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44 节 香江怪谈

第 44 节 香江怪谈

副本里参加试胆大会。

我愿意第一个下水,先去总结规律。

谁知他们都不愿意选择去太平间。

道德绑架我,让我去太平间里睡觉。

结果他们一个接一个死了。

我任务完成,才惊觉他们死得太冤了!

1

第一个副本出来之后。

酒店涌入了许多住户。

他们试图从我口中获取消息。

在楼下和电梯附近徘徊。

不可说的规则,让我无法言明。

只能在攻略一里写下善良两个字。

匆忙投入第二个副本。

【人数:13。】

【满足开启条件。】

【传送已开启……】

【《香江怪谈》已开启。】

【浅水湾王先生委托:前往传播怪谈的七个地方,找到宝石手链的碎片,交给知名匠人常富贵修复,送到田嘉宜手中。】

【任务获取地点:铜锣湾鹅颈桥底。】

【任务时限:七天。】

【最先抵达的人,可优先获得一条消息。】

【任务完成最优者,可获得幸运加成。】

【提示:请记住,你是人!】

我在逼仄的小房间里醒来。

整体只有一张床大小。

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叠在门板的挂篮里。

小得像是个棺材,起个身都费劲。

我研究了一会儿,才发现是左右推拉的门。

打开像橱柜一样的房间。

微弱的光线照到我身上。

视野太暗,我费了点劲才看到一旁的爬梯。

上一刻我还在超级大顶层享受,转眼就来到狭小拥挤的棺材房,顷刻间从天堂坠入地狱,再豁达的心情都难免压抑。

脑海里并没有新的记忆。

看来只能由我自己摸索。

“浅水湾王先生,这身份听起来和我的处境完全不搭,说不定连见一面都见不到,我怎么会接到他的委托?”

2

我扫了一眼这个隔间。

面对面两排,上下三层。

足足有六个人住在这里。

来到隔间外面,我听到有人议论。

“王、富、贵,这粉肠竟然发达了。”

“是不是老婆被绑匪砍死,还不敢吭声的那个窝囊废咩?”

“不只是砍死,还把他老婆切成了七块呢!”

“据说抛尸的七个地方都在闹鬼。”

“别说了,怪吓人的~”

“茶楼芳,你怎么这么胆小,晚上不敢睡我陪你啊!”

“死鬼佬,闭嘴吧你!”

各个年龄段的人凑在一起说笑。

其中一男一女眼神暧昧。

我意识到这里可能有线索,连忙走出来:“王富贵是什么人啊?”

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们纷纷回过头看我。

一个个眼睛漆黑一片。

全都没有眼白!!!

【触发死亡条件,检测到玩家有道具可以使用,是否使用保护罩?】

我心下默念:“使用!”

【使用成功,保护罩时限十五分钟。】

【请玩家在十五分钟之内逃离当前范围。】

系统通报结束,他们蜂拥而至。

年迈的老人推着轮椅。

脑袋伸长凑到我的面前:

“小姐,你是新来的吗?”

“为什么不知道王富贵咩?”

抱着男人脑袋的茶楼芳堵在门口,嘴上喋喋不休:“王富贵就是去广市搞电子厂暴富的大老板啦!”

她手里的人头,嘴巴也在一张一合地说话:“他以前和我们一起住在这一片地,耍手段搞大女仔的肚子,他岳父是开金铺的。”

一个大胖子抱住我的脖子,下巴杵在我肩膀上,怒不可遏的嗓门宛若洪钟:“要不是靠死老婆发财,那肥佬哪来的钱开电子厂?”

3

防护罩保护我不被杀。

但这胖子也太重了!

难为他们还给我普及王富贵的消息。

我真的,感动得想哭!

“使用反弹工具,反弹负面效果。”

【道具使用成功,效果持续十秒。】

我背上的累赘霎时弹飞出去,浑身一轻,我一时没能把握住平衡感,脚下趔趄,差点摔了个大马趴。

【倒计时开始 10、9……】

我冲过走廊,拽住门把手。

【8、7……】

咔嚓,房门打开,阳光洒进屋内。

【6、5……】

我在长长的走廊上狂奔。

【4、3、2、1。】

三两步冲进电梯。

“呼哧,呼哧……”

我倚靠在钢板墙壁上大喘气。

一群非人挤在电梯口。

他们怨毒地注视着我,始终无法踏入电梯。

【恭喜玩家逃离即将着火的出租屋。】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关上。

不等我松口气,无意间一瞥,我发现角落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梳着长辫子的小女孩。

她背对我站着,长发及腰。

红 T 恤在电梯的冷光下过于鲜艳。

我:“……”

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上辈子听说《香江怪谈》死亡率很高!

看来这个副本说不定会把我的道具清空。

我偷觑着老旧电梯的镜面钢板。

依稀映照出小女孩身上不正常的红。

我迅速低下头,不再折磨自己的眼睛。

衣角一沉,我脖子僵住没动。

系统没有提示,还未触发死亡条件。

对了,我还有保护罩!

“阿姨,我找不到妈妈了。”

“你能帮我找妈妈吗?”

小女孩的声音很沙哑。

冰冷的凉意卷住我的脚踝。

僵硬、麻木,逐渐席卷了我的下肢。

跑不了!!!

电梯微微晃动一下。

我猛然意识到什么!

迅速伸手在按键上抹了一把!

哐当一声响,电梯猛烈晃动。

4

成排的按键亮起红灯。

电梯开始飞速下坠。

我正好站在靠边处,下肢无法动弹,至少能扶住扶手。

3……2……-1……

看着连跳两层的数字。

我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镜面里小女孩揪住我的衣摆。

安安静静地站在边上,始终没有动静。

哐当……嘎吱……嘎吱……

剧烈的晃动正在减缓。

咚的一声,电梯停住了。

小女孩又开始扯我的衣摆:“阿姨……”

我狂点开门键,手指都快摁麻了。

电梯门是半点动静也没有!

我鬼使神差地,手指一转,点了警铃按键。

等了一会儿,感觉过去了很久,不知道保护罩是否失效,系统也没有提示音。

值班室似乎也没有人在。

我感觉冷得哆嗦,连忙按下对讲按钮。

“滋啦……什么事?”

不等我开口,刺耳的尖啸在我耳边炸响。

小女孩嘭的一下跳到电梯天花板上,烦躁得像是遇到了危险的猫:“坏蛋……坏蛋……”

对讲机上方的出声口,发出如同挠黑板的刺耳声音:“滋啦……什么事……什么事……叼你老母,说话啊!”

仿佛有人通过对讲机盯住我的感觉。

冰冷的恐惧笼罩住我,令人浑身发毛。

前有狼后有虎,敢情对面也是个鬼!

我脑海里闪过种种电梯事故的禁忌。

“反正我有道具,暂时死不了,总要试一试违反常理的方式,毕竟这里是违反常理的副本世界!”

想到这里,我径直朝门口走去。

完全忘记自己下肢被冻结了。

意外发生了……

5

摔倒的瞬间,我脑海里不免闪过一个念头:

我该不会成为第一个还没见到队友就挂掉的玩家吧?

直挺挺地摔下时。

我无比庆幸自己没有疏于锻炼。

没……让自己摔得太难看!

有些许厚度的长袖,大大缓和了摔倒带来的冲击。

电梯对讲机的出声口传来声响:

“哒、哒、哒……”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

我顾不上那么多,费力地爬到门边,用力去掰电梯门。

这个行为搁在正常世界,我一定会被喷到体无完肤。

但我知道在副本世界里,电梯闹灵异事件肯定有原因,里面找不到线索,根由就很可能在电梯上面或者下面,又或者就在电梯外面。

九死一生是副本的奥义。

伴随电梯门被拉开一条缝隙,冷光灯斜斜地照亮缝隙外,一只充血的眼睛泛着猩红,怼在门缝处死死地盯着我。

不知趴在门缝那往里看了多久!

我浑身一僵,喉咙发紧。

强行遏制住想尖叫的本能。

恰好此刻,天花板上的小女孩吧嗒一声掉了下来。

我的背上传来冰冷的触感,像是大冷天驮着沉重的冰块!

冰块贴着我的体温开始融化,黏腻的水正在渗进轻薄的布料,紧紧粘在我的背上,犹如一张大嘴裹挟住我,将我渐渐吞没。

小女孩趴在我的背上蠕动,冰凉的小手蹭过我的颈侧,抱住我的脖子,勒得紧紧的!

我不禁抖了抖,太冷了!

一张嘴就呵出气雾,我穿着春季长袖,却仿佛置身凛冬,防护罩挡得住致命攻击,却挡不住不致命的侵害。

“哒哒哒……”急促的敲击声令我混沌的大脑一清。

我忽然意识到,一直忽略的这道声音,似乎距离我越来越近了!

6

意识到这点,敲击声突然凭空消失了。

过分的寂静,甚至让我忘记背上的小女孩。

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那动静确确实实消失了!

我一口气还没缓出来。

对讲机出声口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一道森然带笑的油腻男声从中渗出:

“找到你了!”

我惊骇抬头。

楼层按键的最上方。

一个戴着保安帽的头正在从里面往外钻。

小女孩在我耳边激烈的叫唤起来。

脑瓜子嗡嗡的!

三个……有三个!

我哽住了。

难怪死亡率高!

我这是掉进鬼楼里了!

出生点在鬼屋也就算了。

怎么整栋楼都不对劲?

转念一想,不可能都是绝路。

正所谓九死一生。

再危险的副本都有一线生机!

我咬紧牙关奋力掰开电梯门,一股古怪的气味飘荡而出,涌入我的鼻腔,像是晾干的肉条,又糅杂着干粪便的气味。

小女孩的哭闹猝然平息。

负一层与负二层中间。

有一扇房门大小的空间。

粗粝的水泥构造,恰好可以站下一个人。

也可以让一个小女孩蜷缩躺下。

我不知道她生前遭遇过什么。

但她一定声嘶力竭地哭喊过,所以她的嗓音才会是沙哑的。

她身上破旧的短袖上沾了褐色的痕迹。

不知道是不是血。

电梯倏地晃动。

我从恍惚中惊醒。

电梯在往上升起!

我下意识扑上去,一把抓住尸体,将其拽进电梯。

她让我想到了不死副本里的李水湘。

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每一次的哭喊,得到的都是绝望的寂静。

没有人听到她们的求救。

这种不落忍的心情,持续到手里的干尸鼓胀起来,我以为她动了,吓得猛地一撒手,单手撑在地面,跪坐着往后仰,但她却黏在我的手上,怎么也甩不脱。

7

一股凉意,沿着我的脊背往上爬。

眼前的一切再次刷新我的认知。

她蜷缩的身体伸展开,死去的人仿佛正在复苏,身体重新变得充盈,冰冷的触感冻住我的手臂,使得我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刷地睁开眼,窟窿般黑洞洞的眼,瞳孔却是猩红的颜色,和趴在门缝看我的眼睛一模一样!

小女孩咧开嘴,扯出一抹上扬的诡异弧度,沿着我的手臂攀爬,紧紧勾住我的脖子一把抱住,她在我耳边森然地笑起来:

“阿姨,你能看到我。”

“我看到你抬头看他了。”

“阿姨,我好饿。”

“阿姨,我想吃东西!”

她想吃我!!!

我脑筋急剧转动,千钧一发之际后仰脖子喊道:“我帮你找妈妈!”

蔓延的冷意像是在我身体里进行拔河。

时而扩散,时而退散。

钳制住我的小女孩沉如铁块。

我艰难又扭曲地保持姿势。

终于……

“呜,妈妈,我要妈妈!”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电梯哐啷一声响,剧烈晃动起来。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上方,意外发现脑袋卡住的保安正在疯狂挣扎,脸上布满痛苦的表情,活像一条使劲甩尾的泥鳅。

电梯上的数字,重新跳到“-1”。

徐徐往上升起。

当数字跳到“1”时。

我身上的冷意尽数褪去。

啪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外面的阳光充满暖意。

吝啬地落在大厅外缘。

我迫切地想出去晒一晒。

转眼间,沉甸甸的压迫感已然消失。

小女孩松手站在我面前,脑袋低垂。

她朝我伸出青白的手:“阿姨,拉钩钩。”

盯着她发灰的皮肤。

我没有任何犹豫,勾住她的手指轻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沙哑的童声,带着天真的稚气。

犹如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大多鬼怪都有立契方式。

和她拉钩就代表结契!

不完成她的委托,我永远也别想出这副本。

但……这个副本是有时限的。

七天内我必须找到她的妈妈!

否则我将永远留在她身边。

8

踏出电梯,我的心情并没有多轻松。

背后阴冷的目光,像是一把尖刀。

随时会收割我的性命。

我忧愁得想来根烟。

大意了,不该来这个副本的。

“嗬嗬,咕噜……”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呜咽,自我身后传来。

保安,危险了!

没事惹她干吗!

在绝望里死去的人,大多怨念深重。

我步履匆匆地离开大楼,站在阳光下,一直等到四肢回暖,才终于缓过劲来。

陌生的副本总能带来全新的感受。

还好,还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

一想起导致我上一世挂掉的那个副本,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喃喃自语地宽慰:“眼下这些都不算什么。”

这么一想,压力骤然减轻了许多。

我伫立在路口左右观望,陌生的道路让人迷茫,一时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

强风迎面刮来。

一张报纸啪的一声,砸在我脸上。

我:“……”

掀下来打开,加粗的字体呈现在我眼前。

【本江亿万富豪王先生悬赏八百万,只为找回赠予亡妻的水晶手链,如此深情为哪般?】

看完王先生和亡妻的恋爱故事。

一直瞧到末尾,才发现有一行小字:【有意者可去鹅颈桥桥底王婆摊位前咨询详情。】

原来是报纸悬赏!

难怪见不到王先生也能接到任务。

香江的棺材房很有名。

我逮住一个路人问路。

才知道从深水埗去湾仔有点远。

我摸了摸身上,一个硬币都没有,只在裤兜里找到了一部手机。

好吧,远不远都无所谓了。

没有犹豫,我直接拨打警署电话。

“啊对,电梯出故障卡在楼层中间,我看到一个疑似尸体的东西,老可怕了,好像都干瘪了,闻起来臭臭的,还穿着短袖。”

十来分钟后,一辆警车停在我面前。

几个面容冷硬的警官打开车门。

领头的警官朝我走来:

“你就是报警的谢女士吧?”

“对,我是,就是我报的警。”

9

奇异的事发生了。

警官进去查探,电梯啥事也没有。

但小女孩的尸体确实在电梯里。

这期间许多人进进出出。

他们站得远远的,小声议论,谁也没靠近。

……

我暂时洗清嫌疑后。

被好心的陈警官送到鹅颈桥附近。

他摇下车窗提醒我:“小姑娘,八百万不是那么好拿的,很多亡命徒都会去参加,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报纸,笑说:“我穷嘛,没办法的。”

见劝不动我,他抓了抓有点油的头发:

“唉,算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打我电话。”

他嘟囔着打开老旧的皮夹,从中掏出几张纸币,连同抄写好的电话号码一起递给我。

果然世上还是好心人比较多。

我感恩地收下陈警官的馈赠。

他还在念叨:“有手有脚的找份工作,别去荒楼里住,那些地方很多流浪汉,你一个小女生容易被欺负。”

一直等陈警官把车开走。

我才突然意识到,那里竟然是个荒楼?

如果没记错的话,小女孩的尸体被找到,警官拉起警戒线勘查现场时,还有很多居民进进出出啊?

他们站在远处看热闹。

头碰头的凑在一起讨论来着?

我摸了摸发毛的手臂。

那栋楼可不小啊!

如果我没记错,总共有二十九层!

系统说我逃离即将着火的出租屋。

那么其他人逃出来了吗?

“咦,谢夭!”

有人大声喊着我的名字。

我循声望去,一群年轻男女朝我走来,林林总总加起来正好十二个,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关系一目了然。

10

这个年龄段,还认识我。

他们应该是我以前的同学!

我没有主动开口。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们。

上辈子我做了很久的独行侠。

重生到这会儿,我根本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在他们的印象里,我们刚毕业没多久。

“不会吧!不认得我了吗?宋云亭啊!”

个头不算高的青年一脸尴尬。

有个短发的漂亮的女人走过来,手肘拱了拱我的胳膊:“哎呀,我是宋雨归啊,才过去几年,不认得高中同学了?”

啊~原来是高中同学么?

难怪印象这么模糊!

我不好意思道:“你们变化太大了。”

宋云亭似乎想到什么,转过身从人群里拉出一个青年推了一把:“不认得我们,程青牧总该记得吧?他可是你写在课本上的暗恋对象!”

对方一时不察,背对着我踉跄倒下。

我眼疾手快地抬手撑在他的背上。

有点潮湿的触感。

我这是摸了一手汗?

看来他们的经历也很坎坷。

宋云亭的嗓门很大,一时间还在讨论问题的其余九人,纷纷朝我们这边看过来,静默的气氛下,他们似嘲讽似冷淡的眼神,仿佛把我和程青牧当作一场荒诞的默剧般观赏。

嘶,这场景有点眼熟!

我的高中时期,确实有个小插曲。

差点就发展成了霸凌!

不过被笑面虎的地理老师撞见,老练的孙老师顺手给镇压了下来。

我收回思绪,转而询问程青牧:“你没事吧?”

出那么多汗,脸色这么苍白。

看起来像是受伤了,还默默忍耐的样子。

程青牧站稳后,抬手推了一下眼镜,温和地同我笑笑:“没事。”

程青牧啊……

我确实记得他的名字。

性格很温和的人。

所以,问题来了。

他为什么会变成副本 boss?

11

他是第一个转化成副本 boss 的玩家。

讲实话,我压根不认识他。

上学时期,我的爱好是写字。

大多数好听的名字,我都在课本上写过。

那么多的名字,我哪里记得过来?

在后期,活着从《香江怪谈》出去的人,把他的情况上报了。

我才重新想起这人是我的高中校友。

每个副本,每个人只能进一次。

所以他就是在这一次出的事!

宋雨归笑得很欢畅:“哇哦,果然不一样。”

我落在程青牧身上的注意力转向她。

自以为是的起哄,看似恶意不大,却能让人百口莫辩,似乎我无论解释还是不解释,都会沦为笑柄。

我看了看她,看了看其他人。

最后又看回程青牧。

他浑身不自在,侧头看我的眼神充满歉意。

我忽而展颜对他道:“确实很不一样,同学组队吗?”

这种小招数很难膈应到我。

不是我多宽厚,而是很无聊啊!

与其盯紧他们,不如盯着程青牧。

我可不想因为意外情况,死在这里。

程青牧略显诧异,轻轻点头:“好啊!”

我招呼他一马当先往任务目标走去。

身后传来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接二连三,故意笑得很大声。

恶劣的人,不会因为长大而改变。

没有变化的人,真是可悲。

我只当听不到,状若无意地问程青牧:“你怎么会和他们走在一起?”

程青牧:“我和他们住得很近。”

咦,这句话显得有些冷漠?

如果从小认识,一般都会说是发小,一个地方出来的,又或者说家住得近。

我诧异地看他一眼。

他很警觉,第一时间看向我。

四目相对,我看到他漆黑的眼睛,里面没什么情绪。

这让我有不好的预感。

12

【检测到玩家谢夭最先抵达任务地点,请玩家前往王婆摊位前,领取任务和奖励。】

宋云亭匆忙追上来:“好哇,我就说怎么你们俩这么急,差点忘了第一个到的人能得到奖励!”

宋雨归依旧是友好的笑脸:“谢夭,你不会瞒着我们不说吧?”

大概是意识到他们在副本里。

其余人也不再端着。

一句接一句地朝我砸过来:

“大佬现在发达了,可不能忘了老同学!”

“你要是不说,接下来最危险的活,你可得帮忙。”

“你应该等我们一起进来啊,这样说不定我们都可以得到奖励。”

“对啊!干吗那么着急,等一下会死吗?”

“搞不懂怎么这么自私!”

……

话越说越难听。

我左耳进右耳出,自顾自地往前。

鹅颈桥打小人的传统很有名。

据说原本只在惊蛰持续七天。

现在因为是旅游打卡点。

已经成为了常年驻扎项目。

王婆的摊位很好找,她在最角落的位置,摊位前没有一个客人。

拉长的冷脸,似乎不会笑。

她接过我递过去的报纸:“找手链?”

说着就拿出一个告示板。

【玩家触发试胆游戏:

1.找一个死胡同里度过一夜。

2.去学校厕所最后一个隔间待上一晚上。

3.把插香的米饭上放在河边,看守一晚。

4.夜半去骨灰存放柜前敲击一晚。

5.开夜班出租车。

6.睡在医院太平间里。

7.玩碟仙。】

“这是什么鬼?”

“这是主动去找死吧!”

“还从没听说过主动招惹脏东西的!”

……

众人听完都觉得离谱。

他们不是第一次参加副本。

大多数都是探索类型。

或者活下来就行。

还没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过。

这分明就是主动找死!

王婆不耐烦地拿出写着七个地址的纸条:“告诉你们也无所谓,王先生的老婆被分尸了,尸体还被分成了七份,丢在这七个地方,手链上正好有七颗钻石,绑匪就把这玩意绞成了七份,藏在这七个地方。”

宋雨归依旧觉得不太对劲:“那找东西不就行了,不至于做这些事吧?”

王婆把告示板扔在一旁:“爱去不去,没人逼着你们去啊!分尸怨气很重的,你们要人家的手链,总该想办法见见王太太,得到她的允许。王太太已经死了嘛,你们要见鬼,自然就得降降身上的火气喽!”

13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临走前还踹了王婆的摊子一脚。

我走在最后,琢磨着奖励为什么没到账。

猝不及防。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钻进我耳中:

【你是人,不要和鬼混在一起。】

我猛然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环顾四周,人头攒动。

我只看到满意离去的行人,视线穿过人流缝隙望见不远处。

王婆正在摊位上忙着招呼客人。

各个摊位上的神婆,口中含糊地诵念防小人咒。

犹如念经般拉长语调。

周遭充满神圣又诡谲的气息。

程青牧询问:“怎么了?”

我才发现他没跟上队伍。

“没什么,奖励到账了。”

他好奇:“什么样的消息?”

我看了系统面板一眼:“不能说。”

对此我并不意外,只给一个人的消息,肯定会标注“不可说”的字样。

走到岔路口,程青牧问我:“任务似乎没有限制,你要和他们一起吗?”

我张望一下,看到不远处的宋雨归正在招手:“那么多的任务,我一个人做不过来。”

程青牧:“也是,你真倒霉,遇到一群倒霉催的人,还来了这么个地方,这些任务做完,应该没几个人能活下来。”

我听出他语气中的惋惜。

仿佛我注定会死一样。

换作前面那群人,听到他满嘴唱衰的话,肯定会生气。

我不一样,我情绪稳定:

“为什么这么说?”

“我爷爷是阴阳先生,我耳濡目染知道不少这行业里的忌讳,这七个任务,不是招魂就是撞鬼,以他们的性格……”

他话没说完,我却听懂了。

对此,我保留不同意见:“他们聪明着呢,你以为他们说话放肆只是没有公德心吗?他们很擅长招惹人,反倒说明他们会看菜下碟,有一双会衡量轻重的眼睛,真遇到危险他们不见得不会小心翼翼。”

14

我和程青牧走近人群。

宋云亭恰好转向我们:“谢夭,这个恐怖屋玩碟仙的,一看就是要多人完成,我们留在最后,到时候大家一起玩,你和程青牧就去第六个,睡太平间怎么样?”

我扫向其他人,宋雨归还是那副笑盈盈的姿态,其余人有的挑眉,有的则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看来他们已经商定好结果了。

之所以问一句,估计是在等着我提出意见,好让他们逐一反驳我,通过多人否定我的提议,达成压迫、打击我的目的。

哪一个任务,我其实无所谓。

“副本没有要求一个人只能参加一个任务,我身上有道具能抵挡伤害,不如让我先去试试水,我对眼下的情况已经有些想法了。”

尽管他们想要从安排我这一点,来获得所谓碾压别人的成就感,我还是想扭转当下的情况,尽快突破副本。

宋雨归缓缓摇头:“不行哦,你是我们的撒手锏,这次副本就指望你带我们这群老同学飞一把了。游戏副本的坑,谁也估不准。万一你过了第一关,系统突然提示我们,一个人只有一次机会怎么办?”

这话不无道理,我经历过这样的状况。

正当他们以为我还会继续争辩时。

我不再抵抗地点点头:“也行,无论哪一关,对我而言都没有区别。”

宋雨归他们一行人的表情瞬间僵住,似是没想到无往不利的乐趣,会被我轻而易举地破坏。

他们失了兴致,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宋云亭出乎意料的冷静:“既然如此,暂时就这么定下来,总共就七天,我们还是尽快找到第一个地点,先去完成任务。”

他出来掌控节奏,其他人的注意力转落在任务上。

他们突然意识到太平间的任务还得让我去,到底没有对我说出过分的话来。

看清楚他们的本质后。

他们的行为走向什么目的,皆有迹可循。

15

平平无奇的高中校友,竟然拥有一个人人向往的末日乐园,本就性格傲慢的他们,会看我不顺眼很正常。

说着让我别瞧不上老同学。

实则是他们瞧不起我。

一如他们对待程青牧的态度。

他们不知道程青牧比他们优秀吗?

他们知道,正因为知道。

所以他们享受合伙碾压程青牧的快感。

高才生又怎么样,优秀人才又怎么样?

还不是得在我们面前学狗叫?

他们一直保持着这么一套思维。

和他们接触下来,也不是没有收获。

至少我感受到团体力量的可怕,他们人多,我不好和他们起冲突,容易丧失话语权,独行侠的弊端渐渐显露出来。

好在能维持表面和谐。

对我而言就足够了。

但要是遇到狩猎我的团队……嘶!

看来我需要有自己的团队。

奈何我拥有太多。

一旦我露出组建队伍的念头。

各大势力都会派人往我身边安插人手。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听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的指挥,或许我需要的不是团队,而是改头换面的道具。

算了,这都是之后要考虑的事情。

我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右手小指上的笑脸疤痕,凹凸不平的触感在指腹下格外清晰。

再不帮小女孩找妈妈。

我身体可能会先从手指开始溃烂,又或者变成小狗?

“这是什么?”

我刚挪开手,未来得及反应。

程青牧已经看到了我手指上的疤痕,直接伸手戳了戳疤痕。

惹得我倒吸一口凉气,痛得直甩手。

他慌忙收回手:“对不住,我没想到……”

我轻吹手指上疼得火辣辣的伤疤,掀起眼皮注视他片刻,实在无法辨认他是不是故意的,只能皱着眉摆手:“算了,没什么。”

这人古里古怪的,很难判断。

我垂下手塞进卫衣的口袋里,默默跟随队伍往前,不再和他多说什么,直到抵达第一个任务的地点。

16

第一个任务交给了两个女生。

死胡同的地址只给了片大致区域,没有详细地址。

附近大多都是四通八达的胡同。

我们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处死胡同。

宋云亭对她们俩道:“这个任务最简单,你们尽管进去,我们就在路口,有什么喊一声就行。”

相反,两个女孩胆子不小,听到他的宽慰反而觉得不耐烦:“知道了,你们去歇着就行。”

宋云亭也不和她们客气:“这可是你们说的,那我就让一部分人找地方休息了。”

看他们悠闲的姿态,我有点好奇他们第一个副本是怎么过的。

副本里的任务都是要人命的。

哪里会有最简单这么一说?

一如当初我参加的第一个副本。

如果没能猜出结果,我们所有人都会被留在副本里,看似没什么大问题,实则到处都是问题。

我手肘往身旁拱了拱,结果没碰到人,回头就见程青牧看着胡同深处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打算在这里熬一夜,你呢?”

程青牧下意识弯起眉眼:“我打算找个地方休息,忙活一天有点累了,反正轮到我们还有好几天,要不你也去休息吧!”

我伸长脖子张望:“我想看她们会怎么死。”

偏头就见他满脸错愕。

我没解释,只是笑笑。

之后我跟着宋云亭他们去搬长椅,靠在长椅上听他们聊天。

另一部分人坐了一会儿,就被宋雨归带走,说是找个地方休息。

春季的晚上有点凉。

一开始还行,夜深后有点难忍。

宋云亭和朋友互相靠着取暖。

他还非常好心地询问:“谢夭,要不要和我们挤一挤?”

我摇了摇头,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就起身离开,打算用陈警官给的钱买条小毯子。

谁知回去的时候,恰好听到他们在笑话我:

“真不知道在副本里还矫情什么,和我们挤一起还埋汰她了是吧?”

“她一个普通人就算是拥有一个基地,也没人愿意跟随她吧?”

“对呀,还不如和老同学合作。”

“别说了,她回来了。”

“我去,她怎么跟鬼一样,走路没声的!”

17

说得起劲的那人连忙住了嘴。

我脚步不停,抖了抖毯子。

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下坐回长椅上。

宋云亭忍不住问:“你哪来的毯子?”

隔着昏暗的路灯。

我朝他的方向看去一眼:“气氛这么尴尬,我还以为你会不好意思问,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你的脸皮。”

宋云亭错愕不已。

有人听到我有别于白日里好说话的语气,顿时来了脾气:

“你什么意思,傲什么傲?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但凡我们合起伙来搞你,就算你在外面有再多的产业,你也没命享用!”

我不紧不慢道:“十二个人可能是有点麻烦,但是现在你们只有五个人,嚣张个什么劲?”

更何况,他们杀不了我。

我轻蹭一下小指上的笑脸。

那个小女孩,一直没走。

她的手指和我的手指紧紧勾连在一起。

他们杀我,可能会先被她弄死。

刚刚在卫生间照镜子看到她的时候,我险些心脏骤停,难怪之前电梯里没有她,原来她一直就在我身边!

宋云亭哑然失笑,搭在椅子上的手敲了敲:“你这是要硬刚我们五个喽!”

听到指示,他身边的伙伴应声站了起来。

我懒得搭理他们,裹着毛毯叹气:“还以为你们多聪明,十二点过去那么久了,里面一点没动静都没有,看来你们的同伴很可能已经死了。”

宋云亭连忙抬眼看月色,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也跟着仰起头,昏黄的路灯下,两只飞蛾在绕着灯光飞,不算明亮的灯光照不太远,但能起到混淆时间的作用。

人类本能,不喜欢盯着刺眼的东西看。

在没有手表的情况下,只能根据月色来分辨大致时间。

但是……待在胡同外的我们,受到灵异场的影响,只觉得天黑后才过去没两个小时。

18

如果不是在镜子里看到小女孩。

我也不会特意在归途中看了一眼钟表。

当看到十二点零五分的时候。

我惊觉时间有问题!

打开系统面板,只见不知何时,已经有了通报过的记录。

【死亡人数:2。】

【剩余人数:11。】

我急忙赶回来,就看到他们在专注地议论我,压根没人察觉到异常。

他们几个站在路口保持沉默,没有一个敢往前一步。

“不进去看看情况吗?”

我饶有兴致地问。

宋云亭闻言转向我,背光而立的他看起来很是阴沉:“你去!”

我裹着毯子,径直往里面走去。

和毯子一起借来的手电筒派上用场。

啪嗒,白色的冷光照亮身前。

刚进来,我踩到一个水坑。

四处很潮,这是我的第一印象。

胡同我们之前都进来过。

很普通的路,很普通的墙。

皆是清爽粗糙的水泥面,路面很平整。

但现在灯照之处,地面坑坑洼洼都是水,墙面布满青苔,仿佛还能听到水声滴答滴答的坠落声。

走道里面,两个湿漉漉的人背对着我站在尽头,我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她们。目光突然定格在下方,两个人却有三双脚。

那双脚没穿鞋子。

惨白,泡得过久的褶皱。

似乎还被什么啃过。

看得人生理不适。

我没有再上前,招呼外面的宋云亭:“你们的朋友死了,总得进来收尸吧!”

一阵脚步声快速靠近,有人故意撞了我一下,我顺势啪嗒一下关了手电筒。

有人吓得鬼叫:“有病啊!干吗关灯!”

我慢悠悠道:“有人脑残撞我啊!”

啪嗒,手电筒重新打开。

两道身影还在,唯独少了一双脚。

宋云亭往前走,在半中央就停下脚步,叫人把趴在地上的两人翻过身来,注意到他们的行为,我直接挪开视线,当作什么也看不到。

不过眼尾余光还是瞥见,胡同尽头那两位的脚转了过来。

她们的脚尖对准宋云亭他们,而五人毫无所觉,关注点一直落在地上的两具尸体上,没发现那两道身影都快贴在他们背上了。

19

“手电筒照过来一些,她们手里好像抓着什么。”

宋云亭在不远处招呼。

我直接把手电筒放在地上:“你们自己慢慢倒腾,我先去休息了。”

继续待下去,我鼻子受不了。

一股泥土腐败的湿气萦绕不散。

土腥气越闻越重,特别恶心。

宋云亭忍无可忍道:“这个时候躲懒,你还想不想通关了?没有钻石你是过不了关的!”

我随口敷衍:“那太平间你们自己去?”

进来后我就有点纳闷。

那么多项任务,没说不能全部人一起参加同一个任务,逻辑上充满漏洞,怎么想都不对劲!

而且还在任务上标注奖励。

我经历过的副本,奖励都是退出副本后才结算的。

我没理会他们说的难听话,来到街上,经过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跟前,左右看看,抬手敲了敲窗户。

车窗慢悠悠地晃下来。

露出陈警官不耐烦的脸:“又怎么啦?”

我轻抬下巴示意:“里面死了两个人。”

陈警官神情警惕地看向胡同口:“你上来说,站在这里会妨碍我盯梢。”

我打开车门坐到后座上。

陈警官嘟囔:“我又不是司机。”

我打了个哈欠,坐在正对他身后的位置,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隐于漆黑的车厢内:“你是在追查陈年旧案吗?”

陈警官低头摁着手机:“我只是来维护治安的,王先生发布的任务里有八百万奖励!难免会有人贪财闹事的嘛,警署派我和同事们轮班来盯着你们,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死人了。”

我闭上眼昏昏欲睡:“里头死了人,你好像不是很在意?”

20

陈警官不知想到什么,心情沉重地叹气:“已经通知其他人过去看了,我紧张也没用,死者又不会起死回生。”

听完这句话,我因为太困没能理解其中的意思,但我还记得想说的话:“你们明天派人守在这里,白天很可能会有王先生的人过来。”

刚说完,我头一歪就睡过去了。

……

一觉睡醒,车内空空。

刚想下车,驾驶座的车门就被打开。

陈警官拎着两袋包子坐上来:“喏,这份算是给你的奖励,你怎么知道会有人白天过来的?”

我接过来,也不管刷没刷牙,张嘴就啃:“王先生发布任务,怎么可能不关注这件事的进展,总不能白给八百万。我昨天夜里中途去上厕所,发现胡同对面小卖铺的老板很奇怪。”

陈警官凝神细听半晌,见我没有继续的意思,只能询问:“哪里奇怪?”

我吃完一个包子,道:“听到有人吐槽他店里商品的标价不符合行情,这就说明他不是来做生意的,而是负责盯梢的。”

生意太好,会妨碍看管任务。

两个包子下肚,我心满意足:

“接下来你得避开王先生的耳目,想法子推了死胡同尽头的那堵墙,如果里面有收获记得给我发消息,我得去其他几个地方看看。”

说完我把毯子打包,开门下车,一气呵成,没给陈警官要回毯子的机会。

没办法,太穷了。

其他地方很远,我得租辆电动车,没闲钱买毯子。

来到第二个任务地点——德善女中。

结果这里进不去!

难怪任务都定在晚上!

我看了看墙头,正琢磨着翻墙的事。

“我劝你最好还是别爬墙,上面应该安装了警报器。”

程青牧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

不知道他已经在旁边看了多久。

走路没声的,有点东西!

他在这里,那么其他人应该也来了。

我没话找话地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本来没指望他会解释。

没想到他还真给了回复。

程青牧回答:“昨天死了两个人,他们认为是场地有问题,所以白天先过来踩点,他们想让我翻墙进去。”

21

看到不远处气势汹汹而来的人。

我颇为苦恼:“看来他们想找我麻烦,我先走了,晚上见。”

和他们起冲突不合算。

穿过胡同,我准确找到陈警官的车。

我熟门熟路地上车:“白天进不去,看来白天容易看出点什么,王先生的人盯得紧,学校里负责看顾的应该就是夜班保安了,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陈警官一脸无语:“阿妹啊!我只是过来维护治安的,这德善女中是王先生出资建立的私人女校,警方一有动静,他立马就会知道的。你也跟我说了有七个地方,不能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的嘛!”

我觉得很有道理:“那我先去下一个地点看看情况,第三个地方是河边来着,总不会也被围起来吧!”

陈警官拿起副驾驶上的图纸,往后一扔:“不用去了,这七个地方都和王先生息息相关,他的资产在这里只能算末流,但据说他还有大部分不明资产在国外。”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靠,这老贼连河都围。”

路被堵住了,我心情焦灼。

看了一会儿,我仍然打开车门:“还是要过去看看。”

第一个试胆任务的地址是死胡同,不就可以随意进出!

所以世事无绝对。

听说的消息,不如亲眼所见。

我骑着租来的小电驴前往第三个地址。

【3.把插香的米饭上放在河边。】

有具体地址,甚至精确到了哪个路口。

不过这里是个动物园,进去得买票,但近期闭园了,根本进不去。

我到处走动,目光穿梭在各个角落,最后落在贯穿动物园的河道上。

突然心念贯通!

差点忘了!

我第一个副本奖励过潜水技能。

片刻后,我浑身湿漉漉地走在动物园石子路上,装在塑料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摸出来打开就看到陈警官发来的消息,死胡同的墙推倒之后,在墙体里发现了一大块肉干,疑似成年女性的身体部位。

22

我召出系统面板,只见任务出现了变化。

【1.找一个死胡同里度过一夜。】

看来我的想法没错!

找到钻石不是我的主要任务。

我的主要任务是找到王太太的尸体。

我想起地图里七个地方的位置,似乎并无任何规律可言。

但是这七个地方都有人盯着,还都是王先生的产业,他肯定有问题。

不过我不需要追究他到底有什么深意。

和小女孩达成协议后,抵到鹅颈桥下领取任务地址,奖励给我的那条信息。

全都是让我走上一条,有别于宋云亭他们的主线的路。

任务最初就有警示:

【请记住你是人。】

奖励再次警示我:

【你是人,不要和鬼混在一起!】

也就是说,我必须摆脱小女孩的控制。

远离鬼,才能出副本。

现在想起王婆的话,也是让人背后发凉。

我好好一个人招鬼做什么?

还有就是王先生发布的任务。

【七天内,前往传播怪谈的七个地方,找到宝石手链的碎片,交给知名匠人常富贵修复,送到田嘉宜手中。】

换个说法,那就是七天内找到东西送到某人手里。

完成即可获得八百万。

任务完成最优者可获得幸运加成。

见到王婆之后,触发试胆任务。

她说过:“爱去不去!”

也就是说可以不参与试胆任务。

而完成王先生的任务。

会得到八百万。

可我拿八百万有什么用?

真正对我有致命威胁的,是和鬼的约定。

我必须要做的是找到她的妈妈!

之所以需要抵达鹅颈桥,那是因为只有过来,才能从王先生的人的口中获取小女孩散装妈妈的藏匿地点。

王婆嘛,说不定和王先生还是亲戚,知道内情并不奇怪。

她还是代替王先生出面接待参与者的人。

也就是说,当我和小女孩有牵连的那一刻起,我和王先生就是水火不容的关系,而小女孩应该也是副本 boss 之一!

据我所知,任务主线就是围绕着副本 boss。

23

【恭喜玩家解锁暗线,请帮助田鑫找到妈妈田嘉宜。】

于是,我拿到动物园河底里的尸块后,又去了骨灰存放柜。

找到地址标注的七排七号。

上面没有照片,没有名字。

其他人的柜台外面都摆了小物件。

只有我面前这个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即便是不通民俗,也感受到人心恶毒。

王太太的尸骨埋在七个地方,似乎都有隐喻。

【1.在死胡同里走不出来。

2.被禁锢在恶臭的厕所里。

3.成为上不了岸的水鬼。

4.没有前尘往事的无名氏。

5.埋在路下被车碾。

6.太平间无人认领。

7.鬼屋里的碟仙,供人玩闹。】

晚上,我提着麻袋来到陈警官车前。

陈警官打开车门:“你怎么换了一身衣服,买了一麻袋什么?”

我犹豫一下,还是老实交代道:“其他地方找出来的王太太,就差女校厕所里面那个了,里面有动静吗?”

陈警官点头:“哦,王太太啊,里面……”

他突然哽住,指了指麻袋,又抓住自己的食指,不可思议道:“你还好意思问我里面什么情况?”

我狗狗祟祟地抬眼偷看他一眼,舔了舔嘴唇:“不好意思,时间有点赶,没有提前和你说一声,反正到时候都要交给你的嘛~”

这事确实比较难以接受。

即便对方是个警官,应该也没有和尸块共处一室的习惯。

陈警官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怪物,忍不住道:“这才几天啊!”

恰好此时副本通报声响起:

【死亡人数新增:4。】

【共计死亡人数:6。】

【当前剩余人数:7。】

我心下不由得感叹:【这才几天啊,又死人了!】

不过他们全都是必死的命。

王先生的任务,从始至终就是要拿人填命救他自己。

宋云亭他们在枉死者面前招魂撞鬼,无异于挑衅。

等王太太沾了命案,就会被她所杀的人拖住脚步。

王先生家里又能得到许多年的安稳。

24

我透过车窗看到宋云亭等人狼狈地逃出学校,程青牧经过大门前,忽而朝车子的方向看过来一眼。

我……当作没看到。

等他们离去之后。

才下车进入学校。

一路来到教学楼。

楼下门没锁,我径直上去。

推开四楼厕所门,打开又一次从陈警官那里摸来的小手电筒,潮湿的气味,滴答的水声,和死胡同里的情况相似。

地面更加湿滑,四个黑影成排站在洗手池旁,浑身上下都是水。

看来他们就是死掉的四人。

估计宋云亭他们这次及时进来了,但是不仅没能把里面两个人拉出来,反而还多折进去了两个。

我一步步走过去,正要前往洗手池边。

突然一股巨力袭来,危急关头我只来得及抱住头,地面太滑溜我整个人都蹭飞了出去,哐当砸在墙上。

我撞岔气了,扶着地面想要起来,背上的疼痛渐渐占据空白的大脑,手臂好像也摔脱臼了,痛得我撑不住,不自觉蜷缩起来,失去起身的力气,硬生生又砸回地面,脸贴着瓷砖上的水,凉得我直哆嗦。

叫不出来的痛!

感觉蜷缩也不是,躺平也不是。

忍得我头皮紧绷,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

深吸一口气!

我睁眼就看到一双泡得发白的脚:“程青牧,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何必非要和我过不去?”

在我翻身之际,视线沿着那双仿佛被鱼啃食过的脚缓缓上移。

一颗眼珠突兀地掉了下来。

我下意识看过去,他的头忽然扭曲地垂落下来:“是你非要多管闲事,一旦你通关了,他们会跟着你离开这里。”

25

泡得肿胀腐败的脸。

已经看不出原貌。

我用没受伤的手撑在地面:“不会的,他们杀了你,只要你让副本警署确定他们杀了人,他们就会被副本留下。”

“而且,谁告诉你,我过关他们就能过关的?我和他们的任务,主线都不一样,他们走的是帮王先生填命的试胆生存线,我是解密类型的。”

每个副本,有靠幸运、道具莽过去的路线,也有用心动脑钻研的路线。

他脸上两个空洞的窟窿对着我。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我硬着头皮朝他伸出手:“骗你,我可以留下给你陪葬。”

副本机制,还没人探索完全。

他们不知道在副本世界里如果背上罪孽,就会被当地的治安机关逮住,并且定罪后,是会有不同的责罚的。

“他们那么招惹你,你都没有反应,要是能救他们,我怎么确定你不会告诉他们真相,让他们来帮你?”

参与进来,还真能跟我一起通关。

我晃了晃手:“所以,我让你和我结契。”

他愤怒地朝我嘶吼:“你明明可以再等一等的,她们母女都等了这么久,多等一会儿也没事,为什么不让我先解决他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不亲手杀了他们,我不甘心!”

他朝我伸出手:“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多管闲事!”

我终于成功靠坐在墙上,拧眉犀利地盯着他:“说了半天,是你已经和别人结契了吧?”

他动作猛地顿住!

“我也会帮你!”我光是起个身就已经力竭,无力地靠在墙上,说个话都觉得气管在冒烟,“陈警官,是你亲戚吗?你放心好了,我不仅会帮田嘉宜母女俩,也会帮你,没有先后之说,也没有谁更可怜,值得帮的人,能帮一把我都会帮!”

“我不反抗宋云亭他们,是因为我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会死。”

“你也说了,这七个任务不是招魂就是撞鬼。”

“你不杀他们,还有被分尸的田嘉宜会动手。”

再则,没有检测到致命攻击。

系统就不会提示我使用道具。

他没对我下死手,而且他很特别,是个很妙的研究样本。

“什么意思?”

“有十三个人,你不是人,出现在附近次数最多的就只有陈警官。”

他应该就是上辈子,唯一活着离开《香江怪谈》的幸存者。

“如果不是他比较邋遢,一直不洗头,你们长得其实挺像的。”

“你也没洗头。”

“这不重要。”

“那你为什么说他不洗头?”

“行吧,不洗头没什么不好,我还不刷牙呢!”

“你真恶心。”

我:“……”

大哥,你要不要照照镜子?

看看你现在这鬼样子!

算了,他都死了。

偏执点很正常。

26

他恢复成人样蹲在我面前,摘下他尾指上的银色素戒,戴在我的无名指上:“谢小姐,你想错了,我没有和他结契,我是在恐怖降临的那一刻死的。他们拉我出来旅游,就是把我当卡刷。轮船出了故障,我被宋云亭他们扔下了救生船。你说好了要帮我,千万别骗我。结了契约,骗我的话,道具也救不了你的。”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跟着宋云亭他们进来的,原来他本来就在这里。

我抓住他的手,借力起身:“我只想快点完成任务,好进入下一个副本,不会自讨苦吃的。”

他低下头,身上涌出水流:“多谢了。”

待我费力地走到洗手池边,四个亡者的身影连同程青牧一起消失。

我抬手敲了敲镜子,等敲到空心的位置,一拳头砸向镜子,取出黄布包裹的箱子。

程青牧可能不知道。

我受伤的躯体正在快速愈合。

其实不答应他,也能解决他。

只是不想把家里可爱的小圆当作道具使用。

大量香火的供养下,小圆为我带来了很多改变。

我和他没仇没怨的,没必要搞他。

拎着盒子出来,我踹了面包车一脚。

陈警官降下车窗:“怎么火气这么大?”

我没好气道:“刚被你侄子打了,火气当然大。”

他神色讶异,摸了摸鼻子:“你知道啊!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家里已经收到了他的死讯,我也挺愁的,不知道那个是不是副本仿造他做出来的人物。我的任务和你们好像不太一样,干脆就在边上先看看情况。”

我没把他的解释当真:“你让我别去其他地方,不就是想帮他拖延时间么?”

见他变了脸色。

我抬起手露出手上的素戒:“我答应会帮他,你的任务是破案么?如果是的话,顺便把你侄子的案件上报,只要你能找到证据,杀害你侄子的人,就会被副本根据罪孽程度,永远留下。”

他看我的眼神,再一次和上次感慨“这才几天”的眼神重合。

我突然意识到:“等等,你是跟着我一起进来的?”

我根据他面上细微的变化得出结论:

“原来你是来盯着我的啊!”

“过来判断我的能力?”

陈警官点头:“我是新成立的观察组成员,负责记录现实中危险玩家的信息。”

我突然发现,他总看着我搭在车窗上的手。

不对,他是在盯着那枚素戒?

我忍不住怀疑:“这该不会是你借程青牧的手,给我套上的紧箍咒之类的道具吧?”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无语,转而纠结地告诉我:“这是小牧母亲的遗物,他打算以后遇到另一半时,用它求婚的, 没想到你正好戴得上。”

我:“……”

他轻咳一下:“对了,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点头:“问吧!”

他:“为什么有的副本角色, 无法交流?”

我:“任何事物都会被时间腐蚀,副本里存在多条时间线, 但不是每一条主线都会永远存在,还有很多等不到人来开启,在人们不知道的角落里风化、消失。”

等待的过程中,需要遗弃一些东西。

最终剩下的就是永远无法忘记的执念。

“再多的我不能说, 你们能得到的信息比我多, 很快就能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突然想起躺在太平间里琢磨尸块会藏在哪里的时候,有个看不清的身影,佝偻着背, 却一直指着天花板。

原本我以为是什么中二手势。

直到在通风口找到了王太太的一部分。

“对了,守太平间的人是新来的,原先那个据说是个老人,如果可以, 麻烦你查一查他的事, 王先生杀妻的过程,说不定还牵连了不少无辜人士。”

陈警官默默记下:“你不和我去吗?”

我摇头:“我得送她们俩回家。”

陈警官:“……”

“她们在这里?”

我颔首:“她们家里人很担心她们, 我出来的时候,恨不得什么都跟我说,不见到她们俩, 他们是不会走的。”

陈警官:“那你慢走。”

我摆手走向电动车,开车前往深水埗。

晨曦微露, 悠然的风带起我的头发。

在我的身后, 坐着一个小女孩,在她的身后,坐着一个支离破碎的女人。

她已经不记得所有事。

但她紧紧拉着女儿的手不肯松开。

如果没有找到小女孩,任何人遇上田嘉宜都会被杀, 缺了一环,没有大量道具,《香江怪谈》就会是个埋骨地。

我送她们回到楼里, 去还电动车的路上,恰好遇上被警方追捕的宋云亭和宋雨归。

我停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热闹,这对姐弟心理素质不错,就算是被抓也没有惊慌, 我看到陈警官对着他们说了一会儿话,紧接着他们脸上的神情瞬间绷不住了, 开始奋力挣扎起来。

忽而宋雨归发现了我。

她像是看到了救星,朝我喊道:“谢夭,你帮帮我,他们冤枉我了, 我的道具都可以给你,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我启动车子, 脸上挂着看热闹的浅笑, 滴溜溜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再也不见。”

他们气急败坏地咒骂,随着风传入我耳中,像是失败者的哭泣一样可悲。

……

【奖励结算中……】

【你获得了多位角色喜爱。】

【你得到孩子王称号:小鬼们都喜欢你。】

【邻居们觉得你热情助人,你将不惧火焰。】

【你得到了一枚婚戒, 信守承诺的你将拥有一位亡故的贤内助——程青牧。】

【天后娘娘感谢你帮助海底迷路的旅人。】

【潜水技能升级,你可以在水里呼吸。】

我的大厅里多了一具棺材。

靠近就能听到潮水声。

没想到想琢磨的样本,会以这种形式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