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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节 等你的第十年

第 31 节 等你的第十年

我是地府有名的穷鬼。

为了改善生活,我打算潜入前任梦里,让他给我烧点钱。

结果,我魂飘到他身边时,这个狗正在相亲。

呵,十年了,还没结婚。

难道是我死前对他的诅咒灵验了?

1

最近几年,地府通货膨胀得厉害。

我天天省吃俭用,处处打零工,还是入不敷出。

孟婆跷着二郎腿劝我:“投胎吧。”

我咬咬牙:“不投。”

当人有什么好的,我才不稀罕。

最后在我的软磨硬泡下,孟婆答应分期付款卖给我一粒“梦丸”。

有了梦丸,我就能回到人间,进入一个人的梦里。

我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梦丸来之不易,我必须要用在一个和我有交情且迷信鬼神的富二代身上。

在我活着的那二十年里,认识的富二代就一个——我前任。

打定主意后,我当晚就行动了。

魂魄悠悠地从地府上升,眼前的景色渐渐从一水的黑变得五彩斑斓起来。

悠扬的钢琴声环绕在空气中。

高雅静谧。

白思扬左刀右叉,安安静静地切着牛肉。

他手指修长,就是这种最平常最不起眼的动作,都迷得对面的姑娘眼冒星星。

我飘在他旁边听了几句两个人的对话。

淦,这狗在相亲。

这就算了。

两个人的对话中,几乎都是女生在主导。

白思扬只不咸不淡地“嗯”“哦”了两声。

可这姑娘竟然不生气,还对着他甜甜地笑着再引一个话题,试图引起他的兴趣。

“姑娘,咱好歹也是富家千金,别这么委屈自己惯着他好吗?”

可惜这姑娘听不到。

看白思扬对这个话题没兴趣,姑娘又继续找其他话题。

“听说你也是在英国留的学,好巧啊,我也是。”

这句话,终于成功引起了白思扬的兴致。

他放下手里的餐具,看着对方。

姑娘的脸微微红起来。

“吃完了吗?”白思扬淡淡地问,“吃完了,我们就各回各家吧。”

“啊?”姑娘愣住。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对着白思扬一顿输出。

“会不会好好说话!”

“都十年了,还在相亲,你这辈子真打算一个人过了?”

忽然,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一股强有力的力量拉扯着我移动。

“长得帅就可以不尊重人啊!”

脱口而出的瞬间,我惊讶地发现:我和白思扬视线对上了。

妈耶,鬼听了都害怕。

我缩紧身子,眼神瞟了瞟四周。

钢琴声还在响着,正弹到《致爱丽丝》。

隔壁桌上,一对男女,温柔地看着对方交谈着。

黑白燕尾服的侍者,静静地在餐厅中穿梭。

一切秩序井然。

我低头,重重掐了自己虎口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完了,我附身在这姑娘身上了。

再抬头,就看到白思扬探寻的目光。

“你刚才说什么?”他眉毛轻皱。

啊?我说什么了?

我大脑飞速倒车。

哦,我说了“长得帅就可以不尊重人啊”。

不稀奇。

这句话我们在一起时,我说了没有八百也有一千次。

但此刻,我可没心思回答他的问题了。

毕竟,鬼魂附身是当鬼的大忌。

被阎王知道后,会被狠狠拿烈火烤、热油炸的呀!

我慌乱地摸摸胳膊摸摸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忽然,那修长的手指覆盖住我的。

我愣住,身体跟着打了个颤。

焦躁的心似乎瞬间被他掌间的温热抚平。

我的魂魄悠悠飘出了那姑娘的身体。

然后,我听到白思扬带了些温度的声音。

他说:“李小姐,我送你回家吧。”

2

我坐在车的后排,第一百次叹气。

眼看着车就要开到导航的目的地了,这俩人自从上了车还一句话也没说。

“白思扬,你快跟人家约下次见面时间啊,她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嘛!”

“李芷汀,你怎么高冷起来了。你继续跟他找话题聊啊,他这个人就是外冷内热,你多主动几次他就上钩了。”

没人理我。

车子平稳地停在一栋别墅门前。

“到了。”白思扬说。

“嗯?哦。”李芷汀拉开车门。

却被安全带禁锢住。

我拉的。

这车一下,他们两个人

不是彻底完了?

好歹我和白思扬男女朋友一场,我得帮帮他。

李芷汀尴尬地笑出声缓解气氛,小声地自自言自语:“见鬼了,今晚怎么回事!”

白思扬愣愣地看了两秒,然后开了自己这边的车门,从车前绕到李芷汀那边。

他探过身子。

李芷汀不自觉地微微往后仰。

咔嗒一声,安全带弹开了。

白思扬自然地直起身子,一只手搭在车顶处,让出下车的位置。

等李芷汀也下车了,他才缓缓开口。

“李小姐,愿不愿意试试?”

李芷汀顿住,没反应过来。

白思扬也不强求:“李小姐不用急着回答,考虑好了再回复我就好。”

回去的路上,我改坐到了副驾上。

后视镜里,李芷汀一直没进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思扬专注地开着车。

已经过了晚高峰时间,高架上一路通畅无阻。

两侧的车灯在我眼前闪闪烁烁。

借着灯光,我仔细打量起白思扬现在的样子。

十年没见,他倒是一点没有变老。

只是整张脸已渐渐长开,脱了曾经的青涩稚气。

他的眉眼更深邃了。

面无表情的时候,眸色深沉,散发着寒气,让人不敢靠近。

再凑近一点,还能看到他嘴边泛着青色的胡茬。

隔了十年,我又一次来到白思扬家。

大学时,我就知道他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今天见到他住的豪宅,我才更加后悔。

死得太早了,都没来得及享受到这个男人的万贯家财。

我在地府时间久了,经得见得也多了,已经很识货了。

看到墙角处安稳立着的两个白瓷花瓶,我扑上去抱住。

“啊,定瓷,这一对得值千万吧。”

这温润的触感!

好吧,其实我也感觉不到。

这莹亮的亮泽。

这个我真能看到!

一歪头,我就看到墙上的油画。

“啊,梵高!乌鸦群飞的麦田!”

啊,还有这真皮座椅……

四面八方,目之所及,全是钱!

我眼睛滴溜溜地转。

这要是都烧给我……

美好的幻想被手机的振动声打断。

白思扬看了眼,神色不耐地接通。

“见了。

“还行。

“她愿意的话,可以试试。”

电话那边开心的声音我隔着十米都能听到。

“儿子啊,这都相了多少个了,终于有一个能让你点头的了。”

“李家虽然家世不如咱家,但好歹李芷汀是个女人啊,我不挑了。”

电话那边还在喋喋不休。

但白思扬早就把手机扔沙发上,自己拿了浴巾进浴室了。

我坐在沙发上,一边听着他妈妈的唠叨,一边时不时地插上一嘴。

可惜,她也听不到。

忽然,我从沙发上跳起来,直奔浴室跑过去。

白思扬在洗澡诶。

傻子才不看!

3

呵呵,看不成了。

那浴室就跟贴了符似的。

我一靠近,就会被弹开。

被甩到第三次,我放弃了,转道去了白思扬的卧室。

躺在他又软又宽的床上。

奔波一天,我太累了。

不知不觉,眼皮越来越重。

再醒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月光透过纱窗静静地照进来。

明亮皎洁。

我蜷成一团,正缩在白思扬的怀里。

他睡得好像也不安稳。

眉头紧紧地皱着。

我稍微一动,他也就跟着动了动。差点醒过来。

不过也是,谁被鬼压床也睡不安稳。

我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钻出来。

这一行的关键时刻就要来了。

我掏出梦丸,放在白思扬床头的杯子里。

然后,用尽全力在他身上蹦迪。

终于,他不堪其扰,咳嗽着醒来。

可是,他只是呆呆地看了会儿天花板,就又闭上了眼睛。

?

大哥,你嗓子干,得喝水。

我继续跳到他身上蹦起来。

终于,白思扬烦躁地从床上起来,端起那杯水。

借着月光,他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

喉结上下滚动,我看着,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真他娘的帅!

梦丸的效果发挥得很快。

刚喝完没多久。

白思扬的头顶就出现了一个渐渐变大的白色透

明球。

那是他的梦境。

我抓住时机,潜入球里,对他细细地嘱咐着。

“白思扬,好久不见呀。

“你今天去相亲了呀,那姑娘还挺漂亮的,虽然跟我比还是差点。

“但配你足够了。你要好好和人家处呀。

“还有,看看你这身体,瘦得要命,你还减肥啊。”

透明的梦境球开始缩小。

时间快要结束了。

我抓紧时间说出跑这一趟最终的目的。

“你曾经说要送我跑车,送我大房子,给我好多好多钱的话,还算数吗?

“呜呜呜,我在下面穷得要吃不上饭了。

“你快给我多烧点钱,我在地下会保佑你家的生意越做越好的……”

还没说完。

梦境球骤然缩小。

我被包裹其中。

最后化成一个小点,悠悠下沉。

白思扬猝然醒来,睁大眼睛死死地看着我。

但我知道,他看不见我的。

五颜六色的画面渐渐消失。

眼前渐渐又变得一片黑白。

孟婆轻点我额头,我转醒过来。

“该说的都说了?”她问。

我点点头。

“有钱了,能一次性付完尾款吗?”

我扭头就跑。

都快成神仙的鬼了,怎么还三句不离钱!

白思扬果然人傻钱多又迷信。

回来的第三天中午,地府银行就通知我去领钱了。

算算物流时间,白思扬可是在我离开的那天就立刻烧钱了啊。

真不枉费我当年真心喜欢他一场。

白思扬,也真是个有钱人。

烧给我的东西,除了数不完的钱,还有各种豪车豪宅豪华家具、最新款的衣服饰品包包、各种五星级酒店的吃的。

我的魂一进银行,就立刻受到了银行经理鬼的热情招待。

这样的结果就是。

我还没走出银行。

穷鬼变超级暴发户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地府。

鬼友们纷纷好奇,我不是一直称自己没有亲人在世了吗,怎么忽然有了个大财主亲戚。

“没办法,活着的时候人品太好了,死了也有人惦记。”

我嘻嘻哈哈地回应。

然后开上自己的跑车,装上一后备厢的衣服,逃了。

装不下的,就分给了那些关系好的鬼友们了。

地府的风呼呼从我耳边吹过,我身上穿着国际大牌最新款最奢华的露背晚礼服,畅快到原地升仙。

恍惚中,又回到了活着的日子。

4

我父母不喜欢我,我从小就知道。

全家一心想要个儿子,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却是个女儿。

妈妈坐月子的时候,奶奶过来照顾。

她一边给我冲着奶粉,一边恶狠狠地看着妈妈。

“要不是怕我儿子难过,你还有这个倒霉丫头死在街上我都懒得看一眼。”

爸爸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每次下班,他都要先在车库里抽上几根烟,才上楼。

妈妈唠叨他几句,他就破口大骂。

“我早点回来听这个死丫头哇哇大哭吗?天天烦死了。”

接着,就是妈妈一个人坐在床上的哭声。

我开始懂事的时候,被爸爸妈妈送回了老家奶奶那儿。

奶奶一起照顾的,还有叔叔家和我同岁大我几个月的儿子。

一天,同学送了我两块糖。

我兴奋地拿回家,想分一块给奶奶吃。

我欢呼着进门,却见奶奶正急急忙忙地把什么藏起来。

哥哥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蛋糕屑。

他伸出舌头,得意地看着我舔掉。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奶奶训斥我。

我攥了攥手里的糖,还是摊开。

“同学给了我两块糖,我想给您吃。”

我朝奶奶伸过去。

奶奶看了眼,讥讽道:“这么小就这么脸皮厚管别人要吃的。我少你吃少你喝了?”

奶奶一边说着,一边把我手里的糖抓过去,递给哥哥。

哥哥开心地剥了糖皮,朝我扮鬼脸。

那是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糖。

初中那年,我被接回到爸爸妈妈身边。

我特别开心。

奶奶的爱,会有偏心。

但是爸爸妈妈不会。

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

他们是我唯一的爸爸妈妈。

我们会给对方百分百的爱。

但现实并不是这样。

我夹菜时不小心把菜掉到桌子上。

妈妈眯起眼:“真是乡下长大的,一点规矩也没有

。”

学校要开家长会,爸爸答应了他会去。

可直到家长会结束,他都没有出现。

那天雨下了很大。

全班都走完了。

老师走到我身边,担忧地说:“林楠同学,你怎么回家呢?”

我扬起笑脸:“我爸爸刚才发消息说在校门口等我呢。”

说完,我不顾老师的喊声,头也不回地跑进雨里。

推开家门,爸爸妈妈正坐着吃饭。

妈妈看见我全身湿答答的样子,顿时变了脸色。

“地上全是你滴的水,我刚擦干净的!这么大了,上学都不知道自己带伞。”

爸爸全程没有停下吃东西的嘴。

那一天的大雨,浇灭了我对亲情的全部幻想。

我回自己房间换好衣服,出来先拖干净了地面,然后在坐在饭桌上开始吃饭。

没有任何一个人提起,今天应该去给我开家长会。

我高三那年,妈妈怀孕了。

他们私下找人看了,说怀的是男孩。

爸爸妈妈都十分惊喜。

爸爸从外面回来的时间也早了。

餐桌上,开始时不时地出现一些滋补的菜,我大着胆子夹了。

洗碗的时候,爸爸站在我旁边看着,静静地说:“补品就那么点,妈妈怀孕了,得补充身体,你懂点事。”

我点点头,眼泪砸在洗碗池里。

高考成绩出来了,我考得不错,可以选择的学校很多。

但妈妈坚持要我读师范。

“师范学费少,眼看你弟弟奶粉钱什么的花销越来越大,爸爸赚钱也不容易。你听话,别惹妈妈生气。”

“好的妈妈。”“知道了妈妈。”同样意思的话在我嘴里转了好几个圈。

可我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我人生第一次反驳了他们的话。

“我不要上师范,我要选自己喜欢的学校,自己喜欢的专业。”

这样的后果,是他们大发雷霆,说连师范的学费也不会帮我付。

我自己在暴晒的七月,出去找了两份兼职。

白天在一家餐饮店打杂,晚上在 24 小时便利店收银。

日夜不停,终于在开学前赚够了一半的学费。

另一半,我申请了助学贷款。

我并不觉得难过。

因为进入大学,我就可以翻开崭新的一页了。

就是在开学的班会上,我第一次见到了白思扬。

5

班会定在下午四点。

导员讲完话后,大家依次上台自我介绍。

白思扬是在班会几乎结束时才出现的。

他一推门,同学们的目光齐刷刷望过去。

像是一道明亮光。

他的出现照亮了原本朴实无华的教室。

“还没结束呢吧?抱歉啊各位同学,我一不小心睡过了。”

吊儿郎当的语气,眼神中没有丝毫羞愧。

说完,他朝着辅导员微微颔首,然后找了个空位坐下。

室友拉拉我衣角,在我耳边低语。

“看到他那件 T 恤了吗,一万多。那双鞋,三万多。”

切……

现在,我也穿上了一万多的衣服,三万多的鞋了!

“别显摆了。”孟婆踢踢我,“再显摆我就从你身上扒下来穿我身上。”

我赶紧双手抱胸,作出害怕的样子。

“德行。”孟婆撇撇嘴。

不得不说,不用打工还每天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日子真好。

“你这前任挺大方啊。”

“嗯。”我点点头,“确实大方。”

“你们在一起时,他也这么大方吗?”

我回想了一下,继续点点头。

是挺大方的。

我和白思扬的第一次正式接触,是分到了同一个作业小组。

我是小组长。

快到任务结点时,他还没有交。

下课时,我拦住他。

“同学,你负责的那部分调研数据整理好了吗,我们都在等你?”

“你是?”他面露疑惑。

我深吸一口气:“林楠,我们一个小组的。”

他嗤笑一声:“同学,别爱我,没结果。”

说完,推开挡在身前的我。

合着,大少爷把我当搭讪的了?

没关系。

下一堂课,我接着拦他。

连着拦了五六次,大少爷终于烦了。

“加我微信。”他说。

我以为他终于迷途知返,要把数据发给我。

可结果,他直接转了一万块钱给我。

“我查过了,你这么想把作业完成,是想要个好成绩拿奖学金对吧。我直接给你奖学金更多

的钱,你把我那份任务做了,然后别来烦我了,行吗祖宗?”

?

长得帅就可以不尊重人吗?

大少爷洋洋得意地说完,径直离开。

我望着屏幕上的一串零。

说不清是喜悦多一点还是生气多一点。

孟婆听完,啧啧两声。

“真有点欠打啊,钱你收了吗?”

“我这么爱钱,当然收了。而且最后的小组作业还没加他的名字,所以他期末挂了这一科。”

孟婆听了哈哈哈大笑,直呼不愧是我。

“那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呢?”

十年了。

我第一次和人聊起我和白思扬的事。

这一开始,就像开闸了的水,收不住了。

大一那年寒假,我没有回家,去给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女孩当家教。

小女孩叫诺诺。

为了让她好好听课学习,我答应只要她那天的试卷得满分,我就教她滑板。

小姑娘非常兴奋。

当天的听讲也格外认真,顺利拿下满分。

我拿出早就给她准备好的护具,细心地帮她穿上。

别墅区外有一条平坦宽阔的封闭道路,正好可以用来练习。

诺诺学得很快,胆子也很大。

第一次成功完成快速上班滑行时,她兴奋地冲到我面前,和我击掌拥抱。

“楠楠老师,我太厉害了!”

“对啊,你好厉害。”

我顺着她的力量把她抱起来,原地转圈圈。

转着转着,视线里忽然晃过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停下来,我和诺诺都有些站不稳。

摇摇晃晃时,那个身影快步走过来,一手揽住一个。

晕了几秒,我清醒过来。

是白思扬。

“你怎么在这儿?”我慌乱地从他臂弯里出来。

白思扬似笑非笑:“这句话该我问吧。”

下一秒,耳边传来诺诺开心的声音:“哥哥!”

哥哥?

他俩是亲兄妹?

白思扬在诺诺头上揉了一把:“小烦人精,你胆儿挺大啊。”

然后,他又不满地看了我一眼。

“你技术行吗,就教别人?”

“怎么不行?”

或许是被他激太多次了,当时的我就像一只即将要进入战斗模式的公鸡,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不等他再说,我提起滑板,小跑着踏上滚动的滑板。

旋转、点踏,板上移动、花式上下板。

恨不得一下子把自己所有的技能都施展出来。

黄昏时的风温柔地吹起裙摆。

和少女脸上的骄傲与喜悦相呼应。

等我最后特意划过白思扬和诺诺身边下板时。

诺诺激动地拉着我的手,缠着我把这些都要交给她。

我扭头看了眼旁边的白思扬。

他眼中那份原始的不屑也换上了一丝惊喜。

6

陪着诺诺玩完,天已经完全黑了。

诺诺妈见状,要白思扬送我回去。

我推辞不过,只能随意报了个小区的名字。

路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忽然说:“你知道吗?今天是我的生日。”

这……你要不说,我真不知道。

“哦,那祝你生气快乐。”

“这么敷衍?”

“不然呢?”我语气平淡。

你一个拿钱狠狠砸过的我的人,还要我怎么真心实意地祝福吗?

“算了。”他忽然自嘲地笑笑,“你过生日的时候有什么愿望吗?”

我一个从小就是家里边角料的人,从来都没有过过生日。

这样的日子,大少爷肯定是不能理解的。

我假装思考的样子。

“我的愿望也不多。就是想想下辈子投胎成个小公主,有花不完的钱,还能穿着漂亮的小礼服,开着粉色的跑车,去大豪宅里参加高级的聚会。”

他笑出声。

看吧,我就知道大少爷理解不了。

前方刚好红灯。

白思扬踩了刹车,转头看向我。

“这辈子也能实现。”

“怎么实现?”我来了兴趣。

他弯弯嘴角,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当我女朋友。”

……

我张大嘴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却没有再搭腔。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前进。

他也没有再说什么,把我放到小区门口就走了。

等他彻底消失不见。

我又拿出手机,搜了线路图,坐公交回到学校。

大少爷说的那些话,我当然不会往心里去。

纨

绔子弟的游戏而已。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

我拿起手机。

有一条未读信息,来自白思扬。

“我在小区外面等你。”

哈?

而且,距离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已经过去两小时了。

“有事吗?”我回。

那边回得很快:“有,当面说。”

……

“那你来这儿吧。”

我报了个地址。

等我在校门口见到白思扬时,距离我们刚才聊天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白思扬咬牙切齿:“你遛狗呢?”

……这可是你自己骂的呀。

“你住学校?”

我点点头。

“那你昨晚……真服了。”白思扬深呼吸,“上车。”

莫名其妙地,我就坐上了他的车。

他今天开的和昨天那辆不一样,是辆粉色的跑车。

我还在感慨这人骚包时,车子停在了一家奢侈品店前。

这家以仙气飘飘的高定礼服闻名的牌子,我听说过,但从来想都不敢想进来过。

我更疑惑了。

他到底想干啥。

大少爷挑眉,一脸傲娇:“随便挑,随便试,今天的消费全都由白公子买单。”

“不是,你到底想干吗呢?”我头都要大了。

大少爷开始不耐烦,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去挑你想要的漂亮小礼服,然后跟着本公子去参加高级的聚会,OK?”

这次我明白了,白思扬是在实现我昨天随口说的愿望。

试就试。

不试是傻子!

最终,我终于在店员盛情的赞美中与大少爷自以为是的审美中,选定了一款浅蓝色的抹胸及膝小礼服。

店里的设计师还帮我做了头发。

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我恍若在梦中,看得有些出神。

白思扬一身正装,忽然也出现在镜子前。

他满意地点点头:“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

所谓的高级聚会,就是他一个发小的生日 Party。

白思扬作为圈子的核心人物,自然一登场就引起了无数的关注。

包括今天的寿星女主角。

见我挽着白思扬的胳膊,寿星的眼神带了敌意。

但又不愿意在众人面前挑破,下了自己的面子。

我期待的白富美女主讥讽嘲笑小白花女配的偶像剧名场面,完全没有出现。

只是那一道道探寻的目光,实在让我有点不舒服。

我挺直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玲珑有致一些。

忽然,白思扬的手忽然放在我腰上,拉我与他靠得更近。

“别挺了,本来就没有的东西。”

……

虽然有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但这聚会上的酒是真好喝,甜点是真好吃。

我乐此不疲地游走在餐桌前,打算把每一道佳肴都好好品尝一下。

快要走到尽头时,身边忽然盖上一层阴影。

抬头,是寿星。

“这个好吃,多吃点,”她笑着夹到我的盘子里。

咱就是说,寿星这位大小姐的教养真是好。

明明嫉妒得要疯,脸上还云淡风轻,像熟识的老朋友一样和我聊天。

“你和思扬什么时候认识的呀。”

“没多久。”我边吃边答,装作听不出寿星的言外之意。

再要说话,白思扬就走了过来,礼貌地笑着把我从寿星身边带走。

等聚会结束,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白思扬连商量都没和我商量,直接把车开到了酒店。

?

我一脸怨气地看着他。

他熄了火:“这个点了,你撬锁进宿舍楼吗?”

额……还真是。

那就能来酒店了?

“下车啊。”白思扬催促着。

我又静了几秒,缓缓开口。

“好了,公主体验卡到时了。”

“什么意思?”白思扬不解。

我笑着,转头看他:“谢谢你今天满足我的愿望。礼服我会去二手奢侈品店卖掉,卖来的钱和之前的一万一起转给你,如果还不够的话,就慢慢从我的家教费里扣吧。”

不是我夸口,家教钱真不少呢。

都给他,有点肉疼。

白思扬听了,脸色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说得不是很清楚吗?游戏结束了。”

“林楠。”他第一次正式喊我名字。

我忽然笑出声。

“你急什么?你说让我当你女朋友,不也是当成个游戏吗,只是图个新鲜想要和我玩玩而已。少爷,现在玩了一天了

,该结束了。”

7

那晚之后,我们没有再见过。

我转给他的钱,他也一直没有收。

我想着早晚开学后要见,也不着急。

再次见面,是大年初三晚上。

我在一家会所里做兼职。

去一个包间里送果盘的时候,里边一群年轻男生正闹哄哄地唱着歌。

其中一个喝多了,忽然一转身,撞上正端着果盘走到桌边的我。

果盘里的水果掉了一地。

汁水溅在那人身上。

我急忙道歉。

他却依依不饶,扯着我的领子要我叫经理。

我当然不想叫。

好不容易赚点钱,这一叫,都得扣了。

“不叫是吧。”那人语气变得轻佻,他把手里的话筒递给我。

“不叫也行,妹妹,你给我们唱首歌,我就不让你叫了。”

其他人听他这么说,也纷纷起哄。

我气得要爆炸,但却不能爆发。

手紧紧地攥着。

“唱吗?”他威胁道。

我缓缓张开手,接过那只话筒。

刚刚抬起,话筒却被忽然出现的一只手夺走,重重地砸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白思扬的声音低沉:“李丞,你犯病了啊。”

说完,他一把推开那个缠着为难我的男生,拉起我走出去。

他很用力,走得步子又大又急。

我的手被拽得生疼。

到了一楼大厅,我终于再也忍不住,用尽全力甩开他。

“我还要上班!”

他微愣,眼里不可置信。

“林楠,你到底打了多少份工?你现在要回去给他们唱歌?”

我看着他,眼神坚定:“对,我要回去道歉、唱歌,不然我可能就一分钱也拿不到。满意了吗?这就是我的生活,少爷没见过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

我见过他带我参加别的女生生日时他的样子。

温柔绅士,进退得宜。

可和我在一起时,他暴躁没耐心,还会说脏话。

这就是,他骨子里对我和对自己同阶层女生的区别对待。

走开十几步,我的手又被追上来的白思扬抓住。

他眼睛发红:“我不许你去,不许任何人欺负你。”

我忽然一阵酸涩涌上心头。

从小到大,被欺负,要隐忍的事要多了。

我不差这件。

“白思扬,别帮我,好吗?”我喃喃道。

“为什么?”

“因为,你帅,你有钱,我也会动心,也会自卑。而你,对我,只是玩玩。”

我不知道是不是白思扬做了什么。

等我再回包间时,里边已经没人了。

那晚发生的事,也没有任何人向我追责。

学校再开学时,我们还是在一个专业。

可即使真碰到,我们也从来不说一句话。

这样过了将近一个月。

专业课下课,白思扬把我拦在教室。

就像我催他交小组作业时那样。

我用表情向他发出问号。

他神色十分坚定。

“林楠,我想过了,你不答应做我女朋友,不是因为你不喜欢我,只是因为觉得我不是认真的,对吗?”

我不说话。

他也不在意,继续说自己的。

“那你换个角度想,你大学一定要谈一段有结果的恋爱吗?恋爱是为了什么,为了快乐?你和我在一起,我保证,我能给你很多快乐。这样哪怕最后结果不好,这段恋爱不值得吗?”

“当然至于我到底是不是认真的,时间会有答案。”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的逻辑无可反驳。

如果人生的真谛在于及时行乐,我为什么不试试呢?

我好像,并不亏。

想着想着,我忽然乐了。

“上次你送我的裙子,我已经卖了,我还要一条。”

“可以。”他毫不犹豫。

“不许再大声骂我。”我加重语气。

“我什么时候……”

我一个犀利的眼神扫过去,他停止辩驳:“好。”

“还有吗?”他问,神态傲娇,“你男朋友都可以。”

我们竟然真的在一起了。

同学们虽然惊讶,但也多是祝福。

嚼舌根子的话自然也有,但我都当听不到。

对于伤人的话,我早就有自己的防疫系统了。

每个周五晚上,白思扬都会在我宿舍楼下静静地等着。

来来往往的女生很多。

大家都忍不住被吸引,偷偷地看他好几眼。

我捶他肩膀:“白

思扬,你为什么就像个花蝴蝶一样啊,招摇过市。”

他笑着把我拢进怀里:“虽然这么多人都对我这只花蝴蝶有兴趣,可花蝴蝶眼里只有你一个人啊。”

“真酸啊。”孟婆表情夸张。

还不忘给我递上一张纸。

我又哭又笑,觉得丢死人了。

“早知道就不跟你讲了。”

临走前,孟婆又塞给我一粒梦丸,说是算我给她讲故事听的报酬。

早知道讲讲故事就能有梦丸,我早就讲了。

如果早就有梦丸了,我岂不是早就能给白思扬托梦,早就成为地府小富婆鬼了。

可我也知道,没有这十年,我根本不敢回想曾经的故事。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走到家门口。

身体就忽然感受到了强烈的拉扯感。

魂魄又开始缓缓升腾。

眼前从一片黑白渐渐变得多姿多彩起来。

最后的终点,是一间华丽的公主风卧室。

李芷汀站在我对面,神色焦虑。

她的身边,一个身着暗灰色长袍,头上围着头巾的神婆正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就是你,附了我外孙女的身?”神婆看着我问。

李芷汀嘴巴张得大大的,问:“她已经来了?”

神婆点点头。

8

完了。

我做了十年的鬼,就来人间一次,还是无意附身,就被抓了?

咱就是说大小姐你有这么强的神婆关系你早说啊!

我早知道说啥也不敢靠近你身边啊。

李芷汀抿了抿嘴,还是对着空气开口了:“你是白思扬死去的女朋友吗?”

!

我惊了。

她怎么猜到的。

神婆看我表情,对着李芷汀点点头。

“你别害怕。”李芷汀安慰我。

额……大小姐,你清醒点。

你是人,我是鬼啊,该谁害怕?

“我早就听说,白思扬这十年一直没有过交往对象,就是因为心里有个白月光,而这个白月光就是她已经死去的女朋友。”

我愣住。

白思扬十年来都没有再恋爱过吗?

“和他相亲那天,我能感觉到我身体里出现了另外一个人。而那个人出现后,白思扬对我的态度就变了。虽然这件事很不可思议,但我想了又想,能让他发生这样变化的人,只能是你,所以我找了姥姥来验证一下。”

真不愧家里有神婆的人,这思路,谁听了不得说一声佩服。

“你这十年一直没有投胎,也是在等他吗?”李芷汀问。

是在等他吗?

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好像,是这样。

我想就这样一直等着,等到几十年后,白思扬也生老病死的那一天。

他的魂魄也来到地府。

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我们会手牵手,一起走向奈何桥,一起接过孟婆汤。

我们会在新的世界重逢,继续上一世戛然而止的爱情。

李芷汀没有等到回答。

半晌,她自言自语道:“我懂了,姥姥你让她回去吧。”

神婆点点头,恶狠狠地看着我:“你本就不该来阳间。若以后再敢放肆,尤其缠着我外孙女,我一定施法,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啊,好凶啊。

不过我还是厚脸皮地求她先别施法让我回去。

我还有想去的地方要去看看。

作为回答,我答应她,此后再不入阳间作乱。

我的灵魂飘啊飘,终于飘到一户人家。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屋内,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地吃着晚饭。

我飘入屋内。

屋子里的灯灭了一秒,又自动亮了起来。

十二岁的男孩子,吓得惊叫一声。

妈妈急忙把他抱在怀里,安慰着。

我飘进我曾经住的房间。

那房间本来就小,现在已经变成了杂物间。

废旧的电器、装修没用完的油漆、塑料箱子……都堆在这里。

这个家,丝毫没有我的痕迹了。

我又飘到墓地,找到属于我的那块。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块名义上我的地盘。

据说,这块地方,风水好,面积大,是有钱人家墓地选址时的首选。

松柏在月光下摇摇晃晃。

借着月色,我看到了墓碑上那张年轻的笑脸。

是十八岁时我的新生入学照。

墓碑旁,放着一大束盛开的玫瑰。娇艳欲滴。

墓区值班人员拿着手电筒走过来。

我下意识想躲,又反应过来。

他只是普通人,不是神婆,看不到我。

小伙子从我身边路过,又停下

来看了几眼地上的玫瑰,自言自语道。

“真是痴情啊,十年了,每天都要来亲自换一束新的,风雨无阻。”

我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

终于忍不住,双手捂住脸,哭了出来。

“白思扬,我家里人都不记得我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自己?”

“这花流通不到地府啊,你能不能换成纸钱啊。”

9

最后一站,我来到了白思扬的家。

这个我已经有一点熟悉的别墅。

投影仪在墙上投影出片片欢笑声。

白思扬痴痴地看着。

那是我们在一起时,我常逼他和我一起拍的视频。

我们在一起不到两年,却弥补了我人生中大段大段关于爱的空白。

一开始,我还有怀疑,不敢深陷。

每一天,我都要提醒自己,要清醒。他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子弟。

可也是他,用自己一次次的行动,让我知道,被一个人毫无保留地爱着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也知道了。

一个鬼魂,投胎之前只有一次使用梦丸的机会。

孟婆多给了我一次。

我把梦丸放进白思扬面前的水杯里。

他好像有感应般,很快就端起水杯把里面的水全部喝掉。

我看着他,渐渐昏睡过去。

他的头顶,渐渐升起透明的梦境球。

不同的是,这一次,白思扬和我一起出现在梦境球里。

他又惊又喜,冲上来死死地抱住我,泣不成声。

“楠楠……楠楠……”

梦境球能支撑的时间有限。

我调整呼吸,轻轻拍拍他的背。

“白思扬,想死我了吧。”

说着,自己却红了眼眶。

我赶紧抬手擦掉,推开他,对视:“笑一个,我想看你笑。”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白思扬,答应我三件事好吗?”

他点点头,擦眼泪:“你说,楠楠。”

“第一,好好活着,不要再为我的死怪自己了。”

我的死来得很突然,是一场意外所致。

那天,我去接诺诺放学。

刚到门口,我忽然看到一个男人癫狂地拿着刀冲过来。

而此时,孩子们已经排着队,马上就要走到校门口了。

学校大门已经打开。

千钧一发之际,我大喊门口的保安关校门。

同时自己拦住冲上来的罪犯。

一刀又一刀,刺在身上很痛。

他已经精神失控,别人都不敢靠近。

我看到自己身下的血,越来越多,汪成一片。

警笛声越来越近。

罪犯终于被制服。

好在,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人受伤。

我失血太多了,没撑到白思扬来。

意识模糊时,我忽然想起。

昨天我们刚刚因为吃什么拌了嘴,正在冷战中。

昨天,情急之下,我生气地朝他喊。

“你这种大少爷脾气,就该一辈子没女朋友!”

我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

我好后悔啊。

白思扬哽咽着摇头,不回答我。

我抓起他的手,眼神恳切:“思扬,答应我好吗。”

隔了几秒,他终于点点头,眼泪狠狠砸下来。

“第二,从李芷汀开始,试着和别的女孩子相处,好好对人家。我希望你的余生,有自己完整的家庭,我希望你是被爱包围的。”

梦境球开始缩小。

我来不及再等,继续说出第三件事。

“有了新的女朋友后,就不用每天再去给我送花了。好好过你们的生活,我们会有再见的一天的。”

梦境球马上就要缩到最小。

白思扬用力地拉我入怀,死死不肯放。

“我不要你走。”

梦境球变成一个小点。

我的魂魄离开白思扬的怀抱,悠悠下移。

眼前渐渐模糊,直至那片熟悉的黑白环境。

孟婆轻点我额头,笑着问。

“这次要投胎了吗?”

我摇摇头:“不要,当人有什么好的。老娘现在是最有钱的鬼了!”

(完)

鱼鱼琼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