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节 渐冻爱意
第 44 节 渐冻爱意
我穿回了十年前,老公向我表白的那天。
心中狂喜,终于让我逮到机会了!
这次,我一定要让江白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1
我穿回了十年前,高中时江白向我表白的那个下午。
跪谢老天爷,我蒋青愿一生荤素搭配。
啊不,全素,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我双眼放光,牢牢盯着一旁正专心致志看题的江白。
不愧是我老公!看题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这可是校园限量版老公,少看一眼都是损失!
江白,别称江小白同志,校园知名男神,我的高中同桌外加青梅竹马。
我们一起愉快地度过了小学,初中,高中生涯,未来还结了婚。
这人什么都好,长相清冷矜贵,成绩优异,还是十项全能选手。
除了平时话比较少显得略有高冷外毫无缺点,妥妥一芳心纵火犯。
可惜,上辈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偏偏喜欢上我了,还一个不小心,领了结婚证。
十年里吧,就过了三年快乐日子。
后来的日子,只能用糟糕来形容。
这辈子,我一定要让江小白同志获得幸福!
我如饥似渴地盯了江白许久,江白似有所感,缓缓转头。
正和我的目光对上。
他“碰”的一声,猛然从椅子上掉了下来!
我:不是,我的目光有这么可怕吗???
我有小脾气了!!!
2
按照记忆,今天下课后,只剩下我和江白做值日时时,他会向我深情告白。
一边手捧鲜花单膝跪地,一边深情款款地说:
“青青宝贝,和我在一起吧!我真的好爱好爱你!”什么的。
他这个高冷老干部是不可能做出来的……
他只是在和我一起擦黑板时,面上波澜不惊,轻描淡写地道:
“蒋青,我喜欢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如果我没看见他暗暗捏紧的手和两边红透的耳根,还有那被他大力握得哗啦啦滴水的抹布,我可能会以为他是在问我:
蒋青,吃了吗?
表白表得这么清心寡欲的样子,江小白同志,还是你牛。
我一直以为,是我在单恋他。原来是双向奔赴。
但这次,我才不会让剧情顺理成章地走下去!
我要手撕和江小白同志的校园恋爱剧本,让江小白同志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毕竟,江小白同志和我在一起的话,是没有好结果的。
3
我,蒋青。
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积极阳光健康向上的美少女一枚。
会在和江小白同志结婚的三年后。
查出一种遗传的,优雅的绝症——渐冻症。
不知道和我从未见过的父亲有没有关系。
病症简单来说,就是肌肉会慢慢萎缩,然后一步步丧失生命。
检查出来的那一刻,我大为震撼。
我总觉得,能嫁到江小白这么好的一个老公,不会是拿阳寿换的吧。
结果可能还真是。
原本还在担心和江小白同志的七年之痒,这下可好。
我活不活得到和江小白同志在一起的第七年还不一定。
给自己点蜡。
幸运的是,基于江小白同志的悉心照料和我的不懈努力。
我活到了和江小白同志结婚的第十年。
然后,栽在了古往今来的第一大鬼门关,生育上。
没办法,自我身体状况愈见不好的几年以来,江小白同志本就肉眼可见地强颜欢笑变得更加明显。
我真怕自己走后,他一个想不开,随我去了。
反正我迟早得没,就想尽力给他留个孩子玩玩儿。
结果,高估我自己了。
再次为自己点蜡。
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好在老天有眼,让我能有机会补偿江小白同志!
我必须趁着现在爱情的小火苗还没有熊熊燃烧起来,把它一把子掐死在摇篮里,灰都给扬咯。
4.
作案手段和作案方法有待商榷,但先得把眼前这关给过了。
空无一人的教室,又只剩下了我和江白。
为了避免表白的剧情,我第一时间远离了讲台,直接把江白一个人赶去擦黑板。
我悄悄看着江白站在黑板前的身影,高大,笔挺,修长。
唉,连擦黑板都好看的像一幅画!不愧是我老公!
哪知道,江白干活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把黑板擦干净了,转身就去拿扫把。
我慌忙挪到教室另一边,与他拉开距离,装作专心致志扫地的样子。
扫着扫着,面前出现一双白鞋。
哦豁,一看就是江白。
我装作没看到,转身就想溜,被江白一声淡淡的“蒋青”给叫住了。
我硬着头皮抬头,正对上江白那张人神共愤的脸。
他正要张嘴,我瞳孔地震。
“哎呀今天这天真好看啊,你说是吧江小白同志。”
江白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平平无奇的黄昏天。
但他还是很给面子地“嗯”了一声。
他又要张嘴,我继续瞳孔地震。
“哎呀这地扫得真干净啊,你说是吧江小白同志。”
江白:……
但他还是很给面子的“嗯”了一声。
如此反复几次,江白不说话了。
他从兜里拿出了几颗糖。
我一看,好家伙,我最喜欢吃的门口小卖部绝版的泡泡糖。
可恶,接还是不接。
当初我们毕业没多久,这种糖的生产厂家就倒闭了。
直到我生病后带着江白回母校,想回忆校园生活时,才发现买不到这种糖,馋了很多年。
可恶,我还是屈服了。
我撕开一个草莓味的糖纸,默默吃了起来。
还是熟悉的味道,真甜。
江白笑了。
他笑完,就又要张嘴说话。
我眼疾手快地撕开个西瓜味儿的给他塞嘴里了。
唉,我太聪明了!这智商,得去拿宫斗剧本啊!
他微微一愣。
我说:“你吹个泡泡试试。”
搞笑,当年江白因为总学不会吹泡泡,婚后被我嘲笑了很久。
哪知道,江白默默嚼了几下,轻松地就吹出了个泡泡。
行啊你江小白,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难道以前都是你在演我?我大为震撼。
但别以为我治不了你了。
我拍手称赞,“哇!江白你好厉害啊!再吹一个!”
“哇,这个泡泡好完美!再来一个!”
江小白同志在我一声声的夸赞中逐渐迷失自我,泡泡那是一个接一个。
呵,男人。
就在江白继续努力吹下一个大泡泡的时候,我暗自捏捏脸调整表情,笑意盈盈地说:
“江白,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有喜欢的人啦。就是我们班的,他人很好,我很喜欢他。”
“嘭”的一声,泡泡裂开了。
江白看着我,表情有些茫然。
半晌,他低头看着我,轻轻说:“你刚刚的话我有点没听清。”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啦!”我努力朝他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江白有片刻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他像是忽然被按下了暂停键,正努力消化着我的话。
良久,低低“嗯”了一声。
然后缓缓笑着说:“那很好啊。”
江白的右手小拇指轻轻抽动了一下。
这是他撒谎时的表现。
5
表白算是解决了,可这几天我仍能感觉到江白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久,越来越专注,就像八辈子没见过我一样。
看来他还是没有完全放下。
毕竟感情的事儿确实难断嘛。
我左思右想,时间和新欢是最有效的作案工具。
时间我是等不起啦,首选新欢。
我默默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路媛媛。
江白就是行走的招蜂引蝶机,全校喜欢咱江小白同志的女孩子数不胜数。
但这其中,路媛媛绝对能名列前茅。
大美女,家世好,学习好,温柔体贴会照顾人,还多才多艺。
最重要的是,我上辈子听说她那么多年未婚,是一直在默默等着江小白,深情。
本来当初我知道自己的病后,就想撮合她和江小白,却被江小白严辞拒绝了。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啊。
媛媛妹妹,算你有眼光,我就先暂时将江小白这么优秀的同志托付给你啦。
我凉凉的想,一时间心里有点酸。
唉。
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就剩我。
6
我准备和路媛媛先拉近关系。
据我回忆,过几天的课间操会有嫉妒路媛媛的几个外班女生把她关在厕所里,还从门外往里泼水。
当初这事儿还闹得挺大,后来无声无息被平息了。
于是这几天课间操,我密切注意着路媛媛的一举一动。
终于,在今天,我眼见着路媛媛去了厕所的方向,几个女生尾随其后。
我偷偷跟着她们,赶到的时候,路媛媛已经被关在了隔间里,无助地拍打着门,声音里带着哭腔。
几个女生在外面堵着门嘻嘻哈哈嘲讽她,脚边一个水桶里灌满了水,似乎正想泼进
去。
搞什么校园暴力呢?
看得我两眼冒火一肚子气。
我拿着早有准备的手机飞快录像几秒,然后操起门口立着的拖把就进去了,打得真情实意,毫不留手。
那几个女生被打得措手不及,和我扭作一团。
没人堵门,路媛媛出来了。
出乎意料,她没跑,一边哭着一边帮我。
场面一度很混乱,直到我们听到一声清晰的怒吼。
“干什么呢你们!”
女教导主任站在门口,怒目看着我们。
我和路媛媛,还有那几个女生,一起进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7
教导主任是我提前让同学找来的。
我不慌不忙地向教导主任展示了手机录像,然后由路媛媛说清了原委。
那几个女生眼睁睁看着证据就在眼前,压根无法抵赖。
鉴于我似乎“负伤”不轻,又是见义勇为,教导主任也没追究我带手机的事情,只口头说了几下就放我去医务室。
结果我一出门,就遇见了靠在楼梯拐角的江白。
现在正是上课时间,楼道里只有我和他。
不用想,我都知道现在自己一定是头发乱如鸟窝,衣服也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身上还应该有许多淤青和红痕。
形象-n。
我有些心虚,像个被抓包的小朋友,不知所措的扯着衣角。
一片寂静中,江白慢慢走到我身前。脱下校服外套盖在我身上。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好像我是什么易碎的名贵瓷器,碰一下都会有裂痕。
我听见他颤声说:“蒋青,你……能不能,爱护好自己。”
他的声音隐着几分哽咽,让我心头一颤。
我抬头望去,看见他注视着我手上一道道鲜艳夺目的划痕和伤口,表情是那么悲伤。
明明是伤在我身上,却好像是他被狠狠地拳脚相加。
只这么一眼,我心口惊痛。
刚刚打架都没有这么疼。
心里不由得有点慌,我绽开笑脸:“没事的,江小白同志,一点都不疼!他们的力气就像猫抓一样!”
“江小白,你怎么和个老头子一样冷着脸,笑一笑嘛,笑一笑十年少啊~”
“江小白,江小白白白白白~”
可任凭我怎么卖萌讲笑话,江白始终一言不发。
看着我可怜巴巴的样子,江小白难得的心狠,冷冷道:“我不笑,是臣妾生来就不爱笑。”
我:“……”
他沉默着背我去了医务室,沉默着小心翼翼地帮我涂药,又沉默着背我回来。
我趴在江白背上,出神地看着江白身上和发上镀上一层柔光。
阳光懒洋洋打在我们身上,把我们相贴的影子拉得很长。
正当我盯着影子,心里为江白的态度七上八下时。
忽然发现我们两人的影子停住了。
江白突然定住脚步,转头问我:
“蒋青,你喜欢的人,是谁?”
8
我眼皮一抽,大脑急转。
心惊之下病急乱投医道:“李竹新!”
李竹新,拥有讲台课桌旁王者座位的殊荣,痞里痞气专业户,班上混混第一人。
但他长得不错,迷妹也不少。
而且和我关系也很好,一度到称兄道弟的级别。
我喜欢上他,看起来也不是那么不无道理。
江白得到明确答复后,不说话了。
他的神色有些落寞,如一个老旧的机械一般慢慢转回头,继续背着我走。
第二天,为了装样子,我还特意去买了零食送给李竹新。
这两天他不知又去哪儿打架了,手上淤青了几块,这时候我当然得表现出心疼,嘘寒问暖了。
李竹新叼着根笔,对我的殷勤受宠若惊,不可置信地对我说:
“蒋青,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吃错药了吧,脑子没事儿吧?”
背对着江白,我皮笑肉不笑地低声说:“让你收着就收着,哪儿那么多废话。”
我悄悄用余光向江白瞥去,看见他直勾勾盯着我们,暗暗握紧了拿笔的手。
啊,这奇妙的当着老公面出轨的感觉。
根据我对江小白同志的了解,他骨子里是个很高傲的人,肯定不会对已经有喜欢的人的女生纠缠不清。
尤其是亲眼看到这一幕后。
我压下心里的酸涩,装作不在意般继续和李竹新聊天。
突然,学委走进来宣布道:“同学们,咱们今年的秋游要开始啦!”
一瞬间,班里欢呼雀跃,猿声四起。
我暗想:秋游!撮合江小白同志和路媛媛的好机会!
自从有了上次“并肩作战”的革命友谊后,我和路媛媛的关系突飞猛进。
而我也发
现,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真心把她当成了好朋友。
如果她和江白真的在一起了。
我也会真心的祝福他们的吧。
9.
本次秋游的地点是一个古镇,是当地有名的风景名胜。
出发时,江白因为是班长,被安排坐在了大巴前面,好清点人数。
我和路媛媛坐在了一起。
正当我打算装作晕车和江白换下位子,让他和路媛媛坐在一起增进下感情时,路媛媛突然站了起来。
她冲江白说:“班长!我有点晕车,我们能不能换下位子?”
哦豁。千算万算,没算到路媛媛晕车。
江白点了点头,来到我身边。
我扬起一个笑:“哟,客官儿,来玩儿啊?”
江白:“……”
江白面不改色,风轻云淡道:“最近手头有点紧,先玩儿个五块钱的?”
可恶,江小白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车子缓缓发动,窗外的景色几经变化。
同学们叽叽喳喳,突然有人提议,抽签讲故事。
小程序随机点名,被抽到的同学绞尽脑汁,编出来的故事千奇百怪,逗的人哈哈大笑。
我笑得前仰后合,下一个就抽到了我。
果然,乐极生悲。
题目:以《小王子》中的故事为背景,以小王子和狐狸为主角,创编一个包含“号啕大哭”,“后悔”“羁绊”的短故事。
好家伙,这些词,一看就是个 be 剧本啊。
我酝酿了下,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中清了清嗓子道:
“小王子在年少遨游星球时,遇见了一只小狐狸。他们度过了一段很愉快的时光后,又很快分离。”
“多年后,小王子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偶然邂逅的,与他建立了羁绊的那只小狐狸。”
“他想知道小狐狸过得怎么样,就启程去寻找狐狸。可当小王子再回到那个星球时,却只看见了垂垂老矣的老狐狸。”
“小王子发现,他陪伴小狐狸的短短几月所建立起的羁绊,却让小狐狸痛苦的等候了他一生。”
“小王子抱着狐狸号啕大哭,他后悔了,他不该如此轻易的,介入一只狐狸的生活。他驯服了狐狸,却又离开了他。他多么希望,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相遇。”
故事讲完了,车厢里的评论此起彼伏。
“哇!小狐狸好可怜呜呜呜,姐姐抱抱!”
“别遇见了别遇见了,造孽啊。”
“这个故事里感觉小王子好渣,累觉不爱呜呜,好一把 40 米大刀!”
我坐回位子上,笑着对江白说:“我讲的不错吧!快夸我快夸我!”
江白似乎也听得有些难过,但看着我兴高采烈的样子,眼里换上抹笑,拍手道:“很不错。”
“只是,没准小狐狸心甘情愿呢。重来一次,小狐狸还会这么选。”
我嘿嘿一笑,道:“可没有遇见的话,小狐狸可以快快乐乐地过完一生啊,何必非要遇见小王子,开始痛苦呢?”
江白,你知道吗。
在我们的未来,你只真正快乐过屈指可数的零星几年。
我生病,你独自负担着昂贵的医药费和家庭的重担,甚至在前程似锦时,因为照顾我而放弃事业。
而我死后,魂魄还没有完全消散时,眼睁睁地看着你守在我的墓碑前,活在我死亡的阴影下,痛苦地度过一年又一年。
你本可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和快乐,令人艳羡的一生的。
可你的余生,都在为我的死亡陪葬。
老天都心疼你,让你这辈子可以重选一次。
我已经耽误了你一辈子了,我不能那么贪心,还想着耽误你一辈子。
我装作困倦的样子,闭目靠在椅子上。
江白,起码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你得到幸福。
那时候,我可能已经成了你世界中的路人甲,
我会默默地,看着你走向光明的未来,看着你拥有新的心动,看着你组建美好的家庭,然后微笑着安心死去。
而你不必想起我。
你只需要向前走,别回头。
10
不知不觉,我在车上睡了过去。
下车时,看见班上同学们看我的眼神都有点带笑。
李竹新悄悄走到我身边,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蒋青,你牛。”
我:?
“你刚刚在车上睡着后,抱着江白的胳膊一直叫老公,还又哭又叫。”
我:!!!救命,出大问题!
李竹新继续细致补充道:“江白耳根都红透了,哄了你好久,你才安安稳稳睡着。”
……
我说江白耳朵怎么那么红,原来我对他耍流氓来着。
我一口气几乎要喘不上来,羞得恨
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路媛媛走过来安慰我道:“青青,没事的,做梦嘛。”
我欲哭无泪。
大家聚在一起听导游介绍了会儿古镇的基本文化后,就被允许四人组队自行游览。
我,路媛媛,江白和李竹新成功组在了一起。
救命,什么修罗场。
古镇风景优美,古香古韵。
四处装饰着许多古风元素,两边林立着许多特色民族店铺和小摊,文化气息浓厚。
一路上,路媛媛拉着我在前面欢声笑语,李竹新和江白跟在后面沉默寡言。
突然,路媛媛饶有兴趣地拉着我凑到一个小摊前。
我定睛一看,摊子上写着“祈愿囊。”下面一行毛笔小字:凡你祈愿,都能成真。
摊子上摆放了一行行拇指大小玲珑可爱的小圆丝绸袋子,颜色多种多样,上面细致的绣着“祈愿”两个字,精致得不行。
老板热情地招呼着我们,我们看价格也不贵,盛情难却,一人买了一个。
老板喜笑颜开,拿出纸笔介绍道:
“把祝福啊,写在这个袋子里,挂在手机上,就一定能成真咯!有好盼头才有好日子嘛!”
我灵机一动,提议道:“大家聚在一起就是有缘,要不我们互相写个祝福吧。”
大家欣然应允。路媛媛不知想到什么,脸微微有些红。
我冲李竹新挤眉弄眼道:“李竹新,来,咱俩写。”
李竹新:“不要……我怎么感觉背后凉凉的,有点恐怖。”
我:……我当然不可能告诉你,那是因为江白在冷飕飕地盯着你啦。
李竹新忽然道:“路媛媛同学,要不咱俩写吧。”
路媛媛毫不犹豫,一口答应:“好!”
我蒙了:?宝,这可是你和江白增加感情的好机会啊!
这时,江白缓缓拉过我,淡淡道:“蒋青,我们互相写吧。”
我想起刚刚江小白同志的眼神,默默怂了,连忙点头同意。
老板笑呵呵递给我们小纸条和钢笔。
我提起笔,有些犹豫。
当初临死时,我对江白说:“江小白,我真的好希望能和你一起变成老公公老婆婆,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现下我想了想,郑重地在纸条上一笔一划写道:
祝江小白同志,姻缘美满,一生顺遂,百乐无忧。
黑色墨水融入纸张,我小心地把纸条卷起,放在囊中,和江白交换。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江白送我的祈愿囊挂在了手机上。
古镇里新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我和路媛媛到后来直接开启“买买买”模式。
江白和李竹新在后边帮我们拎着大包小包,任劳任怨。
而这么放纵的结果就是,一上回程车我就精疲力尽地睡了过去,在江小白的肩上一直睡到学校。
好在这回我没说什么胡话。
哪知道,真正刺激的在后面。
11
秋游的快乐总是短暂的,学习的压力才是永恒的。
我咬着笔头,对面前的练习题一筹莫展。
这么多年,高中知识早还给老师了。
我拎着练习题向李竹新求救,李竹新翻了个白眼:
“不是吧大姐,你看看我的王者座位好不好?你怎么不去找江学霸?”
我:……
我可是专门趁着江白被叫去老师办公室才来找你的。
李竹新叹口气:“你和江学霸最近很不对劲。如果你想避着他的话,那去找媛媛呗。”
叫我叫大姐,叫别人叫“媛媛”是吧。
我恍然大悟,对哦,怎么把媛媛妹妹忘了呢。
我立马打算抛弃李竹新,哪知道他也拿了本练习册,说:“我也有题要问。”
对上我难以置信的眼神,他羞窘道:“怎么了!就许你努力不许我上进啊。”
我:呵……男人,你很不对劲。
我们一起来到路媛媛座位边。
哪知道路媛媛看着我们过来,直接捂住了脸。
看着她反常的样子,我不明所以,问道:“媛媛?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李竹新一听,语气里也染上了几分焦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去医务室吗?”
他开口的一瞬间,周围顿时欢呼声四起。
学委解释道:“路媛媛选了大冒险,要和跟她第一个说话的异性拥抱 10 秒钟哈哈。”
最近班上同学迷上了玩法快捷,简单又刺激的真心话大冒险。
一到课间,就有人组队着玩,欢笑声层出不穷。
一下子,李竹新红着脸,话都磕巴了:“是,是吗。”
路媛媛都快缩
成只鸵鸟了。
同学们起哄声响起,紧要关头,李竹新僵硬地,面如赴死般地弯腰,轻轻抱了下路媛媛,然后道:
“行了行了。我着急去趟厕所。就这么结束吧。”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身影,我嗤之以鼻。
李竹新,平时拽得万儿八千的,关键时候不行啊!
同学们又要组局,路媛媛缓缓抬头,红着脸道:“我退出,你们继续玩儿。”
“哎呀,玩得正高兴呢,继续嘛媛媛。”
“算了,你们看媛媛那个害羞的样子,别勉强了。要不找个人替她玩儿吧。不然人少了就不好玩儿了。”
“诶,蒋青,你玩吗?”
我正要拒绝,被路媛媛扯着衣角可怜巴巴地望着。
我:行吧。
我代替路媛媛加入了战局。
地上放了个笔,转到谁谁是倒霉蛋。
前几局有惊无险。但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笔尖还是指到了我。
我淡定的道:“选大冒险”。
真心话是永远不可能真心话的。
一抽牌:
向同桌深情告白十句。
我: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12
我默默祈祷江白晚点回来。
最好是老师一直把他留到上课后再回来。
哪知道,江白在上课前几分钟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大冒险的消息在全班传遍,主人公一出现,全班立即息声。
我紧张得在座位上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像是有千万个人在我心里大力擂鼓,鼓声急促,响声惊天动地。
又像是无数飞鸟从海面极速掠过,一齐冲向高空,接着滔天海啸迎面扑来将我淹没,我在海里沉浮,呼吸困难。
一片寂静中,江白向我走来。
我有点恍惚,仿佛看见他的身影和多年后我们在一起时的大学生江白,结婚时的婚服江白,以及下班后脱下外套温柔笑着向我走来的江白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江白终于来到了我面前,他轻声问:“蒋青,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脸红吗?我迟钝地反应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脸好像在烧。
没事的,不就是跟老公再表个白嘛。
tmd,压根没法没事。
我咽咽口水,努力在背后掐着自己的手指,让自己保持镇静。颤声道:“江小白同志。”
他温柔地“嗯”了一声。
我微微低头,努力让自己显得很平淡,可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发颤。
“我喜欢你。”
“我很喜欢你。”
“我特别喜欢你。”
“我超级喜欢你。”
“我最喜欢你。”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最喜欢你。”
“我最最最喜欢你。”
“我最最最最喜欢你。”
“我最最最最最喜欢你。”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啊。”
我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哽咽,我只是一边说,一边感到自己的情绪被激动、兴奋、难过、悲哀杂糅在一起。
我只能努力让自己神色如常,语气平稳。
汹涌爱意要将我淹没,我的心意震耳欲聋,可这些只能掩饰在玩笑的借口下。
我只能用最简洁的句子,去涵盖那曾经真切存在,而如今只有我知道的,蔓延一生的爱意。
全班沸腾了,口哨声,欢呼声,鼓掌声夹杂在一起,掀天而起,久久不息。
就在这时,我听见江白温柔的声音,坚定而清晰地传来。
“我也喜欢你。”
我心里一颤,猛然抬头,对上他清澈注视着我的目光,里面只倒映着我的身影。
上课铃声适时响起,将他的声音淹没了。
这是只有我们两人听见的告白。
12
整个课堂,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反观一旁的江白,上课状态极其认真,笔记做得端端正正,看得我又欣慰,又有些愤愤不平。
正当我以为这事儿已经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下课后想火速逃离座位时,被江小白一把抓住了。
江白:“去哪儿?”
我:“问个题。”
江白:“问我。”
我:“哎呀,又突然想上厕所了。”
江白:“……我陪你去。”
可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再躲也躲不过去了。
我破罐子破摔地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
江白看着我,慢慢道:“刚刚的话,你……听到了吧?”
我还想装傻:“啊,什么话?”
“就是我说我喜……”
“听到了听到了。”我慌忙回答,刚平复好的心脏可不
能再那么跳了。
江白静静地看着我。
“那你什么想法。”
我艰涩道:“江小白,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刚刚说的那些话,是……是因为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我不介意。你喜欢他,我喜欢你。”
江白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只是他的右手小拇指狠狠抽动了一下。
“如果我说我一直把你当成哥们呢?江小白?”
江白的笑僵在脸上。
江小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卑微啊。
我心头阵痛,恨不得把自己撕裂,强笑道:
“江小白,你想啊,有那么多喜欢你的女孩子,你干嘛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啊?可不能为一个人放弃一片森林啊。”
江白摇摇头,直视我,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
“她们都很好,可她们都不是你。”
“唉,你看上我哪点了呀。你看我又聒噪又好动,脾气还差,我……”
江白打断了我,坚定而不容置疑地说:“你哪儿都好。我不会选她们,我只会选择你。”
我握紧了手,低头,指甲一点点掐入肉里。
最终,我轻轻开口。
“可我不会喜欢上你的。我喜欢的不是你这个类型。”
江白一瞬间面色惨白。
他努力勾起一个笑,只是那笑就像是蜡烛,在风雨飘摇中强撑着散发出微弱的光,摇摇欲坠。
“我可以等着你,你记得我喜欢你就好。你也不要把这件事当成什么负担。我就想,能陪在你身边就可以了,这就足够了。我真的不会打扰你什么的,真的。你什么时候想起我都行。”
他通红着眼,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说:“好吗?”
我看着他讨好的笑和无意识颤抖的手,心中酸涩不已。
江小白,我怎么能再狠下心,说出“不好”。
如果,如果我不是遗传病,可以健健康康地陪你走过一生,那该多好。
痛苦漫延在我们之间,同时灼烧着我们。
这场对话,只是两败俱伤。
就在这时,路媛媛走过来解救了我。
她神态窘迫道:“青青,我想请你帮个忙。”
13
路媛媛带我来到天台。
“媛媛,你说你喜欢李竹新??”
路媛媛慌忙比划道:“青青,你小点儿声。”
我连忙捂住嘴,对上路媛媛躲避羞涩的双眼,觉得天旋地转。
不是,剧情走向不对啊?
宝贝你对江小白的非他不嫁,一往情深呢?
我以为自己是在撮合佳缘,
敢情我是在棒打鸳鸯啊?
我想着李竹新那平时出言不逊,吊儿郎当的样子,和路媛媛的温婉平和,小家碧玉,震惊道:
“媛媛,你是看上他哪点了呀?”
媛媛小声道:
“青青,你还记得之前欺负我的那几个女生吗?我在那件事发生没多久后,偶然看见李竹新威胁她们说,让她们好自为之,不准再伤害我。他……他凶起来的样子真可爱。”
说完,她低声笑了起来,一副小女生情态。
我沉默了。
李竹新可不是爱四处管闲事的样子,难道他们俩,其实是双向暗恋?
而且上辈子,路媛媛受欺负的事情也是被无声无息解决的,不会也和李竹新有关吧?
对了,我想起来,好像上辈子也没听说过李竹新结婚的消息来着……
我感觉揭开了上辈子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可是,他好像不喜欢我啊。”路媛媛眼角慢慢变红,“他今天抱都不肯多抱我一下。他会不会,其实很讨厌我啊?可能他帮我出头,就是看在同班同学的份上……”
完蛋,漂亮妹妹要哭了!
我慌忙道:“不会不会!他又不是瞎了眼,怎么会不喜欢你这么可爱的妹妹!”
“如果他真的不喜欢呢?”
“……那就是他真瞎了眼。”
路媛媛:呜呜…
路媛媛抹了把泪,道:
“我想把他约出去问一问,又怕只有我在他会不答应。青青,你能和江白一起来吗?”
我:有点勉强。
路媛媛:可怜又期待的眼神。
好吧,为了妹妹也不是不行。
三天后。
我,路媛媛,江白和李竹新站在了游乐园的门口。
又是熟悉的配方,又是熟悉的修罗场。只是人物关系大为不同了。
14
玩过山车时:
路媛媛:啊!!!!!
李竹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芜~湖~
江白:……
玩鬼屋时:
李竹新:呜呜呜呜
别吓我了别吓我了求求了。
路媛媛:这些都是假的,别怕别怕。
我:雕虫小技,还不够刺激,这儿可以再加点血水,那儿可以吊个假人巴拉巴拉。
江白:蒋青你别到处乱跑,小心跑丢了。
玩密室逃生时:
路媛媛:道具好难找。
李竹新:这个线索在哪里,那个线索又在哪里啊?
我:脑子不够用了,救命!谁来救救我呜呜。
江白:我来。
不知不觉玩到了晚上。
最近万圣节要到了,游乐园里氛围感很足,到处都是南瓜灯和骷髅等圣诞装饰,还安排了各色 npc 和演出。
李竹新和路媛媛玩得兴致勃勃,想看完一个表演再回去。
她悄悄对我眨了眨眼,我心领神会,拉着江小白走了出来,给他们留下时间独处。
街道上人群往来络绎不绝,到处是画着妆的男男女女,各色奇形怪状的鬼魅在街上游荡。
我和江小白漫无目的地在寒风中走着。
忽然,我被迎面走来的女生手里捧着的星星灯吸引住了目光。
手掌大小的立体星星在她双手间散发着莹莹暖光,在黑暗中真像是捧了一颗柔和的小星星一样。
江白顺着我的目光看到那盏灯,他四处眺望,目光定在一处,指着右边街道的一个小摊位说:“好像是在那儿买的。”
那边人潮拥挤,江白对我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买来。”
我乖乖站在原地,看着他艰难地朝人群里挪去,一身白色羽绒服和清俊的脸庞在人群中分外显眼。
正在他付钱的时候,一个精灵打扮的女生笑吟吟地靠近他。
她绽放着明媚的笑容,朝江白比划着什么,明艳而有朝气,绽放出勃勃生机。
江白似乎笑了一下,和她说着什么。
有许多人也不由看着他们,毕竟俊男美女,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分外和谐。
我静静看着这一幕,想了想,给江白发了条消息:
江小白,我想一个人逛逛,你不用担心我。
我想,媛媛有了喜欢的人,那应该让江白多接触接触别的女孩子。
我随意乱逛,不小心又逛回了路媛媛和李竹新看表演的地方。
意想不到的是,一会儿不见,此时他们两人的手就已经拉在了一起。
看见我来了,路媛媛慌忙松手。
我:……抱歉打扰了!
看我转身要走,路媛媛立马跑过来拦住我。
我:“我什么也没看见。”
路媛媛:“看见了也没关系啦。我和李竹新表白了,他一口就答应了,乐得跟个傻子一样。”
我也笑起来:“真的吗!恭喜啊媛媛!”
现在的年轻人,进度就是快啊。
媛媛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突然对我道:“青青,你也得抓紧啦。”
我:?
“我真心祝福你和江白。”
我尴尬一笑,正想开口,路媛媛比了个“嘘”的手势,悄声说:“青青,别担心。江白肯定喜欢你。”
“还记得那次秋游吗?李竹新坐在你们后面你记不记得?他亲口告诉我,在车上你睡着后说梦话,一边拉着江白一边问他,『老公,咱们的孩子叫什么呀?』,江白特别温柔地说,『就叫圆圆,团团圆圆的圆圆』。你看,他连孩子名都想好了!”
那之后路媛媛再说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就像是突然被天降的雷霆击中,愣在了当场。
眼前的世界似乎都恍惚摇动了起来,我透过时光,看见了当初的场景。
“老公,咱们的孩子叫什么呀?”
我躺在病床上,问靠在我肚子上听胎动的江白。
江白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肚子,笑着说:“就叫圆圆吧,团团圆圆的圆圆。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我的氧气好像一瞬间被人夺走了,我艰难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突然,我看见了手机上系着的祈愿囊。
直觉告诉我,一切的真相就在这里,一切我现在心底荒谬的怀疑和猜测,在解开这个的一瞬间就可以得到解答。
我颤抖着手,缓缓拉开袋口,取出小纸条。
因为手抖得厉害,纸条好几次掉在了地上,我蹲下身捡起,一点点将它展开。
江白疏朗的字迹映入眼帘。
“我希望能和蒋青一起变成老公公老婆婆,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这是我临死前,最后的愿望。
这不是现在的江白,应该知道的愿望。
泪水突然不受控的疯狂上涌,我站起身向外冲去,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
一幕幕画面闪现在我眼前:
江白送我的朝思暮想的泡泡糖,他突然会吹的泡泡,一直全神贯注的目光,看着我伤口的悲哀,听小
王子故事时的难过…
“蒋青,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她们很好,可她们不是你。”
“我也喜欢你。”
“我不介意。你喜欢他,我喜欢你。”
“我就想,能陪在你身边就可以了,就足够了。
“我真的不会打扰你什么的,真的。你什么时候想起我都行。”
“好吗?”
“只是,没准小狐狸心甘情愿呢。”
“重来一次,小狐狸还会这么选。”
我跑得精疲力尽,气喘吁吁,可我用尽所有的力气,不顾一切地往前跑着。
江白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
他在让我等候他的地方,手捧着那颗明亮的星星灯,孤独地站立在人潮中,执着地等待着。
我冲进他怀里,眼泪汹涌着流下。
江白吓了一跳,忙不迭慌乱地问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按下他的头,在泪水中忘情地吻他。
他一怔,接着更猛烈的吻向我袭来,他用像是要把我融入骨血的力气拥抱着我。
我说:“老公,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滴在我的脸上,是江白的泪。
他像个孩子一样,在这一瞬间,泣不成声。
“遵命,老婆。”
番外:前世
我小学四年级时,隔壁换了新邻居。
一对年轻夫妻领着一个白嫩清秀,和我年纪相仿的小男孩儿搬进了新家。
当时我好奇地站在门口张望,眼看着男孩儿搬着的大纸盒子摇摇欲坠,立马眼疾手快地冲上去,帮他扶稳了。
我和纸盒后猝不及防的男孩儿四目相对,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一边的美丽女人松了口气,空出一只手擦擦额上的汗,朝我亲切地笑笑:“哟,小妹妹,真是太谢谢你啦!”
她冲小男孩儿温柔道:“江白,还不快谢谢人家?”
他叫江白吗?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禁想,他是真的好白啊。
出乎意料,江白迅速敛了脸上的诧异,疏离又冷漠,淡淡道:“谢谢。”
女人现出失望的神色,但还是笑着安抚我:“小妹妹,江白不是有意的,你不要怪他。”
后来我才知道,江白在搬家的前三个月,亲眼看着最疼爱自己的奶奶在家门前不远的马路上被酒驾的车撞飞,当场惨死。
这场惨祸给江白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从那之后,江白就再也不愿意亲近外人。
而江父江母搬家,也是为了让江白远离那个环境,埋藏那段记忆。
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一切。
我只是觉得,
哇,他好高冷好酷啊!而且,他长得真好看!
尚且年幼的我,怎么抵挡美色的诱惑。
我扬起大大的笑脸,不在乎道:“没事的,他好酷啊!和我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江白:“……”
江母兴高采烈道:“是嘛!那要多来找江白玩哦!希望你们能成为好朋友!”
斯文儒雅的江父也在一边笑着,柔声问道:“小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我昂头道:“蒋青!将军躲在草里埋伏的蒋,躲的草很青的青!”
江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这个介绍好有新意。”
江父也笑,笑完高深莫测地说:“你和江白合起来可以组成一句古诗哦!”
他悠悠吟道:
“清晨独倚楼,秋色净如洗。
“山青云弄姿,江白风初起。”
“心随沙鸟闲,目送征帆驶。”
“对景每怀人,相看隔千里。”
江母嗔怪道:“大学老师的毛病又犯了。”
他们相视一笑。
后来我果真成了江白家的常客。
独身的母亲带着我总是有诸多艰难。
江父江母很体谅我母亲的难处,因此在我母亲难以顾及我时,总是热情地招呼我去他们家。
一来二去,我们两家理所当然地熟了起来。
我和江白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同学。
毕竟附近只有我所在的那一所小学,幸运的是,江白真按我所祈祷的那样分到了我们班。
江白当时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让无数同学望而却步,议论纷纷。
好在我又健谈又厚脸皮,不顾别人异样的眼光陪在江白身边。
我知道,江阿姨江叔叔是希望江白有朋友的,我也希望自己能通过这些行为,帮助江白开朗一点点,回报他们哪怕一点点。
何况,我也很喜欢江白。
上学放学的路上,江白沉默地走,我就不停地说。
一起做作业时,有不会的题我也轻声好语地问他。
班上男同学敢挑衅江白,我就凶回去。
妈妈给我买了新零食,我也塞一份给江白……
时间好像过得很快。
突然有一天,江白问我:“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我疑惑道:“意义?”
江白默默道:“人可能在某个瞬间,就会突然地永远离开,就像我奶奶一样。”
“江白从小就是个聪慧的孩子呀~奶奶的小乖乖~”
会和蔼的一边说,一边摸着他的头,给他塞小零食的奶奶,就那么突然地离开了,没有一点点征兆。
他跪在鲜血淋漓的奶奶身边,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喊:“奶奶,你醒醒啊?你醒醒啊?”
可他清楚地知道,奶奶再也不会醒了。
那他身边的其他人呢?如果一次次建立深厚的感情,又一次次离开,一次次经历那种悲哀,是为了什么呢?
太痛苦了,他不要这样。
他过于早慧,早早就直面生离死别的痛。又过于稚嫩,还不知怎么化解这一切。
我不明白江白为什么会这样问。
但我觉得我得回应他一下,不然他多尴尬。
于是我说:“呃,我爸倒是永远离开了我。他是个警察,在我妈还怀着我的时候殉职了。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我还是总幻想,要是能和我爸见上一面就好了。这一面可能也不会太长,我们估计也就能说上几句话,让他看看我长什么样子。他能抱抱我当然就最好啦。”
“我知道这不现实,这一面改变不了什么,估计也不算有什么意义。无论怎样我爸都走了,我能做的就是替我爸好好照顾我妈,好好学习,以后带她吃好的玩好的。”
“哎呀,想那么多做什么呢?珍惜现在就好啦。”
“呃,如果你是在为你奶奶去世伤心的话,那我陪你啊?我应该可以活很久很久的吧。”
我说了一连串,江白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但经久萦绕在江白心头的那层冷意,终究是一层层地淡了下去。
那时候的江白想,是不是有的人,是明知结局,也会想相遇的呢?
他以为他能和蒋青走得很远,很久。
可似乎时间流转得很快,苦厄也袭击得猝不及防。
表白成功时的欢欣雀跃,热恋时的甜蜜难舍,结婚时的珍重承诺,共同经营家庭的体谅携手,美好的日子历历在目,显得那张确诊书尤其苦涩。
他是医生,清楚地知道蒋青的病有多么药石罔医。
最初他想成为医生,就是想减少一些人世间悲苦无依、阴阳两隔的悲痛。
他救了很多人,讽刺的是,正因他是医生,如今才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挚爱在鲜花般的年纪,就要不久于人世的事实。
无数个日夜,他翻阅无数资料,带着蒋青的病历暗访无数名医。
明明结果显而易见,可他试图推翻毕生所学,只求爱人的一线生机。
而他的蒋青,终究是在初雪时,带着他们的孩子长眠不醒。
茫茫天地远,上下一白。
人们在为瑞雪欢呼雀跃,只他的世界就此没了颜色。
后来的江白在大雪中蜷缩在蒋青的墓前,将头枕在冰冷的碑上,轻轻呢喃道:
“不是说会陪我很久很久的吗?”
“蒋青,你这个骗子。”
原来,是。
对景每怀人,相看隔千里。
江白无数次想,如果真的有来世,他们的故事会不会有所不同?
如果能再见到蒋青。
如果能有如果……
江白的眼皮逐渐沉重,雪纷纷扬扬落在他身上,他疲倦地合上了眼。
“现在大家把这道题解一下,给你们五分钟时间!”
中气十足的声音入耳,江白猛然睁开了眼。
他恍惚抬头,讲台上站着威严的数学老师,自己面前摆着高中的习题册。
入目的同学们都在奋笔疾书,四周静谧无声,一切真实得不似幻觉。
江白只能听见自己喧哗的心跳。
他僵直着身子,怕惊醒美梦般,僵硬地看着面前的数学题。
如果现在是高中的话,那他现在身边坐着的,应该是……
蒋青。
眼眶陡然湿润。
他默默深呼吸几口空气,压抑着自己发抖的身子。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缓缓转头,正对上一旁少女的灼灼目光。
那双久久未见的眼眸,澄澈又专注地看着他。
江白一瞬间想紧紧抱住她,可他太激动了,反而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砰——”
四周笑声四起,课堂氛围一下子热闹起来。
有同学和老师关切的询问声传来,可江白却都恍若未闻,那些声音似乎离他很远。
他只看见蒋青明媚的笑了起来。
“江小白,我有那么可怕吗?”
番外:今生
“什么?医生,你说我绝不可能有渐冻症?你你你,你再说一遍?”
我瞪大了眸子,不可置信,又惊又喜地看着面前的女医生。
女医生不耐烦道:“同学,你已经问了太多遍了,我们有专业的医疗设备和医生,你如果不信可以去别的医院再检查,但我敢肯定也是这个结果。”
她叹气道:“同学,你以为自己是在抽盲盒吗?渐冻症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得的。”
被江白领出医院的时候,我还在神游状态。
江白轻轻晃了晃我的手,
“回魂了。”
我愣愣道:“江白,你说这怎么可能呢?难道我们不仅穿越时空,还脱胎换骨了?还是说其实我们有什么超能力?这个世界也太玄幻了吧!”
江白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也许我们是来到了平行世界,而这个世界的你并没有遗传病。又或许是什么别的宇宙奥秘,总之这或许是我们无法了解的。”
他笑了起来,“但不管怎么样,这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我们要好好珍惜当下。”
我疯狂点头,“你说得对!”
我们走在人烟稀少的小路上,道路两旁栽种着大片银杏树,满地金黄。
看着眼前美好的景色,我心情大好,也懒得去想复杂的事情了。
我憧憬了起来:“哇!江白,我突然想到,你说这个世界的高考题会不会和咱们以前的一样啊?如果是的话那我们不就赚大发了!可是我也记不清太多了,你还记得吗?啊好后悔,上辈子应该多关注下彩票信息的,不然现在没准能中个几亿呢!直接后半辈子躺平啦~”
“江白,你这辈子还想当医生吗?想不想尝试下别的职业?我反正绝对不选去年的专业啦,犹如重读高中,一定要换一个!”
“江白江白……”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江白握着我的手,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江白,老实回答,我说喜欢李竹新的时候,你有没有吃醋啊~”
我贴着他的胳膊,眨巴着眼睛问他。
江白弹了下我的额头,轻咳了声,眼神闪躲道:“不吃醋。”
我不满道:“真的吗?”
“真的吗真的吗?我好伤心啊~”
江白轻轻笑了起来,轻咳一声。
“好吧,还是有点。”
“就只有点?啊,还是好伤心。”我猛然抽出手,重重“哼”了一声。
江白停下脚步,左右看看,四下无人。
他突然将我拉入怀中,亲了上来。
我顺从地抱住他,承受着这个温柔缠绵的吻。
似乎有风吹过,银杏叶纷纷飘扬而下。
我们分开时,头上都落了几片。
我们好笑地相互拂去落叶,复又牵起手往前走。
江白看着我红了的耳朵,笑说:“老夫老妻了,亲一下还耳朵红。”
我不满地反驳道:“老夫老妻了,吃个醋还不敢说。”
江白好笑道:“好吧,确实很吃醋。”
不过当时他想,哪怕蒋青真的喜欢上了别人,他默默守在一边也没关系。
他只是怕那个人对蒋青不好,会辜负蒋青。
又怕那个人不懂得好好照顾蒋青的病,在蒋青生病后抛弃她伤害她。
自己的珍宝被别人拿着,总会心惊胆战,担忧一不小心磕了碰了。
总觉得,还是自己守护得好。
好在,现在守在她身边的仍是自己。
道路一直向前延伸。
他们的余生,也有长长的路可以走。
蒋青突然看到了前方一只橘黄的小猫,连忙双眼放光地跑过去蹲下,傻傻笑着,细声道:
“嘿嘿嘿修猫咪,你怎么一只猫在这里啊?这样容易遇见我这样的怪姐姐哦?”
大橘撒娇般“喵”了一声,慵懒地在蒋青腿边蹭来蹭去,惹得蒋青冲江白兴奋地尖叫。
“啊啊啊啊江小白,它好会啊!”
江白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有股细水长流的温柔盘旋在心头。
蒋青笑着向江白招手喊道:“江小白,快来快来!”
江白轻笑起来,向她走去,柔声道:
“嗯,来了。”
无论时光更迭,往事变迁,
小狐狸始终都会等着那个人回来。
就像他们。
只要她在那里,他始终都会向她走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