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节 贤妻良母
第 31 节 贤妻良母
我穿成了和影帝隐婚生子的恶毒女配。
原主为了复出,拉着全家上亲子综艺,本想吃一波慈母人设的红利,却因重男轻女,被人网暴致死。
开局俩娃和一个爱发疯的老公,我没有办法,被迫成为龙凤胎之间的端水大师,兼职完美的妻子。
1.
几分钟前,我刚得知,我穿书了,还穿成一本甜宠文里的恶毒女配。
因为在直播综艺里上演“重男轻女”,叫嚣女主是“倒贴我老公的小三”,被网友大骂“大婆教”“男宝妈”,最后滚出娱乐圈,死在大马路上。
我的影帝老公也发长文斥责我,称我的所作所为给孩子带来伤害,不仅向我替孩子们索要巨额精神损失费,还宣布与我离婚。
更惨的是,女配婚前和男主签了婚前协议,若婚姻过错方是女方,女方需支付给男主一大笔名誉损失费。
——尽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男主一个 208 万怎么还有脸管我要钱。
总之,我的钱归了男主,我的孩子归了女主。
因为我死后,男女主一见钟情再生情愫,两个孩子频频表达对“新妈妈”的喜爱,奉上多次助攻,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算了算日期,今天是直播综艺录制第一天,距离录制结束还有九天。
算上今天,我还能过十天快活日子。
我紧急联系生活助理,预定十家米其林餐厅,又联系所有品牌的销售顾问,让她们把当季新品全送来我家。
十天后,我的阔太太日子全没了。
那么在最后的日子里,我要好好放纵!
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我的衣角被人拉了下。
“妈妈,”小男孩拉着我的衣服说,“我饿了。”
我恍然大悟,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是两个孩子的妈。
小正太看着我的表情,委屈地瘪起嘴。
“元宝好可爱啊啊啊亲亲!”
“臻元长得和爸爸太像了吧,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给他吃!给他吃!”
……
我又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小女孩,问:“妹妹呢,妹妹也饿了吗?”
“不!”齐臻莉着急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妈妈我要去公园玩!我要去公园玩!”
“这是什么?莉莉,亲一下!这是什么?莉莉,亲一下!”
“莉莉小美女又漂亮了!”
……
弹幕里满屏赞美,屏幕外,两个小孩开始互相较劲。
“我要吃饭!吃饭吃饭吃饭!”
“我要出去玩!出去玩出去玩出去玩!”
“吃饭!就要吃饭!妈妈我现在就要吃饭!”
“出去玩!必须出去玩!妈妈我现在就要出去玩!”
“这就吵起来了?”
“俩孩子一般人真受不了啊……”
“谢邀,恐孕了。”
就在我还没做出任何选择,突然,门铃响了。
是几个拎着大包小包的柜姐。
因为原主一直是这家奢侈品店的大主顾,所以他们立刻派人送来了当季新品。
小孩子们似乎知道有客人来,暂时停战,客厅摆满了五花八门的奢侈品。
我比画一下这条裙子,又试试那个包,好不快活。
这才是人生啊!
“我去,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
“销售顾问直接叫到家里……财大气粗啊!”
“有点装了吧,在亲子综艺买衣服干吗,还只给自己买。”
我不顾吵得五花八门的弹幕,随便挑出几个,大手一挥:“除了这个、这个,还有红色的那些,剩下的我全要了!”
莉莉站在一排裙子后面,问:“妈妈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
“没事,”我兴冲冲地选着衣服和首饰,随口哄道,“以后妈死了,这些全是你的。”
莉莉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愣地点头。
再看元元,小嘴一撇,眼眶瞬间蓄满眼泪。
好家伙,跟他那个装模作样的影帝爹一模一样。
我又哄道:“等你爸死了,他剩下的也都是元元的。”
“你们一人继承一个,千万不要抢哈,多了也没有。”
“神他妈多了也没有……”
“齐哥快回来啊,你老婆已经帮你安排好后事了。”
“那肯定还是元元没吃亏啊,齐裕今年都接多少个代言了,言昭一个模特,一年能挣几个钱?”
“啧啧,房子车子全给儿子,不值钱的才给女儿。”
这时,莉莉也闹起来:“可我不知道爸爸有什么,万一爸爸有的比妈妈多呢?”
元元大叫道:“爸爸的东西都是我的!我不许你看!”
“我就要看!”
“就不给你看!”
眼看俩小孩又要打起来,我急忙哄
道:“那咱们上楼看看爸爸有什么好不好?”
“妈妈,”元元说,“爸爸早上说他要睡觉,让我们不要吵他。”
“啊啊啊裕哥原来在家吗!”
“好想看裕哥刚睡醒的样子!肯定很有人夫感”
“前面的展开说说。”
“言昭真好命啊,睡到齐裕这辈子算是值了。”
是,我命好,十天后我就要死了,我这命能不算好吗。
说到这里,我对男主更好奇了。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和综艺签合同,比如第一集不露面什么的,但二楼没装摄像头,这种擦边应该影响不大。
我去厨房,递给元元一个不锈钢盆,又给莉莉一支擀面杖,教他们如何把盆扣在他们老爸的头上,对他们说:“你们去叫爸爸,爸爸一定不会生气的。”
元元和莉莉都有些犹豫,奈何我实在好奇男主尊容,半哄半骗地把她们领到卧室门前。
“妈妈,你千万不要关门喔!”莉莉嘱咐我。
“嗯嗯,妈妈不会的。”
确认两个孩子进屋后,我缓缓把门关上。
唉,熊孩子怎么这么好骗呢?
2.
“锵!”
擀面杖狠狠地打在不锈钢盆上。
两个孩子同时爆发出得逞的笑声,轻快的脚步声逐渐逼近门口。
我堵在门口,几乎能想象到他们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
“啊!妈妈!”莉莉着急地拍门,“妈妈怎么把门堵上了!”
元元边拍门边喊:“妈妈!我是元元!你快放我出去啊!”
过一会儿,我又听见一道低沉的男声。
“想吓死爸爸吗?”
嚯,这男的声音还挺好听。
我竖起耳朵,刚想再听听,就听到两个小孩似乎都被爸爸打了屁股。
男人低声道:“出去找妈妈。”
门开了,双胞胎一左一右,委屈地看着我。
两个小孩异口同声:“妈妈!你骗我!”
莉莉噘嘴:“你说过爸爸不会生气的。”
我心道你爹什么脾气我也不知道,但看着委屈的小孩,只能先糊弄两句说“妈妈的事怎么能叫骗呢”,又趁机往门内看了一眼。
卧室布局非常简单,桌面也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女士用品。
我和男主不是同床共枕。
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染指男主的肉体,准没好事啊!
“下午再叫我。”便宜老公冷冰冰道。
这时,我才开始打量本书男主,齐裕。
饶是我在某音关注了三千多个擦边男,也不得不说一句——他娘的,真的好帅!
近距离看,皮肤也特别好!
因为刚起床,头发还乱着,反而有种慵懒自然的味道。
我咽了下口水。
呵呵男人,我承认你勾引到我了。
我在这边看美男,莉莉突然抓住他的睡衣,问:“爸爸,你都有什么好东西呀?”
元元也不甘示弱:“爸爸,我要看你的遗产!”
“……”我真服了。
你当着活人的面唠什么遗产啊!你这样是会被划出继承名单的啊!
“什么遗产……喔。”他轻飘飘地抬起漂亮的眼,意有所指,“爸爸有什么,都得问妈妈。”
大哥!我哪知道你有什么啊!
但看着元元和莉莉期待的眼神,我尽力敷衍:“哈哈这个妈妈也不太清楚……”
齐裕摸了摸孩子们的头,说:“那爸爸醒了再告诉你们。”
他又看我一眼,我接收到他的信号,一手一个地拉住双胞胎往楼下走:“咱们先下楼吃饭好不好呀?”
好嘛,俩小孩瞬间忘记被爸爸打屁屁的耻辱。
元元蹦起来:“妈妈我要吃饭!”
莉莉的声音更大:“妈妈我要去公园!”
“……”我终于知道那些二胎家庭为什么会爆发矛盾了。
现在问题来了,我该选择谁?
是像原剧情一样偏心元元,还是答应倔强的莉莉?
差点忘了还有场外观众,我立刻瞄了一眼实时弹幕。
“当然去公园啊,下午三点吃什么饭啊?中午不是吃过了吗?”
“前面的,小孩子饿得快你不知道?”
“刚吃完饭就饿,那就是中午不好好吃饭呗。”
“到点了饭都不好好吃,我倒要看看这孩子以后能成啥样,指定无法无天了。”
“笑死,吃个饭都扯到规矩上,大清早亡了!”
……
一句实用的都没有啊!
我低下头,双胞胎同时用期待的眼光看向我。
——我的答案是,都不选。
“……妈妈不会做什么饭,也不会开车。”
对,我摆烂了!
其实我有驾照,也会做一点简单的饭菜,但我不清楚原身什么水平。
不过我想,言昭婚前是天天吃减脂餐的模特,结婚后就成了豪门太太,无需事事亲力亲为,更何况是洗手做羹汤。
我尝试着举例:“不如咱们先玩点三个人都能玩的游戏,然后等阿姨来做饭好不好?”
“妈妈,你又忘了,”莉莉摇摇头,“助理哥哥说了,我们正在录综艺,综艺里是不能请别人来帮忙的。”
我有些尴尬:“那我们只能等爸爸起床了。”
我又问元元:“宝贝,你很饿吗?妈妈可以给你点外卖——点外卖可以吧?”
节目组没有打电话,那就是可以。
对嘛,肯定有不会做饭的妈妈,总不能把人家饿死。
我拿出手机递给元元,他选择了附近的一家披萨店。
莉莉吵着也要吃外卖,我大手一挥,同意了。
弹幕又刷起来了。
“言昭也太废物了,做饭不会就算了,居然连驾照都没有。”
“这种人也能当好妈?”
“隔壁宁天真可是给弟弟做了四菜一汤,还有小点心!”
“同为母亲,我想说,言昭真的很不合格。”
……
对此,我表示:呵呵,你们懂什么。
和这俩小孩作天作地的吵架相比,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
等外卖的过程中,我让孩子们在客厅玩,自己上楼找原身的证件。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婚前协议”。
我倒要看看这不平等条约有多么苛刻。
我当然不想死,照顾孩子、给女主让位都无所谓,只要能安稳地活下来就好。
如果能解决婚前协议这个大问题,从齐裕手里分到一大笔财产,然后在这个世界当一辈子衣食无忧的富太太,y ending。
身份证、银行卡、结婚证……关键证件都被整齐收好,唯独找不到那份婚前协议。
除了这些,我还发现几本几年前的时尚杂志,被人仔细地塑封好,在抽屉里摞了两排。
原身结婚前还挺努力,很多大牌时尚杂志上都有她的身影。
生育后她退回家庭,本想通过上综艺再赚些流量,重回大众视野。
没想到这部综艺竟成了她留给人们的最后印象。
我若有所思地下楼,这时,玄关传来门铃声。
我随口道:“元元,你的外卖到了,快去开门。”
元元刚站起来,莉莉就放下手里的童话书,不满道:“妈妈,为什么让元元开门却不让我开门?我要第一个拿到外卖!”
“我才要第一个拿到!”说着,元元已经要跑到门口。
“我要第一个!”
“我不管!我是第一!”
“我才是第一!”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宝贝怎么连这个都要抢!”
“笑死我了他们家俩孩子怎么这么逗!”
……
我看一眼弹幕,感觉头更疼了。
为什么连这种小事都会抢着干啊!你们好歹抢着做点家务啊!
这时,元元已经跑到门前,他冲着门外甜甜地喊:“哥哥、姐姐,外卖请放门口!”
莉莉刚跑到玄关,他们两个握着门把手,怒瞪着彼此,谁也先不肯先松手。
最后,还是元元凭借先跑来占据了地理优势,挤开了身后的莉莉。
“我也要开门!妈妈你看他——”莉莉不服气道。
我拍了拍女孩的后背,当作安抚。
元元自顾自地开门,没见到外卖,只见到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本书女主宁天真,和她的冷脸天才弟弟,正站在我家门口。
宁天真手里拎着一个野餐篮,笑容真挚:“言昭姐,我们贸然来,没打扰你吧。”
仿佛原身仍在,我下意识攥紧了手。
书里,女配和女主的第一次交锋,就从现在开始。
看着笑容纯真的宁天真,我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扭头喊:“莉莉过来。”
莉莉愉快地小跑上前,再把门打开。
她对着呆滞的宁家姐弟,露出甜笑:“宁姐姐,欢迎你来我家!”
哈哈!想不到吧!我家的门得开两次!
3.
这点小插曲显然没有影响到女主,宁天真飞快地调整好表情,问我们在家做什么。
我:“等外卖——你们吃了没?”
宁天真立刻道:“你怎么能给孩子吃那种东西呢,外卖多不健康啊!不如我们一起去野餐吧,我做了三明治、烤翅、汉堡包……”
“天真好贤惠啊!”
“这才是好妈妈~”
“言昭能不能和天真学学怎么当妈啊,给孩子吃外卖真的很不负责。”
“天真素颜状态好好,言昭
这个黄脸婆没法比。”
……
弹幕刷得飞快,宁天真还在如数家珍般地说着她野餐篮中的美食,边说边打量着元元和莉莉的脸色。
唉,我就知道她这样是要干吗。
不就是蹭热度吗?
如果能和两个小孩搞好关系,傍上有“最强奶爸”之称的齐裕指日可待。
齐裕是横扫两岸金奖、真材实料的影帝,比她这位资本捧出来的电视剧小花旦有热度多了。
我看着弹幕里的骂声,又看着宁天真的笑脸。
……你蹭热度就蹭,干吗还要踩一捧一啊!
我马上就要死了啊大姐,你连这么几天都等不了吗!
“……而且孩子们也能在一起玩,是不是呀,天霁。”宁天真低头对身边的冷脸正太说道。
男孩酷酷地点头。
“这……”我为难地看着双胞胎。
元元没等到外卖,又被打乱计划,此刻正双手抱胸,不耐地看着我们。
而莉莉则不等我说完话,拉了拉我的衣服,说:“妈妈,我想去公园。”
元元哼了一声,也拉住我的衣服:“妈妈,我要吃饭!”
“公园!去公园!”莉莉像找到另一个突破口,抬头对宁天真说,“姐姐,你是不是也想带我出去玩?”
元元也抬头道:“姐姐,你是来带我们吃饭的,对吧?”
“笑死,战场扩大了。”
“就答应元元呗,男孩就是胃口大。”
“前面的,小孩子吃那么多饭对身体不好你不懂?”
……
宁天真:“我……”
左边,元元红了眼眶。
右边,莉莉噘起小嘴。
属于偏向谁,另一个就会当场大闹。
我急忙打圆场:“不如咱们就等外卖到了,再一起去公园野餐好不好?这样你们又可以吃饭,又可以去公园玩。”
双胞胎默契地松开我,显然对这项安排很满意。
我只好先请宁天真二人进屋坐着。
客厅里一片凌乱。我上午购买的奢侈品还没有收好,堆了好几个盒子;莉莉之前在沙发上玩乐高,彩色的塑料玩具被她撒了一地;元元一直坐在茶几旁看书,桌上摊开几本童话故事。
好嘛,原来我们仨当了一天的乱世佳人。
我有点尴尬:“要不先去厨房坐坐,我给你们泡点茶?”
宁天真摇头,把野餐篮放到一边,又干净利落地扎起头发。
“我来帮你吧,带俩孩子也不容易。”
我阻拦:“那怎么行!”让女主帮我干活儿,我有病?
宁天真却已经熟门熟路地垒好元元的画册,对我和我身后的摄像头露出一个完美微笑:“裕哥呢?”
元元说:“爸爸在二楼睡觉。”
“啊……”宁天真诧异道,“我以为只有你们三人呢。”
“齐裕和言昭关系不太好,迟早婚变。”
“不要随便污蔑他人家庭哦,裕哥昨天晚上有活动,工作室凌晨发了下班照哈。”
“有一说一,客厅真的好乱。”
“言昭在干吗,让我姐给她当保姆?她也配?”
……
是啊,女主给我干活,我也配?
好在外卖很快到了,我催促双胞胎上楼换衣服。
莉莉正拉着宁天霁,欣赏我那些没收好的奢侈品,她问:“妈妈,我能背上它出门吗?”
她指着一只白色的挎包。
小丫头挺识货,这正是价格最昂贵的那一款。
但是连你妈都还没背过这个包啊!
但我转念一想,这些东西我只能持有十天,还不如做个人情,让她以后有了后妈,也能记住我的好。
我微笑:“当然可以啦宝宝……”
“——啊呀姐,你要让孩子背这么贵的包出去吗?”宁天真大声道。
“……”
虽然我很想说关你什么事,但现在最少有三个摄像机对准我们。
好在莉莉反应过来:“妈妈说这些东西迟早都是我的,我为什么不能背?”
宁天真噎了一下,她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大方。
莉莉双手叉腰,说:“妈妈,我要背。”
“那你先上楼换一件合适的衣服,好不好?”我哄她。
“背什么?”已经上楼的元元咚咚咚地跑下来,“妈妈,为什么只有莉莉能背?我也要!”
“笑死了我们宝宝,女孩子的东西也要抢。”
“小男孩接触这些不太好吧?”
“裕帝家真的好有钱啊啊啊,这一个包得快 50 万吧?”
……
我实在怕这对双胞胎再吵起来,连忙拿出另一个颜色的同款包:“元元,这个可以吗?”
男孩心满意足地点头。
莉莉哼了一声,又看向
身旁一直皱眉的宁天霁。
她大声说:“妈妈!天霁哥哥也没有!”
……祖宗,快别给你妈找事干了。
妈现在就想把你俩送到公园,然后自己在车上阴暗地玩手机!
但宁天霁是女儿的朋友,面子功夫得做全。
我保持着微笑,问:“天霁也想背吗?不想背包,阿姨还有胸针……”
“不要。”宁天霁皱眉,“娘们兮兮的。”
我的笑僵在脸上。
“他不喜欢,就算了吧。”宁天真出来打圆场,“再说了,哪有男孩子背女士包的。”
说着,她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元元身前的那只皮包。
元元收回伸向包包的手,不知所措地看向我。
“妈妈,我……”
“呃,不太懂,但这不是会影响性别认知吗?”
“男生就得有个男生样啊。”
……
我看着有点犹豫的元元,又看向低下头的宁天霁。
“背吧,你不是喜欢吗?”我云淡风轻地把包递给元元。
我说:“哪有什么男孩样、女孩样。小孩子想背,就让他玩去呗。反正我这些东西早晚是他们的。”
元元接下小包,爱惜地摸了摸,宁天真沉默不语,宁天霁躲过我的眼神。
寂静中,莉莉尖锐道:“妈妈,你不是说你死了之后,你的东西都归我吗?”
“……”
4.
宁天真是开车来的,节目组的摄影师和片场导演坐不下,又开了两台车来。
“言昭姐,坐我的车吧。”她主动邀请。
我答应了。
莉莉拎着于她而言过于大的包,亦步亦趋地正跟在冷面正太身后,我拿出手机瞟一眼弹幕,有点无语。
“好配好配”
“早恋组我嗑了”
“他们还小……但是,好好嗑啊!高冷学霸和可爱甜妹我会嗑一辈子!”
……
做个人吧,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
在队伍末尾,我找到元元,他一手拎着外卖,一手挎着皮包,艰难地爬上后座。
“妈妈,”他说,“我可以现在就吃吗?”
我:“宝贝,再忍一会儿行吗,我们马上就到了。”
他不满道:“可你平时在车上都会让我吃。”
“但是这不是我们家的车呀,”我耐心哄道,“到公园我们就可以吃饭了,乖宝不能再坚持一会儿吗?”
“什么!”
莉莉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后视镜里的我:“妈妈从来不让我在车上吃东西。”
我咽了口唾沫。
“因为莉莉总是穿裙子,妈妈怕你滴到裙子上。”
“那妈妈就不担心元元滴到裤子上吗?”她不屑地看了眼同胞兄弟,“我明明比他干净多了。”
“就是偏心儿子呗,找什么借口。”
“受不了这种装模作样的女人。”
“男宝妈就是这样子的。”
……
她对元元做了个鬼脸:“齐臻元是邋遢鬼。”
“你胡说!”
话音刚落,龙凤胎隔着低头看书的宁天霁大打出手。
你揪我领子,我拉你衣服,好不热闹。
被打扰的宁天霁很不爽,一直皱紧眉头。
“好好好,先别打了!”我急忙道,“莉莉,妈妈之前做错了,妈妈向你道歉,你接受吗?”
莉莉哼了一声,元元趁机又拍了她的胳膊。
我无奈地拖长声音:“元元——”
男孩不满:“她先骂我的。”
“打架是不可以的,而且妈妈刚才已经说过结束了,所以,元元,你现在去和莉莉道歉。”
元元几乎要从安全座椅里跳出来:“妈妈,你又转移话题,还没说莉莉先骂我这件事呢!”
我的大脑转了一圈,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两个孩子,家长怎么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偏心只会让孩子离心”
“看不下去了,言昭这种人根本不配做母亲”
……
我温声道:“莉莉先骂你,是因为妈妈做错了,她迁怒了你。”
“那她也应该向我道歉!”元元更有底气了。
我只好再问:“那莉莉,你想和元元道歉吗?”
“我不想!”她大声道,“妈妈的错,为什么要由我来承担?”
“那妈妈和元元道歉,行不行?”
我侧过身,正色道:“元元,对不起。”
男孩顿了一瞬,这才低声道:“对不起莉莉,我不该和你吵架。”
我趁热打铁:“你们刚才打架是不对的,不仅伤害彼此,还影响他人
,天霁哥哥想看书,但是被你们打扰了,对不对?”
两个小孩同时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我继续道:“你们该对天霁哥哥说什么呀?”
“对不起。”他们异口同声。
莉莉拉了拉宁天霁的衣袖:“天霁哥哥,我先说的对不起,你先原谅我吧。”
宁天霁不满地扯过自己的衣服。
也不怪他,熊孩子在哪儿都讨厌。
宁天真又来和稀泥,笑问:“姐,我记得你有驾照啊,怎么不开车了?”
“怀孕后开得少了。”
她若有所思:“也对,身体最重要。”
宁天真娴熟地转动方向盘,车子漂亮地过了一个弯道。
她说:“这几天也没事,想练车可以来找我啊,这样你接孩子也方便。对了,言昭姐,你最后一次开车是什么时候?”
我惭愧道:“科三。”
——我根本不知道原主什么时候学会的开车,多说多错,还是小心为妙。
汽车平稳地停在公园停车场,节目组提前沟通过,让工作人员提前清场,为我们准备了一片草坪。
我和宁天真铺开野餐布,龙凤胎主动摆好食物饮料,宁天霁终于舍得把目光从书上移下来,站在一旁看我们干活。
莉莉叫他:“天霁哥哥,你为什么不来帮我们干活呀?”
宁天霁夹着书,嘟囔一句:“你们女人的活……”
莉莉叉腰:“可是爸爸说过男人要帮助女人,元元都在帮我们,天霁哥哥,你是不是男人?”
宁天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哼,你不就是想让我……”
“——天霁!”宁天真呵道。
好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女主角也不例外。
宁天霁闭嘴了,但脸上仍有不服。
宁天真转过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从野餐盒里拿出一袋零食,及时转移了我们的注意力,笑道:“姐姐为了表扬你们,把这包奶酪棒送给你和元元,好不好?”
奶酪棒的包装上印着兄妹俩最喜欢的卡通角色,莉莉眉开眼笑地接过来,甜甜地道谢。
结果一拆开,发现里面只有五个。
莉莉又看向我:“妈妈——”
作为女配言昭,我应该告诉她懂得分享,五个奶酪棒,在场五人一人一支。
也能用奶酪棒给宁天霁一个台阶,在摄像机前刷高观众的好感度。
但作为“我”,一个独立个体,就冲宁天霁的臭脸,我把零食摔在她脸上都不够解气。
还分享?分个屁!
我闺女受的委屈谁来承担?
我从里面拎出两支给元元,又拿出两支给莉莉。
看着手里的最后一支,我左比划右示意,怎么也把握不好分割线。
最后还是莉莉提醒我用手机测量。
双胞胎拿出手机,点开 AR 测量,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我则趴在野餐垫上,帮他们分开最后一支奶酪棒,生怕偏袒了谁。
“行了,”我举着塑料盒,对他们说,“你们自己分吧,要哪一边?还是男左女右?”
元元犹豫地指了右边,莉莉立刻摁住他的手。
她说:“不公平,总是元元先选!”
“明明就是你自己速度慢,还怪我?”
“就是元元先选!”
我头疼道:“那莉莉想选右边?左右都是一样大的。”
莉莉固执道:“右边的更好。”
“我先看中的右边!”
“我比你还早,切的时候我就看好了!”
眼看这俩小孩又要吵起来,我无可奈何,“那这次我数数,都准备好了吗?”
两个小孩蓄势待发。
“三。”
“二。”
“一。”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我面无表情地把奶酪棒塞进自己嘴里。
“奶酪棒没有了。”我含糊不清道,“行了,问题解决了。”
愚蠢的小孩啊,现在知道大人的险恶了吧!
5.
在公园陪着两个小魔鬼疯了一下午,节目组拍够素材,同意我们打道回府。
回程自然要我们自己想办法,宁天霁嫌弃自己身上跑出一身汗,说什么也要先回家。宁天真没招,歉意地跟我们说:“言昭姐,对不住,您看这样行吗?我先把我弟送回去,再来接你们。”
我哪敢再麻烦女主:“一来一回多麻烦,你走吧。齐、呃,齐裕会来接我们。”
然后我把手机塞给身旁的元元:“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开车过来。”
宁天真连连道歉,我看着她的汽车驶出公园,终于松了口气。
准备收工的摄影师又留下来,把镜头对准我们。
齐裕的热度,不蹭白不蹭。
结果这位爷更嚣张,这么好的露脸机会,却连车都不下,干坐在驾驶
座等着莉莉和元元慢吞吞地爬上后座。
就算在车里,也戴着墨镜口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来接老婆孩子,是接了三个狗仔。
车子起步,他慢悠悠问:“玩得开心吗?”
开心个头……有种你带俩小孩出门试试。我还没开始敷衍,坐在后面的龙凤胎已经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讲述今天发生的趣事。
“妈妈给我们买披萨吃了!”
“我们比赛跑步,连天霁哥哥都跑不过我……”
我低头玩手机,主要是找言昭和其他人的聊天记录,试试能不能推测出剧情发生前言昭都做了什么,随便敷衍两句:“我还吃了个奶酪棒,现在小孩子的零食做的都蛮好吃。”
说到这里,龙凤胎瞪大眼睛看着我,狭小的空间再次变得吵闹。
比起内部争斗,突然出现的敌人使他们空前团结。
齐裕不得不打断他们:“一共有几个奶酪棒啊?”
莉莉委屈道:“五个!”
他顿了下,我猜他在算我们一共有几个人。终于,他开口了:“元元,莉莉,爸爸教你们,下次遇到这种事,你主动把零食分给天真姐姐和天霁哥哥——”
我瞥了眼后视镜里无辜的孩子们,打断他:“我没让他们分的,晚点我回去给你讲。”
齐裕闷声开了会儿车,缓缓道:“言昭,车里没有摄像头。”
“我知道。”我低头在备忘录敲下“练车”两字,“对了,我想练练车。”
齐裕瞥我一眼:“家里不是有司机吗,你费这劲干什么?”
我:“今天还要麻烦宁天真开车接送,不太方便。”
齐裕皱眉:“节目就这么几天你也忍不了吗?”
“学会了我以后也可以开啊。”
“没必要,你老实在家带孩子就行。”
一路无话。
齐裕回家就先回书房和导演开会,我则去卧室翻了翻言昭的东西,生怕日后露馅。两个孩子一直留在客厅玩,睡前才在我的督促下洗漱睡觉。
元元偷懒不想刷牙,我抱着胳膊站在他身后监督他。一回头,发现穿着睡衣的莉莉站在门口,问:“妈妈,今晚我能和你睡一起吗?”
“可以呀,宝贝。”我有点惊喜。
我牵着她的手回到房间,学着电视剧里的温柔母亲,为她掖好被角,又吻了下她的额头。
莉莉陷在柔软的毯子里,即使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还强迫自己不闭上眼睛。
“妈妈,天霁哥哥说明天他要去天文馆,我也能去天文馆吗?”
她拉着被子,小声说道。
“可以的,宝贝,”我拂去她额头的碎发,“如果哥哥也同意,咱们就去。”
莉莉皱起鼻子:“妈妈总听哥哥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比起我的后知后觉,女孩的坦诚直接更让我难受。
我低头去吻她的额头,“以前妈妈做得不对,宝贝,下次有哪里不舒服要提前说出来。”
莉莉期待道:“那妈妈,明天我们去天文馆吗?”
“去!”我豪爽道。
不知为何,对这个陌生的女儿,我总觉得亏欠良多。
——这究竟是已知结局的我的弥补,还是原主遗留的愧疚?
我陪她躺了一会儿,等到床上的女孩呼吸平稳才蹑手蹑脚地下床。
莉莉的房间在二楼的尽头,我合上房门的瞬间,看到另一头的露天阳台,有一道修长的影。
走进了,才发现墨蓝色的夜中还有几粒火花。
齐裕站在阳台抽烟,灰白色的细烟被风吹散,一点点散入天际。
看见我来了,他侧头打量我一眼,下颚线犹如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
我在心底赞叹男主的美貌。
但在我脑海里构思出超过五千字的阳台吸烟 play 前,吸二手烟的痛苦战胜了我的欲望。我忍不住出声:“抽烟对孩子不好的。”
他从善如流地把烟摁在露台围栏,洁白的砖上留下一个引人注目的灰点。
齐裕说:“满意了?”
“你怎么弄在阳台上——”我急忙住口。
齐裕手里仍捏着那枚烟头:“为什么不继续说?那我提醒你,你早把我的香烟和烟灰缸都扔掉了。”
我盯着他手里的烟头,有点惆怅。
“那你现在算『偷吃』吗?”我问。
不仅重新吸烟,日后更是辜负“言昭”的感情,和宁天真滚到同一张床上。
我觉得我得跟他谈谈。
我继续道:“你还会再犯吗?”
齐裕挑眉:“你会继续原谅我吗?”
“不会。”我坦诚道,“毕竟二手烟对孩子不好。”
“……好。”
莫名其妙地,齐裕突然凶戾地把那半条香烟扔在地上,然后用鞋尖使劲地摁住它,拧了两圈。
“我以
后再也不吸烟了。”他冷冰冰道。
……发什么疯啊。我心里困惑,面上仍挂着营业微笑:“毕竟我们要多为孩子考虑嘛。”
“为孩子考虑?”
齐裕给了我一个微妙又有点轻蔑的眼神。
他说:“言昭,就算你想现在就进行财产分割,大可直接来问我,没必要利用孩子来试探。”
他在说什么?——“等等,财产分割?”
齐裕冷笑:“对,作为这段婚姻的过错方,我同意与你离婚。”
“……啊?”
你不是刚同意与我上综艺秀恩爱吗?怎么又离了啊!
6.
当晚我做了一个昏昏沉沉的梦,梦里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坐在梳妆台前,腹部耸起,全身轻轻颤抖着。
梳妆台上的手机屏幕发出诡异的光,一道几近失真的男声传过来:“……下个礼拜就回去……他也是为了你们娘仨……”
我觉得胸口闷闷的,挣扎着醒过来,发现元元正攀在我的身上,表情无辜:“妈妈,我想吃饭。”
唉,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母亲。
我头疼地从枕下摸出我的手机,未读消息几乎吞没了屏幕。我粗略地划了一遍,又看向右上角的时间——九点半。
我哄元元先下楼,洗漱后以最快速度冲进厨房,彼时,弹幕已经吵翻了天。
“早上九点半还不起?孩子怎么办?”
“心疼裕哥,娶个废物回家。”
“元元我的元元,早上七点就醒了,却饿了两个小时”
……
莉莉已经穿戴整齐,胸口甚至别了一枚土星与火箭的勋章。她站在楼梯下,面色不善地瞪着我。
“妈妈,昨天说好的——”
“去天文馆嘛,妈记得呢。”我尴尬地和她道歉,“妈妈今天起晚了,下次绝对不犯。”
“哼,”莉莉双手环胸,“没关系,爸爸已经和我说过了。”
说过了?说了什么?我心头一跳,问:“爸爸是不是说——”
“——爸爸说都是他的错,你才起晚的!”莉莉大声道。
?
我眨了眨眼,对着被“呦呦呦”刷屏的弹幕和屏幕下的莉莉,一时说不出话。
你再说一遍?我怎么起晚的?
我竭力稳住心绪:“莉莉,你爸跟你说什么了?”
她爸的声音适时地从楼下传来:“莉莉,妈妈下来了吗?”
我拉着莉莉走进餐厅,站在灶台边的齐裕穿着小号围裙,带子系得紧,勾出宽松的家居服下的漂亮腰线。
他微笑着招呼我们:“快坐吧,尝尝我的手艺。”
元元和莉莉乖巧地坐在桌边,我径直走过去,问他:“你到底跟孩子说什么了?”
“我实话实说呀。”他笑着,伸手就要搂我。
我一巴掌拍下,齐裕面色不改,语气里却有点委屈:“怎么了?是不是我昨晚……”
他欲盖弥彰地拖长尾音。
昨晚,对,昨晚,离婚和财产分割的事儿还没说明白呢,现在又是唱哪一出戏?
我:“齐裕,你在孩子面前能不能有点分寸?”
他从善如流地在嘴前比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无名指的戒指格外瞩目。
他和言昭很久以前就不再戴婚戒了。
我还来不及说点什么,他突然靠过来,把我锁在臂弯和灶台之间。
“都是我不对嘛,老婆,”他嗓音甜蜜,“我下次不会了。”
我觉得有点恶心。
……大哥你发什么疯啊?就算是做戏也太过了吧?昨晚要跟我离婚,现在又开始秀恩爱?
但他的脸越靠越近,以至于我不得不提醒他:“我们在录节目。”
齐裕已经闭上眼睛,薄唇一张一合,满不在乎:“厨房里又没有安摄像头。”
“安了!安了!”
我强硬地推开他,心里一团乱,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晚上咱们再谈谈。”
第二天的任务是带孩子们出去玩,我在餐桌上宣布了今日的日程安排,元元第一个闹出来。
“我不去天文馆!不去天文馆!我要去游乐园!”
莉莉不甘示弱:“游乐园没意思,妈妈,我要去天文馆!”
“游乐园!”元元瞪她,“天文馆最无聊了,齐臻莉你讨厌!”
“天文馆!”莉莉尖叫着跳起来,“我还不想和你玩呢,齐臻元最讨厌了!”
他们互相碰翻对方的杯子,冲对方扔筷子,战况愈演愈烈,我毫不怀疑他俩最后会在餐桌上打起来。
齐裕低着头喝咖啡,却没有劝架的意识。
我坐在他对面,不得不承担起维护兄友妹恭的重任。
“咱们先去天文馆,下午再去游乐园,行不行?正好天霁哥哥也要去天文馆,咱们可以一起……”
元元说:“
我不想和天霁哥哥一起玩!”
糟了,我看着对面屏幕上一瞬间飙升的弹幕,心里怨恨言昭接节目前怎么没嘱咐孩子们几句。
“为什么不想啊?天霁哥哥懂那么多知识,和你一样都是男孩子,怎么不想一起玩呢?”
元元没什么底气道:“因为他总和莉莉在一起。”
齐裕这时倒是饶有兴趣地看了元元一眼,问:“嫉妒了,是不是?”
“是,”元元大方地承认,“我就想和莉莉玩。”
莉莉哼了一声:“那你不是讨厌我吗?我不和讨厌我的人玩。”
“莉莉 slay!”
“元元好可爱啊!”
“这就是龙凤胎的日常吗,看得我好想生孩子呜呜呜~”
……
齐裕摸顺了儿子后脑翘起的头发,笑道:“爸爸和你说过,别和妹妹吵架。”
他边摸着元元的脑袋,边看向我,意有所指:“现在怎么办?去和莉莉把话说开吧。”
“爸爸,什么叫把话说开?”
“就是先道歉啊。”他笑着看向我。
我只觉得他这话另有深意——这男的什么意思?要我道歉?他不是说他才是过错方吗?
提到道歉,元元反而变得扭扭捏捏:“莉莉,对不起,我不该说你讨厌。”
“我不会和你去游乐园的。”莉莉显然还记得这场争执的起因。
“莉莉,”齐裕说,“哥哥和你道歉了。”
女孩固执道:“可是我不要去游乐园!而且——”
齐裕摁住元元,挑起眉毛,等待着她的下文。
隔着几张脏盘子,我和他对视。
“她不是说了不想去游乐园吗?”我说,“莉莉,妈妈教你,那就先不要原谅。”
这么一闹,两个小孩都偃旗息鼓。我趁机提议:“妈妈带莉莉去天文馆,爸爸陪元元去游乐园,这样行不行?”
齐裕说:“我今天有工作,要拍广告。”他又对元元说,“等爸爸拍完再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那好吧。”元元勉强答应。
我彻底没了食欲,上楼换了件衣服就要离开。
上车后我开始回消息,言昭的联系人很简单,除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出门的宁天真,大多是一些以前的模特同事,问我是否要复出。
我翻了翻通讯录,言昭似乎没有一个朋友,真可怜。
节目组为我们包下一天的天文馆,我刚下车,莉莉已经拉着宁天霁跑到售票处,只留我和宁天真两人在后面尬聊。
“裕哥那部电影是不是快要上了?”
“可能是吧。你前几天播的那个剧,我一直追了,你演得真好。”
“哪里哪里,我的演技比不上裕哥。”
我有点心不在焉,一方面觉得应该尽早和齐裕处理好离婚的事,另一方面,我又好奇,为什么事情的走向和原书所描述的完全不一样?言昭究竟经历了什么?齐裕为什么要和她离婚?婚姻协议到底写了什么?它如何确定谁是过错方?
逛到一半儿,齐裕打电话,接通后听到了元元的声音。男孩兴冲冲地说:“妈妈,爸爸带我来拍照片了。”
我瞥了眼摄像头,笑着问:“有意思吗?”
“好玩,特别好玩。”元元说,“爸爸让我问你,咱们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莉莉在不远处招呼我,我说:“妈妈和天霁哥哥他们在一起呢,还得逛一会儿,你们先吃吧。”
手机对面传来一阵杂音,这次说话的人变成齐裕:“老婆,那我带元元在外面吃了。”
他的话有一种魔力,使我飞快地进入母亲的角色:“嗯,你别给他吃什么垃圾食品,”
齐裕继续道:“那你是不是也得跟我说点什么?”
我要被气笑了,我俩还能说什么?离婚还是财产分割?
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和他说清楚:“齐裕,以后在孩子面前你能不能……算了,等我回去当面谈。”
“老婆我都说昨天晚上是我的错了,先原谅我吧。”
齐裕莫名其妙地开始撒娇,把我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一直不听人把话说完,他到底搞什么啊。
电话突然传出忙音,我低头一看,正好一分钟。
但我心里已经有了决断——我必须和齐裕离婚。
7.
午饭是在天文馆的快餐店吃的。等餐时,我刷了会儿微博,被热搜上一连串的“言昭”吓了一跳。
第一位是#齐裕言昭昨晚#,放了我们俩早上聊天的片段,满屏都是“啊啊啊嗑死我了”,看得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第三位是#齐裕电话#,原来那通电话是节目组的任务,要求齐裕引导我在一分钟内说出“老公我爱你”,全程免提公放。
多奇怪,一对热搜上正撒狗粮的甜蜜夫妻,实际上正在准备离婚。
莉莉吃了两口就
不肯再吃,她对天文馆的太空舱游戏很感兴趣,想拉着宁天霁再来一次,后者兴趣缺缺。宁天真和她弟弟聊了一会儿,抱歉地和我们道别。
她说:“天霁下午要去上补习班。”
我咂舌:“这么小?”
“嗯,补习数学,还有英语。”她的语气里蕴藏骄傲,报了一个知名学府的名字,“家里打算让他试试少年班,如果通过,十四岁就能入学。”
“很厉害啊!”我回忆起小说情节,女主好像是当年的全省第一,“他没问题的啦,你们一家子书香门第。”
宁天真的眉毛抬起一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她说:“借你吉言。”
宁天霁走了,莉莉的兴致也不高,我陪着她又玩了一次太空舱游戏,座椅颠簸,戴上 VR 眼镜后更难受了,从椅子上下来我就想吐。
莉莉觉得我扫兴,我摆摆手,让她自己接着玩去。
齐裕又打来电话,这次是说今天的录制结束了,他先带着元元回家。我和节目组沟通后让他们撤走车内的摄像头,抱着意犹未尽的莉莉坐上后座。
“妈妈,”她搂着我的脖子,小声说,“天霁哥哥今天跟我说,女人不能成为宇航员。”
我反应了一会儿:“啊?”
莉莉却说:“我们上午玩了太空舱,他太笨了,甚至过不了第一关,然后他就这么说我。”
知道前因后果,我心里很快有了决断。
“别听他瞎说,宝贝,现在空间站还有一个女宇航员呢,回家妈妈给你找她之前的新闻。”
我替她掖了掖衣领,却被女孩眷恋地拉住手。
“妈妈,你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但我喜欢这样的你。”
她双眼明亮,震得我心里一跳,竟不敢直视她。
莉莉说:“妈妈,其实我能做很多事,对不对?”
我怜爱地搂住她,像是搂住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就在她即将睡着前,我问:“要不要尝试做更多事?”
8.
接下来的几期节目里,我们达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齐裕领着元元潜伏在摄影棚,我则陪着莉莉辗转于各大展馆。
在元元徜徉于漂亮衣服和镜头时,莉莉已经系好防护带,独立完成自己的第一次室内攀岩。
两个孩子见面的时间少了,感情却变得更加深厚,哪怕家里的某个东西只剩单数也不会吵架,甚至会互相分享彼此的见闻与礼物。
我有点欣慰,果然距离产生美。
录制进行到一半,齐裕的广告拍摄终于结束了。元元显然意犹未尽,还央求我们带他去看走秀。
“怎么突然想到这件事?”我问。
男孩笑容天真:“爸爸说妈妈以前走台步很漂亮!”
婚前的言昭虽然在大众视野里不算出名,但时尚圈绝对算小有地位,国内外有名的秀可没少走。
对于她的退出,时尚界是遗憾的,但得知她与影帝隐婚后,这份遗憾又成了嫉妒与愤怒。
齐裕悠悠道:“就陪孩子去看看吧,当家庭活动。”
他把手机推过来,粉色与红色的海报上印着花里胡哨的英文,原来是一张秀场宣传图,举办时间写在 2 月 14。
他说:“你的朋友也出席了,正好带孩子和她们聚一聚。”
“……”我诡异地看了他一眼。
我翻过言昭的社交媒体,她可没有什么朋友。
齐裕身为言昭的丈夫,难道他不知道?
我后知后觉,难道他在羞辱我?他想用这种方式让我认清自己已经成为家庭主妇?
“算了吧,没准人家在情人节还有约呢。”我含蓄道。
齐裕笑眯眯地收起手机:“也对,毕竟情人节就要和情人一起过啊,老婆——”
他本就声音好听,拉长尾音更像撒娇。
但我只觉得这个男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
现在又不是录制时间,他到底装给谁看?
我随口敷衍道:“那孩子怎么办?再说吧。”
正好元元眼馋那些时尚杂志,我以此当借口离开了。
言昭显然很珍惜它们,但我留着也没用,不如拿出来哄这小子开心。
我拆下塑封袋,随便翻了翻,正好翻到了言昭的几张硬照。她穿着修身的上衣,一只耳朵上挂着一串宝石,笑得肆意。
旁边写着一行浅浅的铅笔字,我眯起眼睛,辨认出这些字迹。
“元元长得太像齐裕了,我害怕。”
——这是言昭留下的?
我急忙把那些杂志都拆开,全部翻到印着言昭的那一页。
一行行小字,组成一首流着血的诗。
“今天我打了莉莉。我控制不了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救救我,齐裕。”
“为什么不公开我们的关系?”
“我讨厌我的孩子,
我是坏妈妈。”
“原来我以前穿裙子是这样,真怀念。”
……
“宁天真是谁?”
“我不会让任何人毁了我的家庭。”
……
“齐裕,我恨你。”
……
还有一份保存得很好的婚前协议。
我直接翻到“夫妻义务”那一页。
“……男女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男方有如下情形之一时,即视为对上述承诺的违反。1.存在嫖娼、淫乱、与他人存在不正当关系的情形……”
我又拎起那本时尚杂志,盯着那行“我不会让任何人毁了我的家庭”。
分割财产需要提供另一方“不忠诚”的证据,而自称“过错方”的齐裕同意了。
所以,是齐裕婚内出轨?
他出轨的证据又在哪里?
我抚摸着杂志封皮上不正常的凸起,这里似乎还有些东西。
后面还有几张住院记录和病历单,时间是六年前。
怀孕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是双胞胎。
我终于知道签订婚前协议后,言昭要以什么理由分走齐裕的财产——一旦公开这些病例单,它们会成为齐裕孕期冷暴力的最好的证据。
我抱着杂志下楼时,齐裕正陪着两个孩子看他年轻时参演的合家欢电影,他穿着米色上衣,双胞胎一左一右地依偎在他怀里,有一种松弛的氛围。
我下楼的声音似乎惊扰了他,他回头看我一眼,说:“都整理好了?”
我已经很难保持以往的心态与齐裕交流,一时竟说不出话。
“你还记得这部电影吗?”他微笑道,“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起看的那部。”
书中对言昭描写的笔墨甚少,更何况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
但齐裕死死地盯着我,一定要从我嘴里得出一个答案。
电视里,女主角忘我地呼唤着男主角的名字。吵闹的背景音中,我的声音极为平淡:“……不太记得了,你有事?”
“哦。”
他没说话,把头扭回去了,“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有没有爱过我。”
“齐裕!”
我急忙招呼两个小孩上楼洗漱睡觉,等孩子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齐裕转过身,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你又装什么?你之前不是最喜欢这么做了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齐裕,如果你想……”我关注着楼上的动静,压低声音,“如果你想与我离婚,那为什么不能在一个没有孩子的时间谈?”
他缓缓站起来:“你就这么着急和我离婚?”
“有些事还是早点解决比较好。”
齐裕看了我一会儿,问:“你爱过我吗?”
我觉得他有病。“你到底发什么疯?现在是说我爱不爱你的时候吗?”
“你爱过我吗!?”
我深呼吸一口气:“齐裕,你出轨了吗?”
他愣了一下,我上前一步,继续问:“是宁天真吗?在我怀着莉莉和元元的时候?”
齐裕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似的看着我,不可置信地“哈”了一声:“你跟我离婚,就是为了这件事?居然还是为了这件事?”
果然有关系。
我攥紧手,仿佛还攥着那份住院报告:“你真的这么做了吗,齐裕?”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如果你做了,我不会原谅你。”
他浑身一震,几乎要跳起来,反复地,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你为什么总揪着这件事不放?我再说一遍,我什么事都没做!我们两个之间什么也没有!”
“你冷静点,齐裕,我没说什么。”我皱眉看着他,“如果你不想承认——明天我和宁天真一起出门录制综艺,我会亲口问她。”
他怪笑一声:“你去吧,我看你能问出什么来!”
他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9.
临近尾声,节目组根据观众投票,进行了一次集体户外拍摄。
所有家庭聚在城外的一间度假村,这些人里除了宁天真,我都不认识,而齐裕不在,其他人也懒得理我。
娱乐圈里没有秘密,我猜他们肯定能打听到点消息,只是碍于齐裕没有挑明罢了。
宁天真倒是人缘不错,见我被“孤立”,还主动与我打招呼。
“节目录完了吧?哎呀,好舍不得。”
我深以为然,如果你只能活十天,或多或少地,你也会对这个世界产生眷恋。
更何况,我还有一个问题没得到答案。
我看着宁天真,大眼睛小圆脸,又瘦又白,难怪能做热播剧的女主角。
宁天真躲了一下:“昭姐,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没有,抱歉。”我急忙为自己的失礼找借口,“我看你看得太入迷了——你想过演电影么?”
“
啊?”她诧异地看着我,随后羞涩地笑了,“我的确很想试试。”
孩子们抽签决定自己的任务,元元手气不好,抽到了上山寻宝,和宁天真一家分在同一组。
导演组之前让每个家庭选出自己最珍惜的宝物,宁天真选了弟弟送给她的第一支礼物——一块颜色老气的手表,其他家庭也选了类似家庭合照、纪念日干花的“无价之宝”。
只有我们一家上交了一只大牌皮包——就是元元和莉莉都喜欢的那款,在一众鸡零狗碎中格外瞩目。
导演组当着我们的面把这些“宝物”锁进保险箱,又递来一份地图,让我们按照这条路线探险。
制作导演善意地提醒我们:“一定要加快速度哦,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节目组没有派摄影师跟随我们,只在路上固定了摄像头。三个小孩抢着解答沿途的益智问题,我看不到弹幕,无聊得只能和宁天真聊天。
“天霁很聪明。”
“哪里哪里,他补习班上得多。”
我奉承道:“你们一家都挺聪明的哦,我记得你当年是全省第一吧?”
宁天真却说:“姐姐,你记错了吧。”
随后像她演的女主角那样笑起来,“我记得裕哥是电影学院第一名毕业的呢,哎呀,我一个野路子的,和裕哥这种人八竿子打不着。”
这跟齐裕有什么关系?
我来不及问,一滴雨落在她的脸上,接着出现第二滴、第三滴,像一串泪。
10.
节目的最后一天,我们一起去了秀场。
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鼓动了兴奋的元元,又说服了兴致不高的莉莉,最后和节目组沟通好。总之,导演联系我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
晚上八点,我们坐在全场最佳的位置,模特们身着华服,我定睛一看,都是眼熟的款式。
——都是言昭拍摄过的衣服。
我看向齐裕,他靠近我,嘴唇几乎碰到耳朵:“怎么样?”
我懒得理他。
我觉得很无力,连质疑他为什么这么做的精力都没有。
你和一个疯子又说不通。
尾声,所有模特出来谢场。我根本看不懂时装秀,只觉得无聊,只有结束才让我松了一口气。
突然,观众席爆发一声惊呼。
高挑的模特中间,突然出现两个小矮人,一人穿着白纱裙,一人穿着黑西装。
莉莉和元元每人捧着一束玫瑰花,笑着向我们扑过来。
齐裕从元元手里接过那捧玫瑰花,我眼尖地瞧见花束的包装纸里夹着什么,似乎是一张医院病历单。
在全场倒吸一口冷气的惊讶中,他面冲我,单膝跪地。
“亲爱的老婆!”他表情真挚,声音洪亮,“当年你答应与我隐婚,我其实心里很后悔——因为我没有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的求婚仪式,没有在第一时间向全世界承认你是我的妻子。虽然我们的孩子已经五岁了,但我想问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三双相似的眼期待地看着我。
以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齐裕说:“你觉得你能摆脱我吗?”
电光石火间,我又想到我和齐裕第一次正式交锋的晚上,他站在阳台抽烟,洁白的扶手上有黑灰色的痕迹。
而那不是几只香烟就形成的。
我又想起时尚杂志里不正常的空缺,不对,言昭,冷静点,再想想,你没有保存电子版吗?你没有复印另一份吗?你怎么那么傻?
我第一时间想去掏我的手机,齐裕对我笑了一下,热切地拉住我的手,印上一个吻。
他喃喃道:“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至少有五台摄像机同时对准我,齐裕还在碎碎念:“言昭,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以前我做错了,我会改,你不要再生气。以后我们好好的。”
综艺的录制尚未结束,在红玫瑰的海洋中,在十五个摄像头中,在满屏滚动的弹幕中,我扮演着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却感到巨大的荒谬,几乎要笑出声来!
言昭,你在看吗?你也觉得这一切很可笑吗?
你离开后,你最信赖的男人甚至没分辨出我与你。
我看着齐裕认真地为我戴上戒指,那一刻,我意识到我和这个世界产生了紧密的联系。
“现在几点了?”我问。
齐裕疑惑地看我一眼,老实答道:“零点零一分。”
第十天终于结束了。
但我知道,我的戏份才刚刚开始。
11.
莉莉对一切极限运动感兴趣,十五岁起突然热衷家里的产业,松了一口气的齐裕领她去了几家私产。
我们都以为她会选择金融行业,莉莉却给好几家理工学校投了申请书,读了天体物理。
男人总说物理不欢迎女性,但莉莉可不在乎这些,以优异的成绩读到博士,甚至还能再继续。她的导师对她
赞不绝口,声称她会成为这个时代最年轻的诺贝尔奖得主。
毕业舞会上,我还看到了在欧洲读研的宁天霁,真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还是莉莉轻描淡写地和我说他正在追求自己,但是她瞧不上。
她说:“如果我想全力攻读博士,那我就不能有一个愚蠢的男友给我拖后腿。”
相比之下,元元一直坚持在同一条路上。他十三岁就选择去欧洲学美术,大学边读设计,边经营他的个人品牌,毕业前已经小有成就。
他的毕业设计上了巴黎时装周。走秀结束,主办方邀请他上台。面对台下肤色各异的时尚从业者,他说:“我的设计之路,起源于五岁时从母亲手里接过一只女性皮包。”
齐裕依然在拍戏,这个行业永远有年轻的男明星,却少有老戏骨,这让他一把年纪还能捧个金奖回来。他站在颁奖台上红了眼眶,说,最后,我要感谢一个人,那就是一直默默支持我的太太。
人们又想起了我,他们找出十几年前那部综艺的剪辑,找出莉莉与元元的近照,再配上各种引人注目的标题发到网上。
他们称赞我是一名贤妻良母。
(正文完)
【番外:齐裕——聚散都不由我】
爱无法掌控。
童年时老师讲父爱母爱,可午夜梦回,我仍会想起父亲的酒瓶,以及母亲冰冷的眼神。
爱是伤害,爱是痛苦。
我成名后,没人再敢小瞧我,他们在酒会上和我碰杯,用首饰和酒炫耀自己的权力与财富,再偷偷触摸我的大腿和腰肢,意乱情迷时,他们说爱我。
爱是背叛,爱是交易。
爱之险恶、爱之极端,在我的生活里频繁出现,警告我不要妄图往里踏入一步。
所以我有时候很害怕言昭。
与我相比,她天生具备了爱的本能,显得所有人都是学不会爱的低能儿。尽管结婚后,她变得疑神疑鬼,像疯子似的查我的手机,但我还是离不开她的爱。
她怀孕后我接了部电影,大制作,要冲击国内影史票房。她倒好,每天打三个,手机打不通就打到片场,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隐婚。
我无可奈何又心不在焉地接通,说我很忙,我要赚钱,要养家,然后再说了几句俏皮话,让她情绪稳定下来。
再打来电话,我一律让助理接手。
渐渐地,她不再打了。
孩子们出生的那年,我回公司开会,在电梯口遇见公司新签约的女艺人,十六岁,没整容过,像减脂餐里一片片的水灵灵的黄瓜。
开会间隙,我在消防通道和言昭吵架,她说幼儿园要举办亲子会,要求父母双方都出场。
“你就这么想公开吗?”我质问。
她在电话那头颠三倒四地解释,什么贵族幼儿园要求高,什么其他小孩子都有父母陪着,我觉得烦人透顶——他们也配和我齐裕比?
消防楼道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鞋跟声响。我立刻挂断电话,抬起头,看见那张怯怯的脸。
是那片小黄瓜,她腰肢盈盈,像怀孕前的言昭。
黄瓜片尴尬地和我打招呼:“齐裕哥,你好啊。”
于是我想,偶尔吃点减脂餐也不错。
比起言昭,宁天真更好相处,一部网剧的女主角就能把她哄得心花怒放,比希望我出席幼儿园亲子会的言昭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和她在一起,我总觉得自己重新掌握了爱。
我沉浸在双份的爱里,一边怨恨现代社会只能拥有一个妻子,一边满意与宁天真在一起时的刺激,我觉得灵魂得到了补全,我觉得我能控制爱的来去。
某一天,言昭突然提出要和我离婚。我第一次在婚后正式地打量她,她发尾枯黄,已经很久没有去做过保养。
我言左右而顾其他:“你是不是很久没去做头发了?”
她说嗯。
然后说,离婚吧,这样对你俩我们两个都好,两个孩子你可以全部带走,只要一个也可以。
我感到奇怪:“你不爱我了?”
她在开什么玩笑啊,她不是最爱我了吗?她怎么会突然想和我提出离婚啊?
失去了她,我该从哪里汲取爱?
等待言昭的回答时,我又想到宁天真,她站在洗手台旁,边抹眼霜,边看我刮胡子。
她说:“那个综艺我也接了——经纪人给我接的。”
我听懂她的言下之意,说那我们先不要见面了。
但录节目总能遇到的吧?她笑起来,用光洁的脚趾蹭我的腿。
“你什么时候离婚?”她问。
“看情况,律师说她手里有些东西,可能很麻烦。”
虽然我说“麻烦”,但并不会给我造成困扰,言昭不会藏东西,她把一切都藏在那些过期的时尚杂志里,就连网盘密码也是孩子出生的日期。
她太天真了。她自认为只需要几张床照,几份病历单,便能扳倒我的公关团
队和律师们。
她只知道,仿佛只要这么做了,就能挽回与我结合的错误。
我抽烟有一个坏习惯,不喜欢把烟摁在烟灰缸,总是摁在洁白窗台上,为此,2 楼的扶手被粉刷过很多次,只为了遮掩住我烟瘾犯时留下的痕迹。
从那时我就知道,错误只能被掩盖,不会消失。
当我看着那些照片在手中燃烧的时候,我想,没关系,我们的孩子还没长大,我们还有很长时间,我成功地掩盖了一次罪孽。
我又能得到全部的爱。
【番外:宁天真——好女孩下地狱】
十五岁那年,我拎着成绩单,满头大汗地跑回家里。
室内一团闷热,只有母亲的房间有一丝凉气,她脱下上衣为新出生的弟弟哺乳,没抬头看我一眼,直接说:“把尿布洗了。”
“妈,”我说,“成绩出了,我排第一。”
全家唯一的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我妈没说话,我站在门口,不肯让开。
大约有十分钟,我腿都站麻了,我爸骂骂咧咧地开门,进屋第一件事是拔了电风扇:“娘的,电费多贵你不知道,生完孩子连这点热都忍不了?”
妈妈咕哝几句,什么热了生痱子之类的。爸爸臭着脸把风扇插回去,说:“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娘俩的——喂,”他抬起眼皮,“你叔说的,带你去南边演戏,你跟你叔联系了没?”
我站在卧室门前,汗臭味与奶腥味一起冲进我的鼻子。我麻木地重复:“成绩出了,我排第一。”
……
梦醒了,手机震动着,我拿起来一看,三十几个未接来电,三个是经纪人,四个是宁天霁,剩下的都是我妈。
我点开微信,她在家庭群里艾特我,让我在那边早点买房,争取把宁天霁接过去上少年班,然后给家里打点钱,她要和那帮贵太太们打麻将。
我没理她,走进卫生间补妆,经纪人又打电话过来,紧张兮兮道:“齐裕已经到了,在公司楼梯打电话呢。”
她说:“我打听过了,那部剧齐裕投钱了,如果成了——”她语气急促,“如果成了,你就飞升了呀!你绝对会火的!”
“知道了。”我合上粉饼。
我妈又在打电话了,我把电话关机,站在楼道外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时,我都莫名地想到母亲哺乳弟弟的那个下午,一个混账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然后毁了我。
而我把我的痛苦施加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尽管我在几年后边默念圣经,边寄出我的赎罪券,但当时,我看着齐裕,拿出我全部的本领,露出最完美的微笑,说:“齐裕哥,你好啊。”
【番外:言昭——招昭】
我穿越了。
身份证姓名那一行写了两个字,言招。
这具身体是女孩,招什么,不言而喻。
我在言招的书架上发现了一本有我的名字的书,当我的名字第一次出现时,她用铅笔写了批注:“我去,狗血啊!”
是啊,狗血啊。
我翻到“言昭”死亡的那一页,有些感慨,然后又看到她的小字:“如果我穿越成女配不得爽死,有钱有闲长得又好看,不惹女主啥事没有。然后美美躺平,当有钱帅哥的全职老婆。”
可是,言招,你知道如何做一名隐婚妻子吗?
和大明星谈恋爱很爽,有花不完的钱,尤其是人前光鲜亮丽不可一世的明星冲你撒娇、示弱时,权力地位颠倒的滋味令人沉醉。
享受便利的同时,他要我理解,要我给他一点自由时间,要我给他一点社交权利,要我签订婚前协议。
齐裕抱歉地在餐桌上递过文件夹,语气低落:“宝宝,这是公司要求我签的,你知道,我现在还没什么地位,在公司说不上话。”
“要帮你请律师吗?”他边担忧地看着我,边温柔地抚摸我的无名指。
我知道他一直渴望一段稳定的关系,于是我们结婚了,隐婚,我签字后他才提出的。两个月后他取来一对定制戒指,牢牢地套在我的手上。
“我把你铐住了。”他说。
隐婚后我和大多数人都断了联系,齐裕不希望我多出门,他帮我和经纪人强行解约了,以前的朋友也不敢见,最后我身边只剩下齐裕。
齐裕对此感到抱歉,但我很幸福。
因为我怀孕了。
可我怀孕后的齐裕像变了一个人,起初,只是他不再接听我的电话,后来,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最后他要我委屈的时间越来越长,要我理解的理由越来越多。
我知道他总有戏要拍,也总有要合作的女演员。
正如我知道婚前协议更多地保护了齐裕的权利,但他是大明星啊,他怎么能身败名裂呢?
——那么籍籍无名的我,就活该成为这段少为人知的婚姻的牺牲品吗?
我怀着困惑生下我们的孩子,名字是他早就起好的,齐臻元,齐臻莉。
比起莉莉,他更偏爱与他模样相似的元元,毕竟“肖父”是所有男人都认同的优点。
我曾以为只要听话,就能把他留下。于是我铆足了劲对元元好,甚至当着他的面拉偏架,但是他不在乎,像大多数男人都不在乎孩子一样。
我和他吵架,他揉着眉心,疲惫道:“昭昭,你好像变了个人。”
他不懂我为什么变了个人,就像保姆不懂我为什么更喜欢元元,就像司机不懂我为什么不出去逛逛。
被人理解对于家庭主妇而言本就是一种奢望。
所以我心甘情愿地割肉放血,供全家人享用,仿佛只要这样,我的价值就会一直存在,而不是仅存在于过期的时尚杂志中。
夜深人静,我躺在床上质问自己,这种事为什么会发生?已经逝去的爱又要如何弥补?我究竟该怎么办、如何爱、怎样活,才能找回等价的快乐?
公司需要齐裕接一档亲子综艺,立足“温柔奶爸”的人设。节目开拍的前一个月,我收到厚厚一沓,分别从不同地区寄过来的信。
每一封信里都是齐裕和另一个女人的亲密照片。
很难形容我是什么感觉,就像有人试图撼动我身上手腕粗的铁链,链条终于松动了。
我把它们收好,去客厅问齐裕:“你还爱我吗?”
他陪着元元玩乐高,头也不抬地说:“你问这些干吗?莫名其妙的。”
啊,我想,原来不爱是这种感觉。原来我们之间早就没有爱了。
我联系了离婚律师,小心翼翼地保留证据,我知道宁天真的经纪人在和节目组接触,于是我和齐裕说,我同意参加。
当晚,我激动得睡不着觉。半夜,我爬起来,打开那期时尚杂志的塑封袋,仔细地抚摸那些照片。
这些带给我痛苦的东西,也会赐予我新的人生。
明天,明天我就能揭发他们的私情,我就能摆脱那张该死的婚前协议,我就能带着我的孩子们离开他——
不知在这里待了几天,我梦到了齐裕。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梦到他。
梦里的他单膝跪地,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说:“我们永远不会分开了。”
我曾以为得到他的承诺时,我会感动,会激动,或者会愤怒。但奇怪的是我没有一点感觉,像把手伸入湍流不息的河流,水流滑过指缝,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去试着握住水。
这句迟到了五年的赦令,终于使我解放。
我闭眼翻了个身。
——明天,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