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节 没有蛋糕的 20 岁生日
第 49 节 没有蛋糕的 20 岁生日
20 岁生日是男友陪我过的,但他不让我订蛋糕,理由是他的小青梅乳糖不耐受。
他指着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诺诺很难做?”
1
我追了祁淮三年,终于摘下这朵高岭之花。
我以为我们会有以后,直到沈雨诺出现。
第一次见到沈雨诺,是在她的画展。
那天,我抱着爆米花和可乐,在电影院门口等了祁淮一个小时。
直到电影开场三分钟,才敢打电话催他,“你在哪儿?”
“看画展。”
我蹙眉,“什么画展?”
“江桥新开的画展。”他简单回复了一句。
电话被挂断了。
我捏着手机,冒着小雨,拦了辆的士赶过去。
刚迈进画廊,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心情瞬间就好了。
追了祁淮三年,我练就了一种功力,人群再嘈杂,仅凭一个后脑勺就可以锁定他。
我小鸟似的朝他奔过去,抱住手臂,小声抱怨,“这有什么好看的啊,你是不是忘了——”
祁淮冷脸看我,“不看出去,没人请你来看。”
声音像结了层冰。
祁淮虽然脾气不好,但也很少这样莫名其妙发火。
我不由一愣,没有说话。
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江眠,你平时口无遮拦也就算了,她的画,不是你能评论的。”
我下意识蹙眉,“谁?”
祁淮表情一僵,没有看我,撇过头去看画。
他沉默几秒,才沉声吐出两个字,“发小。”
我也没多想,轻轻摇着他的手臂,放软了声音哄他,
“我不知道是你发小画的嘛。如果是你发小画的,那肯定是全世界第一好看。”
祁淮眼睛还盯着画,冷冷道,“江眠,不会夸人可以不要夸。”
“哎,我说错话了行不行,你别生气。待会儿我请——”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沉声打断,“你先回去吧。”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满身的热气都散去,抱着他胳膊的手臂一点一点往下垂。
今天是我生日。
他忘了。
果然忘了。
“晚上我要请小诺吃饭,你先回去。”祁淮沉声重复,语气像是毋庸置疑。
“我和你们一起啊,你还怕我吃了你发小不成?”
他的表情很冷,我硬是挤出一个笑,努力调节僵滞的气氛。
“她不太喜欢生人。”祁淮眉头紧蹙,语气冰凉。
生人?
我是他女朋友啊,怎么他发小来了,我就成了不相干的生人?
再迟钝,我也意识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冷笑着问:“祁淮,什么发小比女朋友还重要?”
祁淮微微一愣,随即放软了语气,低头哄道:
“你知道的,艺术家都有些社恐。你这么闹腾,她肯定受不了。”
我和祁淮在一起半年,他从没提过有什么发小。
再说,什么发小非得避着女朋友?
我还想再说什么,沈雨诺就走了过来。
“小淮,你女朋友吗?”她一袭白裙,气质翩然。
祁淮瞬间直起身,朝她看去。
看着他猛然和我拉开的距离,我的心一下就沉了下去。
沈雨诺笑意盈盈,“我正好也想认识认识,看看是什么女生——”
“没必要。”祁淮不冷不热地吐出三个字。
这句话就像兜头一盆寒冰,冻得我整个人说不出话。
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
“祁淮,你什么意思?”我也懒得装了,直接撕破脸。
沈雨诺却握住我的手,笑意吟吟,“小淮从小就这样,对女生特别冷淡。”
“我以为他对异性不感兴趣,这回终于谈了个女朋友。”
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江眠,你可是祁淮的初恋。”
江眠?她知道我?
我看了眼祁淮,他脸上冷漠的表情似乎也松了松。
听着沈雨诺的话,我的心情轻松不少。
看来,祁淮也没瞒着,还是提过我这个正牌女友的。
我和沈雨诺寒暄了一番,她倒不像祁淮说的,是社恐的样子。
最后,沈雨诺左手挽住我,右手拉着祁淮,去了一家很难约的私房菜馆。
2
我叽叽喳喳地和她说着话,祁淮坐在我们对面。
“怎么都点我爱吃的?也不问问小女朋友喜欢吃什么?”
沈雨诺扫了眼菜单,忽然开口。
那一刻,我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心口发凉。
我们一起出去吃饭,祁淮从来记不住我的喜好和忌口。
我以为直男就是这样,也没放在心上,毕竟我是他第一个女朋友,不够细心也很正常。
可现在想想,他哪是不够细心,只不过让他上心的那个人,不是我而已。
话音刚落,祁淮就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低低的,“想吃什么?”
灯光昏黄,他眼神温柔地看着我,我勉强振作起来。
接过菜单,看了眼,“点个小蛋糕吧。”
我在想,要不要委婉提醒他今天是我生日。
没等我纠结完,他已经先我一步开口,
“诺诺乳糖不耐受。”
“点一个吧。”沈雨诺笑笑,“你们俩可以吃啊。”
我刚想附和,祁淮又开口,
“今天是你的接风宴,你别理她,她不像你,她这个人挺矫情的。”
他的眼神瞥过我,带着一丝嫌弃和不耐烦。
我冷笑,“雨诺姐就是温柔大方,我就是矫情小家子气呗。”
祁淮好笑地看着我,又看了眼沈雨诺,“你看,她就是小孩子脾气。”
他摸摸我的头,哄道,“明天再带小孩吃蛋糕行不行?”
明天?
哪有生日隔天吃蛋糕的?
“哎,没事,点一个吧。”沈雨诺坚持。
“你别惯着她。”祁淮瞥了我一眼,淡淡开口。
我的心瞬间就凉了,没再争辩什么。
沈雨诺直接点了一个蛋糕。
等那蛋糕端上来,我看见一片黄澄澄,才意识到那是祁淮最喜欢的芒果口味。
我的心像被什么蛰了一下。
沈雨诺用手臂推推我,笑得温柔无害,“快切啊。”
我小心地切了一块,递到祁淮面前。
他看都没看蛋糕,只斜睨我一眼,“开心了?”
空气一瞬死寂。
他一脸责怪地看着我,积攒了一个下午的委屈,终于忍不住爆发。
我低头抿唇,看着面前的蛋糕,小声道,“我吃饱了。”
“啪。”
对面的祁淮放下筷子,“今天是诺诺的接风宴,你非要跟着来,现在又闹什么?”
他的声音不小,带着股火气,周围两三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懒得理他,径直拿起自己的包,
“抱歉,雨诺姐。你们好好吃,我有事先走了。”
走没两步,就被祁淮拽住胳膊,“不是你非要跟来的,非要搞得这么难看?”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眼泪憋回去,“祁淮,我真的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你装什么装?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诺诺很难做?”
“她一直在照顾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的声音染上情绪,沉声质问我。
我再也憋不住了,扬声道,“祁淮,我讨人嫌,所以不在这儿碍你们的事儿了,还不行吗?”
祁淮似乎顿了一下,语气软下来,“生气了?”
我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祁淮凑近,放软了声音解释:
“江眠,刚才是我语气冲了些,你也知道我的脾气。今天是诺诺的接风宴,你和我一起接待她。咱们俩是主人,别闹脾气了,行不行?”
他搂住我的肩,温声哄着。
3
沈雨诺也走了过来,握住我的手拍了拍,一副看穿我心事的模样,
“小淮一直把我当姐姐,你别介意。”
“他从小就护我护得厉害。就因为我乳糖不耐受,这小子从不在我面前吃蛋糕。”
“他就是太意我了,语气才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她笑得温柔无辜,可我只觉得她话里的每个字都好像带了刺,扎得我心脏好疼。
沈雨诺乳糖不耐受,祁淮就不允许我吃蛋糕。
可我对海鲜过敏,他在我面前倒是从不忌口。
沈雨诺扶住我的手臂,轻声劝道,“刚刚是祁淮不好,回去吃蛋糕吧。”
祁淮也俯下身,捏了捏我的脸,“刚才是我不对,别闹了,行不行?”
他那么好声好气劝我,我也不好直接翻脸。
有些地麻木地坐回去,沉默地往嘴里塞蛋糕,眼睛却涩得厉害。
在我二十岁生日这天,没有蜡烛,也没有祝福。
男朋友还陪别的女人吃饭。
越想越难受,我赶紧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祁淮淡淡瞥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在洗手间待了半个多小时,祁淮没有跟来,也没问过一句。
看着镜子里红红的眼眶,我用凉水冰了冰脸。
确认没什么异常,才走出去。
他们在讨论晚上要看的电影,祁淮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自然没注意到我的异样。
他面前那块芒果蛋糕,湿淋淋地往下落着奶油。
尴尬,狼
狈。
像我一样。
吃完饭,他们要去看电影,也帮我订了票,我没再扫兴。
只是在看到祁淮递给我的电影票时,愣了一下,“恐怖片?”
祁淮侧头看了一眼沈雨诺,“她就喜欢看这个,人菜瘾大。”
说这话的时候,他嘴角含着一丝笑。
是在我面前时,没有过的温柔和宠溺。
我配合着,也弯了弯唇,心底却一片酸涩。
他大概不知道,我从来不看恐怖片和惊悚片,连悬疑片都不看。
我心情郁郁地跟在他们后面进了影厅。
“小心——”
我抬起头,前面的沈雨诺大概是磕绊了一下。
祁淮眼疾手快,立刻扶住她的手。
“紧张什么?”沈雨诺笑了笑。
“谁让你笨手笨脚的?”祁淮轻嗤一声。
“你说谁笨手笨脚?”沈雨诺佯怒。
祁淮立刻服软,“我我我,所以大小姐您扶着我成吗?”
“雨诺姐。”我再也忍不住了,不冷不热地唤了一声。
沈雨诺和祁淮齐齐回头。
我看着面前“姐弟情深”的两个人,讽刺地笑了笑,
“祁淮对你可真是体贴,他在我面前可从没这么贴心。”
沈雨诺脸上的笑容凝滞,祁淮也是表情一僵,很快就挽起我的手,对沈雨诺笑了笑,
“我家小女朋友就是个醋王,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醋也要吃。”
沈雨诺干笑两声。
我没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影院空调开得太猛了,冷风一吹,只觉得凉意渗透骨髓。
4
刚找到座位,祁淮就急着脱外套。
我想起从前,每次我借口手冷,舔着脸去和他十指相扣,他也只是嫌弃地撂我一眼,“腻不腻啊江眠?好好看电影。”
我嘴上连声应好,手却不肯松开,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等我回过神,那件外套已经披在沈雨诺腿上。
初秋,她穿着长裙,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可祁淮很体贴,连这点微小的细节都注意到了,一丝不苟地帮她遮盖好。
沈雨诺也没道谢,笑了笑,就转头看向屏幕。
那样自然,那样默契。
就好像,在这之前,祁淮已经给她披过无数次外套。
祁淮早就撤回身子,可我还怔怔地盯着沈雨诺的膝盖,上面盖着我男朋友的外套。
收回视线的时候,沈雨诺朝我瞥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
可屏幕映出的光亮,让我清晰捕捉到她的眼神。
那是一个——
混杂着得意,嘲弄和怜悯的眼神。
我摇摇头,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涌起一阵慌乱,下意识就想去握祁淮的手。
手指刚动了动,旁边的沈雨诺就发出一声低呼。
祁淮立刻侧头看过去,她身体绷得紧紧的,右手遮着眼睛,露出一条细小的缝,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
我很快收回视线,却听见旁边的祁淮开口了,伴随着一声低笑,“手借你用用?”
我的呼吸一瞬僵滞。
沈雨诺看了我一眼,一把拍开。
“免费的,真不用?”祁淮不依不饶。
“给你小女朋友用去吧。”她语气娇嗔,手又挡了回去,露出一条小缝,既害怕又好奇地盯着屏幕。
祁淮看着她,嘴角带笑,连余光都没分给我半点。
他说,“真不考虑?”
“她自己没手吗?非要你借?”他们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我忍不住轻嗤一声。
祁淮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小诺害怕,你又闹什么?”
“祁淮——”
我还想说什么,祁淮却已经扭回头,朝着沈雨诺那边,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刺痛我的眼。
我忽然什么也不想说了。
一整场电影,我都没再开口说一个字。
祁淮逗着沈雨诺,也没和我搭过一句话。
一直到电影散场,我满脑子还是他们贴着耳朵悄声低语的画面。
出了商场,沈雨诺将外套递给祁淮,拍拍他的肩,
“我还要回趟画廊,你把小眠安全送回宿舍。”
祁淮一口答应。
我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没再“矫情”什么,顺从地上了车,整个人瘫倒在后座。
也没再像以前一样,找话题逗祁淮说话。
沉默在我们之间缓缓漫开。
“你今天怎么了?”不知过了多久,祁淮忽然开口,扯回我的思绪。
他的眼神带着一丝关切。
我强装一整天的平静瞬间垮塌,委屈的情绪浪潮一样将我淹没。
我定定地看着他,有好多话想说
,却不知从何说起。
明明我才是他的女朋友,他怎么可以对沈雨诺那么好?
可我还没酝酿好怎么开口,他就冷声质问我,“你今天为什么要摆脸色?”
“你以前和我出来不是挺开心的吗?为什么今天要这样?你这个样子,诺诺看了也不开心。”
“你这个样子,诺诺看了也会不开心。”
整整一天,他第一次开口关心我的情绪。
结果还是为了沈雨诺。
怪我。
都怪我。
是我给他们添堵了。
晚上那场电影,我不知道演了什么,脑海里翻来覆去是我朝他单向奔赴的三年,还有他看向沈雨诺的眼神。
我以为摊牌的时候,自己会憋不住崩溃大哭,会发疯一样质问他。
可是没有,都没有。
我只是平静地摇下车窗,问出了那个像蚕丝一样裹了我一下午,缠绕得我透不过气的问题——
“祁淮,”冷风把我的声音打散,我侧头,迎上他的目光,“你真的喜欢我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我,一直沉默。
中间他喉头滑动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答案再明显不过了,我自嘲地笑笑,打破了这份让我无所遁形的沉默,
“你喜欢的人是沈雨诺。”
我的声音很轻。
祁淮却整个人僵滞一瞬,整张脸因为窘迫而发红。
他撇开了视线,“你胡说什么,她比我大三岁,我一直拿她当姐姐!”
他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镇定平缓,可我还是捕捉到他喉口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吗?”我沉默了一瞬,缓缓笑起来。
不知道在笑他的软弱自欺,还是在笑自己那可笑的三年。
祁淮冷冷盯着我,仿佛被我的笑意刺痛,“江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哑声打断他,“祁淮,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祁淮猛地拔高音量,眉头紧蹙,一脸震惊。
表情比刚才还要失控,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这三年,我把自己放得太过卑微,卑微地跟在他身后,乞求一点点爱。
卑微地在满地玻璃碴里捡糖果吃,一遍遍欺骗自己,他不是不爱我,他只是不懂,不懂怎么爱人。
可我现在才明白,爱人是不用教的。
爱一个人,是一种本能,不是一种技能。
“江眠,我给你一次机会,收回刚才的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警告道。
我只觉得好笑,什么也没说,低头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拉黑所有联系方式。
然后缓缓抬起头,轻声道,“谢谢你的好意啊祁淮,但是真的不用了。”
祁淮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张了又张,最后吐出几个字,“江眠,你疯了?”
他的表情有点可笑。
“师傅,前面停下车。”我懒得跟他掰扯。
一路小跑着离开,回头瞥了一眼,祁淮正隔着车窗冷冷地盯着我。
车子早就开远了,他一直扭着头,不肯收回视线。
5
晚上,一个陌生微信号,请求添加我为好友。
不用问,我都知道是谁。
“江眠,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作了?”
话语里的指责,一如既往。
换作从前,我肯定会软下声音哄他,说我错了。
可现在分手了,我也没必要曲意逢迎。
想到他和沈雨诺,我就一阵恶心。
“祁淮,分手两个字,你听不懂吗?”
回完,我顺手把这个微信号也拉黑。
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锲而不舍。
隔天,下课后我和小组同学留下来讨论。
离开的时候,发现祁淮一直站在门口,不声不响地盯着我。
我走过去,“有事儿?”
他眼神不满地盯着我,不肯开口。
不会是在等我哄他吧?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我是真的不想见到他,径直绕过他离开。
他却猛地伸出手,一把拽住我,居高临下地质问道,
“江眠,为了这么点小事,你就发脾气,还拉黑我。”
“你还有理了?”
“祁淮。”我也没克制音量,“你明明喜欢的是沈雨诺,为什么还要和我纠缠不清?”
那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心脏猛地一抽。
“江眠,你现在学会不讲理了?昨天的事情就是你不对。”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你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对吗?”
他眸色一滞,“什么?”
“算了。”我挣扎了两下,他却不肯松手。
“你说清
楚!”
“祁淮,昨天是我生日,20 岁生日。”
而我的男朋友和他的白月光发小,联手送了我一份大礼。
本以为他会有所动容,可他只是怔了怔,很快又换回那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反问道,“那你没提醒,我怎么会记得?”
“行了,不就是个生日吗,我明年肯定记得。”他低下声音来哄我,这倒是第一次。
我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下一秒,祁淮又开口了,
“我和小诺约了待会儿一起吃饭,帮你补过,行不行?”
“沈雨诺”三个字,还有她的“乳糖不耐受”,几乎快成了我的心理阴影。
昨天的一幕幕在我眼前重播,每一帧都让我心脏痛得发麻,我一阵抵触,条件反射地甩开他的手。
“我不去。”
祁淮却加大了力气,一下把我拽到他跟着,怒沉沉地盯着我,
“江眠,我已经给你台阶了,也低声下气哄你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手腕处传来强烈的痛感,我低着头用力挣扎,他却始终不肯松手。
“放开!”
“程驭?”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我抬头看去,就见程驭一只手捏住祁淮的肩膀,缓缓用力。
他吃疼地松开,眼神一瞬冷下来,“你干什么?”
程驭甩了甩手,一脸不屑,“你在干什么?”
“我和我女朋友的事,和你有关系?”祁淮语气很冲。
程驭呼吸一滞,看向我,表情有些无语,“江眠,你们这会儿又复合了?”
我还没说话,祁淮已经怒红了眼,“江眠,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宣布自己单身?”
我气得说不出话。
程驭看起来兴致很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兄弟,既然分手了,你这种行为叫作『骚扰』。公了还是私了,辅导员还是 110,要不你选一个?”
他举起手机,对着祁淮晃了晃,
“下午没课,正好陪你警局走一趟。”
祁淮沉默地盯着他,半晌才将目光移到我身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抬脚走了。
“谢谢。”
我和程驭不算太熟,也就是碰巧合作过几次小组作业。
在大学,这样的点头之交很多。
他因为我和祁淮杠上,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手机。”程驭忽然将手伸到我面前。
我愣了一愣,想到他刚刚帮了我,还是将手机递过去。
然后就见他点开通讯簿,三两下输入一个电话号码,备注“aaaaaa 程驭”。
看着莫名有些好笑,他却一脸严肃,
“如果他再纠缠你,一定要打电话给我,24 小时开机。”
我点点头。
6
这个点儿,食堂已经没什么饭菜了。
我和程驭去了校门口一家很受本校学生欢迎的餐馆。
一进门,我的脚步下意识顿住。
分手了,还是能一眼捕捉到他的身影。
沈雨诺侧头和他说些什么,笑意温柔。
蓦地,祁淮伸出手,将她沾到嘴角的发丝,小心挑起来,别到耳后。
程驭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突然就调转方向往他们那边走。
“你做什么?”我有些着急,一把拽住他。
“就他这副德行,还想找你复合?”程驭看起来有些生气。
我拉着他往旁边的空桌走,“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程驭意外地没接话。
我回头一瞥,就见他耳朵红了。
很红很红,下水烫过一遍那么红。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里好像还抓着什么,赶紧松开自己的手。
程驭不自然地抿了抿唇,也没说什么。
一直到落座,他的耳尖还突兀地红着。
我看着他,我竟然有种调戏良家妇男的错觉。
一时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程驭这人自来熟,没一会儿就和我唠起来。
我有一搭没一搭接着他的话,祁淮和沈雨诺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往耳朵里钻。
“你和小眠分手了?”沈雨诺开口。
“没事。”祁淮叹了口气,“她就是和我闹一闹。”
“小姑娘吃我的醋了?”沈雨诺语气玩味。
我呼吸一滞,筷子忽然被人截住。
我一愣,抬头就对上一双眼睛。
琥珀色的,澄澈明净。
仿佛午后落满阳光的金色湖面。
和祁淮那双总是散发冷意的黑色瞳仁,截然不同。
程驭挑了挑眉,“炒粉里有虾仁,又想进一趟医院?”
蓦地,我想起和祁淮在一起时,他很喜欢吃本地的一种海鱼,我见他总是食指大动,忍不住问道,“好吃吗?”
他给我夹了一块,抬眸看着我,“尝尝?”
他难得这么贴心,目光也凝在我脸上,眼神隐隐含着期待。
我就像是受了某种蛊惑,鬼使神差般夹起来放进嘴里。
那天,祁淮被叫回学校开会,是我一个人去的学校附近的医院。
只是,没想到会碰到程驭。
更没想到我的脸肿成猪头,还能被他认出来。
更没想到他如此乐于助人,跑上跑下帮我挂号、办手续。
而我总感觉身后有股渗人的寒意,一回头,就对上一双幽怨的眼睛。
程驭的室友。
“额……”
“没事儿,他壮得跟头牛似的。”
“你去陪你室友吧。”
“他一个大男人要什么人陪。”
……
7
醒来后,病床前多了一束粉红色的芍药。
一碗皮蛋瘦肉粥,是我最喜欢的那家店做的。
还有一张黄色便签,“有课,先回去了。需要人照顾,就联系我,后面还跟着一串号码。”
说实话,一个不熟的同学尚能做到如此,我不禁有些感动。
可点开手机,祁淮的对话框空空如也,一条消息都没有发给我。
他不知道我进了医院。
而我也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自己一个人回了学校。
在一起这么久,他甚至不知道我海鲜过敏。
“在想什么?”程驭的声音低沉温柔,拉回我的思绪。
我猛地回神,四目相对间,沈雨诺走了过来,
“这是谁啊?小眠。”
“同学。”我抿了抿唇,面无表情地抬头,并不想和她多说。
“倒是对你挺细心的。”她笑得温柔友善。
可我知道,她是在暗示,我和程驭关系不一般。
“你是不是早就和他勾搭上了?”
祁淮猛地变了脸色,冷笑道,“我说怎么突然把我甩了,简直莫名其妙,原来是攀上别人了。”
明明是他们借着“姐弟”的名义搞暧昧,却联手向我一盆一盆地泼脏水。
胸口猛地涌起一股怒意,我低下头,手指紧攥成拳,轻微地发着抖。
“砰”——
我猛地抬头,就见程驭拳脚如风,一拳揍在祁淮的嘴角。
位置十分精准。
他冲我挑挑眉,“打不打?”
“你那拳免费送的,他要赔偿,我全权负责。”
我看向祁淮,他也看着我,赤红着一双眼,沉默地盯着我,一言不发。
像只斗败的野兽。
我平静地转回头,看着程驭,刚想开口。
他忽然眼神一动,自然地抬起手,温热的指尖擦过我的嘴角。
我一时有些无措,身体也绷得紧紧的,意识到自己可能沾上什么东西了。
“砰”——
又是一声。
祁淮一拳揍到程驭脸上,额头上青筋凸显,眼睛里仿佛跳跃着火焰,“谁让你碰她的?”
程驭没有防备,整个人趔趄了一下。
“祁淮,你是不是有病?”我赶紧扶住他。
祁淮眼中闪过一抹受伤,定定地看着我,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江眠,谁是你男朋友?”
他猛地提高音量,“你舔了我三年,这么快就喜欢上别人了?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祁淮,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忍无可忍,直接拉着程驭往外走。
“我带你去涂药。”
余光里,祁淮嘴唇颤抖,脸色煞白。
我没再回头。
咖啡厅就在隔壁,我拿起棉签,沾了点药水,微微俯身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帮程驭上药,他不自然地撇开视线。
我手上动作没停。
蓦地,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
我的手一顿,蹙眉看过去,就见祁淮冷冷地盯着我,脸色难看得厉害。
“嘶”——
程驭发出一声低呼。
我低下头,就见程驭那张好看的脸被我弄花了……
连忙抽了几张纸巾,想帮他擦拭。
程驭却一把摁住我的手,果断蹙眉向后看。
祁淮还没走,他盯着程驭,眼里波涛汹涌。
沈雨诺扯了扯他的衣角,他不为所动,死死盯着程驭。
沈雨诺悻悻地松开手,目光转到我身上,那是一个饱含敌意的眼神。
好像温柔的假面被剥除,终于显露出真实的情绪。
我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耳郭却泛起一阵
细微的痒意,像是被人松软的发丝扫过,那点细小的痒一路漫上心尖。
我的脸一热,连忙后撤。
程驭也恰好转回头,眼神直直地盯着我,孩子气地撇了撇嘴。
“江眠,我这可是又因为前男友隆重负伤一回。”
“抱歉抱歉。”我心里有些乱,心不在焉地回道。
8
回去的路上,我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江眠,我看见你碰他的脸了。”
“你还给他涂药。”
很明显,是祁淮。
我没回。
过了半个小时,他又发过来。
“我错了还不行吗?”
这是他第一次和我低头认错。
依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紧接着,又一条,
“你喜欢了我三年,不会那么快喜欢上别人,对不对?”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祁淮,你也会紧张吗?
可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一直装着别人。
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这几天,祁淮给我发了很多条消息,我都没有搭理他。
直到我们分手的第五天,
沈雨诺突然发消息给我。
“谢谢你,不然我和小淮,可能都看不清自己的心意。”
我注意到她的头像换了,不再是海边单人背影照。
而是一双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
男生的手掌骨分明,修长有力,食指骨节处有一颗小痣。
是祁淮的手。
我呼吸一滞,一瞥眼就看见沈雨诺的朋友圈更新了。
“都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二十二年,你从未离开。”
从 1 岁到 22 岁的合照,九宫格全都占满了。
金童玉女,才子佳人。
看起来真是般配啊。
我自嘲地笑了笑,手指划到最后一张图,指尖猛地顿住。
那是我和祁淮的聊天记录。
第一张,我给祁淮发了一句“想你。”
沈雨诺备注,“收到你消息的时候,他抱着我在爱琴海看日落。”
第二张,我给祁淮发了一句“晚安”,他没有回。
沈雨诺备注,“他正在和我视频,都怪我们聊得太开心了。”
第三张,我那时发了又删,删了又发,小心翼翼地问祁淮周末可不可以陪我去趟医院?
他很快回复,“没空。”
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沈雨诺备注,“他得来机场接我,当然没空。”
我大脑轰地一声炸开,攥着手机的手不停发抖。
我忍不住给祁淮发消息过去,“你还敢说你和沈雨诺没什么吗?”
他很快回复,“江眠,你终于回来找我了。”
我气得手都在发抖,“?你有病”
过了几分钟,他回复了。
“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和她分手。”
“???”
我气得又把他拉黑了。
祁淮喜欢沈雨诺,我知道。
可当她将这些聊天记录甩到我面前,告诉我,
你三年的真心是多么一文不值。
你自以为纯粹的爱情里,一直存在着一个我。
还是让我觉得无比讽刺。
沈雨诺是在故意挑衅我。
祁淮那天看我的眼神,让她感受到了威胁。
我本来不想理她,可没想到这件事很快在学校里传开了。
程驭发消息给我,“她都那么挑衅你了,你不准备反击回去?”
我好笑道,“怎么反击?”
程驭回复,“他们不是宣了个牵手照吗,你宣个亲嘴照。”
“妥妥碾压。”
我无语道,“我现在去哪找个炮灰工具人,来跟我亲嘴啊?”
“要不,我牺牲一下?”
“免费?”
“免费。”
大概是见我没回复,程驭又回过来,“倒贴还不行吗?”
我好笑道,“你这品相,放在租赁市场上论斤卖,也得不少钱吧……”
我忽然想到,年段里流传着程驭三年不谈恋爱,还暗暗扼杀掉不少粉红少女心的故事。
“程驭,你为啥一直都不谈恋爱?”
不会真像别人说的,有什么隐疾吧?
程驭不回我了。
我想了想,这个问题属实有点敏感了,刚想发消息缓和一下气氛。
程驭就回复了,“你能保证不告诉别人吗?”
“?”
“我憋了这么久,太苦了,也该找人倾诉倾诉了。”
9
第二天早八,我给程驭带早餐,换取八卦情报,正讲到精
彩出处,一道冷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江眠,你喜欢我三年,现在又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原来你的喜欢这么廉价。”
祁淮举高临下地看着我,冷声质问。
前后几排的同学,纷纷朝我们看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直视进那双幽黑的眸子,
“祁淮,我的喜欢再廉价,你也配不上。”
“我配不上?”
“至少我没有舔了别人三年,又换另一个人继续舔。”
祁淮眼圈发红,死死瞪着我。
心口猛地地涌出一股怒火,可视线一转,瞥到他居然连衬衫纽扣都扣错,忽然又觉得有点好笑,
“祁淮,我追了你三年,又把你甩了。你受不了了对不对?”
“你不知道,我们当舔狗的,也有自己的尊严和操守。”
“我今天就算换一百个,一万个人舔。”
“那个人——”我盯着祁淮的眼睛,一字一顿,“再也不可能是你了。”
我勾了勾唇,“明白了吗?”
祁淮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绷紧的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他定定地看了我半晌,整个人像是忽然失去了神采。
半晌,他转身离开。
我望着那道微微佝偻的背影,扯了扯嘴角,
“祁淮。”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你劈腿、无缝衔接,到底有什么资格给我泼脏水?”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极其缓慢地转身,嘴唇张了又张,好不容易才吐出几个字,
“我和她分手了。”
呵,我说他怎么憔悴成这样呢……
原来是分手了。
我一屁股坐回座位,一下就对上程驭玩味的视线。
“舔我?”
他凑得有点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胡说什么。”我赶紧撇开视线,没好气地睨他一眼。
程驭姿势慵懒地靠上椅背,“不用舔。”
“啊?”
他直直地看着我,笑得恣意。
“我还没试过当舔狗的滋味。江眠,我也想体验体验。”
我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脑子坏了。
刚想伸手探探他的额温,又听见他道,“江眠,要不——”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给你当舔狗吧?”
音量丝毫没有克制,周围人一下就炸了。
余光里,祁淮的身影孑然孤立。
众人鼓掌欢呼,只有他一动不动。
在一波波声浪里,萧索地伫立着,仿佛窗外寂寥的枯叶,摇摇欲坠。
10
我没想到祁淮居然开始给我送早餐。
目光顺着桌上那瓶热牛奶向上,就瞥到那人食指骨节上的小痣。
我一阵烦躁,不耐烦道,
“你做什么?”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厌烦,他一时有些无措,嗫嚅着嘴唇,好半天才开口,“我记得你很喜欢牛奶。”
我清楚祁淮的每一个喜好,以前每天都是我早起挤食堂给他买早餐。
有时候他还会抱怨早餐冷了,不喜欢的时候直接丢垃圾桶。
现在位置对调,我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
只是从心底涌出一股厌恶。
“拿走。”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像是没听到似的,眼睛红红地盯着我。
很多人朝我们这边看过来,窃窃私语。
“我靠,祁神也有当舔狗的一天……”
“哪门子的神,劈腿渣男!”
“贱男人就是戏多。”
祁淮的眼里闪过一抹受伤。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哄他,或者帮他怼回去。
可现在,我只是看着他,淡淡开口,“祁淮,你别犯贱。我爱你的时候,你看不到我,我离开你了,你搁这装深情给谁看呢?”
“小眠,我错了……”他颤抖着声音开口。
“小眠”两个字让我瞬间想到沈雨诺,忍不住一阵恶心。
“江眠。”我冷冷纠正他。
他垂下眸子,声音嘶哑,“江眠……我错了。”
他慢慢抬起眸子,红通通的眼睛里似乎有泪,像一只无家可归的狼狈小狗,低声恳求我。
“江眠,回来好不好?”
“沈雨诺回美国了,她不会再妨碍我们了。”
“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说什么都好。”
“我听你的,我不和她来往了……”
他着急地上前一步,像是想来握我的手。
我冷冷地避开,眼神嫌恶,“祁淮,你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个人了。你们的事情,和我无关。”
他怔怔地看着我,像是不相信我会这样对他,伸
出的手尴尬地僵在空中,过了好一会儿,猛然垂了下去。
他自顾自地低声喃喃:
“那天喝醉了。”
“她说我亲她了,说要在一起,我只是觉得应该对她负责。”
“可你回来找我,我立马跟她分手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连两个小时都没到,真的什么都没做。”
“江眠,你别不要我……”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慌乱地想来牵我的手,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的手猛然停住,最后颤抖着收了回去。
“没用的,祁淮。”
我的声音毫无起伏,“曾经你将我的喜欢,像垃圾一样丢在垃圾桶,现在我也是一样。”
说完,我径直走向垃圾桶,将牛奶投进去,没有一丝犹豫。
做完这些,我直直地看向他,
“看明白了吗?别烦我了。”
祁淮呆呆地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垃圾桶的方向,
直到上课铃响,老师让他回座位,他才猛然回神,蹒跚着脚步离开。
只是,我没想到他第二天又来了。
“祁淮,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他抿起苍白的唇,低垂着眼眸不说话。
许久,他抬头唤了我一句,“江眠……”
嗓音嘶哑得不像话。
话语里的恳求、悔恨和依恋,我不是听不出。
可我内心竟然平静得毫无波澜。
“祁淮,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好像一条狗,一条找不到家的流浪狗。”
“可你咬过我,背叛过我,你觉得我还会收留你吗?”
他眸子里的光一点点消失,变得灰扑扑的。
第三天。
第四天。
……
第十五天。
阶梯教室里,祁淮抱着一大袋零食,“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他动作很轻,声音也很轻,眼神里透着小心翼翼,
“江眠,你舔了我三年,现在换我舔你。”
“只要你不赶我走。”
“我舔你三年,我们就扯平,好不好?”
看着他这副卑微又隐忍的样子,我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
一次次舔舐伤口,一次次强作笑容,又重新站到他面前。
那一瞬间,我有些失神。
没有说话,没有骂他,没有赶他,也没有干脆利落地将东西扔进垃圾桶,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不喝?”
我闻声抬头,见程驭已经拿起那瓶牛奶。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当着祁淮的面,悠闲自得地插入吸管,颇为享受地喝了一口。
祁淮脸色瞬间变了,想去夺。
程驭好脾气地摊摊手,还给他,“我这不是怕浪费吗?”
祁淮拿着那瓶牛奶,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脸色难看到极点。
程驭倒是毫不客气,翻起我面前那袋零食,掏出一包薯片,
“青柠味?江眠,你不是喜欢青瓜味吗?”
我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你为它发过一百字的朋友圈。”他晃了晃手里的薯片。
我还干过这么无聊的事儿?
他轻描淡写,“两年前的事儿了,估计你都忘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最强大脑吗?
接着,翻出一瓶旺仔牛奶,看向祁淮,语气很平淡,
“她不喝这种尺寸的吧,她只喝小罐的。”
这也知道?
我狐疑地看向他。
程驭却没有看我,只是轻轻拍了拍祁淮的肩膀,“当舔狗也是需要技术的。”
然后,伸出一根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行。”
祁淮气得咬牙切齿,却没有任何办法。
蓦地,程驭将目光转到我身上,用眼神示意那袋零食,“还要吗?”
“介不介意我帮你解决?”
我挑眉,“可以啊,求之不得。”
祁淮脸色猛然一变,逼近程驭,“你是垃圾桶吗?”
程驭淡淡地笑了笑,“对啊,专治各种不服的垃圾。”
11
下课后,程驭挡着不让我走,室友递给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溜了。
程驭盯着我不说话。
我开口,“你怎么了?”
他这才闷闷地开口,“你刚刚是不是心软了?”
我默了默,“没有。我想到以前的自己,有些难过。”
程驭噎了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江眠,你和祁淮都不是最卑微的,你知道最卑微的人是什么样吗?”
“是你连喜欢她的资格都没有。”
“你看着她对着别人笑,你的目光一直追随她,却
只能躲回暗处,把一切默默藏进心底。”
“所以,祁淮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心疼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不等我回复,扭头离开了。
像是有些生气。
我把程驭跟我闹脾气的事情告诉室友,室友居然说她要和我保持距离。
我:“?”
这什么塑料友情?
室友一脸无奈,“眠眠,我的论文数据全靠驭哥了,就咱俩这交情,他要是殃及无辜了怎么办?”
我竟无法反驳。
几天后的早课,程驭居然给我和室友占座了。
他朝我们挥挥手,室友屁颠屁颠地坐过去,把程驭旁边的空位留给我。
我一时有些尴尬,自从上次不欢而散,我俩还没说过话。
室友挑挑眉,递给我一个“哄他”的眼神。
我:“?”
怎么哄?
我正无语,余光就瞥到一个身影停在我面前。
是祁淮。
他正盯着我身边的程驭,面色不善。
程驭不甘示弱,抬头瞪着他,一副“你能拿爷怎样?”的表情。
电光火石间,我灵机一动,程驭不是爱喝祁淮的牛奶吗?
上次孩子才喝了一口,就被抢走了。
太可怜了。
我朝祁淮伸出手。
祁淮眼睛倏然一亮,表情惊喜,“江眠……”
应该是没想到我会主动接受他的牛奶。
然而下一秒,我就把那瓶牛奶塞进程驭手里。
程驭愣了一下,嘴角情不自禁地上弯,还冲祁淮晃了晃手里的牛奶。
一副十分欠揍的模样。
祁淮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一副要吃了程驭的表情。
我看了眼程驭,淡淡开口,“祁淮,你送我的东西,难道要收回去吗?”
我真希望他说要收回去。
求求你,下次别来了。
祁淮咬着牙,用手指着程驭,声音都有些颤抖,“那是送给你的,不是送给他的!”
我对上他的视线,扯扯嘴角,“你送我的东西,我有权决定怎么处理。”
祁淮身子一顿,颤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受伤,像在询问我为什么。
“没为什么。”我淡淡开口,“你在我这里就是这个待遇。”
他看了我一会儿,眼尾渐渐发红,蓦然垂下头,“我知道了。”
默默转身离开。
我看向他消瘦了一大圈的背影,不知道他有什么好难过的,他收着我的消息,搂着沈雨诺的时候,怎么不难过呢?
“江眠。”程驭忽然急切地喊了一声。
我忙转头,“怎么了?”
“这吸管怎么插不进去?”
额……
程驭满足地喝了一口奶,“祁淮长得很好看?”
“没有啊……”
“那刚刚怎么看他不看我?”
……
程驭就这么打入我和室友内部。
占座,跑腿,看论文。
不知不觉,两人行就变成了三人行。
他会在室友求他去买甜点的时候,也给我带一份。
是我最喜欢的小泡芙和榴莲酥。
会在我压力大吃不下饭的时候,给我们带家里做的便当,一式三份,营养均衡。
室友大快朵颐,“江眠,要不你就从了程驭吧。这么贤惠的男人去哪儿找?”
我顾左右而言他。
和祁淮的感情经历,让我阴影颇深,我实在没准备好进入一段新的感情。
而程驭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绝口不提喜欢。
就这么相处了几个月。
祁淮突然在操场上给我表白了。
当我看到一片粉红色的芍药花,一束一束卡通气球,还有一部投影仪,播放着我和他的照片。
我想起,我和祁淮提过自己梦想中的婚礼。
他当时只是轻嗤一声,语气不屑。
并没有接我的话。
我有些尴尬,沉默了一会儿,转移了话题。
没想到,他现在倒是记起来了。
但祁淮从来不会像别的男生那样给女朋友拍照,我偶尔想和他自拍几张,他也很嫌弃,所以我们的合照其实很少。
更多的,是这三个月,他偷偷跟在我身后,拍到的照片。
我在图书馆写论文的沉静侧脸。
我在食堂开心地夹起一颗小葡萄。
我伸手挡了挡午后的阳光,嘴角噙着浅笑。
而这些,都让我想起另一个人,另一张脸。
原来他在我身边的日子,我的表情是那么放松、那么喜悦、那么安定。
不再小心翼翼,委曲求全,去哄另一个人开心。
不再
强颜欢笑,勉强自己,去讨好一个不值得的男人。
不知不觉,我好像早就从背叛的阴霾里走出来。
站在了阳光下。
“江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没等我反应过来,就猛地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是祁淮。
我一下清醒过来,推开他。
他像是有些委屈,又有些受伤,垂眸看着我,“江眠,你也闹了三个月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他似乎一直以为我只是在和他闹脾气,似乎以为我还会回头,就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
他只要招招手,我就会屁颠屁颠地回去。
我听见自己无比平静的声音,“祁淮,我不爱你了。”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像是终于和那三年斩断,终于放下一个包袱,终于丢掉一个不值得的人。
像是经过漫长的跋涉,终于走出漆黑的隧道,瞥见出口处耀眼的晨曦。
“不会的,不会的,你骗我,你骗我……”
他想来握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你喜欢了我三年,我们在一起三年,你怎么可能忘了我?”
“你不会这么快就放下我的……”
蓦地,他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你和程驭在一起,只是为了气我对不对?”
我允许程驭进入我的生活,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祁淮。
却不是因为想刺激他,而是因为想拜摆脱他。
我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
“不是,祁淮,我喜欢程驭。”
我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残忍地打碎他的最后一丝希望。
“不会的,你骗我,你骗我!”
祁淮慌张地来握我的手,手背忽然感到一阵滚烫的湿意。
祁淮的泪一颗一颗地砸了下来。
我用力抽出自己的手,他的声音蓦地变得有些激动,
“我一直跟着你们,我都看见了,你没亲他,你们连手都没牵过!”
他又来握我的手,眼神恳切,声音颤抖得不像话,“江眠,我求求你,别骗我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猛然后退两步,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程驭。
一颗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之前我和他说过,我没有恋爱的心思,让他不用对我那么好。
可他说他只想尽全力,不留遗憾。
不管我最后怎么选,他都会尊重我的选择。
而现在,我似乎终于有了自己的选择。
我伸出手,握住程驭的掌心,当着祁淮的面,与他十指紧扣。
就像是某种宣告。
程驭的身体一下紧绷。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极快地碰了一下。
然后,我看见程驭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一直到我的唇离开,身子撤回原位,他整个人还一动不动,呆呆地站在那里。
然后,下意识地举起自己的手,碰了碰被我亲过的地方,嘴角情不自禁地往上勾,那个笑容慢慢变大,变大。
最后,再也压制不住。
我的腰猛地被人圈住,在操场转了好几圈。
停下来的时候,我软软靠进程驭怀里,余光瞥见祁淮离开的背影。
夕阳下,他的背影微微佝偻着,脚步很慢很慢,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周围人举起手机对着他拍,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浑然不觉。
12
晚上,我、程驭和室友三个人一起吃饭。
室友忽然告诉我,祁淮找我求复合的视频火了!
我愣了一下,点开看了眼。
原来是有人将视频剪辑了一下,发到了某音。
不知怎的,踩在了传播爆点上,流量激增。
很多人骂我是海后,渣女。
抛弃男朋友,傍上富二代的捞女。
他们纷纷同情祁淮,纯情男孩被骗感情,一腔深情喂了狗。
室友问我怎么办。
我想起沈雨诺的朋友圈截图,放到评论区,很快就被顶到前排。
程驭又帮我把视频转到班级群,年级同学知道我们事情的不少,纷纷爆料澄清。
网友掘地三尺的功力不可小觑,这件事很快被厘清。
沈雨诺也被卷了进来。
她本来算是个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因为这件事,事业严重受挫。
晚上,我收到她的消息,
“小眠,求求你了,你帮我解释一下,行不行?”
“我和祁淮真的只是姐弟。”
“你知道的,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和祁淮清清白白,根本没像网友传的那么夸张。”
我有些无语,“沈雨诺,你自
己放的截图,自己发的朋友圈,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发来一段语音,“江眠,我什么都没了,没了祁淮,没了事业……”
“求你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
我只觉得好笑,“沈雨诺,当初你是不是存心破坏我们,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所有的果,都是你自己亲手种下的因。”
“我帮不了你。”
打完这几行字,我把沈雨诺的微信也拉黑了。
至于祁淮,自那天之后,他再没找过我,即使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也很少碰见。
像是从我的世界彻底消失。
后来,我听同学说,他情绪不太稳定,已经休学了。
至于程驭。
那晚,我关了手机准备睡觉,不想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老婆,快看我的头像,碾压了没?”
我点开,是祁淮傍晚表白时,我们接吻的照片,被路过的同学拍了下来。
程驭竟然恬不知耻地做成了头像。
还威逼利诱我也换上。
说是要做情侣头像。
想到当初,他说要用“亲嘴照”碾压“牵手照”,我脸蓦地一红。
这厮还真是记仇啊。
下一秒,我看见程驭的朋友圈更新了。
是那晚的视频。
有我最爱的芍药花丛,有我最爱叮当猫气球,还有我最爱的男人在抱着我转圈。
配文:
“路过别人的表白现场,捡了一个女朋友。”
我顶着情侣头像,默默点了一个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