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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节 好聚不好散

第 51 节 好聚不好散

和男友异国恋五年,我努力赚钱供他读博,照顾他生病的母亲。

然而他回国时,却牵着另一个女孩的手。

他对我说:“迟妍,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的,我并不欠你什么,大家好聚好散。”

后来,他跪在我家门口,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1

江烁回国了。

得知这个消息是在深夜,我靠在炸鸡店的收银台边打瞌睡。

正碰到高中同学陆欣儿来买夜宵。

“迟妍?”她认出了我,“你也太拼了,白天上班,晚上还来炸鸡店打工。”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站起来,熟练地将无骨鸡肉放进油锅:“在家待着也是无聊嘛。”

陆欣儿打趣:“江烁都回来了,你俩如胶似漆还来不及吧,怎么会无聊?”

我愣了愣,热油差点溅到手上。

“江烁……回国了?”

陆欣儿也愣住了:“你不知道?”

我呆呆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跟我说。

最近一个月,我和江烁的聊天面板里,基本都是我在发消息。

上班时看到的朝霞,闯进公司的小猫,傍晚时循环的歌曲。

我把一切有趣的东西和他分享,但江烁并不怎么回复。

偶尔回一句,只说自己最近忙,没空看手机。

我安慰自己,异国恋,有冷淡期很正常。

再说读博压力应该很大,他忙也是正常的。

但为什么他连回国了……都不跟我说?

陆欣儿有点慌:“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江烁拉了个小群,叫了咱高中比较好的几个同学,说好久没见了,明天一起吃顿饭。”

她拿出手机给我看,群里大概七八个人,并没有我。

“我以为你俩算一体的,他就没拉你。”

陆欣儿挠挠头,“你俩是不是吵架了啊?要不我把地址发你,咱俩明天一起去,有什么矛盾当面说开就好了。”

鬼使神差,我点了点头。

2

聚餐定在一家餐厅的包厢里。

我和陆欣儿一起到的,江烁还没来,倒是有其他几个同学早到了。

他们尚且不知道内情,于是一见我就起哄。

“哟,嫂子来了!”

“怎么样,老公终于出息了,这下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吧?”

他们自觉地空出两个主座的位子,按着我在其中一个位置坐下。

“喏,情侣发狗粮的专属位置。”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兴高采烈的脸,不详的预感憋在心里,说不出口。

十来分钟后,江烁到了。

他进门时是笑着的表情,但在看到坐着的我后,眼睫狠狠一颤,嘴角顿时垮了下来。

他冷着脸,无视我身边空着的位置,挑了一个离我最远的座位坐下,全程连眼神都没有给我一个。

本来想起哄的同学们全都哑住了。

他们相互交流眼神:“咋了这是?”

“江烁。”陆欣儿打破了沉默,“你和嫂子吵架了?”

江烁以很小的幅度摇了摇头,他飞速地点完菜后,放下菜单。

“我要结婚了。”

室内安静了几秒,一个心大的男同学站起来鼓掌:“原来烁哥是打算给妍姐一个惊喜啊……”

他话说一半就被陆欣儿拉着坐了下来。

大家都已经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下一秒,包厢的门开了,一个穿着全套香奈儿的女孩怯生生地探进了头。

“哥哥……”

“千千。”江烁温柔地喊她,走上去拉住她的手,看向众人,“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未婚妻,许千千。”

全体人睁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坐在原地,像有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整个人被冰得动弹不得。

“哥哥。”许千千委屈地拉了拉江烁的袖子,“你的朋友们好像不太喜欢我……”

“没有。”江烁摸摸许千千的头,“是你太漂亮了,他们都羡慕我能有这么好的未婚妻,所以看呆了。”

许千千立刻被哄好了,她扬起脸,娇嗔道:“那哥哥还不快给我介绍介绍你的朋友。”

江烁一一介绍了在座的所有人。

轮到我时,他的声音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迟妍。”他喉头动了动,“我……高中时候的同桌。”

我沉默两秒,笑了。

“江烁,你大声点告诉所有人,我只是你的同桌吗?”

江烁的脸一下子变黑了。

此时正好服务生上菜,每人一盅例汤,服务员要把陶罐放在我面前时,江烁冷冷道:“没有她的。”

连服务员都愣了一下。

她确认了一下菜单:“您一共八位客人,只点了七份例汤……”

“没点错。”江烁抬起下巴点了点我,“那个不是我的客人。”

下一秒,他转头看向我:“迟妍,要点脸吧,你坐在这里,大家都吃不好。”

3

当天的收尾很混乱,是陆欣儿后来告诉我,我才知道自己当时都干了什么。

——我拿起服务员托盘上的陶罐,扔向了江烁。

他躲开了,但滚烫的热汤泼了他一身,还溅了一些在旁边的许千千身上。

许千千尖叫起来,拿起电话要报警。

陆欣儿见势不好,连拉带拽地把我弄走了。

我全程大脑极度混沌,情绪完全失控的感觉如同醉酒。

等我醒过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陆欣儿家的沙发上哭。

她疲惫地帮我递纸巾,我看了眼地板上已经扔了五个空的纸巾盒。

“给你……添麻烦了。”我小声说。

“你终于说话了。”陆欣儿长舒一口气,筋疲力尽地向后靠去,沉默良久后才发出一声感叹:

“江烁这个人渣。”

我说不出话。

陆欣儿当然知道我和江烁的故事,或者说,我们全高中都知道。

江烁是天才少年,次次考第一的学霸,偏偏还长了张俊美面孔,配一副高岭之花式的孤高性子。

半个年级的女生暗恋过他。

但我是所有人中追他追得最努力的。

他不吃早饭,我每天第一个赶到食堂,抢到他最喜欢的里脊肉鸡蛋灌饼。

他打篮球,我用小推车拉来好几箱饮料,请他和他的全体队友喝。

他爱胃疼,我托亲戚找到老中医开了药,熬好后用保温杯装着,在课间递给他。

如果截止到高中毕业之前,这无非就是个无脑少女奋勇追爱的傻缺青春故事。

但上了大学后,在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曾经挺傻、已经完全放弃的时候……

江烁在一个深夜给我打了电话。

“迟妍。”他在电话里叫我的名字,“我这辈子应该再也遇不到比你更爱我的女孩了。”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我不记得我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可能是一叠声地说了大概三十个“愿意”吧,反正只听到江烁在那边笑。

“你怎么这么可爱。”他说。

我挂掉电话,去操场上跑了十个圈,都没平息心里的兴奋。

江烁!夸我!可爱!

我当时觉得,真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后来的几年,我和江烁也有不少甜蜜的恋爱期。

直到一个冬夜,他约我出来,在闷掉一瓶啤酒后,低声告诉我,他申上了国外名校的博士。

“但没争取到奖学金,而且我妈身体不好……”

我为爱奉献的热血立刻燃起来了,拍着胸脯告诉他,你安心追梦,这些我来解决!

没争取到奖学金,没事,反正我马上就工作了,工资省一省,再找点副业,还养不起我的男朋友吗!

阿姨身体不好,没事,我来照顾,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谁照顾不是照顾啊!

4

……不能再回忆了。

再回忆确实很想找个陶罐砸在自己头上,问自己怎么能这么傻。

陆欣儿看出了我在想什么,轻轻拍拍我。

“妍妍,不是你的问题,是江烁太渣了。”

“我帮你打听了一下,咱俩走之后,江烁一直在给那个什么千千解释,说你是高中疯狂追求他、对他爱而不得的女同学,精神有点问题,妄想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陆欣儿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平复情绪:“当着我们这么多老同学睁眼说瞎话,他怎么敢的?!”

然而确实没有人敢当面揭穿他。

江烁不傻,相反,他太精了。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许千千的背景。

她是国内知名投资人的独生女。

“江烁应该是想要回国创业,需要资本扶持。”陆欣儿长叹一口气,“所以才……”

她话音未落,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第一遍我没接,这个号码又契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电话接通,女孩的声音在那边响起。

“你是迟妍吧?”

我和陆欣儿震惊对视。

这个声音是许千千。

5

许千千约我在私人会所见面。

她换了一套新的香奈儿套裙,整个人透着富家千金的养尊处优。

“阿烁哥哥都跟我说了。”她皱着眉头望向我,“你怎么回事呀?都说了不喜欢你,你干嘛还老缠着他?”

“这里有问题的话要及时去治。”许千千用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了指头,“你是没有钱去看病吗?我可以资助你。”

我看着许千千的手腕。

她的左手戴着梵克雅宝和卡地亚,右手却戴着一个有些突兀的翡翠手镯。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落在那个手镯上,幸福地摸了摸:“这是阿烁哥哥的妈妈给我的。”

我当然知道。

我照顾了江烁妈妈很多年。

她身体不好,有时候半夜发病了要去医院,都是给我打电话。

遇到要住院的情况,江烁在国外回不来,她又不愿意雇护工,都是我陪床照顾她。

这个翡翠手镯一直戴在江烁妈妈手上,有次我进病房前,听到她跟临床的病友说,是传家宝,未来要给儿媳妇的。

但她一直没有给我。

我突然想起,有一次我买饭回来,听到她在阳台上打电话,破碎的句子传过来——

“你考虑好,迟妍甚至不是独生女,家里还有个弟弟……”

那时我没多想,现在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应该是她和江烁的通话。

她早就知道江烁有许千千这个选择了,在帮他权衡利弊。

许千千出身富贵,是独生女,未来家产都是她的。

而我家庭普通,还有弟弟。

怪不得我照顾了江烁妈妈这么多年,她都没有提过镯子的事。

许千千只回来了短短几天,镯子就到了她的手腕上。

在我发愣时,门开了,江烁走进来。

他额头微微冒汗,声音发急:“千千,你怎么能私下约她?”

眼看着许千千委屈地扁嘴,江烁的语气连忙放柔:“她精神不正常,我怕她伤了你。”

江烁连哄带劝地让许千千先离开,随后看向我。

我用冷淡的眼神望向他。

很神奇,我以为我会哭的,但并没有。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揉了揉紧皱的眉心,似乎在考虑怎么处理我这个麻烦。

良久,他开了口。

“你这几年给我打的钱我会还你,按银行利率加上一部分利息,我们就两清了。”

我差点笑了出来。

我供我男朋友在国外修了这么多年的金融学博士,就修了这么个水平?

“只是这些吗?”我冷冷道,“还有我照顾你妈妈,这些年来所有国内需要处理的问题,都是我帮你……”

“迟妍。”他皱皱眉,“这就没意思了。”

“我逼你了吗?”江烁不耐烦道,“是你主动愿意的。”

“大家这么多共同朋友,再闹下去谁的面子都难看,好聚好散不行吗?”

我又是沉默。

我一直以为,江烁的冷淡只是不善表达。

但这一刻我终于醒悟,他的心就是冷的。

江烁见我不说话,站了起来,淡淡地总结陈词。

“聚餐的事就算了,那几个老同学我会安顿好,不会到千千面前胡说八道。”

“迟妍,你不要这么一副被伤害了的表情。”他低声道,“喜欢我的女生那么多,你能跟我谈这么多年的恋爱,已经很幸运了。”

6

两天后,江烁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

是他和许千千的合影,两只戴着钻戒的手握在一起。

有的同学点赞了,有的没有。

但那些为我鸣不平的同学很快被江烁删除了好友,包括陆欣儿。

“我知道江烁怎么想的。”陆欣儿愤愤不平地给我打电话,“他知道我们站你这边,所以赶紧和我们割席,以免我们去打搅他和他未婚妻的好事。”

我放下电话,大脑一片混沌。

陆欣儿想来看我,被我拒绝了。

人在情绪极度低落时会很嗜睡,我昏昏沉沉地睡了三天,分不清白天黑夜。

第三天,弟弟上门了。

“你忘了今天要见投资人吗?我怎么给你打电话都不接。”

弟弟骂骂咧咧地进屋,在看清我脸色的时候吓了一跳。

“我靠,姐,两周没见你是异化成丧尸了吗?”

我:“……”

“江烁呢?”

江烁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家里。

“分手了。”

“啥?!”弟弟露出极度震惊的神色,随即反应过来,“他把你甩了?!这小子现在在哪???”

眼看弟弟已经开始撸衬衫的袖子,我赶紧拽住他:

“今天不是要见投资人吗,这是大事,别耽误了。其他的我之后再跟你说。”

7

其实我家是比江烁想象中要富裕很多的。

原因很简单,我弟从大学期间就开始创业,我晚上去看摊子的连锁炸鸡店,就是他的创业项目。

他精通网络营销,很快将炸鸡店做成了网红品牌,已经融资到了 C 轮。

这里面也有我的股份,我算是合伙人之一。

如果未来几年能够做到上市,我们就可以财富自由。

这个好消息我本来是打算等江烁回国再告诉他的。

我坐着弟弟的车,一路来到投资公司。

PPT 和腹稿是早就准备好的,演讲很顺利,投资公司的老板表示相当看好这个项目,让我们去茶水间休息一下,等会儿继续深聊。

我状态不好,一路被弟弟拉着进了茶水间,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全套的香奈儿,许千千正坐在茶水间里,给其他几个女孩分马卡龙。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她抬头看到我,也愣住了。

我弟来过这家公司很多次,轻车熟路地去拿了块马卡龙,问许千千:“大小姐今天又来发福利啦?”

许千千没回答他。

我弟这才意识到不对,抬头发现许千千盯着我看。

“这我姐,迟妍,也是我们项目的合伙人。”

许千千呆呆地问:“她不是神经病吗?”

我弟火了:“说谁神经病呢!”

他发现我的神色也很异常,以为我被许千千骂了后生气了,赶紧走到我身边。

“这是许总的女儿,从小被宠大的,情商比较低,但人不坏……”

“许千千。”我突然把弟弟推开,走到了她的面前,“你和江烁已经订婚了吗?”

弟弟停顿两秒,然后被骤然过载的信息量搞炸了。

“等会儿!!”他蹦到许千千面前,“你在朋友圈发的那个戴钻戒的手,是我姐夫??!”

许千千捧着她的马卡龙,呆呆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弟弟。

再笨的人也知道现在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我和我弟的脑子都有问题,一家子全是妄想症。

要么……江烁骗了她。

十几秒过后,许千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扔掉马卡龙,绕过我和我弟,扑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

这个男人刚刚走进茶水间,西装革履,头发花白,是刚刚听我们演讲的人之一。

也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许总。

“爸爸!!!”许千千涕泪横流,“我好像被坏男人骗了!!”

“我还撒娇求你让他当总经理,呜呜呜呜呜,怎么办啊爸爸!”

我&我弟:“……”

二十分钟后,我坐在许总的办公室里,他的秘书为我们倒上红茶后,退了出去。

许总的西装上蹭了一堆粉底口红,都是许千千刚才哭的。

他尴尬地清清嗓子。

“这孩子母亲过世得早,我很溺爱她,所以她心理年龄可能比同龄人小一些……迟小姐见谅。”

我赶紧摇头表示没关系。

许千千实际年龄看着也不大,不知道大学毕业了没。

“但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不会允许别人欺骗她。”许总的脸色冷了下来,“所以想找迟小姐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我喝了一口红茶,温暖的水流浸入了我的肺腑,好像在带给我力量。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8

那一天和许总见面的事,我们做了严格的保密措施,确保消息绝不会被江烁知道。

几天后,就是投资公司举办的内部峰会。

会议在五星级酒店的商务宴厅举办,所有想要拉投资的创业者都会来。

江烁自然也来了。

今日势必会发生诸多好戏。

我躲在暗处,悄悄地旁观着。

大概是觉得自己已经当了许总的乘龙快婿,江烁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极度傲慢的气场。

一个老太太正在门口做清洁,拖把上的水不慎淋到了江烁的皮鞋上。

江烁勃然大怒,一脚踢到老人摆在一边的水桶上。

水桶翻倒,半桶水泼出来,老太太的衣服被淋湿了,整个人滴滴答答地站在那里,像一只可怜的落汤鸡。

“你知道这鞋有多贵吗?”江烁还不罢休。

我弟恰好从后面走来,闻声挡在了老人面前:

“江烁你干嘛呢?在投资大会门口欺负老人,你也不怕丢人。”

江烁笑了。

“丢人?我丢什么人?这里谁敢拍我?”江烁淡淡道,“我要娶许总女儿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但凡还想要拿到许总的投资,就应该知道,最好别得罪我。”

我弟的嘴角抽了抽,他还想说什么,倒是老太太拉了拉我弟的袖子:“好啦,好啦。”

我弟被老太太拉走,江烁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领子,人模狗样地走进了会场。

“他进去了。”我发了条消息给许千千。

她很快回复了我:

“好紧张,我怕我演不好,就露陷了。”

我安抚她:“别怕,江烁现在整个人都飘了,正处于极

其夜郎自大的时期,他没那么敏感的。”

我悄悄跟进了会场,果然看到江烁已经找到了许千千,拉着她在第一排坐下。

坐在许千千身边,江烁已经把耀武扬威四个大字写在了脸上,就差拿个大喇叭对其他创业者喊了——“我是早就被内定的高贵关系户”。

许千千坐在江烁身边,她果然有点不自在——江烁靠近她,她就会悄悄往旁边挪一挪,肢体语言里的厌恶藏都藏不住。

但江烁太飘了,没发现这些细节。

大会的开场环节是许总的讲话。

许总回顾了一些成功创业者的故事,然后向全场的人提出了一个问题——

“大家认为,什么是一个创业者最重要的品质?”

众人纷纷举手。

有人说是坚持,有人说是勇气,有人说是智慧。

“大家说得都对。”许总点头,“但在我的标准中,最重要的,是诚信。”

“大家总认为,从商者就该冷血逐利,才能得到成功,但从我过去二十年的经验来看,恰恰相反。”

“只有诚信,客户才能信任你,员工才愿意追随你,你的招牌才能一直屹立不倒。”

江烁第一个鼓起掌来:“岳父说得好!”

这人实在是太一言难尽了,许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但大戏已经快要进行到高潮,因此许总平缓了一下呼吸,道:

“我的讲话到此为止,接下来是优秀创业者的分享环节。”

终于到了我的环节。

我发了个微信给许千千——准备好了吗?

她回复:“准备好了!”

我摘掉帽子和口罩,走上了台。

“大家好,我是餐饮赛道的创业者,迟妍……”

我说出这句台词,静静地等待着。

果然,台下江烁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他试图立刻去安抚身边的许千千。

但经过多次排练的许千千早有准备,敏捷地避开了江烁的手,跳了起来。

她惊声尖叫:“是不是弄错了,这个人是追踪我前男友的变态精神病呀!”

许千千本就坐在第一排,我还特意把麦克风架子往那边挪了点,一时间,她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许总被“惊动”了,立刻从后台走出来:

“千千,别胡闹,迟妍是我司非常看重的优秀创业者,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不是我说的!”许千千哭泣,“都是江烁告诉我的呀!”

我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许千千刚才还紧张自己演不好,现在看来,她比谁演得都好。

这是几天前,我们在许总办公室商量出的方案。

江烁是一定要惩罚的。

但许总更需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他骗许千千的具体过程。

毕竟两个人连订婚的消息都官宣了,如果不明不白地分手,他怕自己的宝贝女儿被泼脏水。

发声明、做解释,肯定都会有人不信,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直接把一切还原地演出来,给所有人看。

这个投资大会,就是我们的舞台。

许千千哭得极其伤心,她本来就确实被江烁欺骗,此刻终于能把所有的悲伤都爆发出来,她揪着江烁:“是你说她是神经病的,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旁边的精英创业者们貌似纷纷相劝,但实际上都在兴奋地吃瓜看戏。

他们很多人早看江烁不爽了,都觉得他是个靠着皮囊上位的绣花草包,奈何确实是许总的准女婿,实在得罪不起。

如今江烁被当众爆锤,没有一个吃瓜群众想要缺席这场盛宴。

“江烁,可否请你解释一下。”许总皱眉。

江烁面色惨白,正在极力思考着说辞。

“那就由我来解释吧。”我拿起话筒。

所有人兴奋地看向我,还有人举起手机录像。

江烁一看有人拿着手机镜头对准他,立刻急了,伸手就要打掉对方的手机。

他身边的两个创业者连忙一左一右地拉住他。

“江总,你别生气。”

“就是的,消消气。”

嘴上仿佛在劝,手上牢牢地按住江烁,保护住了用于录像的手机。

我拿着话筒,平静地一字一句说了起来。

说了我和江烁这么多年的恋爱。

说了他在国外悄无声息地劈腿。

说了他回国后在同学会上对我的羞辱。

说了他在许千千面前的颠倒黑白。

江烁的脸色越来越黑,最终,他挣脱所有人,咆哮起来。

“颠倒黑白!她说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不要相信这个贱女人!”

“我一直清清白白做人,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

他对着镜头惶急地辩解着,并试图冲破人群的包围,去抢录像的手机。

因

为他知道,如果录像被发布到网上,他不但会沦为所有人的笑柄,而且这一生和荣华富贵再无缘分。

这对心比天高的江烁来说,是不能忍受的。

他动作太大,以至于带翻了椅子,撞倒了不远处放着点心和香槟的餐台,食物和酒水洒了一地。

最终,像是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法否认做过的一切了,江烁单膝跪地,看向许千千。

“千千,我错了,我不该骗你。”

江烁含着眼泪说:“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在是太爱你了。”

“迟妍的确为我付出了很多,你以为抛弃她,我心里不愧疚吗?”

“我也愧疚,但我太爱你了,所以尽管辜负她,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我骗你只是因为太爱你了,我不想让你卷入任何纷争……”

人群安静下来,一片寂静中,那个一开始在大门口做清洁的老太太又出现了,她收拾着被碰到地上的点心,叹了口气:“唉,糟蹋粮食。”

许总也叹了口气:“妈,你就等下再收拾吧。”

妈。

这个称呼一出,举座皆惊。

连我都没有想到,那个老太太竟然是许总的母亲,许千千的奶奶。

但之前确实有传言,说许总其实是农村单亲家庭长大的,刻苦读书考到了大城市,又抓住机遇在商海中赚到了第一桶金,之后的几十年间才一步步成为了现在的大佬。

旁边的工作人员连忙赶来:“奶奶,我们来收拾,用不着您。”

“嗨呀。”老太太挥挥手,“我做家务活做了大半辈子,现在闲下来,骨头缝里都难受。”

“在家一堆保姆拦着,不让我干活,我寻思着那我就帮忙收拾收拾公司吧。”老太太道,“活动筋骨,人才能延年益寿嘛。”

旁边的工作人员赶紧纷纷称是,老太太收拾完了落在地上的点心,把这些摔碎的蛋糕和饼干一起放进了塑料桶里,然后走到了江烁面前。

江烁已经开始发抖了,他低着头,看到老太太虽然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布鞋没换,上面仍然留着他刚刚泼上去的水渍。

他知道回天乏术了,他能骗到许千千这样未经世事的年轻姑娘,但他骗不过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

许奶奶已经将他的本质看了个一清二楚,她绝无可能同意孙女和他结婚——而许总又是有名的孝子。

总而言之,一切都完了。

老太太扬起手,整桶碎点心浇到了江烁的身上。

“垃圾玩意儿。”老太太冷冷道,“把你自己制造的垃圾吃了。”

江烁害怕了,他不敢违拗,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捏起碎了的饼干渣,塞进嘴里。

“丫头啊。”老太太拍拍许芊芊的头,“咱们做女人的,年轻的时候被垃圾骗个几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只要自己那口精神气不散,支愣起来往下活,总能迎来好光景,知道不?”

许千千含泪点头:“知道了,奶奶。”

老太太看向我,笑了笑:“你也是。”

我点点头。

奶奶说得没错,这个吃苦了大半辈子、没读过几本书的老太太,自有她的生存智慧。

被骗,被辜负,被伤害,都不是什么大事。

只要自己那口精神气不散,支愣起来往下活,总能迎来好光景。

9

我没有想到,江烁会再来找我。

他跪在我家楼下,想让我再给他一个机会。

他说他是被财富迷了眼,猪油蒙了心,才会犯下大错。

但现在他意识到,这辈子牵绊最深的还是我,最离不开的还是我。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江烁就那么跪在暴雨里,一动不动。

他总是这样,笃定自己的苦肉计会有用。

在我们恋爱的那么多年里,无论他犯了多大的错,只要肯道歉,肯挽回,再施加一些这样的苦肉计。

我就会心软,会心疼,会委曲求全。

可惜那是因为我爱你。

而现在,我的爱已经被消耗殆尽。

我下了楼,撑着一把硕大的雨伞。

江烁抬起眼睛,他的眼中闪着希冀的光。

他一定是在等着我把那把伞撑到他的头顶。

但我没有。

相反,我甚至为了让他避免误会,往后退了一步。

“江烁。”我淡淡道,“好聚好散,是你说的。”

“迟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大雨从江烁的脸上滑过,他苦苦哀求,“你想一想,你生命中那么多的时间都用来爱我,如果这个时候放弃了我们间的感情,有多可惜……”

“是很可惜。”我道,“但我很庆幸,现在还不算太晚。”

“我还年轻,未来有着大把的时光爱上新的人,拥有美好的人生。”

江烁颤抖起来。

他终于意

识到,那个爱了他很多年的人要走了。

要去爱别人了。

“迟妍……”

我笑了:“江烁,我们到底还是没能好聚好散。”

我转身离开。

几天后,好事者将大会当天的视频传到网上。

江烁彻底身败名裂。

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10

炸鸡店的经营越来越走上正轨,我运用自己的市场经验,很快将它打造成网红品牌。

我终于意识到,当我将用在江烁身上的时间精力,用于自己身上时,我也可以那样闪闪发光。

我弟最近很忙,常常要去找许总汇报工作,汇报完毕后,还会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被笑眯眯的许奶奶拦下来。

老太太很喜欢他,当时在会场门口被泼水时,是我弟带她去买了新的干净衣服。

“奶奶最近好像在试图撮合我和许千千……”

我弟靠在厨房门口,向我汇报。

我把裹好面包糠的鸡翅放入油锅中,满足地听着滋滋的声响:“你怎么想?”

“这人物关系会不会有点乱?”我弟谨慎地打量着我的神色。

“不乱。”我说,“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别把某个垃圾人牵扯进来。你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是,你自己喜不喜欢许千千。”

“哦,以及人家许千千能不能看上你。”

“姐!”我弟咆哮,“你就不能对你的亲弟有点信心吗?!”

他怀着满满证明自己的心出了门,不知道是买礼物还是求约会去了。

我将炸好的鸡翅捞出锅,手机亮起,是陆欣儿给我发来了微信。

“同学们好久没聚聚了,听说新开了家川菜店,要不要一起去吃?”

“哦对,我男朋友的表弟最近回国工作了,小伙子长得帅收入高,性格也挺不错。要是你不反感的话,安排你们见个面?”

我笑了笑,回复:“当然好。”

“但我有个问题想问。”陆欣儿犹豫道。

“之前和江烁的事情,会不会让你不再相信爱情,不敢再对下一个人毫无保留地付出?”

我平静地回复:“不会。”

“不值得被相信的是江烁,而不是爱情本身,你放心,我分得清。”

放下手机,我打开化妆包,挑出一只最喜欢的口红,轻轻涂在唇上后,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口红是偏亮的杏橘色,带着春天的朝气。

旧的不快总会过去,新的生活将会到来。

我期待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