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节 昆阳城
第 43 节 昆阳城
人们都相信是刘秀召唤了陨石。
因为王莽军营里那个恐怖的东西,只有陨石才能彻底消灭。
王莽确实是另一个世界穿越者,但不是人类的世界。
1
长安城上,乌云密布。
王邑跪在未央宫前,低头不语。
官军被起义军击败的消息一波接着一波送入长安,王莽却好像完全不在意。
他整日将自己关在深宫里,不许任何人靠近。
今日,皇帝罕见地将召见了自己,王邑不敢怠慢,跪在台阶前等待着王莽的诏令。
宫殿门缓缓打开,一股白色的寒气从殿内流出,使得下方的王邑不自觉地哆嗦。
“王邑,你来了,跪近些,让孤看清楚点。”
王莽似乎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明明站在高台之上,却给人虚无缥缈的感觉。
王邑卑躬地站起身,压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走上台阶,跪到王莽跟前。
皇帝已经近在眼前了,但王邑觉得,他们之间依旧是遥不可及。
王莽大半身体隐没在宫殿的黑暗之中,黑色的龙袍若隐若现,背后,似乎有个巨大的东西在扭动。
王邑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因为所有看过皇帝脸的人,都死了!
一只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逆贼横行,王邑,你去替孤平叛。”
哪怕近在咫尺,可王莽的声音仍是诡异般的遥远。
一瞬间,王邑感觉到,似乎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前方,后面,上方,下方。
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发出最危险的信号,仿佛被这世上最危险的野兽盯上了一般。
直到前面传来殿门关闭的声响,王邑才虚脱般放松下来。
他双手高举兵符,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皇宫。
2
大军出了长安,浩浩荡荡朝南而去。
王邑骑在马上,还是忍不住扭头看向背后的皇宫。
他不知道在皇帝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总之,现在的王莽给他一种陌生的感觉!
王邑想到了长安城里的那个传闻。
据说宫里的侍卫,曾在大雨之夜,看见一个恐怖到没办法描述的东西,蹲坐在建章宫上,发出瘆人的叫声,随后皇城周围的百姓们接二连三地生病,大夫都检查不出是什么原因。
后来有个算命的道士,说他们是撞了邪,丢了魂!
那些清醒过来的百姓都是满脸惊恐,不断地重复“牟阿”。
那个道士算出了邪祟的位置,可当别人问他时,他只是拼命摇头,最后割掉了自己的舌头。
所以有人说,那邪祟,就住在皇宫里……
王邑最初是不相信这些传闻的,他觉得这些不过是有心之人编排出来污蔑皇帝的谣传。
可皇帝派到军队里面、那些比人还要大上三五倍、身上散发着恶臭、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监军”却让他的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总会有士兵突然消失,几天之后营帐里就会发现被吃剩的尸骸,那些带血的斗篷,深夜里的嚎叫,都在不断地提醒他,或许传闻是真的。
住在宫里的那位,可能真的是邪祟……
3
大军兵临城下,士兵们看着那些“监军”推出一辆大车。
有人想靠近,却被砍掉了脑袋。
“此为陛下所赐必胜之物,不可靠近,王司空,你上前来。”
王邑漠然地靠近,那“监军”巨大的身躯似乎将他牢牢遮住,随后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士兵们只见王邑神情突变,汗毛倒立,仿佛是听见了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那辆被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随后又转头,神情复杂地看着士兵们,良久,才从口中说出一个好字。
之后,这些“监军”就被单独划出一个营帐,任何人不得靠近。
外面站岗的士兵们只能听见不断地咀嚼之声,但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王邑站在帐前,对士兵说了声抱歉。
之后,便有眼尖的人发现,那营帐前站岗的,似乎每天都会换一批,至于前一天的士兵去哪了,没人知道。
4
元寿二年,汉哀帝去世,太后下诏,朝中诸臣推举大司马。
满朝文武都推荐王莽,只有前将军何武与左将军公孙禄表示反对,二人相互推荐对方,可惜结果并没有改变,王莽扶摇直上,大权在握。
“这王家过于猖獗了!”
何武愤恨地捶桌,对面的公孙禄同样为此愤愤不平。
“假以时日,这天下还是汉室的天下吗?”
他们身为汉室之臣,对此自然是见不惯的,可他们没想到,王莽的触手居然在不知不觉间操控了那么多大臣,他们有些想不通。
“右曹太中大夫刘歆求见。”
二人很惊讶,这刘歆不是王莽的心腹吗?登门拜访能有什么事情呢?
不承想刘歆的第一句话就让两人吃了一惊。
“王莽是从天上来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汉初元四年,王莽出生那天,天有异象,紫气东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这种祥瑞不是王莽捏造出来的吗?有何可信?”
刘歆将一封信递到了两人面前。
“坊间传说是不可信的,如果是其父王曼亲笔所言呢?”
汉初元四年,渠氏生产在即,王府上下都忙成了一片,准备迎接这个孩子的降生。
王曼站在产房前来回踱步,房中不断传来夫人痛苦的声音。
不多时,产婆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包裹出来,王曼接过去一看,里面的婴儿脸色发紫,已经没有了呼吸。
就在此时,半空中出现了一道紫色的光芒。
一个没办法描述的东西从天而降,它站在屋顶,对着王曼说:
“我帮你救活你的儿子。”
说罢,就化作一道烟,飘入了婴儿的鼻内,那婴儿果真醒了过来,只是那冷漠的目光,让王曼的心里直发憷。
之后的几年,王莽成为了远近闻名的神童,他博学多才,过目不忘,贤名远扬,入朝为官之后,更是获得了朝野上下的一致赞誉。
但王曼很清楚,那不是自己的儿子,从王莽出生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被那个从天上下来的东西占据了。
他一直记得那双冷漠的双眸,全天下的人都被他蒙蔽了,只有王曼知道,他的野心远不止此。
“你觉得王莽是想做皇帝?”
“如果王莽真的是天上的仙人派下的,他做皇帝也未尝不可!如今的朝政乌烟瘴气,民不聊生,天下不该是刘家一家的,有能力自当取之。”
刘歆将信抽回,放入了自己的袖口中。
“我今日前来就是想告诉二位,我会全力帮助王莽,即使是让他做皇帝也在所不辞,希望二位莫要阻挠了。
“他会是个好皇帝的。”
何武气得是牙根痒痒,反倒是公孙禄低头不语。
“怎么,你也觉得王莽是天命之人吗?”
见公孙禄没有反应,何武开口质问道。
可对方的表情突然严肃无比。
“如果王莽真的来自天上,我且问你,从天上来的,就一定是仙人吗?”
5
昆阳城内,人心惶惶。
守卫昆阳的绿林军不过八九千,新军却有四十多万。
大家都想逃出城去,只有刘秀劝阻大家坚守城池,他出去寻找援军,到时两面夹击,新军必败。
绿林军的将领们觉得有道理,可没人注意到,为什么座上的王凤两股战战,满头冷汗。
“你也感觉到了?”
王凤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延绵不绝的军队,扭头询问刘秀。
士兵们不知道,但是生为绿林军领袖的王凤很清楚,他们到底是在和什么作战。
“嗯,我需要时间去准备,要对付那些东西,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
“你去吧,我们在这里拖住它们。”
刘秀走后,王凤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他心里明白,这次他逃无可逃,他将直面自己的梦魇。
6
如果不是接连不断的天灾,逼得人活不下去,或许王凤会作为一个农民过完自己普通的一生。
可那场奇怪的大饥荒突然爆发了,很突然,没有任何征兆,昨日还是丰年足粮,绿色满田,第二天起来,便是千里荒原,只是一夜的工夫,田里的粮食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山上的树林,路边的草丛,甚至是水里的绿藻,全没了,整个大地都是光秃秃的一片,所有的生机都被抽走了。
人们惊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谁也没有见过这么离奇的现象。
随之而来便是饿殍遍野,尸骨成山。
活不下去的百姓们被迫向外迁移。
王凤耕作的地方并没有出现这样怪异的现象,他从源源不断的流民口中听说了这件事情。
绝望的百姓们争夺着寥寥无几的野菜,为了活下去,每个人都化身成了野兽。
王凤王匡两人站了出来,凭借自己在当地的威望调解了矛盾,让更多的人活了下来。
人们推举他们为领袖。
他们率领了这些走投无路的饥民们占据了绿林山,史称绿林军。
王凤最初并不想背井离乡,他们原来的计划是直接进攻县城,只是那片死气沉沉的荒原,似乎有了生命一般,一直尾随着流民,不断地向外扩张。
7
最初,王凤看见远处的草地变成荒原时,他以为是流民们挖掘野菜,掘地三尺,将地翻秃了。
直到他发现,倒在荒地里的尸体,第二天连骨头都不会剩下时,他才感觉不对劲。
他询问王匡是否派人去掩埋死人,却得到了否定的回答,连活人都快顾不过来了,谁还在乎死人呢?
王凤心里想,莫不是有人饿极了,去偷尸体吃?
可所有人都摇头,现在有野菜吃了,虽然吃不饱,但是能活下去,谁还会突破伦理极限去吃人呢?
王凤百思不得其解,然后他就看见了,荒芜的土地突然变得黏稠,泥土缓慢地将尸体包裹住,如同一只手一样,一点点将尸体慢慢拉入了地下,最后土块形成了一个一人高的凸起,像人一样行走,然后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刻钟,王凤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直到那东西消失,他才慌忙逃走。
他言语迫切地和王匡讲述着自己看见的一切,但王匡却以为他压力太大得了失心疯。
等到那荒原越来越近时,王凤终于害怕了,他说服王匡,带着所有人远离了那些藏在土里的东西。
可是,他真的逃掉了吗?
王凤不敢想。
8
绿林军名声大噪,无数的流民前来投奔,短短半年时间就发展到了五万余人。
他们多次击败朝廷派来围剿的官军,攻占了多座县城,把官仓的粮食拿出来,分发给饥饿的穷人,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王凤逐渐忘记那片荒原时,噩梦再次出现。
官军突然就撤退了,绿林军们欢呼雀跃,晚上却突然有个官军,来到了他们的营帐中。
“绿林好汉们,快逃!”
绿林军的首领被他这话弄得不明所以。
“陛下,把那些东西放出来了!快走,不然会死很多人!”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掐住了自己的喉咙,泥浆从他的眼里和喉咙里冒出,将这个军官包裹成了一个泥人,发出嘎嘎的声响,最后碎裂一地,再无动静,一瞬间,王凤就想起了那天见到的恐怖。
他匆忙走到帐外,远处山坡上的树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那些大树,好似被吸干一样萎缩,最后被什么东西拽入了土里。
“通知所有人,马上逃!”
绿林军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地上,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跟着首领们拼命地逃窜,他们没有注意到危险来自脚下,刚刚还在身边的战友,只是一扭头,就不见了。
只有一半的人逃了出去,首领们对这件事情都含糊其词,最后用瘟疫搪塞了过去。
可那一张张苍白的脸,分别就是看见了此生最可怕的事情。
王凤带着部下拼命地跑,他疑神疑鬼,几乎丧失了与朝廷对抗的勇气。
直到那个叫刘秀的年轻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9
“太后娘娘,陛下求见。”
王政君脸上流露出恐惧的表情,她本能地想叫侍卫,但这座皇宫,早就成为了巨大的囚笼,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颤抖地开口:
“快请。”
奢华的轿子被人抬了进来,薄纱后,一个臃肿的身影坐在轿子上,帘子使得外人看不清轿子上的人影。
但是周围的宫女们拼命地捂住了嘴巴,轿子上的影子,哪还有半点人的模样?
“拜见姑姑。”
朦胧之间,皇帝身上似乎又伸出了几只手。
王政君强装镇定地起身,边上搀扶着她的宫女却清楚地感觉到了她的手心里正不断冒着冷汗。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亲手将这个怪物引进皇宫,以至于让整个天下都陷入危机之中。
等她真正发现那藏在人皮之下的面目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所有见到它真面目的人,都被它杀了。
或者说——被它吃了。
她不明白,它为什么还愿意让她们陪着它玩这种掩耳盗铃的游戏。
但王政君无比顺从地配合,她只想活下去。
10
“都退下,孤有话,要问姑姑。”
周围的侍女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离开。
王莽从帘子里出来,肥硕的身体将皮肤撑得撕裂开来,露出皮肤下大块的腐肉,几乎全是全是血肉模糊的痤疮。
只是一眼,就让王政君作呕。
“让了姑姑见了笑话。”
那坨肉球开始收缩,发出骨头摩擦的声响,被撑起的皮肤再一次恢复了弹性,王莽的身形慢慢变回了一个正常的人类。
随着混乱的五官逐渐归位,王莽再一次开口。
“姑姑还是不肯告诉我,地宫的入口位置在哪吗?”
“什么地宫,姑姑真的不知道啊。”
王莽用一种奇怪的姿势“走”到了王政君身边,应该用滑更为合适,总之王政君没有看见那龙袍之下的腿,他就这样直直地移了过来。
“姑姑,一直骗侄儿就没意思了,我们都知道,这长安城下到底有什么,那玉玺,就是开启地宫的钥匙,不是吗?”
说着,他将传国玉玺捧在手上,那破碎的一角已经被黄金填补。
王政君心里无比震惊,果然,他什么都知道,自己应该第一时间毁掉传国玉玺,那是十几代皇帝誓死守护的秘密。
“姑姑以为不说,汉室就会复兴吗?你错了,孤比刘家更强!无论是刘邦还是刘彻,或者是他们依靠的那些家伙。”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政君已经害怕到了极点,她还是用颤抖的语气问出了心中最想知道的问题。
“孤即天子!”
11
硝烟四起,箭矢如雨。
四十万大军如惊涛骇浪砸向昆阳城。
绿林军们红着眼,拼命地推倒城墙上的云梯,将手中的滚木礌石丢到敌人的脑袋上。
王凤亲自带兵站在城头,随时支援防守薄弱的部位。
城墙底下,百姓们抬走伤员,搬运物资,一支又一支预备队怒吼着冲向城墙。
战斗从早到晚,新军的尸体都堆了四五层,在城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土坡,绿林军们强忍着伤痛,把最后一个敌人从城头扔了下去。
今天结束了,他们再一次守住了昆阳。
没人欢呼,大家只是麻木地坐着,等着从百姓的手里接过食物,然后靠在尸体旁边,大口咽下。
情况并没有好转,几十万大军把昆阳包围十层以上,军旗遍野,锣鼓之声于数十里之外都可以听到,箭矢就如同下雨一样,出门甚至要顶着木板才行。
王凤想说些提气的话,可是看见疲惫不堪的士兵,到嘴的话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每个人都是从鬼门关走过无数次的人,今天侥幸活下来,也许就会死在下一次战斗之中,战争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情绪,没有悲伤,没有害怕,没有快乐,所有人都如同行尸走肉般,机械地执行着主管们的命令。
一道凄厉的叫声响彻了整个夜空,那些眼神黯淡的士兵们终于有了反应,他们本能地朝着叫声的方向看去。
那些经历了无数次战斗,连死亡都不能让他们皱眉的战士,脸上出现了震惊的表情,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他们开始不自觉地颤抖,汗珠从额头滴落,再勇敢的士兵此刻都没有勇气继续站着,扑通扑通地摔倒在地,裤子里散发着难闻的骚味。
但没人会嘲笑他们,因为他们的表现已经是所有人里最坚强的了。
王凤顺着大家的视线看去,他的目光跨越了城墙,落到了新军的营帐里,等他看清发生的事情后,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然后拼命揉着眼睛,呆若木鸡。
“啊~”
那个在城墙上,手刃数十人,身材魁梧,身中三刀连哼都不哼一声的伍长,发出了他一直瞧不起的,像个娘们般的尖叫,恐惧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大脑,在他的体内蛮横地冲撞,最后从他的喉咙处宣泄而出。
这声尖叫,让所有的士兵都从大脑的放空中清醒,下一秒,他们争相朝着城墙下逃去,不断有人被拥挤的人群直接挤下楼梯,跌落在地,再无生机。
还有的人,拼命抽打自己,希望自己可以这场噩梦中醒来。
更多的人,已经丧失了站起来的勇气,他们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口水从嘴中流出。
仅仅是一眼,昆阳城的士气便全面崩溃。
12
“司空大人,我军伤亡惨重,今日恐怕是拿不下昆阳城了。”
“鸣金收兵吧。”
垂头丧气的新军们稀稀拉拉地回到了营帐之中,伤者痛苦的呻吟让人心烦意乱。
小小的昆阳城居然如此难打,王邑十分地焦躁,那些“监军”不仅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每次出战就给他万余人,剩下的四十万大军他根本调动不了,宛城在绿林军主力的攻击下已经岌岌可危,可就连这最正确的分兵救援的提议也被“监军”们否决。
他们似乎就非要死磕这座昆阳城。
王邑知道,这些“监军”或许不是人,那些失踪的士兵,其实是作为饵料,去喂养他们口中的猛兽了。
他不知道王莽从哪找来的这些东西,但不安的情绪始终笼罩在他的心头。
“司空大人,监军求见!”
“监军”的身体已经膨胀了数倍,小小的营帐都容纳不下他,王邑只得走出来,他站在它面前,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王邑,是时候了,他回来了!”
“谁?”
“刘秀!”
13
王邑带着本部一万大军出了军营,直到现在他还心有余悸。
那些“监军”,准备把这四十万大军全被喂给那只“猛兽”,它们只允许王邑带走一万人,去阻拦刘秀。
“这是陛下的意思!”
王邑带着大军拼命地逃窜,现在他完全是靠自己的本能驱使,尽量地远离,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明白,如果他不走,自己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河对岸,刘秀的军队稀稀拉拉,只有千余人,在王邑的军队面前着实有些不够看,可那些士兵全部穿着白色的袍子,蒙着眼睛,手里拿着奇怪的武器,像是孝棍,高高举过头顶,嘴巴里念着奇怪的口号。
远远望去,这哪是一支军队,更像是一支出殡的队伍,那不断地抛洒的,不是白色买路钱又是什么?
在队伍中间,数百人抬着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木,里面装的又是谁的尸体?
王邑还没想明白,突然听见一声凄厉的喊叫,宛如万鬼哭嚎,座下的马匹纷纷倒地,发出阵阵嘶鸣。
士兵们不自觉地朝后看去。
那到底是怎样的恐怖生物,整个大地都变得柔软,如水田之中的淤泥,数不清的奇怪东西从地下钻出,开始朝着营帐的方向汇集,四十万大军甚至没有发出声音,
他踩在棺材上,看着对面的那个怪物。
“起!”
鼓声如雨,士兵们挥舞着白色的魂幡,听着刘秀的指令开始排列。
“天命昭昭,星落天崩,今祷上天,以降天谴,诛之灭之,吖刹驮摩方额。”
群星开始闪耀,那些飘浮在月球之后的陨石,变成了布满整个天空的流星雨。
它们摩擦空气形成的火光,使得整个夜空亮得宛如白昼。
天上开始下火,数不清的火球重重地砸在那座绿色的山脉上,它发出的嗷嚎,让灵魂都开始震颤!
世界成了红色,人们抬头望去,那颗比泰山还要大的火球,正带着无尽的狂风与烈火,将阻挡在它面前的一切,都燃烧殆尽。
那怪物的身体再次膨胀数百倍,甚至一度没过了昆阳的城头。
但在烈火与让人失明的白光,以及一声让天地为之一震的巨大撞击之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15
四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只有王邑带着数千人马逃回了长安。
人们都愿意相信是刘秀召唤了陨石。
因为王莽军营里那个恐怖的东西,只有陨石才能让其彻底消灭。
所有人对此都三缄其口,那些目睹了一切的人,要么死,要么疯。
绿林军攻入了长安城,与守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在战乱之中,一个有些秀气的青年,提着剑,穿越了拼杀的人群,推开了皇宫最深处的门。
王莽独自一人坐在这里,仿佛知道他会来一样,面前还摆着上好的茶。
“请吧!”
青年放下剑,跪地,用茶盖抹去茶沫,小抿一口。
“陛下也请。”
王莽哈哈一笑,抓起茶杯,将其一饮而尽。
“陛下到底来自哪里呢?”
“你觉得我来自哪?”
青年不语,却手指天空。
“不错,我确实是仙人。”
“事到如今,陛下再和我打哑谜,就没意思了,你我都知道,天上没有仙人的,你在昆阳城外使的那些手段,也不是仙术能解释的。”
16
“那你又是什么东西呢,刘秀?你骗得了天下人,骗不了孤,这张脸,孤已经杀了三次,想不到还是杀不掉你啊。”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吗?”
王莽一愣,随后捧腹大笑。
“是孤小瞧你了,孤早该想到的,你被张良压在了长安城下两百多年,到现在才找到出来的办法。”
刘秀对王莽的嘲笑毫无反应,只是将手放在了未央宫的楠木柱上。
“我和刘家缘分未尽,你篡了刘家的江山,我就得出来,帮刘家把这天下抢回去。”
“刘秀,你我都是同类,又何必作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想要这天下,尽管来抢。”
殿外等候的绿林军们突然狂吐不止,脑子里传来剧痛,就像是有人拿着锣在他们耳边猛烈地敲击,没有任何的征兆,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一些体质弱的人,他们的心脏更是直接冲破了自己的胸膛,落在地上,如被甩上岸的鱼,拼命挣扎。
那些人还未死,脸上带着焦急与恐慌,嘴里不停念叨着“我的心,我的心”,想要去把他们的心脏捡起重新塞回自己的体内。
他们绝望又无助地向身后的同袍求救。
“求求你们,帮我把心捡回来。”
可那些没有受到影响的绿林军们已经陷入到了因为过于恐惧而无意识的尖叫之中,
这不过是开胃小菜。
王莽要吃完全天下的人,然后开始吃这个星球, 直到这个世界被它啃食殆尽, 它就会去寻找下一个有生命的地方。
17
等所有人从莫名的癫狂中清醒过来时,只看见一名强壮的军士提着王莽的脑袋站在了宫门前。
大家似乎都想不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试图回想的人都会陷入到巨大的痛苦中。
人在如果遭受到了巨大的恐惧和痛苦, 大脑会自动剥离那段记忆,从而来保护人不会彻底发疯。
那些死相惨烈的尸体, 疯疯癫癫的同袍,遍地的血迹都让绿林军们感到疑惑, 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
王莽已死!
人们开始欢呼,庆祝自己的胜利,没人再去纠结那些不合理之处。
只有王凤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别人都会忘,但是他不会,他强装镇定, 身体却不自觉地颤抖。
他看得很清楚, 王莽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个提着王莽的头,安静站在人群面前享受着众人欢呼的青年。
衣服之下隐藏的,是不可言喻的真相, 是不可名状的绝望。
18
更始三年, 刘秀称帝。
建武元年, 刘秀定都洛阳。
建武十二年,刘秀统一全国。
绿林山, 这座初始之地,早已没了战火的喧嚣。
王凤跪在自己的草屋前,汗如雨下。
“陛下, 臣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都不知道,求陛下给臣一条活路。”
刘秀坐在石桌前,把玩着一个精致的匣子。
“看来宜城王知道的还不少。”
他打开盒子,王莽的脑袋被用蜜蜡封住, 从他的眼睛,鼻子里, 还不断有绿色的黏液流出。
“你和我哥一样,太敏锐了, 敏锐得让人感觉讨厌。”
王凤不语,只是一直磕头。
刘秀站起身来,背对着他, 可那王莽的脑袋, 却突然冲破了蜜蜡,化作一个肉团,扑倒王凤, 疯狂地撕咬。
惨叫响起,刘秀望着远处耕种的百姓,脸上流露出奇怪的微笑。
他会是个好皇帝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