刀光剑影——靠厚度。
晏时安毫不在意小青凌夹枪带棒,也跟着笑:“好吧,其实是我最近觉得自己太柔弱了,不敢一个人待着,生怕有人害我。师妹就带着我吧。”
最后还是变成了三人行。
也不准确,在酒楼吃到一半,南宫离修推门进来了。
他原本在床上躺了半天,躺得腰酸腿麻,结果一个人都没过来,于是给我们传音询问进度,结果晏时安一边咬着鸡腿,一边含糊地问:“你谁?”
南宫离修破大防,从床上一个跳起,恢复原身就赶来了。
小青凌快乐扒饭的动作一顿,系统已经开始警报了:【修罗场啊!修罗场!捉奸在桌!】
“哦对哦,南宫离修这还不是正宫呢,一切皆有可能。冲啊南宫!虽然我不看好你,也不能把师姐留给狗渣男!”
南宫离修虽然嘴角一直在不停地抽搐,但还是很有职业素养地维持了他的人设:“呵,晏时安?看来这三年在外面,是一口好的都没吃上。”
讽刺晏时安吃相难看,饿死鬼投胎。
嗯,我怀疑有报复的成分。晏时安吃饭其实一直很养眼,虽然算不上规矩,但举手投足总是潇洒地一气呵成。
晏时安扯了扯衣襟,战术后仰,还不忘向师弟抛个媚眼:“哟,南宫离修?吃了这么多年好的,鼻子确实养得灵光得很。我和师妹这才吃上,你就闻味儿赶来了。”
哇,内涵南宫离修是狗。
打起来!打起来!
我默默地放下手里的糕点,掏了掏乾坤袋,没掏到,便把手伸到桌子底下。
晏时安维持着嚣张的后仰姿势,一只手也悄悄地伸到桌下,塞给我一把瓜子。
“比不得你晏大师兄,人如其表,好看得很!”
我瞟了一眼,哟,晏时安今天穿的是他衣柜里最花的那一套。
“那可比不得南宫少主,富得流油,金豆子随手当玩意儿玩。”
不是吧,晏时安怎么还上升真人了?
“哼,燕仙尊真是教得一手好徒儿。仙尊光明磊正、心地善良、风流倜傥、光风霁月。有你这么一个别具一格的徒弟,真是稀罕得很。”
燕吹上线,还踩一捧一呢。
“嘿,魔尊也不必谦虚,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晚上睡觉一定高兴得连被子都不想盖吧?”
可不是,估计高兴得连房间也回不了呢。
我听得津津有味,一句一句地评析,最后还是小师弟出头打了个圆场。
“诸位,菜,菜要凉了……”
于是我也“善解人意”地开口:“大家都是朋友,莫要伤了和气。”
【师姐,你糊涂啊!】系统毫无起伏地谴责我。
酒过三巡,哦,晏时安没喝,我俩移花接木、偷龙转凤,在小师弟眼皮子底下交换了茶和酒。
小师弟的酒量倒是不错,但喝了一上午,也是醉醺醺的了。
我们这顿饭吃得很慢,又点了歌舞戏曲,看得小师弟惊叹连连。难得平和,小师弟也暂时忘了任务,短暂地沉浸在享受中。
没一会儿,小师弟突然放下酒杯。他起身,在我们好奇的目光中,一把抱住了晏时安,“嗷嗷”哭了起来:“大师兄啊!你怎么就是渣男呢?”
晏时安猝不及防地被熊抱,呆愣愣地接过南宫离修递的纸巾,擦擦手,才拍了拍他:“哈喽?”
“大师兄,呜……呜……你平时对我也挺好的,呜……我一开始以为你就是不折不扣的渣男,还坏心眼子……呜……你负了师姐,现在还两边勾搭,呜……你的爱情观还扭曲得很,我怎么就是讨厌不起来你呢……”
晏时安又默默地拍了拍他。
“呜哇——为什么啊师兄,你怎么就是个渣男呢!你保护过我好多次,别的时候看起来也正常……呜……我有罪,我居然对一个渣男动摇……呵,果然是火葬场男主吗……师姐,不怪你啊,我理解你了……呜——”
晏时安冲我挑挑眉:“怎么办?哥太迷人,这个度好像没拿捏好啊。”
系统此时已经拉响警报了,小师弟在晏时安怀里安静半晌,猛地起身,逐渐地清醒。
看来是系统帮他解酒了。
小师弟脸色爆红,看着晏时安:“我……你……”
“哐!”
门被一脚踹开。
一时之间,四人一统,全部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清隽高大的身影。
下一秒,身影动了。
他一把扑过来,把我勒在怀里。
怎么回事?怎么最近老和怀抱过不去了?
“月儿!”我听到了师尊熟悉的声音。
……哟,人齐全了呢。
师尊捧着我的脸笑,然后打了个酒嗝。
怎么又醉一个?
你酒量怎么样心里没点数吗,师尊?
38
十八岁以后,师尊带我和晏时安赴宴就允许我们喝酒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个数字那么执着。
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晏时安也是一杯倒。
师尊以前很少喝酒,喝也只是浅酌助兴。所以我不理解他干嘛酿那么多酒,专门给魔尊准备的吗?
那次的宴会办在师尊去修缮怀青阁那天。师尊喝多了。
其实也不算多,但人就是醉了。
晏时安看师尊一杯一杯喝得潇洒,也跟着来,我也就跟上他们的步伐。
宴会上两人表现得都很正常,结果散了席,与各宗道友告了别,他俩就突然不动了。
突然,他们一人抱住了我一只胳膊,师尊开始“哇哇”哭,晏时安开始蹭蹭蹭。
我只得拖着两只大型挂件,颤巍巍地踩上剑回到了宗门。
宗主师叔闻声赶来,看见我的艰难处境,脸色阴沉。
师叔脾气可一直不好呢。
他一脚把晏时安踹飞,扶起师尊,压着火气温声地向我说了句“好好休息”,就扬长而去。
啧啧啧,我只好跑去架起晏时安。
师叔虽然总是训斥师尊败家,动不动就拿剑追他扬言揍他,但这些打最后全都落在了晏时安身上。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师尊又输了十箱灵石,师叔气血翻涌,拿剑追着他跑遍了整个宗门。
我和晏时安高高兴兴地磕瓜看戏,结果等师尊不跑了摆烂了之后,师叔反而也停下来,转头看向跟跑的我们。
他的视线略过我,看向晏时安,声音冷得掉冰碴子:“不忙着修炼跑着看戏?我看你是觉得自己又行了,来,和我过两招。”
反正后来伤是师尊帮晏时安疗的。
所以在那以后,只要师尊和师叔的追逐大戏快要结束,晏时安就要眼疾手快地拉着我跑。
我动不动就生病之后,师叔对我就更温柔了。我都二十多岁了,他还拿我当小孩子看。说话轻声细语,生怕说出一句重话。相反地,晏时安挨得揍就更多了。因为每次犯完事,我的那一分温柔责备也没有了,统统地给了晏时安。
39
师尊还在傻笑。
青凌站在一旁一言难尽。
“燕择这是,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爱意了,借酒壮胆?”系统如是猜测。
我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疯。
南宫离修沉默片刻,在我和晏时安的双双暗示下,硬着头皮把师尊扶起来,颤巍巍地开口:“喂,老……老家伙,你放开疏月。”
师尊眯着眼认了认人,又继续抱住我:“才不要你管。月儿是和你有那层关系,但她也是我最最最重要的人之一。”
关系?什么关系?
“原来如此!燕择误以为师姐和南宫离修修成正果了,所以才想借酒消愁,结果醉了之后忍不住来找她!”系统分析得头头是道。
我可不相信师尊喝醉后还能记得什么剧本。
他说的应该是真话,唉,有点感动,居然亲口承认了我在他心里的地位。
不过,师尊刚才对南宫离修说话那个语气,是把他看成别人了吧?
关系?我和那个人能有哪层关系?医患关系?
或许不止呢。
小师弟也终于反应过来,虽然师尊的抱抱更像是老父亲的怀抱,青凌还是为了照顾师尊醒酒后的体面,跑过去打断他。
“师尊好。”小师弟乖乖地问好。
师尊侧过头,看到他,突然愣了:“小七零?”
说话怎么还大舌头呢,师尊。
师尊转移了目标,伸出手摸了摸小师弟的脸:“原来你长这样啊,和我想的一样。嗝,谢谢你的出现,我很想你……”
师尊的话颠三倒四,没什么逻辑。
小师弟懵了。
我和晏时安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南宫离修。
我忽然想起那个安静的晚上,和一些往事。
我好像,猜到了什么呢。
唉,乐子人一旦发现一点眉目,可就甩不开了哦。
师尊,宗主暗恋史已经满足不了我们了,你好像还有很多故事可以和我们讲呢。
40
那日以后,小青凌便不知为何蔫蔫的了,问他就说是莫名地有些闷,过几天就好了。
师尊醒来后,嘴里嘟囔着“喝酒误人”,兀自闭门谢客了几天。不过看上去高兴得很。
自打我那年吐血,经脉逆行之后,他虽然总是笑着,却总感觉笑不见底。
开门见人后,师尊又有活力了。
师尊以前走剧情,总是随心所欲,高兴了演两句,不高兴就念台词。
现在,他对剧情似乎格外有兴趣。
甚至还叫我们来开了个会。
“好的,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之下,已经走到了最后一个剧情点,山下捉妖。就是这一单元里,方疏月将彻底死心,而晏时安放下唐舒,开始忏悔,最后成功地追回心上人。
“离山下出现妖物大概还有四个月时间,但也别掉以轻心,免得出什么岔子。”
南宫离修高兴坏了,他早就不想和晏时安甜甜蜜蜜地演一对脑子有病的男女了。只要演过这一个月,最后在山下让唐舒被打晕带走,他就能功成身退了。
对南宫离修来说,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于是,第一个月,南宫离修一边女装和晏时安走剧情,一边男装在我面前温柔小意,不是,炽热表白。
往往这边刚和晏时安:“别走哥哥,我离不开你”,下一秒就换好男装
“不,不可以!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能……怎么能……”
“师姐,你在这儿啊!”小青凌一个闪现过来,扒拉开晏时安壁咚我的胳膊,拽开他的手,救我于水火。
晏时安仍然双眼无神,喃喃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小青凌怕我回心转意,连忙把我拉走了。
等离晏时安远远的,青凌才停下。
“师姐,我不否定大师兄平日为人确实不错,可是感情上也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他的爱情观不会给他带来好结局的,他的优柔寡断、是非不清、藕断丝连最后都会成为一把刺向你的利剑。我不排除他真的悔过的可能,可是凭什么啊师姐?你被他伤得那么狠,为什么不能去看看别人呢?说不定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如果……最后你真的发现非他不可,就再说吧。”
小师弟一番话发自肺腑,我都不好意思欺骗他了。
当然,我只是不好意思,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我叹了口气,背对着他垂泪:“谢谢师弟开导,我觉得你说得对。我就是,心里难受罢了。”
青凌默默地把空间留给我,让我消化感情。
然而一回头,差点吓出声。
师尊此时正站在我不远处,看着我哭泣的样子失神。
青凌硬着头皮过去。
“看着月儿那么难过,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真没用啊……”师尊狠狠地揪着自己的衣襟,咬着后槽牙。
小师弟再次选择默默地离开,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青凌一转身,师尊便传音了:“离修,青凌往曼枝园那边去了,你准备好。”
“收到,没问题,我可以的,您相信我。”
小师弟闷闷不乐地往前走,差点撞上前面正好挡在路中央的南宫离修。
“南宫大哥?”
“哦,是你啊。呵,反正都不会是她,都不是!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你说,为什么?那个王八蛋那么伤害她,最后她要放弃了还那么伤心难过。为什么!明明她已经放弃他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接受我!哈哈哈哈哈……”南宫离修一手捂住半边脸,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却还是笑着,笑得癫狂扭曲。
青凌很害怕,生怕南宫离修这个状态下一秒就把他抓去当人质威胁师姐乖乖就范。
于是他默默地后退几步,隔得远远地开始喊:“南宫大哥,人心都是肉长的,师姐喜欢他那么久,决定放弃了伤心难过是正常的。而且,师姐心里还是有你的,只是被伤得太狠,有些害怕接受一段新的感情。你别放弃啊,你要是放弃,你们之间可能就真得结束了!”
南宫离修充耳不闻,眼泪决堤般地继续往外涌。
小青凌还是第一次见他哭,果然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南宫离修现在一定难过到极点了吧。
小师弟叹了口气,又一次选择默默地离开。
小师弟一走,南宫离修立刻抬起另一只手也放在眼睛上,弓起身,传音求救:“晏时安,你这从哪儿整来的洋葱,怎么这么辣眼睛?缓不过来了,来给我送瓶水洗眼睛。”
“傻啊,你不会自己掐水诀啊。”
“哦对,我都忘了。……靠,你才傻。”
第三个月,方疏月渐渐地走出伤害,燕择与南宫离修使出浑身解数,晏时安也不甘示弱,时不时地来忏悔刷存在感。
于是这个月修罗场频发。
小师弟从一开始的紧张担忧到后来的麻木。
比如。
“疏月,我亲手为你做的糕点,水是我亲自上山采来的晨露,你快尝尝。”
我与小师弟正谈笑风生,南宫离修敲响了我的房门。
“哟,南宫少主?听闻你金盆洗手,打算靠做饭吸引敌人的胃来统一修仙界,看来是真的了。”
晏时安紧随其后,靠在门框出言嘲讽。
“大清早的都在干什么?”
师尊紧随其后,端出一副高冷衿傲的样子。
“师尊。”晏时安不得不行礼。
“燕、仙、尊。”南宫离修不躲不避,仍然站着,下巴高傲地抬起,用他高贵的鼻孔看着师尊。
师尊淡淡地扫过二人,没让晏时安起身,只是道:“看来是时候找魔尊好好地请教一下育儿之方,魔尊教出来的儿子,果然是懂礼识矩。时安如今成了这样,是我的不是。”
不愧是师尊,一箭双雕!
“听到没?仙尊夸我呢!”南宫离修面上愤愤,心里却乐开了花,“家父平日里忙得很,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见的。燕仙尊看着倒是闲得很,还有空来这儿,不妨多抽出点时间琢磨琢磨怎么教徒弟吧。”
“师尊,我有点麻——”晏时安拉长调子插话。
师尊轻咳一声:“时安怎么还没起来?一直作着揖,是觉得为师架子大,得多作会是吗?”
晏时安即刻起身,似笑非笑:“师尊不叫徒儿起来,徒儿哪敢擅自决定啊?而且,师尊与南宫少主相谈甚欢,徒儿可不想打扰你们的雅兴。既然你们二位来此是为了闲聊,我便找师妹聊会儿吧。”
“休想!”南宫离修上前一步,挡住晏时安。
两个人剑拔弩张,衣袖无风自动。
这个造型帅的呢。我趁小青凌没注意,偷偷地嗑了几颗瓜子。
三个人东一嘴西一句地拥搡着出去了。
“不会打起来吧?”一开始,青凌很担忧。
后来每天都是南宫离修来敲门,晏时安紧随其后,师尊随后而至,然后三个男人一台戏开始吵,推挤着往门外去约架。
这样的戏码看多了,小青凌已经可以做到只要他们一踏出门,就能立刻接上南宫离修来之前的话,同我继续聊了。
比如:“真的吗?原来沐筱师……”
叩叩。
“疏月,我……balabala”
“南宫少主,你……balabala”
“二位……balabala”
……
“呵,走啊,打一架啊!”
小青凌目送他们踏出门,无缝衔接地扭头冲我微笑:“姐这么厉害啊,她真的很有侠女风范!”
“是啊,沐筱师姐很会和人打交道,今天不妨与我一同去见见她?”我连忙把剩下的瓜子丢回乾坤袋,温柔地微笑。
第四个月,师尊接到了加急来信,近日山下一座小城有妖物出没。
为了避免伤亡,师尊早就安排了几名弟子在山下秘密地潜伏。
师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月儿,收拾好了吗?”
我点点头,走出门,猝不及防地被晏时安揽了过去。
南宫离修默默地站到我另一边,又默默地隔着晏时安的手臂揽住了我另一边肩膀。
其实我早就隐隐地明白此行遭遇,但他俩的举动还是让我好笑。
“怎么,二位这是要当我的左膀右臂?”
师尊勒令青凌一直跟在他身边不要随意地走动,我们便不再继续演下去。
“下山,怕怕,师妹求带。”晏时安露出明快爽朗的笑容。
“吓吓,哭哭,请求保护。”南宫离修白皙的脸染上绯红,别扭地学着晏时安的语气。
师尊带着师弟先行一步,另外两个人一定要和我共乘一剑。
算了,今天我心情好。
于是,空中。
我站在最前面潇洒御剑,晏时安站在中间,轻轻地抓住我的衣带维持平衡,南宫离修站在最后面抓着晏时安肩膀。
“干嘛啊?晏时安你再敢往前挪一点试试?”
“不是我想的!南宫离修你靠后点,你挤着我了!”
“我就想了?我后脚跟都腾空了!”
一路吵吵闹闹,剑摇摇晃晃地飞下了山。
我最期待的一出戏,要开始啦。
41
城里的人们热情地招待了我们。他们住在我们宗的山头下,属于我们的保护辖区,此前我们宗也有不少弟子来山下除过伤人的妖魔,因此对我们极其友好。
出于对我们的信任,他们不再人心惶惶,反而笑着让我们多去逛逛,街上有不少新奇玩意儿。
南宫离修又穿回了女装,毕竟唐舒的结局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我们三个人随走随看,也听晏时安讲他这三年在外的经历。
“唐舒?”一道清甜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是司语阁的段筝。
段长老应当和师叔差不多年纪吧,居然认得唐舒,果然啊。
我兴奋极了,往晏时安那边靠靠,给南宫离修留出舞台。
“呃,你是?”南宫离修只能装疯卖傻。这位段长老他不可能不认识,小时候在宴会上还抱过他呢。
只是想到唐舒真实身份,南宫离修不免地有些尴尬。
“哈?你不记得我了?”段筝看起来十分受伤。
“我真的不认识你。”
段筝又细细地打量一番:“好像是换风格了,你以前不是走高傲御姐路线吗?怎么转型小白花了……”
南宫离修只好眼一闭:“我不叫唐舒。”
“啊,抱歉抱歉,那是我认错人了。你一直没否认你的名字,我还以为你只是忘了我呢。言语多有冒犯,不好意思。”段筝尴尬地笑笑,在我和晏时安刻意隐藏存在感的情况下,成功地没有发现我们,同手同脚路过。
我和晏时安在旁边“吭哧吭哧”地笑。
“事到如今,你也别自欺欺人了吧?子承父业,你看你爹多好啊,连女装身份都想着留给你继承呢。”
“是啊,师尊就没给我留点什么,我好羡慕你啊修哥。”
我和晏时安一唱一和,又“鹅鹅鹅”地笑了起来。
笑到一半,有双手轻轻地按在了我的肩上。
笑声噎在喉咙里,我瞬间呛得脸色通红。
晏时安连忙给我拍背,还不忘回头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师师师师师叔。”
拍背的力度瞬间增大,我又呛了一口。
师叔先是给我道了歉,又去训斥晏时安:“你力气那么大干嘛?”
我摇摇头表示没事,欣赏起今日的宗主师叔。
华霄宗宗主明衡,以一口尖锐的言辞、阴阳怪气的腔调、非常不好惹的脾气却意外沉稳可靠的行事风格,以及锐利硬朗少年气的帅脸闻名修仙界。小道消息称,明宗主的衣柜里都是一模一样的黑色宗主服。这点我可以否认,因为过节的时候他会被师尊逼着穿红衣,每年限定皮肤。
但现在,我们亲爱的师叔,居然束起了高马尾,穿了一身黑色劲装,颇有少年侠客的感觉。
“师叔,帅啊!”我毫不吝啬地夸赞,星星眼注视。
师叔不好意思地刮刮鼻尖:“正好这几天没什么事,特意来看看你们,帮你们除妖。”
哦,真的吗?
盯着三双饱含戏谑的眼睛,师叔恼羞成怒,照着晏时安来了一拳,转身就走:“我不打扰你们的兴致了,遇到危险记得联系我。”
晏时安捂着被打的地:“我又做错什么了?”
南宫离修深沉地看地:“你错在今早出门先迈的左脚。”
第二日中午。
原来就潜伏在这里的弟子们护着住民们前往结界避难,我们留在了这座空城的集市上。
师尊很快地赶来,宗主师叔也在。
师尊使了法术,营造出闹市假象——这个术法用来伪造那么复杂的幻境本就费精力与灵力,更何况还具有触感和气息,因此师尊把它留到了最后关头。
段筝还没走,也没有去往结界,她把一直写写画画的记录本收起来,行至跟前:“明宗主、燕仙尊、小朋友们。你们这是?”
“段长老,山下有妖物出没,长老还是快些离开吧。”师叔微微颔首道。
“我这些天要突破了,通讯符昨日也弄丢了。”段筝尴尬地笑笑,司语阁心法很独特,突破期间有一定概率灵力全失,没想到她这么倒霉,真的遇上了。
师叔秒懂她的言外之意,二话不说上前一步:“那更不可久留,不妨我送段长老回司语阁吧。”
“那就多谢明宗主了。”段筝也不矫情,眼下她确实需要帮助。
段筝向我们笑着告辞,下一秒,本本从她的衣袖中掉了出来。
风来得很及时,哗啦啦,本本翻到了某一页。
晏时安一手捉住方疏月的手将她挡在身后,笑得凉薄又漫不经心:“祝听许,就凭你也敢觊觎我师妹?”
祝听许淡淡地瞟了晏时安一眼,不理不睬,温柔地对方疏月说:“疏月姐姐,你的童养夫会一直等你的,聆音阁欢迎你的到来。”
南宫离修匆匆地赶到,看到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他连忙上前,把晏时安的手拿开,护住方疏月,眸色沉沉,怒视祝听许:“她是我的!”
紧随其后的洛青凌也不甘示弱,他不曾上前,只是远远地站着,微微地啜泣:“真羡慕哥哥们可以离姐姐这么近,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姐姐~””
有趣,有趣。
我本来还以为这笔记本是段长老用来寻找灵感突破难关的,原来是写同人文的啊。
不过,为什么我老和情啊爱啊过不去了?我一个人不好吗?潇洒又快活。
晏时安露出和我一样兴味的笑容,看得津津有味。
师尊碍于身份不便多言,估计心底笑得很猖狂。
师叔和南宫离修只是瞥了一眼就慌忙偏过了头,奈何那一行行扎眼的文字使劲儿地往脑子里钻。
小青凌压根儿没看清,一脸茫然。
段筝坚强地笑着,不去看我们这几位故事主角,默默地捡起她的本本,回望师叔,颤着声问道:“我们,走吧?”
师叔点点头,一时有些木讷。
我目送师叔干脆利落地离开,碍于小青凌在,只好传音问道:“不是吧,师叔不是说是来帮我们的吗?这就走了?”
师傅瞟了我一眼,轻飘飘道:“我昨天在集市上看见了段筝,就给阿衡发了个信号。你以为他穿这么好看,是给你看的?”
我耸耸肩,看来宗主的暗恋史又要再添上几笔了。
这次忙完,我一定要前排围观。
“收一收,你笑得有点变态,你师弟看你了。”师尊出言提醒。
翻开段筝本子的风越刮越大,闹市人群忽然有了骚动,只见有人突然化为妖兽,往人堆里扑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
师尊立刻撤了幻境,妖物扑了个空。这下,空荡的街道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恐惧与窒息感再次袭来。
我在发颤。
我努力地控制住心神,回归本体。
我的本体其实在城门口,为了看戏专门分身过去的。
城门口的妖只有零散几只。我一人站在城楼,风吹衣袖鼓起,发丝飞扬。
晏时安和南宫离修不在这里,是我要求的。
仍然是熟悉的战栗,恐惧感、凝滞感。
可是我已经不再是十五六的小女孩了。
我为什么会害怕呢?我大概能想起来一点了。
这些妖兽都是玄药宗一手培养出来的,那些变态用药侵蚀它们的理智,控制它们的行动,激发它们的邪性,还会大幅度地提高武力。
我三岁以前,也在那里。
所以虽然记忆模糊了,恐惧却是刻骨的,阴影却是不散的。
胸口已经开始发闷,我无所谓地笑笑,拔剑出鞘。
不就是害怕吗?心中强烈的恐惧让我动弹不得,那我就去克服。我只能由我做主,迈出第一步,就有第二步、第三步,一切都会变得越来越好。
有时候偷懒拖延,觉得自己好像被定在床上椅子上,可真的就是定住了吗?当我不去管内心的不情愿,只是去做起身这个动作,就会摆脱束缚。
现在不也是这样吗?我只要拔出剑,不去管心里的恐惧与阻止,像往常一样,出招就好了。
我可是剑门天才啊,他们还不配让我恐惧。
从前的经历,从不是用来绊住我以后的步伐的。
经历了那些事情,所以我会觉得日后经历的事情都不再可怕。我活了下来,所以我会觉得以后的每一天都光明灿烂。
我越战越酣。
筋脉仿佛下一秒就会炸裂的刺激带来一种自虐的快感。
当我最后停下来,天地之间仿佛只有我一人,与成堆的妖兽尸体。
剑尖血珠不断,疼痛使我不自觉地颤抖,我却笑得畅快。
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完全可以。
42
再次醒来,是在我自己的房间。
“感觉怎么样?”魔尊就坐在我床边,眼下一片青黑。
我点点头,被扶着坐了起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开口,发觉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
“三天后。”魔尊答道。
没有想象中的责备,他反而在笑。
我以为他会训斥我太鲁莽,明明最后经脉已经开始有逆行的迹象,我不用风铃求助,还非要继续下去。
魔尊说:“虽然你现在很疼,但是我很高兴。我一直担心,因为我的缘故你会吃很多苦,我怕你本该有美好的未来,因为我只能断送……”
我眨眨眼,费力地笑了:“我可不知道什么前情提要,您这话我一点都听不懂。但是,我知道您是我最最最好的伯伯。”
魔尊怔了怔,不自在地起身:“我去叫人来帮你收拾收拾,你师尊在他的院子等你。”
进来的是沐筱师姐,她看到我,眼泪就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沐筱师姐给我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你不知道这几天大家来你院子里跑了几趟。看不到你平时那温温柔柔很欠揍的笑,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床上,都挺不适应的。”
我温柔地看着她:“你哭了半天就说出这个?”
沐筱师姐继续絮絮叨叨:“俞师姐也来看你了,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们俩结了什么血海深仇,她亲自来送你最后一程的。哦对,我都冷落谭颂非三天了,他现在特别希望你好起来,让你赶紧把我的心还回去。”
我耸耸肩,带起一阵刺痛:“没办法,姐就是这么迷人。”
“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娃娃还当着我的面称姐了?”师姐打趣着,把我搀
系统先吱声了:【为什么是狗渣男抱着师姐!我们努力了那么久,还是要失败了吗?】
小师弟没理会系统,看向我:“师姐,你好点了吗?”
明明看上去很紧张也很害怕回不去,可他还是第一时间关心我。
我心头一软,摇了摇头,被晏时安扶着坐下。
系统又出声了:【宿主,你问吧,把结局确定下来。我们能不能回去,就看你师姐的选择了。】
小青凌小心翼翼地问:“师姐,你和……”
我又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容。
我的笑面对别人是温柔刻意的,面对朋友是张扬肆意的。我从来没有过这样柔软真实的笑容。
“我思量了很久,师弟。我想,我的良人就是我自己。”我在师弟惊讶又欣慰的表情中继续道,“为什么我一定要找一个爱人一起过日子才能幸福呢?我有敬爱的人,有无比默契地陪我成长、愿意随时陪我笑闹的挚友,有这么多人一直爱我护我、关心我,我已经足够幸福。我的人生一定要有爱情才能支撑下去吗?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我不想因为去爱一个人失去自我,我只做我自己。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可能找到了那个人,但那是未来了。而现在的我,只想要选择我。”
青凌笑得很开心,他说他很高兴听到我这么说。
系统那边已经开始“溜滋溜”了。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青凌没有注意到场面的反常,专心地等待系统反馈。
【任务判定——
【任务完成!】
师尊适时地开口,让青凌和南宫离修去外面站一会儿,他有事和我们师兄妹说。
小师弟有了和系统交流的机会,难掩喜色,乖巧地应了声走到门外,南宫离修也跟着转身。
下一秒,我们三个同时动了。
晏时安三两步把我带到门框左边,我微微地侧过身子。
他去到右边,扒拉住门框往外偷看,师尊把手按在晏时安肩上,也探出头去。
青凌见南宫离修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放心地和系统交流。
师尊短暂地使用了一下读心术。
“你好变态啊,师尊。”我如是评价。
“技多不压身而已。”师尊面不改色。
青凌的心理活动已经开始了。
“系统,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没错的宿主!这是你回家的道具,只要捏碎它,你就能回去啦。我知道你舍不得这里的人,我刚才向上面请示了,你最多可以在这里再待五年,只要你五年之内使用它,就可以回去。一定不要超过五年!】
小师弟的手上凭空出现了一枚玉佩,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南宫离修,手忙脚乱地把玉佩放进乾坤袋。
“谢谢你,系统。”
【嘿嘿,宿主高兴我也高兴嘛。对了宿主,你一定要记得提醒大家魔尊的阴谋,以后没有我在身边,你千万别冲动行事啊,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
“不在身边?你要走了吗?”
【还有十分钟我就要离开啦。】
“这么快……系统,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的编号是宿主,你要好好地记住呀。】
“好……好的那你没有名字吗?”
【我只是一团数据啦。我们系统界的人类很少啦。那些能被抓来做系统的人,我们一般称呼他们为倒霉蛋。那些倒霉蛋……咳,被迫害对象,和我们这些系统还不一样。如果我们的任务没有完成或者宿主做出反常行为,顶多消耗一点能量;如果是那些被迫害的小可怜,会被惩罚得很惨的!】
“啊……”
【我走以后你就不会再接到那些奇奇怪怪的随机任务啦。】
“其实我还挺喜欢那些任务的。”
【对了,谢谢你以前带我去观赏这里的景色。我虽然是数据,但你真正地把我当朋友看待,我很开心。】
“和朋友一起去赏景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嘛。只是我修为不够,只能带你去看看周边景色了。”
【才没有,我已经很满足啦。】
小师弟和系统又沉默了一会儿。
【到时间啦,我走了哦?】
“嗯……我一定会经常想你的!”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
“是我该谢谢你呀。”
【再见,青凌。】
“再见,系统,山水有相逢。”
小师弟垂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打在地上。
师尊思量再三,还是开口让师弟先回去。
小师弟哽咽着应了声,立刻跑下台阶往自己的院子冲去。
“那我们呢师尊?”
“散了吧散了吧,明天再说。”师尊揉了揉额角,“没想到系统走得那么突然。你们今天也没什么心情继续了吧。”
我艰难地动动胳膊腿,指使南宫离修把我抱回去:“小修子,起驾。”
南宫离修忍了忍,看在我是伤员的份上,忍辱负重道:“嗻。”
晏时安和南宫离修并肩而行,我窝在南宫离修怀里。
“不得了了,师妹。”晏时安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突然扭头对我道。
“什么?”我看着他,隐隐地觉得不是好话。
“说起来,最近两次三人四腿走路的情景,你好像都是没腿的那个。”
……
“有一次出门探险遇到只大黄狗,南宫离修吓得直接跳起来挂我身上,这也算。”我温柔地补充。
“还有一次有人对着南宫离修放蛊虫,奈何天生蛊王,把小虫虫都毒死了。南宫离修还吓得要命,吐到虚脱,也是我背回来的。”我继续轻声细语。
“……不带这么无差别攻击的啊。”南宫离修抗议。
我看向晏时安,温柔地微笑:“师兄每次喝醉,不是南宫离修就是我把你背回来,你都忘了?”
“我错了我错了。”晏时安举双手投降。
我就知道,没有人可以打败温柔。
43
第二天我感觉已经稍稍地好了些许。一生要强的我,在晏时安和南宫离修一左一右的搀扶下,一瘸一拐来地到了师尊的住处。
小青凌已经到了。
他恢复得很快,看起来有了些精神。
我们三三落座。
师尊提醒:“青凌,你挪远一点,一会儿射程太远,我怕伤到你。”
青凌懵懵懂懂地把座位搬到了房间角落。
我这才发现椅子的布局。
晏时安、我、南宫离修,三个人并排而坐,师尊坐在我们对面。
“问吧,有什么想问的全都使出来吧,我全交代。”师尊懒洋洋地往后一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腰间的风铃。
三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下一秒。
“阿泽,是……”魔尊匆匆地赶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然后他看到了我们三个,以及眼前的局面。
他默默地闭上嘴,认命地搬了椅子在师尊旁边坐下。
终于啊,这一天,我终于等到了。
今天,将是我这几年里最幸福的一刻,吃瓜管饱。
“谁先来?”师尊托着腮。
南宫离修举起手:“唐舒。”
魔尊条件反射地看过去。
一切言语在这个动作面前都显得苍白了呢。
“当初女装并非我意,是你燕叔叔逼的。”魔尊试图挽救自己在儿子心中高大的形象。
师尊笑眯眯:“三百年多前,人魔关系还没有现在这么和睦,我当时想邀请你爹来华霄宗耍耍,但是他那张脸肯定会被认出来的。我们那时还不会易容,扮成女子当然是最佳方案了。谁会想到魔族佼佼者,南宫叔棠会女装呢?”
我翻开小本本,准备一一地打钩。
“方疏月!你还专门给我开了个专栏?”南宫离修瞥了一眼,气得差点掉色。
“冷静,冷静,这是我爱离修哥哥的证据啊。”我面不改色地翻过去,找到没有勾勾的几条,“我想问,这个钮祜禄到底是谁带来的词?”
师尊懒洋洋地指了指自己。
我兴奋地眨眨眼:“所以师尊,你果然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一时间,在场所有的人视线齐刷刷地看过去。
师尊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淡定地点点头:“三哥,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没想瞒你,主要是这几百年来你也一直没问过啊。”
魔尊又收回视线。
“其实,我也是穿书者。”
师尊回忆着往事,难得正经了几分:“我曾经也有系统的,他的编号是。他告诉我,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我需要帮男主明衡得道飞升才能回家,此外,我不能干预其他人的命运轨迹,也不能做出多余的事情。”
明衡?华霄宗宗主?我的师叔?
670,洛青凌。
所以才是 70 啊……
我们看向了角落里的师弟。他孤单弱小无助,迷茫又恍惚。
师尊继续说:“但我做了很多多余的事……我的系统因为我而受了很重的惩罚,最后不得已与我解绑。”
晏时安:“所以怀青阁?”
“没错,就是为了怀念 670 建的。再次见到他,我真的很高兴。”师尊目光柔软地看向角落里的小师弟,尽管他此时已经呆若木鸡。
南宫离修:“祝听许那日来找您,是因为什么?”
师尊:“来报答救命之恩。”
南宫离修:“谁的?”
师尊:“你的。祝听许幼年被人下了很厉害的蛊,活不过十六岁。”
我:“什么时候?您第一次带上我们三个去聆音阁?”
师尊:“没错。他的蛊被下在眉心,离修直接拿铁头给人家来了个硬碰硬,把蛊虫给引出来毒死了。”
南宫离修:“……这些都是您算好的?”
师尊:“我可没那么神。我当时本来想手动帮你们碰一个的,谁知道那么巧。”
所以当时,祝听许呆了那么久,是真的惊呆了啊。
南宫离修:“那报答……秘境!我当时以为他就是找我叙叙旧,送祝福的!
“他们聊了很多儿时的趣事。祝听许似乎只是叫他来叙叙旧的。
他们一路走着,祝听许忽然偏头看了一眼南宫离修,似是感慨:“你们三个感情真好。如果有一天有谁有了生命危险,你会怎么做?”
南宫离修当时的回答是:“当然是拼上性命去救啊,如果我有能力而不是只能干看着她受苦,我一定会的。”
我一巴掌拍过去:“谁让你拼命救了?我的命我做主。”
南宫离修挠了挠脸,他很少这么直白,一时不太好意思。
师尊:“是了,他应该是隐隐地推算出了疏月的未来,又确定了疏月在你心里的地位,还套出了疏月确实处境危险的事实。所以,他替他的救命恩人为疏月找到了一条生路。”
“真的?!”南宫离修惊喜道。
“我也是才知道祝听许能够推演天机。不过真正地和世界意识对话,还需要付出代价。他修为尽失,现在身体也很虚弱,至少要闭关十年才能把身子养回来。好在灵脉与天赋没有被夺走,丹田也完好,可以从头再来。”
我一时间五味杂陈。
南宫离修还是想追问什么生路,被我拦住了。既然都有救了,我当然还是要先把问题解决掉嘛。
晏时安换了个姿势:“魔尊伯伯,您和师妹到底什么关系?”
我继续补上:“师尊,你和师兄又是什么关系呢?”
这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了。如果名字里的 yan 和 shu 让我的怀疑很牵强,那么,无论是师尊上次喝醉说的那番话,还是这一直以来的“一对一”治疗模式,都需要解释了。为什么在内伤上,似乎永远都是师尊给晏时安疗伤,魔尊给我疗伤?魔尊想兼修医药的借口,也就只能骗骗那时的我了。
魔尊:“我与阿择年少时曾误入一个上古秘境。我们被困在了那里,出去的条件只有一个。”
师尊:“我们都要分离出自己的一条灵脉留在秘境。”
我隐隐地有了猜测,晏时安轻轻地握了握我的手。
魔尊:“抽出灵脉后,我们才得知,世界意识要以这两条灵脉为基础,用天地灵气亲自孕育出两个孩子,就是你们。”
师尊:“只能说,天地灵气孕育的孩子果然不同凡响。你们第一次受伤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别人的灵力根本无法与你们相通。也就是说,如果要治疗内伤,只能由灵脉提供者或者你们彼此进行。我的灵力无法流过疏月的经脉,一旦进入即刻消散。”
魔尊有些低落:“我一直觉得对不起疏月。一般来说,无论人魔妖,灵脉是相似的。可我的灵脉很有邪性,我也曾差点失控迷失自我。疏月也是因为这奇特的灵脉,才被玄药宗抓去做
晏时安看上去满不在乎,轻松自在:“我这一路还赏了不少美景见了不少风土民俗,其实还挺享受的。而且我也有隐隐的感应,知道一个大概方向,好歹不是两眼一抹黑。”
吹吧,就你那御剑速度,走三年是什么概念?
南宫离修也瞥了一眼我的小本本:“南宫离修子承父业那天来找师尊是什么事?”
他自问自答:“来取雪莲入药,就是我爹给你的那瓶,能帮你压制灵脉暴动。”
晏时安继续瞥:“为什么自从遇见师弟,总是会不自觉地回忆从前?”
师尊:“因为青凌身上的灵力。它在有意地引导你一步步地想起你在玄药宗的经历,不破不立,它希望你能正视那段经历,而不是潜意识地躲藏。”
我:“所以小师弟知道的剧情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剧情里还会有唐舒的角色?”
师尊:“我也好奇着呢,等我待会儿去问问好了。”
待会儿?
师尊轻咳一声:“看来大家的问题都差不多解决了。青凌,你来一下吧。”
小师弟晃悠悠地站起身。读心术毕竟不太尊重人家隐私,师尊早就给撤回去了。
但小师弟此刻的心理并不难猜。
系统走了,他可以回家了,结果一觉醒来,所有人都像是夺舍了一样。
先是师姐的三个爱慕者握手言和相谈甚欢,再是南宫离修对师姐居然大喊大叫,大师兄似乎摇身一变不是渣男了,又是在筹划统一修仙界的魔尊对他们有问有答,还和正道头
过程很温柔,没有想象中的撕裂感、刺痛感,我似乎只是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小睡了一场。长年沉疴便被洗净,灵脉不再隐隐作痛,就连肌肉的酸痛也被轻轻地缓解。
是一次新生。
我在困倦中呢喃:“我还能见到您吗?”
它在我的耳畔轻语,等它重新恢复力气,等我们变得更强大的时候,它会来见我们的。
44
我要闭关了,准确地说,是沉睡,我的肉体需要时间适应重塑的灵脉。
我也不知道要睡多久,希望能赶在小师弟走之前醒来吧。
小师弟虽然被我们骗得很惨,但意外地没有生气。他说,他会和大家一起等我醒来。
我叮嘱晏时安要憋住好奇心,一定等我醒来再一起听师尊展开讲他的故事。
醒来后,又有什么好玩的八卦可以听呢?
“正文完”
番外篇
言泽在好友的死缠烂打、百般央求下,打开了一本名叫《一代剑骄》的小说。好友称,他不允许只有自己的心灵受到摧残。
小说的主角叫明衡,走的是龙傲天逆袭流。一直在权贵家里为奴,十四岁时想办法逃了出来,从此一路打怪升级机遇不断,报复了虐待自己的权贵一家后,走上了任务主线——飞升成仙。
这是一个虽然算不上心狠手辣、暗黑扭曲,但也足够冷漠无情的龙傲天。
而当时的魔界之主南宫叔棠则嗜血重杀
他不知道作者的精神状况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最后的结局竟是明衡身死,魔尊毁灭修仙界。
他刚关掉小说准备平复一下心情,下一秒,他穿了。
他的系统自称编告诉他,这本小说发展到后面,竟然真的孕育出了一个世界。但由于小说逻辑无法支撑世界,这个世界终将崩塌。
670 告诉他,他会穿进燕择体内,完成帮助明衡飞升的任务,他就可以回家了。
他的穿越时间发生在主线开始前的三百多年。
他遇到了南宫叔棠。他无法无动于衷看着这个不知不觉已经交心的挚友走向毁灭。
他遇到了谭颂非,知道他以后会和一个有趣灵动的女弟子结为道侣。女弟子会陨落在人魔大战,而他一夜白头,浴血杀敌直至战死。
他认识了很多人,他们鲜活可爱,可全都没有未来。
他无意中帮助了明衡,提前帮助少年拜入了华霄宗。
系统告诉他不要做多余的事,要是产生蝴蝶效应,影响了走向,引起世界意识的不满就糟了。
是啊,他还要回家啊。所以他压抑本性不去看不去想,每天去找明衡刷存在感,给他砸灵果、送神器。
可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在这里有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好友,切实体验着酸甜苦辣。
他听着同伴对未来的畅想,心却坠入谷底。
他想,眼前有一个刚刚好的机会等他去抓住,他明明可以试着去改变未来的一切。如果他真的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走向灭亡,最后回家的那个人,还会是言泽吗?他也担心自己的家人,想念那里的朋友,可是他就那么回家,父亲母亲不会对自己失望吗?
南宫叔棠第九十九次冒着风险潜入宗门执拗地来找他的时候,他终于不再闭门不见。
“三哥,和我混有肉吃。”他说,“跟着我干票大的吧。”
他们一个成了宗门长老,一个做了魔界尊主。
言泽带着南宫叔棠采集天材地宝放在明衡的必经之路,与他一起下山降妖除魔,一同为推动人魔友好发展努力。
他的系统来自外包公司,只能服从那里的命令。
他说:“70,你解绑去找下一个宿主吧。对不起,不能帮你冲业绩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
他初来乍到时,很多事情摸不清,现在能适应,包括修为的飞速进步,离不开系统的功劳。
可是 670 果断地拒绝了,他的声音很欢快:“宿主,我不知道做多余的事还能不能成功地完成任务,可是如果我解绑了,也许你就真的没有回家的渠道了。而且,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我也想试试帮助大家!”
有系统在,确实如虎添翼。
可后来他才知道,每次他做出偏离轨道的事,系统都会受罚,电击、鞭笞、沉水……
670 陪伴了他九十多年,直到已经是极限才选择了解绑:“宿主,我只能帮到你这里了,你要加油啊。”
不知不觉,从前元气满满的声音已经变得虚弱缥缈。
系统解绑的那一刻,他第一次见到世界意识。
世界意识肯定了他的行为,奈何无法干涉系统那方的赏罚,只能分出一部分灵力护住系统的灵魂,帮他挣脱了主系统束缚,送他回了家。
系统走了之后,他的行事不再那么轻松容易。
他只能靠着对小说的回忆一步步地做出改变。
他想到了那三个孩子。
他想保护好南宫叔棠,不让他再被蛊女暗算,即使南宫离修可能不复存在。
他已经交出了灵脉,晏时安和方疏月三百多年后就会出世。他想改变那两个孩子最开始的命运,矫正他们的三观,给他们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可是,南宫叔棠还是被暗算了,南宫离修还是被蛊女做成了人形蛊虫。
明明一直在找,却还是在晏时安三岁那年找到他。
明明提前端了玄药宗的老巢,却还是有余孽抓住了方疏月。
他不止一次地自我怀疑,害怕他们走上原路,害怕南宫叔棠突然失控,害怕这个世界还是不可控地毁灭。
他害怕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只是自己的一场苍白的独角戏。
但幸好,时间给了他答案。他的坚持没有白费。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真是个好故事。”
我吹了吹手上瓜子屑,给一旁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师弟递了手帕擦眼泪。
“为师出手,必是精品。”师尊毫不谦虚地接受夸赞。
“所以南宫离修一开始直接被您踢出了人生规划啊。”晏时安嗑着瓜子,说着挑拨离间的话,眼睛却紧紧地关注着南宫离修的表情。
“你少试探我了,我没事。”南宫离修倒是意外地平静,手指却无意识地抠着椅子把手,“其实如果是我,大概也不希望自己的友人是在那样的情境下有孩子吧。”
小师弟终于缓了过来,抽抽搭搭地问:“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真的不怕吗?您当时又不知道世界意识的态度,万一回不了家呢?”
“肯定怕啊,怕得要死。可我要是按部就班地过上几百年,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一切都毁掉了,就阿衡上天了,我不疯也得傻,回去危害社会吗?而且,你当时难道不怕吗?我们都是一样的。”师尊慈爱地摸摸青凌的脑袋。
我:“那您真的回不了家了?”
师尊:“你那会儿睡着了没听见。世界意识说,等它恢复过来就送我回家……哎呀修儿你那什么表情,又不是回不来,它说它的世界永远欢迎我。我回家过完日子,再被接回来。”
南宫离修:“太好了。……那仙尊,您再详细地讲讲和我爹的故事吧,您是怎么英雄救美的?”
师尊:“哎呀年纪大了,累了累了,明天再说明天再说。……哎,你们这次又得几天回来啊?给我捎只肴嘉宫的秘制烤鸭!”
师尊话音未落,晏时安与南宫离修已经架着小青凌跑出门了。
小青凌被懵懵地带着跑:“师姐,我们这次去哪儿玩啊?”
晏时安率先提议:“小师弟,哥哥姐姐们带你去星河谷看星星啊。”
南宫离修反驳:“去魔界,这个时候荼蘼花开得正盛。”
我微微一笑:“不急,在这之前,我们先去清溪园看胥师兄给俞师姐表白。”
“啊,啊?师姐,你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啊?”
“师弟你不懂,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吃瓜人必备技能罢了。”
“这,这样吗?看来我还不配吃瓜啊……”
第一世
方疏月 南宫离修
魔宫一如既往地森冷,方疏月守在大殿外,听着里面接连不断的惨叫声。
“受伤了?”南宫离修走过来,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扔给她一瓶外敷药,“你的内伤我解决不了,外伤先治治吧。”
方疏月阴暗的目光像蛇一般扫过他,沉默地接过了药。
南宫离修在她一旁站定:“父亲很满意你审讯那些正道的手段,你继续保持。”
方疏月盯着他,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这就满意了吗?她还在玄药宗见过更疯狂的手段。
南宫离修静静地站在殿外,忽然吐出一口血。他的痛感超出常人,此时已经痛得快要昏厥了。可他不能离开,父亲收拾完里面那帮人就要见到自己。
方疏月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只是很疑惑:“听说你当初有机会跑的,为什么不跑?”
南宫离修缓了口气,心中苦涩:“我想陪着他。即使现在的他已经彻底地疯了,我也不希望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爱他。他从前……是个很好的人。”
方疏月无法理解,她忍着经脉像是被千万虫子啃噬的痛苦,笔直地站在那里,等待魔尊的下一个命令。
……即使她现在肮脏又卑劣,她也还是想活下去。
第二世
旁人渡劫雷劫三道,方疏月与晏时安却只有一道,而且总是轻轻地落下,像是轻柔的拍打。
渡劫化神的时候,方疏月觉得自己就连轻柔的拍打都撑不住了。
晏时安的脸上不再有笑意,神情冷峻。他只留下一句“离修,别做傻事”,便不顾一切地飞奔起来,冲破屏障,将方疏月抱在了怀里。
如果帮人渡劫,就要以肉身挡九道力度超级加倍的雷劫。
他们超级加倍的雷劫威力也不过是普通雷劫的力度,可肉身又怎能扛得过去呢?
他这是想和师妹一起死。
南宫离修咬紧牙关,眼眶通红。
这一世的祝听许仍然用一身修为换来了对话的机会,却得知世界意识急需的灵力在一个异世少年身上。
所以晏时安赌了一把,他要以世界意识亲手赋予的两条命,换一个那少年来到这里的机会。
阴云散去,他们双双陨落。
体内金光乍现,缓缓地飘向无尽的远方。
世界意识收回了两股灵力,也有了交换的筹码。
它想借助穿书部门的力量,可这早已是个活生生的世界了。所以它退而求其次,找到了司雨阁段筝的一部近来大热的话本,以此为落点,用灵力做了交易,并指定了执行对象——洛青凌。
一百年后。
彼时南宫叔棠让位南宫离修,与燕择过上了在外云游的闲散生活,试图将痛苦埋进心底。
南宫离修以一百二十九岁的浅薄资历当上了魔尊。
其实他爹也就是想给他找点事做,怕他整天憋出事来。
方疏月和晏时安走得倒是潇洒,留他一人在这个世界。
他也曾是意气风发少年郎,有好友在侧,无忧无虑。
他也曾同他们仗剑天涯,行侠仗义。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模糊在视野之中,只有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修仙者寿命长,他的余生都将享受无边无尽的孤独。
夜,他一人坐在大殿房顶,喝着酒看月。
地上零零散散地是几个筑基魔修在聊天:“我们魔尊大人不过一百多岁,就已经是化神了,我再熬个几百年有机会吗?”
“魔尊大人可是千载难逢的天才!你就算了吧,你这资质,直接安享晚年吧。”
……
天才?他灌了一口酒。他们没见过真正的天才。可惜此生再也没机会见到了。
真羡慕下一世的南宫离修啊,他如是想。
孤单的身影被寂寞空茫的夜色吞噬。
南宫叔棠
我是魔尊第三子。魔尊风流,一共有十五个儿子、十三个女儿。
我是他最厌恶的那一个。
我前十九年的人生一直是黑暗无光的,充斥着欺辱谩骂。直到有一天,一束光刺破了密不透风的乌云,照在我身上。
老大领着他一众“弟弟们”照常来欺负我,将我带到了阴羽森林。我麻木地任由他们动作。他们会给我拴上狗链子。他们用恶毒的笑、用尖锐刺耳的称呼和讥嘲撕裂我的尊严,把我当作取乐玩具随意使唤,拳打脚踢。等玩到尽兴,还会让我去招惹森林里的大型妖兽,演一出极限逃亡的戏码。
可是今天不一样。
我被他们当成狗一样,在地上拖行。
脖子一凉,项圈应声而碎。
白衣少年将我扶起来,抬手拔剑,剑尖直指前方。
那群酒囊饭袋吓得不敢上前,有几个在兄弟姐妹中的“佼佼者”试图挽回点颜面,又被他的剑锋吓了回去。
他说:“滚。你们以后再欺负他,我见一次打一次。”
阴羽之森长年阴冷,可随着他的到来,阳光竟罕见地倾泻下来,照在他的脸上,仿佛发着光。
不,阿泽本来就是发着光的。
他说,我明明天赋异禀,为何要如此蹉跎自己,任由一群废柴欺凌?我……天赋异禀?
可我有那样的灵脉,魔尊曾一脸嫌恶地对我说:“有这样的灵脉,还不如做个废物。”
他是第一个肯定我的人。我开始认真地修炼,我在他的指导下渐渐地强大起来,旁人不敢再随意打骂我。那些私下里的闲言碎语,我不会在意的,因为我有阿泽了。
那天,他突然对我说:“别叫我燕道友了,叫我阿泽吧,这个泽。”他写给我看,是福泽的泽。
后来得知他本名原来叫言泽时,我不由得会想到这一天。原来,他早就把真实的自己告诉了我。
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好下去。直到有一天,他突然不肯见我了。
我悄悄地潜进华霄宗,可他一次也没有给我开过门。甚至是他从前喜闻乐见的女装,也无法叩开他的心门。
我们就到这里了吗?我不甘心。
第九十九次,我敲响门。如果这次再不开,我……就躲在暗处默默地守护他,不再打扰他了。
可是门开了。
阿泽,跟着你有肉吃。我要跟你一辈子了。
后来被蛊女暗算,醒来后我确实差点失控,但我看到了眼睛布满血丝的阿泽,我不想让他难过。
对于离修,我从未迁怒过他,他也是这个世界带给我的宝物,我会努力地去做一个合格的父亲。我未曾感受到过父爱,但我希望他可以。
祝听许
我生来有通天晓地之能。我知道自己在娘胎里便被下了蛊,也知道自己活不过十六岁。
师尊找遍天下能人志士为我除蛊,可都无用。
这蛊,是第一蛊女下的。据闻她早在十多年前死去,所以我的蛊,无人能解。
我自小便是淡漠性子,生死于我,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八岁那年,阁中来了几位客人。
那几位小客人一点不怕生,在门派里玩得如鱼得水。
我和其中一个男孩撞上了。
头很痛,可除了痛,还有隐隐的轻松。
我呆住了。
我的蛊,好像被他一脑袋碰没了。
我坐在原地很久才消化这个事实,我的救命恩人好像并不知情,已经哭了一炷香的功夫了。
救命之恩,我必牢记在心。如果有需要我的那天,我定全力以报。
那日在秘境遇到华霄宗小弟子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灵力,没有开口解释那玉心莲已经有主。我好像,在期待着他的救兵的到来。
后来我做出选择的时候,其实不只是为了报恩吧。我大概,也是真心地希望她能活下来。
明衡
自我记事起,我一直在李家为奴。
李家的小姐脑子有病,见我俊俏,常常把我叫到跟前使唤欺负。
那里的仆人也都不正常,不知道有没有自虐倾向,因为这点破事嫉妒我被“赏识”,经常推搡我,抢我饭吃。
我逃了很多次,都没有逃出来,被抓回去就要挨打。
十岁那年,我出逃时遇到了一个女孩。
她应该有十三四岁,正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她的衣着看起来昂贵不凡,似乎可以帮我挡一挡。
反正跑也跑不过家丁,我干脆几步上前抓住她衣服,大喊:“仙女姐姐救我!”
我不是个好人,我不在乎她会不会被我连累,我只知道,我必须赌一把。
我不想回去了。
女孩被我拽懵了,看到前面来势汹汹的家丁,还是下意识地挡住了我。
他们的交涉枯燥乏味,我懒得听。
最后谈不拢,那些人准备上前强行拿下我。
女孩护住我,握住她的笔。
那是我第一次见拿笔当武器的人。她似乎靠写字来战斗。
她好像是个修士,可是不太强的样子。明明也很害怕,却拼着命地护住我。
她还是被人从身后打晕了。
我心里有些动容。
算了,回去就回去吧。可惜连累她跟着挨了一顿打。
下次还跑。
这时,有个白衣人从天而降。
他强很多,用剑鞘就把那些虎背熊腰的家丁打跑了。
他唤醒了那个女孩,确认她无事,才转过身来。
他说:“你有去处吗?没有就跟我回去吧。”
我点点头。
走之前,我问那个女孩:“谢谢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段筝,我叫段筝。”她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
不嫌脏吗?
这个把我带回去的人叫燕择。
告诉他我叫“明衡”时,他似乎裂开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他成了我的师兄。
他哪里都好,就是老是摸着我的头对我说:“阿衡啊,我们宗的宗旨就是匡时济世。你一定要心怀善意,好好地做人啊。”
我不明白师兄为什么对这个这么执着。但我知道,每天,我都比同门师兄弟多一门课,教材叫作《一个好人的修炼手册》,作者燕择。
段筝
我是一个热衷写话本的笔修。不论是家里长短,还是旷世绝恋,抑或是狗血爱情,我都写得来。
燕择托灵鸽给我送信,说他找到本很有趣的话本。但他今天好像很忙,让我去华霄宗找他师弟明衡借。
到了华霄宗,才知道今日是他们一年一度的比试的日子。我找到了明衡在的擂台,等他打完下场。
还别说,明衡这套剑招舞得行云流水,很帅气。
但他的对手实力也不弱,似乎还要比一会儿。我闲来无事,便四处张望,看到燕择的擂台下面站着一位身形高挑的少女,虽然隔得有些远,但我确定以及肯定是个美人胚子。
于是我去搭讪了。这姑娘有点腼腆,好像不敢和我说话。但是没关系,我是社牛,她只需要献出美貌让我看看就好了。燕择比完下了场,很高兴地和我介绍,这是他的远房表妹,叫唐舒。
我们就这么认识了。唐舒太内向了,虽然明衡说她这是不想搭理我,但我知道,她只是不好意思和我说话。
后来,我们四个人一起组队接了下山的任务。想到认识她那么久,我都没见过她动手。我好像明白了,她可能实力不强,所以太自卑了,才不愿意和我说话。
燕择提出两个人一组分头行动,我二话不说邀请了唐舒。首先,我想和美女姐姐贴贴;其次,我注意到明衡看了燕择一眼后又看向我,他大概是想和他师兄一起,又碍于修养让我先选吧。那我肯定成全他啊。
燕择好像也很高兴,笑得止不住,替唐舒答应了。我们两个便一同进了密林。我一路安慰她修为不是全部,让她乐观生活,还保证一定会保护好她。可能她太感动了吧,盯着我看了很久都说不出话。直到一条蟒蛇的出现。那是一只元婴修为的蛇妖,我当时不过金丹,根本抵御不来,正准备拉着唐舒快跑,结果她上前一步,徒手拿捏住七寸,把蛇妖掐死了。
我当时还不算很生气,开玩笑说原来你修为还挺高的,为什么要骗我呢?我本意是想让她解释一番,然后我“哈哈”笑两声就过去了。谁料她只是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她不厉害,转身就走了。于是我之后都没再理过她。当然,后来这几百年里,我一直没再见过她,燕择只说她忙得很,没空过来。
后来我成了长老,越发清闲,便写了本狗血小说打发时间。我把男女主定成了明衡的师侄们,又想到还缺一个恶毒女配,那就……唐舒吧,就当报复你当年的无情欺骗了。高冷御姐在话本里成了芬芳小绿茶,如果本人看到一定气炸了吧,哈哈哈哈哈。
汤医
我叫南宫怡棠。谐音饴糖,我苦涩的生活就靠名字支撑了。
我是魔尊第六子,性子软弱。
照理我会被欺负得很惨,奈何我前面还有个三哥,替我吸引了火力。
所以我安安静静地做个小透明,偶尔被找茬。
我的“兄弟”们都以欺负他为乐,被别人欺负了,也会把怒火发泄到他身上。
有一次他吃不上饭饿到昏厥,我忍痛分了他一半本就不多的饭食。
但其他时候我都是躲得远远的,怕被他牵连受欺负。
他一直记着我的分食之恩。
后来我的“兄弟们”开始争夺魔尊之位。
老五南宫嘉棠是个狠人,本以为他是个路人甲,谁知道搞得卧薪尝胆这一套。他除掉了除我和三哥之外所有的“兄弟”。三哥为了那半个馒头的恩情把我救下,一刀解决了老五。
魔尊本就是强弩之末,不久一命呜呼。
于是三哥成了魔尊,我成了人人尊敬的“亲王”。
后来这亲王我做倦了,习惯了默默无闻的生活,被众星拱月反而如芒在背。
不如当个医生吧,所以我给自己取名“汤医”。
曾经的我连自保都来不及,更别提去帮人救人。
现在做个大夫,也挺不错。
第三世
“对钩。”
“对二。”
“要不起。”
“三带一,走了!”
我高高兴兴地摊开手,晏时安与南宫离修一人给我抓了一把瓜子。
这是名叫“斗地主”的游戏,从师尊的世界学来的。
“你们还是太菜,我但求一败。”我笑容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张狂得很。
“得了便宜还卖乖,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局世界意识偷偷地帮你换牌了。”晏时安抬起头看向天空,笑着喊,“您倒是也爱一下我啊。”
我踢了晏时安一脚,坐直身子:“行了行了,都坐好。咳,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晏时安沉思状:“你结婚的大喜日子?”
南宫离修看地状:“你的小本本写满第九百本的日子?”
“是我迈入渡劫期的日子。”
祝听许倚在院门口,还是那三百年不变的青衫玉笛,此时正抱胸看着我们,语气无波无澜。
晏时安不可置信地盯着我“”“你们暗度陈仓?”
南宫离修冲祝听许挑挑眉:“你们里应外合?”
我弯着眉眼无辜地笑了:“这话说得多脏呀。”
祝听许轻车熟路地走进来,坐在石凳上。
我清了清嗓:“今天,我们欢聚一院,庆祝聆音阁长老祝听许从头再来后,奋起直追,成功达到渡劫境界!”
晏时安与南宫离修配合地鼓起稀里哗啦的掌声。
祝听许仍旧淡淡的,只是眉眼微扬,向我们一一颔首:“谢谢魔尊祝福,谢谢方长老祝福,谢谢晏长老祝福。”
南宫离修拱手回礼:“别客气,虽然我已经渡劫后期了,但我由衷地为你高兴。”
晏时安懒洋洋地坐在石凳上:“别客气,虽然我和师妹已经大乘了,但我们由衷地为你高兴。”
我向他们俩一人扔了一颗瓜子,站起身,温柔一笑:“为了庆祝这一天,我,决定亲自下厨。”
南宫离修低声地问晏时安:“她做过饭?”
我一巴掌拍过去,轻声细语道:“瞧不起谁呢?我做过的饭比你走过的路都多。来,给我打把下手。”
我率先进了院子自带的小厨房,从储物袋里取出准备好的食材。
“晏时安,你洗菜。”
“小听许,你切菜。”
“那个谁,你出去。”
我干脆利落地安排好分工。
南宫离修倔强地站着没有动,:“我连看着都不行吗?”
我温柔地看着他:“快滚,别让我的厨房沾上你的晦气。”
南宫离修心不甘情不愿、委屈巴巴地出去了。
而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进行。
就是最后出了一点点意料之外的小差错。
“砰!”
厨房,炸了。
我们三个灰头土脸地出来。
南宫离修没忍住笑了出来:“做过的饭比我走过的路都多?”
祝听许认真地夸我:“能把厨房炸成这样,也是很厉害的了。”
虽然但是,总觉得有点阴阳怪气。
我正准备再给自己挽尊一下,师叔已经循着动静到达现场。
“发生什……”
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沉默了。
然后,他默默地往上拢了一下袖子。
他走上前,先是不赞同地看我一眼:“疏月,你又胡闹。”
然后,轻飘飘的视线不屑地掠过南宫离修和祝听许。
最后,他锁定了晏时安:“晏时安,跟我来一趟。”
我连忙抓了把瓜子准备前排围观,师叔突然回头,我猝不及防地被抓包。
师叔说:“不许偷看。”
笑话,我方疏月是会听话的人?
可是另外两个是,也许师叔的眼神比较震慑人心吧。唉,真不理解他们,师叔明明那么温柔呢。
在他们的全力阻拦下, 我只好坐下接着打牌。
等到晏时安面带微笑一瘸一拐地回来, 我才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没看师尊那边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呢, 我去取画镜来。”
我们四个挤在一起看着那面小小的镜子。
洛青凌是一名新鲜出炉的大学毕业生,与其他同龄人一样开始了找工作之路。
他现在正站在将要面试的第六家公司门前。
给自己打好气, 他走了进去。
他被引着进了房间, 才发现里面只有两位面试官。
左边那位神情恹恹, 一直低着头。右边那位总感觉有点熟悉,此时正托着腮,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这是家大公司吧,这么随意?
右边那位开口了:“你是第 670 个来本公司面试的, 这是我的幸运数字。所以, 恭喜你,你通过了。”
洛青凌打好的稿子夭折腹中。
???
他有点害怕, 自己是不是误入什么传销组织了?可这家公司很有名啊。
右边那位已经开始自我介绍了:“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言泽, 这家公司的总裁。这位是南宫叔棠,我的销售总监。”
他继续道:“要不要来当我的助理,薪酬可观, 工作轻松, 没有经验没关系,你只要二十四小时内随叫随到就行了。”
比较轻松?随叫随到?
男人的话很密,一句接一句,连珠炮一般,洛青凌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谁在面试。
洛青凌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当上了总裁助理。
他出了门, 还是感觉不真实, 怎么和闹着玩儿一样?
旁边有人路过,好心地提醒:“你是来面试的吧?往前走左拐第一个房间。”
啊?啊?啊?
他,走错房间了!
太玄幻了,洛青凌晕晕乎乎地回到出租屋, 拿出手机发微信, 这是他一个远方的亲戚姐姐,不过他们好像十多年没见过面了, 只靠网络联系。
“疏月姐,我面试成功了……”
我猛地回过头:“小青凌给我发信息了?我的凝音石怎么没响……晏时安!我就说你回来的时候怎么笑得那么奇怪!”
三百多年前我睡醒出关后, 感觉体内灵气充沛,连升数阶, 现在的实力已经和晏时安不分上下了。
所以我又能像小时候一样摁住晏时安单方面温柔地殴打了。
祝听许等我回到石凳坐好,做出表述:“晏兄一天之内已经挨了两顿打了。”
晏时安不在乎地耸耸肩,托着腮拉长调子:“师叔打到一半被师叔母劝停了,只能算一顿半的打。师叔他老人家已经大乘大圆满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嗖』地一下就飞升了,我的好日子快来了。”
南宫离修点点头,感慨道:“过得真快啊。我爹他们三百多岁的时候,咱还都是二十多岁的小崽子, 一眨眼咱都和他们那时候一个年纪了。”
我悠悠地叹息, 语调轻缓:“只有我想感慨一下小师弟的精彩人生吗?十几岁被强行拉来做系统, 好不容易回去了,没多久又穿来这里做任务,被我们骗得好惨。好不容易在那边安稳毕了业, 余生还要给师尊打工,总裁助理可不是什么轻松职业……啧啧啧,我们师弟这被迫害的一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