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错误的开始
第 17 节 错误的开始
裴阳为了气他白月光,和我在一起三年,仗着我喜欢他不会离开他,肆意踩我逗白月光开心。
后来,我得了渐冻症。
我放过他了。
可他以为我在闹。
直到后来,他再也没见过我,才开始疯了般到处找我。
1
我和裴阳在一起了三年,可在一起的理由却十分可笑。
那天我刚兼职完回宿舍,下着大雪。
碰到了他和另一个女生在说话。
我听得不是很清楚。
只听他说:“你不是需要钱吗?这里有十万块,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他递给那女生一张卡。
那女生将卡甩在他脸上:“我家虽然穷,但是我也不允许你侮辱我!”
我看了看那个女生的鞋,穿的是耐克。
再看看我的,穿了好几年破洞了都还没扔。
兴许是我的眼神太炙热,裴阳和我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裴阳也傲。
当下拿着这张卡朝我走过来说道:“这张卡有十万块,做我女朋友。”
但凡是个知趣的人都不会接。
可是我不仅缺钱,还喜欢他。
所以我接了并且说道:“好。”
说完,裴阳和那个女生都愣了。
那女生更是眸中含泪说道:“裴阳,你不就有点臭钱,犯得着这么羞辱我吗?”
说罢,便捂着脸跑了。
裴阳本想去追。
我拉住了他的手看着他说道:“我喜欢你很久了,裴阳。”
“我叫沈幼,商学院大一,你能试着喜欢我吗?”
2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人叫莫依依。
裴阳喜欢她喜欢了一整个高中,他们都说裴阳陷进去了。
很难想象裴阳居然会和我在一起。
面对这种说辞,我只是笑一笑。
我知道裴阳不喜欢我,但我总觉得有志者事竟成。
不管刮风下雨,我都会去他宿舍楼下等他,给他跑腿、送饭,大冬天的背着发烧的他去医院。
我想,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
后来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我爸病情又恶化了,让我自己想办法弄生活费。
以往我都将贫困生名额让给了别人。
可今年这情况,我让不得。
我找医院开了证明,村里盖了贫困的章,证明我是真贫困。
我这情况,其他人都念着我平常的好并未跟我争。
可后来,裴阳给我发了消息约我见面。
我特地换上了看着还算正常的衣服,因为没有正常的外套我索性就没有穿。
在外头时,风雪冻得我直哆嗦。
我刚想朝裴阳打招呼,却见他的表情不是很好。
我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他不耐烦地看向我说道:“莫依依的贫困生名额是不是你抢了?”
“抢?贫困生名额是评选来的,不是她的。”
我的嘴唇已经冻得微微发紫。
“你……”裴阳有些不耐烦:“贫困吗?”
我试图和裴阳讲道理:“裴阳,我……”
裴阳却打断了我的话说道:“你把名额还给她,这个名单现在在我舅那,我改成莫依依了,你不是有我给的十万块吗?”
紧接着他睨我一眼:“再怎么样,也够你挥霍了吧?”
“莫依依跟你不一样,她虽家境不好,但却不肯受嗟来之食,只有这贫困补助,你别什么都跟她抢。”
可我记得从前莫依依并没争过?
我双唇发颤,垂下眸子问道:“为什么偏偏是今年?”
裴阳说:“因为是我替她报的名,我才知道她比我想象中的过得还不好,她跟你不一样。”
我低下头,咳了两声。
裴阳将自己的外套搭在我身上说道:“明知道外面冷,为什么不穿外套?”
“沈幼,把你的那些小心思收起来,我不喜欢。”
我拢了拢裴阳给我的外套说道:“可裴阳,那些外套太破不能见你。”
裴阳皱着眉头,语气冰冷:“看在你跑腿的份上,爷也不会让你过得太差,两千块够吗?不够还有。不过多的,你就别想了。”
3
后来,我没有了贫困生的名额。
那十万块钱我也全部给了医院,日子过得比狗还不如。
裴阳喝了酒,他的室友打电话叫我来接他。
我找到了他们那个包厢。
一屋子人,抽烟的、喝酒的,就连桌上摆的也全是钱。
裴阳朝我招了招手:“过来。”
我有些不自然,但还是走了过去。
“哟,裴少,我输得心服口服,没想到她还真下着这么大雪来接你。”
我脸色有些难堪。
裴阳转手就将那人递过来的一千块钱塞进我的兜里说道:“你不是缺钱吗?这一趟爷没亏待你吧,喏,辛苦费。”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起来。
我看着裴阳看拜金女一样的眼神,本就冰冷的身体更加冰冷。
更可怕的是,包间的人眼神瞬间变了,甚至当着我的面说:“看来裴少还念着以前那个小辣椒呢?”
“说起她,我倒是想起来了,我不过调侃了两句,裴少直接把我揍进了医院。”
“小妹妹,你缺钱啊,那要不你别跟着裴少了,他有喜欢的人,不如跟着我吧,别的没有钱管够。”
他看了看裴阳,发现裴阳并没有阻止,越发开心了起来。
“只要你活好,钱不是问题,来,干了这瓶酒,哥给你一万块。”
我的脸色苍白。
裴阳为了莫依依将人揍进医院,而我受辱他却无动于衷。
是,我没有自尊。
所以我不再看裴阳,拿起桌上那瓶酒。
我从没喝过酒,可那一次,我死命地喝,哄笑声在我耳边回荡。
裴阳蹙起了眉头,骨节分明的手握在瓶上,冷冽的话就像一盆凉水浇在我头上。
“闹够了吗?为了这点钱,你真不要命了?”
我甩开他的手,垂下眸子轻声道:“裴阳,如果我死了,最开心的一定是你吧。”
我将酒瓶轻轻放在桌上,毕竟碎了可能会让我赔钱。
我看向那个人,就算整个人都站不稳了我还是朝他伸出了手。
“我喝完了,给钱。”
那人面色难堪,但有个一直沉默的人却笑出了声。
“有趣有趣,不枉我跑这么远参加这么无聊的聚会。”
我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个人,他坐在最角落里,一双眼睛像野兽一般注视着我。
裴阳沉着脸,将我禁锢在怀中,动作粗鲁且有占有欲。
“贺知年,她是我女朋友。”
那是我第一次从裴阳口中听到他向别人承认我是他女朋友。
贺知年靠在沙发上,看着裴阳淡淡道:“以后谁说呢。”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出来的。
醒来时,头疼欲裂。
裴阳坐在床前,被我起身的动作惊醒。
随后,他沉默地递给我一瓶牛奶,偏过头问道:“头疼?”
我摇了摇头。
干净的房间,舒服且软的床让我意识到我可能在裴阳家。
我还记得裴阳说他讨厌我触碰他的东西。
我连忙下床,套了一件外套便往外跑。
裴阳在后面皱着眉头问我:“跑什么?”
我在玄关前停下来,转头看向他,局促地说道:“我怕弄脏了你的家。”
裴阳愣了,而我穿好鞋走了出去。
后来,我在外面过夜的事情不知道怎么传进了莫依依的耳朵里。
三年都没有找过我的莫依依,隔天便来找了我。
她看了看我说道:“你觉得裴阳喜欢你吗?”
我没听出她话中傲慢的语气。
想起裴阳的表现,我还是嘴硬地说道:“他会喜欢我的。”
“凭什么?裴阳最讨厌你这种拜金女。”
我看向她,很认真地说:“我不是拜金,我也知道你并不是真的穷。”
莫依依脸色有些难堪:“嘴硬。”
紧接着她挑衅地笑了笑说道:“那就看看他是在乎你,还是在乎我。”
她的眼神里满是自信和笃定。
而我,偏不信邪。
4
没过几天,裴阳说要和我约会。
但那天我发着高烧,但因为是裴阳第一次约我,我还是强撑着去了。
我局促地连刀叉怎么用都不知道。
有些尴尬地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来约我?”
裴阳抬起头,淡淡道:“你是我女朋友,约会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裴阳忽然的亲近让我有些措手不及,甚至觉得这只是一个梦。
如果是梦,我希望永远也不要醒来。
隔壁传来了争吵声。
好像是一个服务员将红酒洒到了顾客身上。
裴阳忽然站起身,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他出去一下,摸了摸我的头。
我本就滚烫的脸颊更加滚烫了。
我等啊等,一直不见裴阳。
于是便出去寻他。
在一个拐角,我看见莫依依靠在裴阳怀里。
我和莫依依的眼神对个正着,她冲我笑。
身上穿着服务员的衣服。
原来她就是那个闯祸的服务员,而裴阳早就看见了。
裴阳温柔地给她擦了擦眼泪。
我靠在冰冷的墙
上,我没勇气去质问裴阳。
我站在西餐馆门外,心想着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刚想走,左脚却突然不听使唤,眼前也一片模糊。
5
我清醒的时候,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些年我来不敢生病,生病也总是自己扛。
我拔掉手背上的针,慌不择路想逃离这个地方。
一路上我差点撞翻了护士的推车。
护士拦住我,我以为护士向我要钱,我抓住她的手虚弱地笑了笑,“姐姐,我那瓶液输了不到三分之一,能不能收三分之一的钱?”
我知道很荒唐,也很丢脸。
可是比起没有钱,丢脸算什么。
可护士小姐却皱起了眉头,满脸不同意又带着些小心翼翼地说道:“同学,你知道你得了渐冻症吗?你现在不能出院。”
渐冻症?
我知道渐冻症的,身体的各个部位会慢慢僵硬坏掉,然后我就会死。
可我第一时间想的不是会死,而是这个病一定很费钱。
护士小姐满脸同情地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
“同学,不要失去希望,医生们会努力的。”
护士小姐走了。
我愣在原地,可刚刚的声音还是吸引了许多人。
这时,一只纤长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转过头是裴阳那张熟悉的脸。
他蹙起眉头,话语中带着不耐:“沈幼你闹够了吗?”
紧接着莫依依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裴阳,我要走了,这里的医药费太贵了,我治不起。”
裴阳立马放开了我的手,着急地说道:“你的脚是为了沈幼受伤的,于情于理也不能让你现在走!”
为了我?
裴阳看向我:“沈幼,要不是莫依依发现你躺在雪地里,你这条命就危险了,你不应该说声谢谢吗?”
“她为了救你才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你该为你的任性买单。”
谢谢?
莫依依冲我笑了笑:“都是一个系的同学,不用谢。”
听着他们一唱一和,我突然觉得很无趣。
6
我从破旧的外套中掏出一把零钱,递给莫依依说道:“我身上就这些,还是说你要我的命?”
“下次别做好人了,你做一次我就受伤一次。”
裴阳一脸怒气,握住我的手也逐渐用力,他咬着牙说道:“沈幼。”
莫依依将钱一张一张叠好给我道:“我不需要你侮辱我,我和裴阳也没有关系。”
“若我们有什么关系,早就轮不上你了。”
“我的医药费我会自己打工赚,你说得对,善良是我的事,接不接受是你的事。”
呵,善良?
我刚想开口。
裴阳便挡住了我对莫依依说道:“这钱,沈幼会出的。”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裴阳。
“裴阳,你凭什么给我做决定?”
我抽出被裴阳拽住的手,神色凄凉。
裴阳见此,脸上出现一起慌乱,想重新拉住我。
我曾经那么想触碰裴阳。
可如今,我却主动退后了一步,轻声道:“裴阳,三年了,我放过你好不好?”
“那十万元……就当你买我舔你的三年吧。”
裴阳的手一僵:“沈幼,别闹。”
我笑着说:“我要是能闹,只想给你一巴掌。”
裴阳狠狠蹙眉,拽着我的手腕,使了不少力气,恶狠狠地说道:“你这三年不值我花十万元。”
我沉默了。
原来我舔裴阳的这三年在他眼里连十万元都不如。
我挣脱裴阳,笑了笑:“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贱,十万元会还你的。”
我转身就走,裴阳往前踏出了一步,看样子似乎想拽住我。
可莫依依在他身后拽着他的衣袖说道:“裴阳,我知道你为什么和沈幼在一起,为了气我对吗?我知道沈幼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裴阳停住了步伐。
我嗤笑一声,没有再犹豫。
7
我走得很快,我想,要是在那两人面前掉了泪,那真是没有尊严。
下一秒,我没有注意撞上了一个医生。
他很高,我撞上了他的胸膛,看到了他胸前挂的笔。
我抬头一看,正是那天晚上遇见的男人贺知年。
他狂野的眸子被一副金丝眼镜遮住,比那天显得板正了些。
他冲我挑了挑眉:“哟,熟人。”
话音未落,莫依依抓住裴阳的手已经放开。
她快步走过来,又在几米之外停滞。
“知年……”
贺知年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笑了笑。
“今天熟人有点多啊。
”
莫依依的脸色很难看,裴阳也是。
任谁看三人之间都有一段故事。
裴阳黑着脸冲我说道:“沈幼过来。”
贺知年搭在我肩上的手却使了些力气。
莫依依强忍欢笑问:“知年,这些年你去哪了?”
“那天,我和裴阳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喝醉了……”
说着莫依依眸中泛起了泪花。
我一点都不想听三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可这番话我倒是也明白得差不多了。
我就一穷丫头,贺知年和裴阳看穿着就不是和我一个阶级的人。
莫依依是两人的心头好,我凭什么蹚这趟浑水啊,我早该想明白的。
我将贺知年的手从我的肩上拿下。
一句话也没有说,垂着头往医院出口走。
经过一面镜子时,我看到了我现在狼狈的模样。
脸色和嘴唇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真惨啊……
8
经过那天的事之后,我回家看了爸爸妈妈。
没有告诉他们我得了渐冻症,家里已经很苦了,我怕他们经受不住。
家里本就不富裕,我高中的时候爸爸生了重病失去了劳动力。
就只剩下妈妈一人打两份工养着我和爸爸。
我看着原本意气风发的爸爸被病痛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中一阵发堵。
爸爸清醒了一阵,将妈妈支了出去。
他说:“闺女,能不能给爸爸买瓶安眠药?”
“我走了,叫你妈妈别扭着,她还年轻找个好男人。”
爸爸的语气近乎恳求。
我眼中的泪不知何时已经涌了出来。
爸爸心疼我和妈妈。
可我和妈妈何尝不心疼爸爸?
我摇了摇头:“爸爸,我快毕业了,马上就能赚钱了。你知道吧,我上的好学校,只要毕业了能赚好多钱的。”
“到时候你和妈妈就能过好日子了。”
爸爸闭上了眼睛,只是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
我没有再说什么。
9
回来后,我找了好几份兼职,几乎是连轴转,一刻也没有停歇。
晚上出去兼职的时候,我在篮球场碰到了裴阳和他的朋友们。
平常裴阳总嫌弃这个篮球场,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来了。
他和他的朋友打着篮球,似乎没有注意到我。
正好。
我垂下眸子,步伐加快。
就在这时,一股劲风传来,我抬头,一个篮球正直直地冲我砸来。
我本能想避开,可左腿却又开始不听使唤。
那个篮球硬生生砸在了我嘴角上。
血腥味蔓延,一股热流从我嘴角留下。
我看向那堆人。
他的朋友们都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他的手僵在了空中。
他们是故意的,或许是为了给裴阳出气。
我抹去嘴角的血迹,重新垂下头,一瘸一拐地离开。
裴阳却跑了过来,他拽住了我的手。
我转过头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才缓缓放开了手。
“沈幼,你受伤了。”
他拿出一张纸,伸出手。
我余光瞥见莫依依抱着两瓶水正往这边来。
应该是来找裴阳的。
我退后了一步,转身一瘸一拐地加快速度,在旁人眼里着实有些狼狈。
裴阳的朋友过来戳了戳他,调笑道:“诶,莫依依来了,恭喜抱得美人归啊。”
“沈幼这女人不光拜金还敢甩你,一瘸一拐的真好笑。”
裴阳沉默了一会才问:“你们伤她脚了?”
“没啊,就用篮球砸了一下她罢了,这不是给裴少你出气吗?至于腿可能是报应吧。”
我停下了脚步。
捡起滚到脚边的篮球,一个用力朝说话的人砸去,语气微冷。
“若要说报应,第一个有报应的就是你。”
似乎没见过这么强硬的我,那个人愣住了片刻。
可笑的是,我选择刻意躲避,今天却碰到了所有我不想碰见的人。
不只有裴阳和莫依依,还有眼前挡住我去路的贺知年。
10
我装作没有看见他,从他身边走过。
我往哪走,贺知年就往哪走。
原来是专门堵我的。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贺知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就见了两次面,是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还是你也想替裴阳出气?”
贺知年抬起手,大拇指蹭过我受伤的嘴角,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若我就是想替他出气呢?”
我偏过头握住他的手腕,直视他的眸子。
“从这里到警察局不到两百米,你想进去喝茶我不拦你。”
贺知年微愣,旋即眼中带着笑意。
“我以为你会凑上来让我出气。”
“我没那么贱。”
裴阳也好,贺知年也罢,终究把我当成一个小玩意罢了。
我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上裴阳呢?
可能因为在黑暗中生活久了,错把灯光当成了阳光。
裴阳和我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自信、朋友多、开朗,他笑起来的那一瞬间我好像就被治愈了。
可惜,他从没真正对我笑过。
反正也争取过了,结果也就这样吧。
想到这,我轻轻开口问贺知年:“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说说看,毕竟我这么爱钱。”
11
贺知年什么也不说,直到我兼职完,他仍旧等在外面。
那时已经过了十一点,街上三三两两的人。
他就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支烟,看起来比我还习惯黑夜。
见我出来,他将手里的烟熄灭扔进了垃圾桶,抬手看了看表。
“这么晚,宿舍还能回去吗?”
“能。”
不过会遭受些宿管阿姨的冷言冷语罢了。
“我送你。”
贺知年的车就停在旁边。
我虽不懂车,但看得懂车标。
裴阳的车,我见过一面也是这个车标。
我沉默了一会说道:“贺知年,你到底想干什么,见了两面爱上我了?”
“你不是这样的人。”
贺知年停下脚步,微微挑眉:“那你说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没有动作,也没有搭话。
贺知年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背靠在车上,那双眸子就像我初见他时那样。
就好像他是野兽,而我是他盯上的猎物。
“上车。”
见我迟迟不动身,贺知年一笑。
“怎么?怕我吃了你,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想干吗?上车就告诉你。”
12
我上了车,车里的装饰都是顶好看的。
有个兔子的银牌异常显眼。
因为款式老旧,而且上面还留下了一道几乎贯穿的刻印。
贺知年见我注视了许久,便开口问:“喜欢?”
我摇了摇头。
高三的时候,班里人都有自己属相的好运牌,说是保高考好运。
爸爸答应在我生日的时候送我一个,可是……
我爸爸食言了,并且在那天查出得了重病。
我再也没提过。
我看向窗外:“说说你想干吗吧。”
“我想你离开,离开这个地方。”
紧接着他又掏出手机,调出一个画面。
“这家公司你知道吧?我给你预留了一个面试名额。”
何止是知道,简直如雷贯耳。
每个商学院的学生挤破头脑都想进的公司,若没有关系,再优秀也是连公司的门槛都摸不到的。
我熄灭了手机一笑。
“贺知年,下挺大的功夫吧?”
他没有回答继续说道:“并且你爸爸的医药费我会给一部分。”
“作为交换,你离开之后不能和这里的任何人有任何联系,包括你的爸妈。”
紧接着他掏出一张新的电话卡:“答应的话就收下。”
这是要抹除我在这里的痕迹吗?
不过条件确实很好,好到我无法拒绝。
我收下电话卡,轻轻开口:“医用费就不必了,之前喝酒得了三万元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进了公司,我会靠自己的实力给我爸赚医药费。”
“对了,我还欠裴阳十万元,到时候打你卡上,你替我还了吧。”
车缓缓停在宿舍楼下,我打开车门就打算下车。
“沈幼。”
这是贺知年第一次叫我名字。
我转头等着他说下文。
他沉默了一会说道:“照顾好自己。”
“我比你想象的更爱自己。”
关上车门,我朝宿舍门口走去。
快到时却被人重重拽了过去,熟悉的声音蕴含着怒气。
“这么晚去哪儿了?”
13
与冰冷的墙壁撞击,后背疼得我直皱眉头。
我抬头望向裴阳,他的眼睛里有生气,有不爽,唯独没有探根究底的疑问。
我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他一点都不关心。
我挣开裴阳的手,语气平淡。
“去兼职了。”
“兼职,你哄谁呢?”
裴阳双手环抱,表情轻蔑。
“你和贺知年见了几面啊,就这么熟了?”
他缓缓靠近,眼里尽是狠戾。
“要是知道你这么烂,我也就不必端着了,十万元连床都没上,我多亏啊。”
我愣住了,那一瞬间各种情绪涌了上来。
见我愣住,裴阳似乎回了点理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沉默就在我和他之间蔓延。
我抬眸,将眼里的情绪掩饰得很好。
从包里拿出笔记本。
这里记着裴阳给我的每一笔钱,零零散散总计十万六千两百五十元。
我将欠条打下,递给他。
“这是三年来你为我花的钱,我已经签字了,只要你签字就可以。”
我塞进他的怀里,没有再跟他说话。
趁他愣的片刻,我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我回头对他轻声说道:“我们在一起是个错误,从明天开始这个错误就会不复存在。”
我走得很快,裴阳刚回过神,喊了我的名字:“沈幼!”
听起来又急又慌。
可人呢,总不是一直一往无前的。
我和裴阳走到这里就是尽头了。
等我还完裴阳的钱,就与他互不相欠。
14
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指也出现微僵的情况。
或许我该去问问医生,我还能活多少年。
给爸妈发了个消息,让他们别担心我。
然后,我将之前的电话卡掰成两半,扔在了垃圾桶里。
微信里都是裴阳发的消息。
问我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明天要和我见面。
我没回,也没有删除他的好友,而是直接退出了微信。
然后用新的电话卡申请了一个微信。
过了会,一个申请好友的消息传了过来。
验证消息只有三个字:“贺知年。”
加上后,他将明天的行程发了过来。
六点多的飞机。
也好,走了清净。
“明天来校门口,我送你。”
贺知年又发了一条消息。
“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
贺知年没有再回。
第二天,我四点多将宿管阿姨叫起来。
宿管阿姨见我总没有好脸色,阴阳怪气地说:“学生还是要好好读书。”
听此,我停下脚步不急也不恼,转头看向宿管阿姨说道:“宿管阿姨还是要好好管好宿舍楼。”
说完,我将门一关。
宿管阿姨的脸青一阵紫一阵的。
到校门口时,我拿出手机打车。
一只手将我的手机抢了过去。
“我送你。”
15
到机场时,贺知年的神色有些复杂。
“沈幼,要是你舍不得裴阳,现在拒绝我还来得及。”
我看了他一眼,一笑。
“我累了,现在要奔赴我的前程。”
我离开那天,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雪。
在别人眼里,雪可能是浪漫的代表。
可在我眼里,下雪就意味着受冻,我并不喜欢。
到了新地方,我面试成功,进了那家公司,然后还去看了医生。
医生说我年轻,只要每天锻炼,就可以减缓死亡的时间。
或许能再活个十几年。
十几年啊……
够我赚足够的钱给爸妈。
进了公司半年,我的月薪从一万五千元涨到了两万元。
过年加班额外给了五万元。
这半年,我存下了还裴阳的钱。
我钱转给了贺知年,他问我有没有什么别的话要带。
我想了想,回了个“没有”。
虽然我平常也锻炼,但是身体还是不断有地方会突然出现僵硬的情况。
不过只是片刻的时间。
为了防止肌肉萎缩,我办了健身房的卡,学了舞蹈和瑜伽。
能晚点死谁愿意早死呢?
贺知年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不过都是一些普通的问候。
直到我临毕业的前两个月,他问我:“沈幼,你想知道裴阳现在过得怎么样吗?”
提起裴阳,我感觉好像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还没等我回,他继续说道:“莫依依这几天会来你们公司面试。”
顿了顿,他又发了一条:“裴阳给她的面试名额。”
我做完瑜伽的最后一个动作才回他:“所以,我又得走吗?”
这时,门却被敲响了。
我微微皱眉,在公司我也没什么要好的朋友,这里更没有认识的人。
这么
晚了,敲门的人会是谁呢?
透过猫眼,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放荡不羁的脸。
不过戴了金丝眼镜,硬生生将贺知年眸中的肆意压了下去。
我打开门:“贺知年?”
贺知年拖着行李箱,靠在门边,声音低沉。
“你不用走,但你或许得收留我一段时间。”
16
我沉默地点点头。
“不问问我为什么?”
没什么好问的,莫依依前脚刚到,贺知年就来了。
很明显的事。
我摇了摇头:“你的事情我不想知道。”
贺知年愣了片刻,笑了笑。
“怎么,怕我灭口?”
我蹲着收拾瑜伽垫,不经意地问道:“什么时候走?”
贺知年大摇大摆地躺在沙发上,取了眼镜看向我,笑眯眯地说道:“看心情。”
我深呼一口气,自以为忍耐力已经很好了。
没想到贺知年的一句话就能挑战我的耐心。
我笑着走到他身边,俯视着他,他也看向我。
下一秒,我抬脚踩在他垂着的那只脚上。
“那就劳烦贺少爷自己收拾一下房间。”
贺知年脸都皱在了一起:“你下手也太狠了。”
我叹了口气。
这半年来,我把自己的时间利用得满满当当。
和公司的人不深交也不得罪。
我以为生活终于平静了,可到底这种平静还是要被打破的。
17
刚到公司,有个同事拦住了我,然后把我拉到了卫生间。
我和她的关系也有些复杂。
本来她挺针对我的,后来我替她完成了任务,又让她听到了我和医生的话,知道我患有渐冻症,她顿时母爱泛滥。
在公司里谁说我坏话,她就阴阳谁。
她气急败坏地说道:“我听人事那边的说,最近会招一个人顶你的位置。”
“那个人和你一个学校,而且听说背后有人。”
“你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凭什么她一进就在你这个职位?”
顶替我?
“那就让她做吧。”
我垂下了眸子。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你能不能硬气点?”
“你就挑战她,咱公司也不是那种只看关系的公司,你能力高肯定留你啊!”
我刚想说话,就被人事叫走了。
和她说的差不多。
不过不是要解雇我,而是要让我给莫依依做事。
混了大半年,又成了端茶、倒水、写文件的实习生。
看来贺知年没跟我说实话,这不是一个面试名额,而是一个保送名额。
18
莫依依第一天上班见了我跟见了鬼一样指着我。
“沈幼!”
我没有搭理她,将文件和咖啡放在桌子上说道:“这是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和基金涨跌情况。”
半年不见,她还是这么有优越感。
“这么久没见原来是在这里,谁帮你进来的?”
“贺知年还是裴阳?”
“不对,不可能是裴阳,否则……”
莫依依话说了一半便闭上了嘴,慌乱地看了我一眼,深怕我追问“否则”后面的话。
可我没那个闲工夫。
实习生是最忙的,杂活尤其多。
不过我干了这么久,也算是得心应手。
在我给她拿文件的时候,她在我耳边说道:“沈幼,好好珍惜你在公司的时间吧。你知道这家公司的董事长是谁吗?是裴阳的叔叔。”
我看了她一眼,一笑。
“莫依依,成熟点,你与其和我雌竞,不如锻炼出能匹配这个职位的能力。”
莫依依冷哼一声:“那便走着瞧吧。”
午休间,莫依依去找了人事部。
可明显人事部并没有答应她。
所以她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堪。
我那好同事阴阳怪气地笑了好久,然后拍了拍我。
“像这种人尽是歪心思,别理她。”
反转就出现在三天后,我见着裴阳的第二天。
19
贺知年去了市中心的医院,每天忙得昼夜颠倒。
正好冰箱里没菜了,我就出门买菜。
经过一个西餐厅的时候我见着了莫依依还有裴阳。
两人在一块吃饭。
我驻足了好长一段时间,想起了和裴阳在西餐厅吃饭的样子。
窘迫又开心。
他们用刀叉的样子极其标准,就连莫依依也看着有几分大小姐的姿态。
我回过神,与他们擦肩而过,只是脚步异常快。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似乎听到了一声熟悉的“
沈幼”。
回家后,我突然有些想爸妈。
我平常很少会哭,可今天眼泪却止不住地掉。
贺知年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我端着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在哭。
“怎么,面太好吃了?”
紧接着,他拿了双筷子从我碗里夹了几根面条,咂巴了两口。
“啧啧,还真不错。”
我一急,眼泪流得就更欢了。
“那、那是我的面。”
贺知年蹲下身来,伸出双手缓缓擦掉我脸上的泪痕。
“见到裴阳了?”
我点了点头,抚开了他的手。
“贺知年,我已经没有和你交换的价值了。”
“你不用……”再如此地哄着我。
后面的话我没说,说出来对我对他都是一种尴尬。
不过贺知年显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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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年坐在地毯上,点了支烟:“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我轻声说道。
“我高三那年,差点被我哥的人杀死在外面。你知道联系我哥的人是谁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一脸不解,不过还是摇摇头。
贺知年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有些沙哑:“裴阳。”
“我高中最好的哥们。”
我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贺知年会跟我说这个。
“为什么跟我说?”
贺知年瞥了我一眼:“你不是知道我让你走是针对裴阳了?”
针对裴阳?
不是为了莫依依吗?
“那你和莫依依……”
贺知年笑了笑:“本来不太熟,裴阳却因为她喜欢我,巴不得我家里人知道我的存在把我接回去。”
“可他怎么知道这会要了我的命呢?”
我收拾好所有情绪,轻声说道:“那你找错人了,对于裴阳来说,我就是一个他厌恶的人罢了。”
“没有我,他过得更开心。你倒是以德报怨做了件好事。”
“厌恶的人?”
贺知年靠在沙发上慵懒道:“你对自己的定位还真是不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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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觉得我对我自己的定位挺清晰的。
一大早就被人事部通知不用来上班了。
莫依依笑着看着我。
“你怎么被解雇了呀?”
她缓缓走到我身边:“你昨天看见裴阳了吧?”
“我只是说我想换个打下手的,他就给我换了,就算是和他曾经在一起过的你。”
我以为我的内心会波动很大,但是现在我挺平静的。
“让让,你挡着我收拾东西了。”
“就是!”
好同事一把将莫依依撞开,哭唧唧地拉着我的手。
“呜呜,你走了,有我们完成不了的任务怎么办?”
其他人听此,或许也是想到了那个头疼的场景,都围了过来。
莫依依换上另一副嘴脸,脸上带笑地说道:“我会努力带领大家的,不会比沈幼差,大家尽管放心。”
可大家也只是听听罢了。
在公司里,向来是以实力论高下的。
像莫依依这种没经历大事就坐上这么高职位的大学生,对他们来说一定说服力都没有。
我收拾好行李,给大家鞠了个躬,笑了笑。
“这大半年多谢大家的照顾。”
我抱着纸箱子走出去的样子一点也不狼狈。
此路行不通那就换条路,我还能被饿死不成。
刚到楼下,朝保安大爷打了个招呼我就准备走。
可迎面与裴阳撞个正着。
他手里的包是莫依依的。
裴阳呆呆地愣在原地,嘴里喃喃道:“沈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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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年没见,裴阳似乎瘦了许多。
我当作没看见从他身边走过。
他伸出手拽住了我的手臂,声音微颤。
“这大半年你一直在这里?”
我看着他,微微退后一步。
我退步的动作让裴阳一僵。
他拿出手机,打开与我的聊天记录。
一片绿色。
“我每天都和你发消息,你知道我这大半年怎么过的吗?”
“你在怨我?”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我还你的钱你都收到了吧?”
裴阳双手握着我的肩头,将我掰正与他面对面。
“沈幼,我不要你的钱。”
“我想要原来对我一心一意的你。”
呵。
“可是裴阳,你亲自毁了那个我不是吗?”
我扯出一抹笑:“你凭什么觉得人不会变啊?”
“让开。”
裴阳表情微怔,痛苦地
闭上眼。
下一秒,他睁开眼时带着祈求。
“沈幼,给我个机会?”
“这大半年为了找你我哪都走遍了,包括你爸妈家。”
“你好像人间蒸发一样从我身边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也动过不找的念头,可睁眼闭眼脑子里都是你。”
“沈幼……我爱上你了,我不能不没有你。”
他说他爱我,我愣住了。
我抬眸看向裴阳的眸子,嗤笑一声道:“裴阳,若是半年前我兴许会开心得找不到北,可现在你看看我……”
“我开心吗?”
裴阳试图在我脸上找出惊喜和开心,但他失败了。
他的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这是极其慌张的表现。
我刚走出几步,裴阳看着我的纸箱子问:“现在是上班时间,你要去哪?”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轻声道:“多亏了你,我就是被你要求开了的那个小助理。”
“怎么可能?!”
裴阳神色惊愕,语气肯定。
可事实如此。
我没有搭理他,朝外面走去。
他也追了过来,似乎想解释。
可我和他都熟悉的声音让我们止步。
“沈幼,走了。”
是贺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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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在公司外面,见裴阳追在我后面,用手一拽。
顺势他的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将我护在怀里。
“贺知年!”
裴阳握紧了拳头。
贺知年依旧笑着:“这么多年了,你对莫依依的心还是如此啊。”
“让莫依依看看董事长侄子亲自给送包是多么有面的事。”
“我这种被赶出来的私生子可比不上你。”
裴阳拽着包,神情惊慌。
“沈幼,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我埋在贺知年的怀里闷声道:“走吧,贺知年。”
上了车后,裴阳落魄地站在路边。
贺知年看了我一眼。
“我没事。”
沉默了一会,他说道:“你被开除这事我也是刚知道。”
我靠在椅背上说道:“反正该还都还了,还有余钱给爸爸治病。”
“现在我该回家看看爸爸了。”
“妈妈说,爸爸的病已经快痊愈了。”
“等回家看看他们,拿了毕业证我再找工作。”
我偏过头看向贺知年,他的神情柔和。
“那就休息吧,我和你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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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贺知年回家时,他说我和他也算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合理合情都该买些东西回家看看二老。
我没拦着他。
我买了很多东西,回家时却没开门。
走得急,我也忘了拿家里的钥匙,就在门外等着。
“爸爸大病初愈需要休息,他俩这是去哪了?”
直到大中午邻居买菜回来看见我时还惊讶了一番说道:“闺女,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你爸爸不是昨个咽的气?”
“现在恐怕已经送到火葬场了。”
“什么?”
我双手无力,一下子软了下去。
贺知年将我抱在怀里:“沈幼……”
“我没听错吧?”
我看着贺知年,泪水已经集满了眼眶。
贺知年沉默地点头。
“那为什么妈妈还说爸爸痊愈了呢?”
莫大的悲伤淹没了我,我支撑起身体。
“我……我要去火葬场,至少再见他最后一面。”
一路上贺知年都开得很快。
我在火葬场到处找人,直到看到了失去精气神的妈妈。
“妈妈……”
妈妈回头,我一把抱住妈妈。
“爸爸什么时候不行的?”
“前天。”
妈妈摸着我的脸,颤抖着说:“你爸临走前说了,你现在忙不给你添麻烦。”
我崩溃大哭:“妈妈,可是你知道我见不到爸爸最后一面有多痛苦吗?”
“爸爸烧了吗?”
妈妈摇摇头:“还没。”
我见到了爸爸最后一面,而不是一座冰冷的墓碑。
他闭着眼,看起来去得很安详。
我颤抖着牵了他的手:“爸爸,那个兔子牌下辈子要记得好不好?”
贺知年向前本想安慰我,可当他看见我爸的时候愣住了。
我和妈妈置办了爸爸的一切后事。
我告诉妈妈:“爸爸说你还年轻,希望能找一个疼你、爱你的新老公。”
“我和爸爸的态度是一样的。”
“我会给你攒好多好多钱。”
妈妈刮着我的鼻子说:“我老了也没什么本事
,你赚的钱给自己做嫁妆,给我做什么?”
我摇了摇头,只笑不语。
贺知年眉头微皱,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出来我的言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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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十几天,公司给我涨工资希望我能回去。
还是之前那个职位。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我和贺知年动身回家。
他指了指那个老旧的兔子银牌说道:“这个银牌救了我一命,我一直将他挂在车里。”
“可是这个银牌并不是我的,现在我找到了它的主人,你猜是谁?”
我其实有了猜测,但是还是摇了摇头。
贺知年伸手将银牌拿下,戴在我的脖子上。
“是你。”
我的爸爸没有爽约。
不管过程是怎样的,我只知道爸爸一直记着。
我握着那个兔子银牌,从内心发出笑容。
“贺知年,谢谢你。”
贺知年看了我许久,像是有话说,但最后仍旧什么也没说。
回到了公司,最高兴的莫过于我那阴阳怪气的好同事。
好同事最近都快被文件压死了。
她跟我吐槽:“那个莫依依干啥事啥事不行,这文件都堆积成山了,基金证券一大堆要分析的。”
说话间,莫依依已经来到了我的位置上,声音放得很大。
“沈幼,你真不要脸。”
“上大学的时候你就舔着裴阳,可裴阳喜欢的是我。”
“我以为你已经放弃了,怎么?现在又要开始你那一套舔狗技能了?”
说完,她朝我扇了一巴掌,我抬手想挡,可手却不听使唤。
响亮的巴掌声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她为什么不挡啊?做贼心虚吗?”
我听到有人小声讨论。
说句我得了渐冻症很难吗?
很难。
我不想以自己是弱势方去压别人。
可也决不允许别人欺负我。
手恢复知觉后,我艰难地抬起手。
我那好同事一拍桌子,将我护在身后一个推搡直接将莫依依推到了地上。
“你敢推我?”
“我就推你了怎么着?你找幼幼发什么脾气,你那好追求者不会现在喜欢幼幼吧?”
莫依依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真叫我说中了?”
“你有本事去找那个男人啊,欺负幼幼算什么本事?真不要脸。”
好同事一顿输出,莫依依这个在刚入社会的小渣渣直接就被说哭了,然后羞愧地跑了出去。
她拍了拍我的手,轻声问道:“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冲她一笑:“你战斗力还挺强的。”
“那是。”那神情骄傲到天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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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董事长找你。”
董事长?
我和我的好同事对视了一眼。
我第一次坐董事长专用电梯去董事长的办公室。
到了之后不见董事长只见裴阳。
他看着我被打得通红的左脸,伸出了手。
我依旧后退了一步。
“我只是想给你上药。”
我淡淡地道:“不用上药,没那么娇气。”
然后又是一片沉默。
裴阳一把抱住了我,声音颤抖着:“沈幼,我怎么做才能挽回你?”
裴阳的怀抱还是一股少年气,这是我当年最渴望的怀抱。
现在还不如贺知年的怀抱让我有安全感。
我放弃了挣扎,轻声道:“裴阳,你说你爱我,我现在有一个要求你能做到吗?”
裴阳两眼放光,激动地说:“你说,我一定都能办到。”
我推开他,神色冷淡,语气平静地说:“当时在医院的时候,你让我给莫依依付医药费,那你知不知道我被查出了渐冻症?”
“现在没几年好活了,我的要求就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
“死后也不用来给我烧纸,就当没我这个人出现吧。”
裴阳气血上涌,嘴角甚至浸出了一抹鲜血。
“我……我不知道。”
他像失了魂一样瘫坐在沙发上,然后狠狠给了自己一拳,一拳接着一拳。
嘴里还不停喃喃着:“沈幼……对不起。”
这么看着裴阳好像是有几分真心。
可我不会因为这几分真心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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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贺知年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开灯将一切表情都藏在黑暗中。
“怎么不开灯?”
我摸索着灯的开关时,贺知年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雾说道:“沈幼,看医生了吗?”
我微愣,这才明白他说的什么。
我轻轻应了一声说道:“医生说最
好的情况能活十几年。”
贺知年的声音有些压抑。
“所以你为了不让你妈妈受人欺负,所以才给她攒钱是吗?”
“你想到了所有人,想过你自己吗?”
我也没开灯坐在贺知年对面。
他算是我唯一想倾吐的人。
我想了想说道:“想过,我会给自己办一场最好的葬礼。”
“然后祈祷下辈子能好过些。”
贺知年忽然站了起来坐到我旁边。
“那你完全可以雇佣我,我们不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吗?”
“我可以照顾你,你死后,我一定可以让你的葬礼最好。”
“然后我会跟你一起祈祷,下辈子你能好过些,然后早点遇到我这么好的合作伙伴。”
我死后,贺知年应该会伤心吧。
不过,自私一点也好。
所以我点了点头朝他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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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裴阳果真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眼前。
可我总是能感觉到他强烈的目光,就好像自虐一般。
我和贺知年在一起时尤为强烈。
好同事也为我保驾护航,莫依依似乎成了跳梁小丑。
日子越过越好。
可这病始终是越发严重,有时候手脚都会没知觉。
那时候贺知年便会亲手喂我吃饭。
面积越来越大,时间也越来越长。
我在贺知年眼中看到了焦虑。
我朝他笑了笑说道:“贺医生已经将我养得很好了。”
可他终究失去了之前那种天不怕、地不怕,桀骜不驯的样子。
同事们都在等我和贺知年结婚。
可只有我知道我和贺知年不会结婚。
我曾经提过让贺知年解约,可贺知年看着精明实则一根筋。
他说他要让我记得,下辈子早点找到他。
十年的时间一瞬而过。
我的大部分躯体已经完全没了知觉。
贺知年亦如往常一样,蹲下来为了打理头发。
这一头秀发着实好看。
贺知年更成熟了,是当下女孩们最喜欢的大叔类型。
可他的眼中的忧愁却越来越深。
“贺知年,你会忘了我吗?”
贺知年沉默了一会,熟悉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光打火却不抽烟。
贺知年的烟瘾其实挺大的,但是怕我的身体受不了二手烟就戒了。
他开口时有些哽咽:“不会。”
“我给妈妈写了一封信,给好同事也写了。”
“我的呢?”
“你会发现的。”
因为从五年前开始,我就会每天给贺知年写点东西,哪怕只是纯分享。
还有我们的照片,全部存在了他的 U 盘里。
紧接着我叫贺知年低下头,吻在了他的嘴角,笑了笑。
“贺知年,下辈子再见吧。”
贺知年紧紧抓住我的手:“沈幼,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