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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节 重男轻女的奶奶悔不当初

第 4 节 重男轻女的奶奶悔不当初

奶奶重男轻女,过年不许我上桌吃饭。

我哥反手掀了饭桌:“您家这皇位,谁爱坐谁坐。”

“她回来肯定要和你抢家产!奶奶帮你治她呢。”

还是我妈比较冷静。

当场转了我三十万:“疯话不要听,乖囡压压惊。”

笑死。

奶奶要不多骂两句?

01

奶奶一直不喜欢我。

因为我是女孩,还因为我有先天心脏病,花了家里很多钱。

四岁多的时候,她借口带我出去玩,把我遗弃了。

直到十六岁,我才被找回来。

为了方便找我,我爸开了个物流公司。

一不小心,成了传说中的总裁。

我哥逮着机会就上电视登广告。

阴差阳错,成了顶流。

我看过他在节目上的寻亲视频,十分感人。

原本以为是人设。

谁能想到啊,流浪千金竟是我自己。

我其实不是很想回去。

我养父母对我非常好,我也习惯了小镇生活。

但架不住我妈天天跟我养父母送礼、刷脸、哭唧唧。

我哥还经常翘通告说要带我去旅游。

他经纪人电话都打到我这了!

营销号已经在写他跟高中生耍朋友的黑通稿了。

所有人都劝我认祖归宗。

包括我养父母。

多番商量,决定先在一起过个年。

家里条件确实不错。

独栋别墅,带泳池和屋顶花园。

最大的房间是留给我的,粉粉嫩嫩,少女又温馨。

我妈怕我不喜欢,紧张了半天。

发现我哥偷偷在门后贴了张自己的巨幅海报。

还在枕头底下塞了张旧专辑。

气得追着他打。

“自恋狂,妹妹都不听你的歌。”

“没关系。”我哥说,“这张专辑就是写给妹妹的。

“妹妹回来了,当然要送给她。”

我妈一下子红了眼睛。

我也有点感伤。

又觉得这个家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融入。

第二天是年三十。

一大早,奶奶突然来了,说要跟我们一起过年。

02

找回我的消息,父母还没有告诉亲戚们,奶奶也不知道。

进门看到我,她就愣住了。

土特产散落在地,见鬼似的盯着我。

我长得像我妈,更像我哥,任谁都能猜出我们的关系。

“你、你……”

“妈,这是渺渺,我们找到渺渺了!”

我爸略有些激动地说。

他没看见,奶奶如遭雷击的表情。

“渺渺,还记得奶奶吗?”我爸问。

我挂起笑容,观察着老人家越来越僵硬的脸色。

她应该是希望我不记得的吧?

但很可惜,我记得清清楚楚。

她带我转了三趟车,到一个很远的公园,说要去给我买冰淇淋。

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被拐卖的细节已经记不清了。

但奶奶哄骗我的语气和离开的背影,经常出现在我的噩梦里。

“奶奶不高兴吗?”我问她。

奶奶晃神,连忙挤出个尴尬的笑容。

“神仙保佑啊。”她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看样子,父母不知道是她亲手把我遗弃了。

果然,晚饭前,她来找我套话:

“渺渺啊,你身体怎么样啦?”

“不太好。”我故意说,“将来还得做手术。”

奶奶脸色变了:

“啊,这。手术费要多少啊?”

我随口说了个数:“几十万吧。”

奶奶不装了,摊牌了:

“渺渺,别怪奶奶说话难听,你养父母养你这么大,花费了不少的精力和金钱吧?

“你就这么回咱家了,他们得多寒心啊。”

我笑了:

“是啊。抚养费、医药费、生活费、精神损失费……

“奶奶你觉得给多少合适?”

奶奶捂着心口,一副上不来气的表情。

03

其实,爸妈早就跟养父母提过这件事了,他们不肯接受。

“渺渺也是我们的女儿。”养父说,“她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就行了,我们什么都不要。”

想想他们,再看看尖酸刻薄的奶奶。

唉,世界的参差。

“好啊!小小年纪不学好,张口闭口就是钱

“我看你就是赔钱货一个,扫把星,大过年的上门找晦气!

“你小时候一走丢,你爸就赚

到大钱,开了公司。

“你哥学习也好,长得也好,现在还是大明星。

“这一切都得感谢我!”

奶奶指着我的鼻子骂:

“明天你就给我滚回你自己家!这里不是你家!”

看她暴跳如雷的样子,我半点也不生气。

反问:“什么意思呀奶奶。为什么这一切要感谢你?”

奶奶噎了噎。

表情严肃地看着我,像是在判断,我到底记不记得。

我提醒:“你把我丢掉这件事,很难以启齿吗?”

奶奶一咬牙,三角眼几乎倒竖起来:

“我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这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你既然记得,怎么还有脸回来?

“我当初就不该把你扔了,该把你掐死!

“或者丢河里淹死,省得你这个讨债鬼阴魂不散。”

“嗯嗯。”我微笑着看她。

默默保存好录音。

她对此一无所知。

年夜饭,我爸提前在饭店订了位置。

不知道奶奶会来,只订了四位。

加个座的事,却让奶奶找到了发泄口。

“按我们以前的规矩,女娃娃是不能上桌吃饭的。

“不吉利。”

我哥当时就拉下了脸。

战术后仰,抱着胳膊面色不善地看着奶奶:

“您那老封建的青春还是少追忆的好。

“要实在闲得没事,去捡点纸壳子卖。”

04

阴阳人没当成。

奶奶瞪我一眼,讪讪闭了嘴。

接下来,不仅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东星斑端上桌,她说女娃娃不能吃鱼,会变笨。

海参鲜汤上来,她说女娃娃不能太补,吃点虾就行了。

红酒煎鹅肝,女娃娃吃了会胖。

羊肉砂锅煲,女娃娃吃了上火。

好不容易来了盘烧鸡,她把鸡腿一只给我哥,一只给我爸。

他们像之前那几道菜一样,把最好吃的全都给了我。

奶奶终于忍无可忍:

“她一个女娃娃,吃得了这么多吗?”

我哥冷脸摔了筷子:

“有完没完了?要么闭嘴吃,要么闭嘴滚,别打扰我们一家团聚。”

我哥显然很生气。

激情开麦:“我亲妹,想吃龙肉我都给她弄来,你不爽,也让你哥给你弄去啊。

“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什么时候能懂点事,少给儿孙添麻烦?

“女娃娃怎么了?您自己不是女的?

“时代变了,少拿裹小脚那一套来要求我妹。

“她乖巧懂事,不好意思跟您说重话,我可是个浑不吝,就您那几分薄面,我!不!想!给!”

奶奶气得浑身发抖:

“你糊涂啊!

“她还乖巧懂事?笑话!胳膊肘往外拐的黑心赔钱货!

“你们全都让她给骗了!”

奶奶捶胸顿足,信口胡诌:“今天下午,我找她谈闲。她倒好!

“张嘴就找我要钱!”

这话一出,全家人都愣住了。

我哥不敢相信地看着我:“妹妹,这是真的吗?”

05

奶奶得意地看着我。

幻想着,我刚认祖归宗,就被赶出家门的场景。

没想到,我哥说完以后,突然搂住了我。

趁我不注意,举起手机,拍合照似的,扫了一下我们的脸。

再开口时,声音里饱含愧疚:

“对不起啊妹妹,压岁钱明天才能给你。

“但我刚刚给你开了亲密付,你随便刷,不限额度。

“先吃饭昂,吃完带你去逛街,对了,电影看不看?”

我妈更是心疼地红了眼睛。

抓着我的手一个劲儿道歉:“乖宝,对不起,是妈妈疏忽了。”

【叮——支付宝到账,十万元。】

随着收款提示,我愣住了。

奶奶更是见了鬼一样:“你们、你们疯了吗?!”

这时,我爸开口了:“妈,该说这话的是我们才对。”

奶奶愣住。

我爸却继续说道:“过年是一家团圆的日子,那妈你知道——

“每年过年,我是什么心情吗?”

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语气沉痛而悲伤:

“十二年了!每一年的今天,都是我最痛苦的日子。

“别人都在阖家欢,我呢?我家呢?

我爸的声音哽咽起来。

我妈更是在一旁泣不成声。

“这么多年我拼命赚钱,几乎要把天翻过来找。

“好不容易找到了……”

说不下去了似的,

我爸停顿许久。

我看向他。

发现他摘下了眼镜,疲惫地抹去眼泪,也朝我看了过来。

对上我的眼神,他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睛。

挤出一个笑容,语气里有欣慰,但更多的是遗憾:

“她长大了。

“离开的时候才豆丁儿一样,现在都快比我高了。”

他看着我,难过地说:

“我甚至不敢去想,这十二年我究竟错过了多少。

“渺渺啊,是爸爸对不起你。”

06

感情淡漠如我,此刻也难免不动容。

但是,他没有对不起我。

对不起我的,另有其人。

我垂下眼睑,随即,看向了奶奶。

却发现,面对我爸的真情流露,她表现出来的只有烦躁。

“行了行了。”奶奶说,“既然找回来了,就好好教一教。”

她说:“不知道在外面学了多少坏毛病。”

我爸收起了难过的神情,神情锐利地看着奶奶:

“妈,我刚才的话你没有听懂是吗?

“那我明确告诉你,别说什么钱不钱的,渺渺就是要我的老命,我也毫不犹豫。”

奶奶震惊地看着我爸:“呸呸呸!大过年的,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也知道大过年的,有些话不能说吗?”

我爸愤怒地拍桌子,“妈!你是我亲妈,渺渺是你亲孙女!

“你怎么能,又为什么这样对她?!”

我爸始终很尊敬奶奶,从来没有忤逆过她的意思。

这么明显的指责,还是第一次。

“我……”奶奶开始胡搅蛮缠,“我怎么对她了?

“那我亲孙女,我说两句又怎么了?

“她就是找我要钱了呀,我说实话也不行?”

话音刚落。

我的手机又是一响:

【叮——支付宝到账,十万元。】

奶奶彻底崩溃了。

看着低头转账的我妈,对我大喊道:

“搅家精,我老许家倒了八辈子霉,挨着你这么个小畜生!

“你今天敢收这个钱……”

【叮——支付宝到账,十万元。】

又是一声提示音响起。

我妈终于抬头,冲奶奶投去强势的眼神:

“说,接着说,说几句我转几次。”

好叛逆。

我爱了。

07

奶奶彻底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表演非物质文化遗产。

“啊!——苍天呐!”

仰着头扯着嗓子哭号,同时抬手使劲拍大腿,“我不活啦!”

奶奶开始撒泼耍赖:

“为了个女娃娃这么欺负老娘,还有天理吗?!

“我可怜的老头子啊,你泉下有知,快来替我管管这个逆子吧。

“孙女在外面不学好,我说两句都不行啦,这是要活活逼死我啊……”

我哥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第一时间来捂我的耳朵,不让我受到精神污染。

“没事。”

我还是不习惯和别人有肢体接触,躲开了。

而且,我也想看看,她到底能颠倒黑白到什么程度。

小时候不懂事,还以为是我的问题,甚至一度怀疑人生。

现在长大了,场景再现,我却只觉得很可笑。

我一句话都还没说,她就受不了了?

闹吧,闹到不可收拾才好。

我的杀手锏还没拿出来呢。

“渺渺啊,别害怕,来,吃鱼。”

我爸将东星斑转到我面前,意味深长地说,“优质蛋白,越吃越聪明。”

我哥在旁边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对对对,再来喝碗汤。”我妈笑意嫣然道,“养颜的,很鲜。”

接着,补充道:“妈妈有什么疏忽的,你直接跟妈妈说,千万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

我能感受到他们的热情和关心,但我还是不太习惯。

一言不合就怒转三十万。

我总不能让奶奶多骂我两句吧?

08

估计是看出了我的不知所措。

旁边的我哥突然装作吃醋的样子说道:

“爸、妈。我还在这儿呢。”

就在我以为他要控诉爸妈偏心的时候。

我哥话锋一转,说道:“你们这样,哪里还有我表现的机会?

“对了妹妹,你有喜欢的明星吗?跟哥说,哥带来跟你吃饭。”

我:“……”

这也行?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等等,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的目光移到仍在哭号的奶奶身上。

“都来看看啊!”

她嗓子有点哑了,喊得没一开始声音大,“人家一家四口团聚啦,没有我老婆子容身之处了啊。”

闻言,我哥甚至赞同地点了点头。

但仍然一个眼神都没给她,而是和我说:

“别不好意思啊,能得我妹喜欢,是他的荣幸。”

架不住他的追问,我只好实话实说:

“现在还没有,以后要是有的话,我再告诉你。”

我哥一挑眉,自恋地说:

“也是。有我这样的哥哥,还能看得上别人?”

我:“……”

爸妈闻言,也都一脸的无语。

只有我哥还沉浸在自己的帅气当中,无法自拔。

而对面在地上打滚的奶奶,见自己这么努力都没有人理会。

急了。

爬起来要往墙上撞。

“我死了算啦!”

动作又急又凶猛,让人猝不及防。

我爸猛然起身,带动座椅发出刺耳的拖拽声音。

终于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奶奶顺势开始了新一轮的表演。

边用力扇自己的耳光,边用脑袋撞墙:

“活着没意思啊!这么多年我过个什么劲儿啊?儿子嫌弃我,儿媳妇也讨厌我!”

我妈无语了:

“诶?您可小心说话啊,谁怎么你了?”

“活够啦!这样的日子我活够啦!”奶奶用九曲十八弯的声音哀嚎道。

包间门外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显然是被奶奶的声音吸引来看热闹的。

我爸脸色沉了下来。

我哥也皱眉。

毕竟他身份敏感,要是被有心之人爆料出去,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饭店的服务员也小心地在外面敲门,问我们要不要帮忙。

显然是怕出什么事情。

“不用不用。”我爸只好出去解释,“不好意思,家事,让各位看笑话了。”

奶奶却担心不够丢人似的。

开始更大声地哭:“谁能来给我做主啊!”

“奶奶。”

我看着她,平静地开口,“当年我是怎么失踪的,你还有印象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包括奶奶自己。

笑发财了。

她难不成以为,我没长嘴?

09

奶奶的哭声噎在喉咙里,偷偷用余光瞥我。

爸妈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哥直接开口:“她说是你自己跑出去的。”

我冷笑,没说话。

此时无声胜有声。

奶奶慌了。

但她毕竟一把年纪了,经验很足。

“我说什么来着!你们看看,都开始挑拨离间了!

“老四,她就是诚心不想让我们这个家好过!你还不明白吗?”

我爸却说:“渺渺可什么都没说。”

是她自己心虚,上来就恶人先告状,以为别人都是傻子。

“那你就是觉得你老娘我撒谎了?

“我辛辛苦苦帮你带孩子,还带出罪过来了?

“好啊,那你报警!”

奶奶扑上来捶打着我爸,发疯般大喊:“把你老娘送去蹲监狱!”

“够了!”

我爸忍无可忍地吼了她一句,“妈,你到底想干什么?”

奶奶却直接两眼一翻,倒在地上不动了。

我:“……”

一阵兵荒马乱后,我爸带奶奶去了医院。

走之前和我道歉:“渺渺,实在对不起。你继续吃,等会儿让哥哥带你去玩。”

他盯着我,像是在确认我不会突然消失似的。

“爸爸很快就回来,渺渺等等爸爸,好吗?”

我点了点头,他才不舍地离开。

看到奶奶攥紧的拳头,我冷笑一声。

能装晕一次,能装晕一辈子吗?

等把这些招数都用完,看你还怎么解释!

没想到,她反而还委屈上了。

竟然从老家搬了个救兵来。

“甜甜是来专门过来照顾我的。”

奶奶阴阳怪气,“同样是孙女,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许甜是我堂姐。

小时候成天骂我是病秧子、短命鬼。

现在见到我,也一副看不上的模样。

“奶奶您别生气了,我这次来,就是主持公道的。”

公道?

我笑了笑,拿出手机:

“堂姐这么讲道理,我就放心了。

“我也有件事儿。

“堂姐帮我主持主持?”

说着,点开录音,按下了播放键——

10

界面上的音轨图标开始跳动。

奶奶的声音传了出来:

“渺渺啊,你身体怎么样啦?”

奶奶如遭雷击。

恐惧写满了她沟壑纵横的老脸。

“这是什么?”

堂姐疑惑地皱眉。

我看着奶奶,乖巧地笑了笑。

点了暂停。

“你问奶奶呀,奶奶知道。”我故意把问题抛给始作俑者。

奶奶恨恨地看着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连堂姐,也被奶奶的眼神吓到。

正要追问。

我妈突然走了过来:“怎么都在门口站着,进来啊。”

堂姐明显已经被忽悠瘸了,见人就咬:

“四婶,过年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说实话,我爸很生气。

“他是家里的老大,不能不管。”

我妈也无语了:“所以?”

“四婶,你这是什么态度?”堂姐说,“难道想让我爸亲自来处理?”

我妈差点儿气笑了。

我也感到不解,大伯什么时候成了天王老子?

他的话,难道是圣旨?

皇帝办案还讲证据呢,她倒好。

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指责我们罪无可恕。

我妈可不会惯着她,开口就怼:

“你爸这么厉害,有没有教过你,对待长辈要客气?”

“不懂规矩。”原话还给她,“你现在就把你爸叫来!”

堂姐僵住,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算了,甜甜。”奶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别再说了。”

边说,边偷瞥我的表情。

明显是怕我把那段录音曝光出来。

“奶奶,您别拦我。”

许甜却不肯听劝,非要把事情闹大。

11

“不敬老人,目无尊长。”堂姐叫嚣道,“我们老许家可容不下这种缺德鬼!”

温柔如我妈,都忍无可忍,准备抬手扇她了。

“等等。”

拦住我妈,我问堂姐,“老许家是不是真有皇位啊,规矩这么多?

“那,对小辈不好,比如殴打、责骂、遗弃,算不算缺德鬼?”

堂姐以为我要翻供。

直接拿话堵我:“长辈教训小辈,本就天经地义……”

要的就是她这句话。

“妈。动手!”

“啪!——”

掌心亲密接触皮肉的脆响在客厅响起。

犹如一道惊雷。

劈在奶奶和堂姐的上空。

“这一巴掌,就打你目无尊长。”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我妈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扇了个对称。

“啪!——

“这一巴掌,打你……我想打你就打你。

“如你所说,长辈教训小辈,天!经!地!义!”

堂姐估计没见识过我妈这么泼辣的样子。

吓到了似的,捂着脸。

欲哭无泪。

毕竟,按照她们老许家的规矩,我妈这算慈悲为怀了。

“你们太过分了!”堂姐用和奶奶一脉相承的语气说,“还有天理吗?”

我妈反问:“年三十发生的一切,你真的全都清楚?”

“当然了!”堂姐说,“奶奶难道会骗我们吗?”

奶奶脸上一阵难看。

直拉着堂姐,让她别再说了。

“甜甜,事情都过去了,奶奶不想追究了。”

她越这样,许甜越来劲。

更加肯定奶奶在我们家受了天大的委屈。

直接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张口就夸大其词地说:“爸,四婶快把我打死了!你赶紧过来一趟吧。”

末了,还补充一句:“把家里亲戚都叫上!这事儿必须给个说法。”

12

奶奶一听,表情就跟天塌了似的。

慌忙就要阻止。

“可不能啊!甜甜你别让他们来!”奶奶边说,边偷瞥我的手机。

显然是担心我放出证据。

只可惜,许甜被她洗脑得太严重,见状,更以为奶奶被我们欺负得有苦不敢言。

不由愈发坚定道:

“爸你听见了吗?快来!”

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挑衅地对我妈说:“你们给我等着!”

我妈简直让她给气笑了。

这还不算。

堂姐直接要求:“为了方便照顾奶奶,我得跟她一个屋。

“听说你的房间最大,搬出来,让给奶奶住。”

此时,我哥刚好从楼上走下来。

闻言,直接怼道:

“睁眼说梦话,精神状况不太稳定吧?

“要不要介绍医生给你?神经方面的病,可要趁早治。”

堂姐接连被怼,脸色不太好看。

但很快又坚定起来,对我哥说:“堂哥,亏你还是大明星。

“你就是这样给你的粉丝做榜样的吗?

“如果我把事实公布出去,你说,会有什么后果?”

我哥懒洋洋地倚在楼梯上面,斜睨着她:

“当我吓大的?

“你尽管去说。”

他道:“反正我已经找到了妹妹,拿明星不明星的来威胁我,老子在乎这个?”

堂姐一愣,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嫉妒。

实际上,就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我哥进娱乐圈,竟然真的只是为了找我。

一时间,我心中五味陈杂。

我决定结束这场闹剧,彻底揭开奶奶的真面目。

也让堂姐看看,她拼尽全力保护的,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然而,奶奶发现我又拿出了录音,眼中精光一闪。

竟“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我的面前:

“渺渺啊!都怪我,我老糊涂了啊!”

13

奶奶用力抓住我的手腕,掐得我生疼,同时,将我的手机打落在地。

“奶奶没有文化,说话难听,但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老家对女孩都这样,不信你问你堂姐。”

我的确恨她,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让她给我下跪。

下意识想要扶她起来。

让别人看见,才真的是说不清。

堂姐见到奶奶这样,更加觉得我逼人太甚,故意侮辱她们。

气得冲上来要打我。

“就你金贵,说都说不得了!

“吃不到那些东西,你是过不好这个年,还是明天就暴毙啊?

“屁大点儿事闹得天翻地覆。

“你爸妈惯着你,我们可不惯着!”

堂姐声色俱厉,简直要把我生撕了一样。

“就你这样的还想认祖归宗,进我老许家祠堂,下辈子吧!”

我:“……”

老许家,难不成真有皇位?

得多少年的祖传洗脑包,才能培养出这种人才啊!

我后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

捡起手机。

问堂姐:“奶奶的意思是,她对你也这样?”

堂姐戒备地看着我。

“过年也不上桌,不配吃好东西,住最差的房间,彩礼要给弟弟娶媳妇?”

堂姐被踩到痛脚似的,吼道:

“老家都这样,别人能行,怎么就你特殊?”

此时此刻,我对她只有同情。

从小就在男女严重不平等的环境里长大,会产生这种想法并不奇怪。

毕竟,无法唤醒一个装睡的人。

我的“特殊”,提醒了她,自己的遭遇是不公平的。

但她想不到去推翻这种不公平。

而是会想办法消除我这个异类。

仿佛,只要大家都一样,就不存在不公平。

“别闹了,我根本不吃你那一套。”

我意味深长地说,“醒醒吧——时代变了。”

堂姐怔住。

14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堂姐也收起了疯狂的情绪。

隔着一段距离打量着我。

她只比我大两岁,外表却比我沧桑很多。

脸上还有我妈打出来的红印子。

“甜甜,你妹妹说得没错。”奶奶又开始茶言茶语,“奶奶没有想到你妹妹在外面这么多年,见了大世面,想法早就和我们不一样了。

“怪奶奶,奶奶不该说她的。

“算了,咱们还是回老家吧。”

堂姐一听,又上头了:

“奶奶你别怕他们,我爸很快就到了。”

她自信地说:“我就不信,四叔会这么糊涂,任由他们这样放肆!

“四叔管不了他们,还有我爸,我爸管不了,还有宗族里的长辈……

“凡事要讲道理,他们这样做,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哥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困惑地问:“达尔文研究进化论的时候把你落下了吧?

“大过年的来我家里狗叫,我没把你撵出去都算我日行一善,还没完了你!”

堂姐却恨铁不成钢地说:

“渊哥你简直好赖不分,奶奶这样做还不是为你好?

“她一回来就闹得天翻地覆,能是什么好女孩?

“你听听她说的那些,一套一套的,将来肯定要跟你争家产,你居然向着她?”

我哥仿佛听到

了天大的笑话。

二话不说,打电话叫保安。

“小渊,小渊!”奶奶连忙装出一副可怜相,阻止我哥,“有话好好说,甜甜不是那个意思。”

“我管她是什么意思。”我哥怒道,“给我滚出去。”

奶奶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再次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我和我妈对视一眼,双双无语。

同样的招数,还打算用几次啊?

堂姐却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扑在奶奶身边大哭起来,还要拿手机拍我哥:

“我今天就要曝光你们这一家子白眼狼!”

15

我哥上前夺了她的手机。

冷眼睥睨着她,不屑道:“你也是女孩子,哪来的这么大恶意?

“自己淋过雨,就要撕碎别人的伞?”

我哥显然无法理解这种想法。

“再让我听见你说我妹半个字,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拿她的手机叫了救护车。

“既然是来照顾奶奶的,就去医院好好照顾,钱,我们出。”

看着帅气的我哥。

堂姐的眼中闪过冷意。

“凭什么?”她阴郁地说,“凭什么我就生在那样的家庭?”

我哥懒得理她,转身走到我的身边。

安慰我说:“我写了首新歌,走,弹给你听听。”

被无视的堂姐更加痛苦。

我妈在旁,递出温柔一刀:“出身不由你选,但脑子是自己的。

“自己不支棱起来,别人想拉你一把都无从下手。”

堂姐一副世界观崩塌的表情,抬头看着我妈,又看了看身后的我。

眼中的嫉妒变成了羡慕。

“走吧。”我哥带着我去了楼上。

唱歌给我听只是借口,他是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刚才,奶奶突然转变了态度,很奇怪。”

我哥担心地说,“她可不是那种能被别人三言两语影响的人。

“以后你别单独见她,免得她又欺负你。”

我想了想,决定先告诉他真相。

“她突然告饶,是因为有把柄在我的手上。”

“把柄?”我哥的语气竟然有些惊喜,“不愧是我许渊的妹妹。”

我:“……”

实在夸不出来可以不夸。

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什么把柄?”撞撞我的肩膀,我哥好奇道,“给哥看看。”

这一次,没人中途打断。

奶奶嚣张恶毒的话语,无比清晰地传入了我哥的耳中!

16

语音播放到一半,我哥就忍无可忍了。

气得发抖,本就桀骜的表情此刻更像是狼崽子一样凶巴巴的。

似乎下一秒就要手持两把西瓜刀,从铜锣湾一路砍刀尖沙咀。

我生怕他冲动之下打乱了我的计划。

连忙说道:“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我哥心疼地看着我:“都怪我,要不是我当年贪玩,没有看紧你……”

“怎么能怪你呢?”

他当年也只是个小孩子,根本做不了什么。

更何况,谁能想到,亲生奶奶会有这样狠毒的心肠?

“那天,爸说他无时无刻都在挂念你,我又何尝不是每一天都在煎熬?”

我哥语气艰涩地说,“从小,奶奶就偏心男孩,不喜欢女孩,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可我作为既得利益者,却理所当然地接受这种偏心,从来没有加以阻止。

“你失踪后,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我没有放任她差别对待,如果我承担起做哥哥的责任,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我被他的自白所震撼。

完全没有想到,他看似玩世不恭的外表下,竟然有这样细腻柔软的心思。

“我很后悔。

“我本可以好好照顾你的。”

我哥十分自责。

甚至跟我道歉:“对不起。妹妹,真的很对不起。”

“没关系。”

我知道他一直在等我这句话。

虽然,我并不认为他有错,这一切对他来说,何尝不是噩梦般的阴影和打击?

如果换作是我,我绝不可能做得比他更好。

但此刻,能让他从这场延续十二年的噩梦中解脱出来的,恰恰就是这三个字。

握住他冰凉的手,我忍住眼泪。

故作轻松地说:“原谅你了——哥。”

“嗯!”

我哥终于又看向我。

红着眼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用力将我抱住。

“渺渺,谢谢你。”

他哽咽着,小声说,“谢谢你能回家,谢谢你做我的妹妹。”

咳咳。

我让他勒得几乎喘不上气。

“差点忘了!”

我哥咬牙切齿地说,“奶奶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一定不放过她!”

17

“我也没打算放过她。”我直言不讳。

我哥看着我,眼里是毫无底线的纵容。

“有这段录音作为证据,三年起步。

“哥帮你。

“可就算这样,也无法弥补这些年我们全家人所承受的痛苦。”

“没错。”我说,“那样太便宜她了。”

我哥挑眉,赞许地看着我:

“你打算怎么办?”

我的脑海中又浮现那个酷热的夏日午后。

聒噪纷乱的蝉鸣、融化的冰淇淋、奶奶模糊的慌乱背影……

“凡事,总要讲明白道理,论清楚是非曲直。哥,你说对不对?”

我哥愣住:

“讲道理?就这?”

我点了点头,没有解释什么。

外面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没过多久,我妈上来了。

我哥激情转述了录音的内容。

没有直接放给她听,怕她受不了。

“我弄死她!”

光是听我哥的描述,她都气得不行。

一改平时温柔的优雅姿态,起身要往楼下冲:“我现在就弄死她!”

“妈,妈!”我哥拦住她,“你先别冲动。”

“冲动?”我妈回头,眼中含着泪水,“你妹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管这叫冲动?”

她愤怒道:“她害得我们母女分离十二年,她这是要我的命啊!

“要是这样我都还忍气吞声,那我别活了!

“还有你,许渊,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啊?!”

眼看着怒火都无差别烧到我哥身上了。

我连忙阻止:

“妈,你先别着急,我已经有想法了。”

我妈的表情由愤怒转为惊喜。

不可置信地说:“你、你喊我什么?再喊一声行不行?”

我:“……”

重点好像不是这个吧?

“对了妈,爸呢?”

我妈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我不由问道:“怎么了?”

18

“有员工没回去过年,他到公司发红包去了。”

我妈解释说,“就是因为他没在家,你奶奶才叫许甜过来胡闹的。

“女儿啊,让你受委屈了。

“你放心,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阻止,妈也不答应!”

我妈的表情变得坚定而决然。

我明白了,她应该是觉得我爸会顾及母子情分,保奶奶,选择息事宁人。

其实,一开始我也有这个顾虑。

毕竟是亲妈,又这么大年纪了。

上次我爸说了几句重话,奶奶就装晕,寻死腻活。

我很期待,奶奶这次会有什么新的应对策略。

当然,如果我爸连这样的事都能原谅,那他也不配当我爸。

到时候再讨论要不要回这个家的话题,我们大家心里也就都有数了。

“妈,你消消气。”

轻轻捋着我妈的后背,帮她顺气。

“现在还没到彻底摊牌的时候。”

我跟他们说,“这个仇,我想自己报。”

我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紧紧地抱住我,很久很久都没有松开。

仿佛是想把这些年缺失的拥抱一次性还给我。

然而,我们谁都知道。

错过的时光,永远不可能回来。

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鸿沟,也终将无法填平。

这是两个家庭,两个时代,两种观念之间的推搡。

无论输赢,曾经的伤害都不会消失。

“你想怎么做,妈帮你。”

说完,我妈还趁机表白,“女儿,你要相信,妈妈永远爱你,永远支持你。”

听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哥也趁机说:“哥哥也是。

“如果你的办法对她不管用,我会用自己的方法。

“我的妹妹,任何人都不能欺负。”

我心中感动。

原来,无条件的偏爱,是这种感觉。

突然,电话响了。

我妈接完,脸色十分凝重:

“你大伯他们过来了,正在医院闹呢。”

19

到了病房外,远远就听见一个男人愤怒的咒骂声。

情绪十分激动,旁边还有很多人在附和。

“爸,你是没有看见那个臭丫头现在的样子,特别会装可怜,恶心死了。”

堂姐挑拨说,“四叔四婶肯定是受了她的蒙骗,可怜她在外面这么多年没回家

,才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爸,等会儿四叔来了,你可要好好说说他。”

许甜说着,哽咽一声:“四婶也是被她骗了,才会做出这样不讲理的事情,我不怪她。

“您是家里的长子,可千万不要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小辈,影响了家族的和谐,毕竟,家和万事兴,和气生财嘛。”

堂姐一番进退有度的话说完,大伯赞许地说:“还是你明事理,不像别的女娃娃,动不动哭天抢地,胡搅蛮缠。

“你放心,爸不能让你白受这个委屈。

“那个丫头肯定在外面不学好,才会一回来就闹这么多的事情。

“你四叔四婶不管,爸来管,一定让她给你赔礼道歉。”

堂姐找到了靠山,更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委委屈屈地答应下来。

我哥早就听不下去了。

要不是我妈拦着,他估计能冲进去狠狠打堂姐的脸。

还是我妈更厉害点,在门口扬声喊道:

“医生!医生在哪儿?”

她的声音很大,把里面说我们坏话的人吓了一跳。

像被捏住死穴一样,脸色尴尬。

“弟妹,你什么时候来的?”大伯问。

我妈冷冷一笑:“从甜甜说那个臭丫头的时候就来了。”

堂姐吓得往后躲了躲。

大伯则站了出来,引开话题:“找医生干什么?”

“我想问问,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不怕影响病人休息吗?”

奶奶躺在病床上,一副有人撑腰、小人得志的样子。

听见我妈的话,更是戏瘾大发,哼哼唧唧地做出十分痛苦的样子来。

“你说谁阿猫阿狗呢?”大伯眼睛一瞪,说道,“还有个儿媳妇的样子吗?

“妈才来你们家几天,就接连进医院,搁以前,是要跪祠堂、挨鞭子的!”

我皱眉,知道许甜那副被封建余孽思想腌入味儿的做派是哪来的了。

“哦。”我妈懒洋洋抬眼。

讲了个冷笑话:“那你们许家把我休了吧。”

20

大伯一噎,哑口无言。

我哥不厚道地大笑了起来。

我也觉得好笑,扯了扯嘴角。

到底哪来的自信,拿世家大族那套入土的规矩来要求我们家?

“爸,不至于不至于。”

堂姐出来打圆场,给她爸递了个台阶。

大伯刚被怼得脸上无光,见状,可算找到了撒气的对象。

用力把她搡开,指桑骂槐道:“三天没打,上房揭瓦的赔钱货,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堂姐脸色一僵,讪讪地闭了嘴。

我看到她尴尬又屈辱的眼神和强忍住的眼泪。

为她悲哀三秒钟。

“甜甜,你这靠山不行啊。”我妈讽刺道。

大伯眼睛一瞪:“老四家的,你是不是疯了?说的这叫什么话?”

我妈摊牌道:“我不管你们是来做什么的,少管我的事。”

大伯却说:“我妈受了委屈,我这个当老大的就得管!”

“她受了委屈?”我妈说,“你们怎么不问清楚她到底做了什么?”

“不管她做了什么,她是长辈,你们就不该这样做。”大伯说,“做人不能忘本,没有老人家养大老四,你们能有今天?”

我妈反问:“哪怕她杀人放火?”

大伯答非所问:“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穷。我知道你们有钱了,瞧不上咱们这些穷亲戚,但你们这么做事,是要遭报应的。”

“我问,如果她杀人放火,害我家破人亡,你怎么说?”

“你简直胡搅蛮缠,不可理喻!”大伯昏了头般道,“咱妈一把年纪了,你就这样侮辱她?”

两人的争吵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但奶奶清楚我们在说什么,表情闪过惊慌,但很快抑制住。

“不要吵了。”她开始哭哭啼啼,“我都这把年纪了,让我死了算了。”

此时,大伯突然说,“妈,你别怕,他们不养你,我跟老三养你。

“你当初那么做,也是为了老四和小渊,但凡有点良心,他们就应该感谢你。”

听这意思,他已经知道奶奶把我遗弃的事情了?

他,他们,也都觉得理所当然?

甚至,觉得她做得对?

21

“我感谢个屁!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我哥破口大骂,“我叫你一声大伯,认你这个亲戚,可不是让你来膈应我,教我是非不分的!

“这是犯法!

“你们一个个的,脑子装的都是封建糟粕沤出来的千年老粪吗?”

不愧是创作型歌手,骂起人来格外清新脱俗。

大伯没料到我哥会直接发难,和他们撕破脸,你你你了半天,也

没说出什么有用的字眼来。

我哥却继续开喷:“你们家的皇位,谁爱坐谁坐,千万别那么客气,把我划入你们老许家的族谱里,老子丢不起那个人!

“上被子杀猪,这辈子和你们当亲戚。

“我妹妹怎么样那也是我的心头宝,轮得到你们这些妖魔鬼怪说三道四?

“我家的事情,以后少来沾边。”

在场众人都被他精湛的 solo 给震惊到,一时鸦雀无声。

这个时候,我爸的声音出现在了门口:

“小渊,怎么跟你大伯说话呢?”

我心里咯噔一声,以为他要向着大伯他们。

没想到,我爸只是装装样子,下一句,就话锋一转,说道:

“你把话说完了,爸说什么?”

所有人:“……”

“那不是看您不在,我作为家里另一名男子汉,当然要挺身而出,保护两位美丽善良的女士。”

我爸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赞同。

我哥的话,更给在场的人上了一课。

尤其是堂姐,憋了很久的眼泪一下子滚落,进而挤出了一抹极具讽刺的自嘲笑容。

在性别面前,公平是个伪命题。

但同样是女孩子,有的人对之以呵护,有的人却只看得到剥削。

“老四,你可别告诉我,你真的被这女娃娃给洗脑了,要大逆不道,害你亲生老娘!”

大伯咄咄逼人道。

22

“好啊,你这娶了媳妇忘了娘、狼心狗肺的东西,有了钱就要反天了!

“你儿子要送咱们老许家的人进监狱呢,你来,你帮着他把我们全都抓进去!

“你今天不送我进去,咱们也要和你断绝关系,以后你就死外面,咱们老许家祖坟可容不下你这样的大老板!”

我爸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重点。

“我就离开家半天,怎么就听不明白这些话了?”

我爸看看跳脚的大伯,又看看心虚的奶奶,最后,目光落在义愤填膺的我哥身上:

“小渊,你来说,奶奶犯了什么法。”

“我一个小辈,可不敢在身份尊贵的大伯面前放肆。”

我哥阴阳怪气地说,“不如,让大伯来说说。”

“我说什么?”大伯瞪眼,发扬非物质文化遗产,指着我哥,“你个忘恩负义,不识好歹的小崽子!

“奶奶担心她回来跟你争家产,套了她几句话,她倒好。

“用那个手机把那些话全录下来了,要挟奶奶,找你奶奶要钱赔给她养父母呢!”

说到这,冷冷扫我一眼。

“人家养了她十几年,和你们早就不是一条心了,你们还在这儿把她当宝。

“两句话一说,你们魂都没了!”

我一挑眉,差点儿被逗笑了。

到底是谁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两句话就让人给忽悠瘸了。

子虚乌有的事情,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甚至当着我的面胡扯。

真以为我没长嘴?

还以为他们“老许家”的人都是疯子,连犯法的事情都无所谓。

现在看来,没事了,只是蠢而已。

我哥也没想到,他们能被这种一听就漏洞百出的话给蒙蔽。

有些无语。

目光落到奶奶身上,发现她背对着我们,不知道是没脸看,还是不敢看。

“奶奶是这么告诉你们的?”我看着在场所有人。

大伯仍觉得我不配和他们说话。

冷哼一声,没搭理我。

我也懒得理会,而是看着奶奶的背影。

问她:“奶奶,是您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奶奶浑身一僵,回头,怨毒地瞪着我:

“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23

奶奶怒吼道:“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的亲奶奶,说你两句,罪不至死吧!

“你让我说什么?我都给你跪下了,你还要我说什么?”

奶奶开始捶床,哭天抢地:“我知道你们觉得我老婆子烦,不想看见我,不想管我,可我都说了我不想活了,往后也不去你们家了!你们还要怎样?

“把我这条老命带走才满意吗?”

说着,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冲到窗户边就要往下跳。

大伯和其他人连忙冲上去把她拦住。

她却契而不舍:

“让我死吧!我死了他们就满意了!

“我今天就死给他们看!”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被我们逼得要跳楼。

“老四,看你教的好女儿!”

大伯开始指责我爸,“我知道你女儿失踪,心里不好受,所以对她容忍了些,可也不能放任她这么欺负老娘啊!

“那依大哥的高见,我该

怎么做呢?”我爸一脸的无语。

大伯立刻高声叫嚷道:“扇她啊!”

“孩子不打那能成器吗?”大伯说,“你舍不得动手,我亲自来!

“今天一定要让她跪下给列祖列宗道歉!”

说着,撸袖子朝我走过来。

我哥和我妈第一时间挡在我的身前。

我爸则将胳膊横在我哥胸前,让他不要冲动。

“大哥,刚刚小渊说得很清楚了啊,我们一家四口,大可以不必计入老许家的族谱,往后更不用驻进老许家的祖坟。

“我们不配。

“被老许家逐出家门后,我们就一家四口整整齐齐,清清静静,挺好的。”

没想到,大伯还不乐意了,怒目而视:“老四你疯了?退出族谱,爹妈白养你了是不是?”

啊?这。

退出也不行,不退出也不行,老许家人这么高贵?

属实难伺候啊!

不过,我也没有想到我爸会这么坚决。

看大伯这个态度,就知道他们以前接受的是什么样的教育。

能有这样的想法,我爸算是他们当中的异类了。

应该也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重塑了亲情观。

我爸非但没生气,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她白养我,我现在约等于白捡个宝贝女儿,两两抵消,哥,这是咱们老许家的福报啊!”

“你、你混账!”大伯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我爸却一副听了夸奖的表情。

奶奶哭喊:“你让他们走,让他们滚,就当我没这个儿子!”

大伯看看嬉皮笑脸的我爸,仍然气不过,猛地抬手要来打我!

24

我爸霎时间冷了脸,眼神阴鸷骇人。

一把抓住了大伯的手腕。

将他推得远远的。

“我以为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爸生气起来着实有几分威慑力。

他的目光扫视一圈,落在大伯脸上,陡然扬起声调,掷地有声:“都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大伯显然没见过我爸这样,也被吓住了。

但还是依依不饶地说:“现在不教,长大迟早成社会败类,到时候你就后悔了!”

“闭嘴!”我爸怒道,“你们怎么说我,我都无所谓,但再让我听见你们谁说我女儿一个不字,我把他舌头薅下来当炮踩,听懂了吗?”

一群人吓得跟小鸡崽一样,瑟瑟发抖,不敢应声。

奶奶也演不下去了,讪讪收了寻死腻活的态度,躲在人群后面不出声。

闹了那么久,终于又安静下来。

我在此时说:“大伯,你不用觉得没面子,将来我成了社会败类,第一个就来找你,让你看看自己多么英明神武,看人准,说话更准呢。”

大伯面色难看,瞥开眼不搭理我了。

我爸见我还有心情胡说八道,知道我没往心里去,表情舒展了些,走到我身边,主动问道:

“渺渺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啊!差点忘了。”

我边说,边平静地拿出手机,没有任何预兆地点开了那段录音。

音量键按到最大,奶奶阴狠怨毒的声音被扩大成无数倍,传入病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看你就是赔钱货一个,扫把星,大过年的上门找晦气!

“你小时候一走丢,你爸就赚到大钱,开了公司。

“你哥学习也好,长得也好,现在还是大明星。

“这一切都得感谢我!”

“啊!——”奶奶声嘶力竭大叫。

冲上来要阻止我。

25

“明天你就给我滚回你自己家!这里不是你家!”

声音还在继续。

一字一句,狠毒凶戾,宛如地狱恶鬼饱含怨气的诅咒。

“我当初就不该把你扔了,该把你掐死!

“或者丢河里淹死,省得你这个讨债鬼阴魂不散。”

……

众人的脸色无比难看,像是丑陋伪善的面具终于被揭掉,露出了底下蛇鼠一窝的不堪面目。

奶奶阻止不成,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够了。”我爸难受地抱住我,温柔地说,“够了渺渺,咱们不听了好不好?”

刚好放完,我冷静地收起手机,回抱住我爸。

我感受到他因为无法言说的愤怒而极力压抑的颤抖,也听到他带着杂音的深呼吸。

以及,周身如有实质的杀气。

病房里鸦雀无声。

大伯和堂姐此刻像是哑巴了一样。

好半晌,我爸松开了我。

我看到他的手不停颤抖,脸色沉重,眼睛通红。

深呼吸了好几下,他到底还是没有忍住,突然爆发了所有的情绪。

咆哮道:“骂啊,你们怎么不骂了?不是很会说吗?你们老许家不是最讲道理、最明辨是非吗?啊?!

“不是要评理吗?来!谁给我评评理,谁?

“一口一个我们家人疯了,现在看看,到底谁疯了,谁疯了能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

我爸胸膛剧烈地起伏,盛怒之余,是无尽的痛苦和委屈。

“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我都不能合眼。

“我那时候没本事啊,女儿因为生病,又瘦又矮,每次打针吃药,苦得脸皱在一起,可怜巴巴的,我却连颗糖都买不起给她。

“那时候我最轻松的时候就是打工回到家,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这让我不管多累都不觉得苦,反而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有用的人。

“不是她需要我,而是我需要她。”

我爸看着奶奶,泪流满面。

他无法理解奶奶的做法:“你口口声声为我好,可你知道我的想法吗?你考虑过我这个当爹的人的心情吗?

“你把她丢了,不怕她遇到意外,死在哪个角落里吗?

“这十二年,你看我发了疯似的找,心里没有一点后悔吗?”

我爸厉声质问:“你不会梦见她,没有一点良心不安吗?!”

26

因为我爸的样子实在有点癫狂,大伯生怕他会对奶奶做什么,拼命把他给推开了。

我爸本就不想给任何人留情面,更何况在这个时候,直接把他推到一边去,指着在场的人:

“今天谁拦我,别怪我跟他拼命。”

“好了,老四!你这样又是何必呢?”大伯反向劝慰,“现在不是找回来了吗?”

话音没落,让我爸一拳打在他脸上。

整个人摔在一边,捂着脸震惊地看着我爸,哆哆嗦嗦一个字说不出来。

他被打怕了,同时觉得没面子,脸色难看极了。

堂姐冲过去扶他。

我爸像个道上大哥一样,蹲在他的面前,眯着眼睛,看着他,讳莫如深地说:

“你没丢过女儿,少在这说风凉话。”

说着,瞥一眼堂姐,冷笑一声:“不过,就算丢了,你应该也不觉得难受吧。”

堂姐面上一僵,被戳中泪点,低着头泣不成声。

“谁说的?”大伯嘴硬地道,“哪有父母不疼孩子的?只不过,只不过……”

“别再狡辩了。”我爸从他身上跨过去,冷冷道,“你们老许家的人的伪善嘴脸,实在让我感到恶心。”

奶奶听见这话,又是一拍大腿,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我这好心当成驴肝肺啊,儿子成仇家啊!杀老娘啊!天打雷劈啊!”

我爸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拳头攥紧,咬牙切齿。

那眼神,连我看了都害怕。

沙包大的拳头,更仿佛下一秒就要落在奶奶的身上。

但我爸还是忍住了。

“为什么?”他压抑着怒火,问奶奶,“为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能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没错?”

这也是我一直想问的。

奶奶的自强自信,到底是谁给她的?

“我本来就没错!”奶奶脖子一梗,“她那个病有多烧钱,你自己能不知道?

“妈看你累得那个样子,妈心疼啊!

“没有她,你的日子会轻松多少?你想要女儿,你再生一个不就行了?!何必非要这个有病的?

“现在还因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这么对我!你对得起死去的爹吗?

“我是你亲妈啊!要是不想你好的话,当年辛辛苦苦拉扯你们兄妹几个干什么?

“儿啊!妈能害你吗?”

奶奶自以为感人肺腑的剖白,却让所有人都震惊。

第一个反过来指责她的人是堂姐,她忍无可忍道:

27

“够了!你不就看她是个女孩,才这样做的吗?

“如果当初那个人是渊哥,或者是我弟,我不信你舍得丢!恐怕倾家荡产也要治吧!

“说不定,还得要所有老许家的人通力合作,延续你的宝贝香火!”

这番话无疑令人震惊。

没说完,大伯就爬起来拽她:“你这个死丫头,胡说什么你!”

“我说错了吗?”堂姐挣开大伯,一通乱杀,“如果当初那个人是我,你根本不可能找我找到今天!”

大伯愣住。

看着堂姐,像是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女孩儿。

“因为我是女儿!就因为我也是女儿!”

堂姐泣不成声。

病房里的气氛压抑极了。

在这之前,没有人在乎过堂姐是什么想法,一直以来大家都习惯了。

默认了女孩生下来就要做家务,要具备暖心治愈的能力,不能贪玩,成绩不用太好,上不上大学无所谓,

工作好不好也无所谓。

因为她们迟早要嫁人。

迟早要换来一笔彩礼,所以不用帮她准备房子,不用投入太多精力。

把一切生长资源、经济资源让渡给家里的男孩儿,换来和谐美满幸福家庭。

女儿并没有做错什么,是父母的选择错了。

“我不管了。”大伯泄气地说,“你们爱怎样怎样,我管不了了。”

奶奶听了,惊恐万状地哀求大伯。

她怕。

哪怕是简单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也无法承受。

“妹妹,我现在叫警察过来?”我哥问。

28

奶奶一听,顿时大喊求饶:

“不能啊!我不能蹲大狱,让我进去我不如死了算了。

“奶奶知道错了,渺渺,我知道错了,对不起我当初不该把你丢掉。”

边说,边用力扇自己耳光。

“我糊涂,我是罪人,都怪我……”

“别演了。”我冷声说道。

她自知无法挽回,终于停下动作,抬头看向我:

“渺渺,你真这么狠心?”

“我狠心?”我摇头,“你还真是会倒打一耙。”

我哥担心她又发疯,过来护着我。

“我现在报警。”他说。

“老四啊,这……”大伯上来劝阻,“家丑不可外扬,把亲奶奶送进大牢,传出去别人怎么说咱啊!”

我爸怒道:“那也是她先害了我女儿,害了我们全家!”

大伯无言以对。

我哥开始拨打电话。

奶奶脸上的惊恐和悔恨愈发强烈,但我知道,她还没有知错。

我拦住我哥的动作:

“不想我报警,我有个条件。”

奶奶意外,但明显松了口气。

“妹妹,她这么对你,你该不会是要原谅她吧?”我哥不赞成地说。

我把他拉到一边。

我们一家四口围在一起,我说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事情时间太久远了,而且,真要查到底,我养父母也会受牵连……

“我知道该拿起法律的武器,可这世界上的事情,不都是非黑即白的,还有很多被人情世故裹挟的灰色地带。

“所以,就算报警抓她,这件事情也无法彻底定性。算不上拐卖,顶多是个遗弃罪。

“判不了几年的。”

“那就任由她这样?”我哥气不过。

“当然不。”我说,“恶人自有恶人磨。有一样东西,比报警抓她,比判她十年大狱,甚至比杀了她还痛苦。”

“什么?”我哥疑惑。

爸妈却已经有了答案,欣慰地看着我。

我转身,对着大伯说道:“我们商量好了,不报警。”

奶奶一听,脸色彻底转危为喜,甚至自鸣得意地看着我们。

“但是……”我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奶奶,说道。

29

“一、她要与我爸断绝关系,养老送终都与我家无关,签合同、上报纸,永久有效。

“二、老许家把她逐出族谱,死后不许入祖坟。

“三、希望各位长辈严格按照老许家的规矩,针对这件有辱家风的事情做出严厉惩罚,给我一个交代,同时,以儆效尤。”

三个条件,对正常人来说不痛不痒。

对奶奶来说,却好比让她上刀山,下火海,打入十八层地狱,且永不超生一样痛苦。

用魔法打败魔法,比一般武器威力强大。

她的反应远比一开始更激烈:

“渺渺,奶奶求你了,不能这样对我啊!”

说完,就撕心裂肺地哭嚎。

医院的护士被引过来,训斥道:“吵什么?这里是医院,禁止喧哗!”

奶奶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大夫,大夫救命啊,他们这是要弄死我这把老骨头啊!”

“阿姨,您身体的指标一切正常,暂时不会有事的。”护士说,“医院现在病床非常紧张,要是没哪里不舒服的话尽快回家养着吧啊。”

揭穿了奶奶的伪装后直接离开,深藏功与名。

“老大,老大你说句话啊,你是我最疼的儿子,不能看他们这么欺负妈啊!”

大伯冷着脸,一副为难的样子,最后,还是挣开了自己的袖子,说了句公道话:

“妈,这件事情,实在是你做得不对。

“孩子再不好,也是老四的,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大伯深深地叹了口气:“妈,对不起,是想蹲大狱,还是按照渺渺说的办法做,你自己选吧。”

奶奶终于知道,一切无力回天,而我,就是专程回来报复的。

她抬头看着我,没有说一句话,但被泪水浸透的眼睛里,终于浮现了发自内心的后悔和绝望。

一如我当初等待她回来接我的样子。

“我不能蹲大狱,否则留下案底,三代都有影响。”

奶奶捂着脸,背着压在她身上一辈子的老许家家规:

“损害家族名誉者,十棍。扰乱家族和谐者,十棍。搬弄是非者,十棍……”

30

在奶奶漫长的恐惧之中,闹剧终于落幕。

我爸在医院跟奶奶签了断绝关系的合同,交给律师公证。

大伯一行人将奶奶带回了许家村,绑上祠堂,划掉了她的名字。

之后,用手臂粗的棍子打了她三十棍家法,由宗族的三叔公亲自执行。

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刚出医院,就又进了医院。

这些都是堂姐告诉我的。

经历了这些事情后,她思考了很多,之前都是被奶奶和大伯给洗脑了,觉得自己理所应当要为家族的男人牺牲一切。

奶奶已经为她错误的信仰付出了代价。

她不能重复奶奶的老路,她要跳出这个压抑的囚笼,她要为自己而活。

“我找了个厂,以后好好上班,争取……不回那个村子了。”堂姐说。

我熄了屏幕,看着一旁帮我收拾东西的爸妈,还有抱着吉他假扮忧郁的我哥,不自觉笑了起来。

“明天有元宵节灯会,我们在那看完了再回来。”我妈边收拾边说,“正好跟你养父母说一下转学的事情。”

这边教育资源更好,他们都希望我可以转学过来。

本来只打算来过个年,没想到一直待到了元宵节。

养父母想我了,让爸妈送我回去。

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我都安排好了。”我爸说,“渺渺要是转学过来呢,就把养父母也接过来,要是不想转学,我们一家人就过去。”

“总之,一家人整整齐齐。”我哥终于放下吉他,笑着说,“最重要是开心啦。”

灯火霓虹夜,月圆人团圆。

我很开心。

这世界很多陷阱,很多灰色地带,但幸好,我跳出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