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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节 诡魅直播间

第 16 节 诡魅直播间

欢迎来到诡魅直播间,接下来,你要遵守以下规则: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穿红衣服的红魅不可信,穿白衣服的白魅可信。

如果遇到危险,请逃到红色房间避难,那里是诡魅的禁地。

黑色房间是出口。

千万千万不要泄露它们的真身!

切记!

1

现在是凌晨一点,我正准备睡觉,白花花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这些文字。

我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正对上一张惨白的脸。

我吓得惊呼一声,我妈也捂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舒禾,大晚上不睡觉发什么呆啊?”

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起来。

我妈,正穿着一条鲜红的长裙站在我床头。

她打扮向来素雅,衣柜里从来没有如此艳丽的颜色。

我莫名想到了规则里的红魅。

见我不作声,她歪了歪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怎么了?我今天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我连忙摇头,试探着问:“这条裙子很漂亮,是昨天跟许阿姨逛街买的吗?”

她眼神闪烁,含糊其词地点了点头。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不是我妈!

许阿姨去了省外出差,到现在都没回来!

这个红魅,变成我妈的模样想做什么?

我猜不到,只能望着她一步步朝我走来。

“舒禾,小区闯进来了一个杀人狂,把隔壁一家人都杀了!”

说到这里,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听,还在肢解呢!”

房间骤然安静下来,敲击声沉闷有力,从隔壁传来。

我顿时汗毛直竖,掏出手机就想报警。

谁知,她猛地夺过手机砸烂,揪着我的衣领低声咆哮:“别多管闲事!你怎么知道报警来的是警察还是他的同伙?”

“可、可是……”

我还想再说什么,我妈的手指突然抚上我的脸颊,眼里凶光毕露,“舒禾,要听话!”

冰凉的触感像是毒蛇在我脸上游走,最后停在了我脖颈的位置。

她说:“变态最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姑娘了,几刀就能割下你的皮,所以,乖一点好吗?你救不了任何人。”

“乖乖待在房间里,千万不要出去!”

这是她临走前跟我

说的最后一句话。

但是,红魅不可信!

我要逃出去!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墙壁上又出现了像是弹幕的文字。

【她不会想出去吧?】

【外面全是诡魅,还有一个变态杀人犯,这不作死么?】

【她大概能跟诡魅三七开吧,她三秒就死,诡魅七分饱。】

我怔在原地,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方才规则说,这里是直播间,也就是镜头外有一群人,正在看着我的一言一行!

我试图跟他们交流,但那边压根听不到我的声音,还以为我手舞足蹈是因为疯了。

【啧,这个不行,才这么一会就被吓疯了,兄弟们,我先撤了。】

这条弹幕一出,许多附和的话一条接一条。

完蛋!

就算他们救不了我,好歹能透过弹幕给我一点信息,要是都走了,我岂不是孤立无援了?

必须找到黑色房间逃出去!

我硬着头皮推开房门,借着月光打量其余两个卧室,都是白色,没有能让我避难的地方。

我小心翼翼地接近玄关,突然,一道细微的声音叫住了我。

“你要去哪?”

我头皮都炸了。

红魅居然一直守在我门外!

我拔腿就想跑,她却轻而易举地揪住了我的头发。

她扭曲的脸几乎贴在了我脸上,“你为什么不听话?”

头皮传来尖锐的疼痛,我颤声解释:“我只是口渴了,想出来找点水喝!”

她定定地看着我,似乎相信了我的话,转身去厨房接水。

“有需要就叫我,我会送进房间给你。”

我趋步跟在她身后,望着雪白墙上的弹幕。

【太蠢了,也不知道拿个东西防身,就算是诡魅,一刀砍下她的脑袋一样会死,看她还怎么神气!】

厨房有刀!

只要能砍下她的脑袋,我就安全了!

在她背着对我接水时,我抄起案板上的刀,用尽全身力气朝她的脖颈砍去。

皮肉撕开的声音响起,鲜血溅了我一身。

她的脑袋被皮肉牵引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耷拉在肩膀上,黑洞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嘴巴却是在笑。

“小禾,你手里拿着什么?”

我浑身一抖,几乎要握不住刀。

她朝我伸出手,

把装满水的小熊杯子递过来:“喝吧,喝完就去睡觉。”

我连连后退。

她步步紧逼,笑容也越来越夸张,在满是鲜血的脸上显得那么恶毒。

我满脸冷汗,咬着牙再次手起刀落。

她居然伸手来挡!

刀子砍断了她的手臂,骨碌碌地滚到一旁。

她大吃一惊,连忙跑过去捡起手臂,嘴里还嘟囔着:“手怎么掉了?要是被人发现就惨了!”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朝我转过了头。

许是因为背光,她的眼神格外明亮,像是盯上猎物的凶兽。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心脏都要停止了跳动。

“妈。”我颤抖着叫了她一声。

她没作声,就那么盯着我。

我硬着头皮说:“我的水还没接好吗?”

她终于动了,利落地装好手臂,又把脑袋扶正,“马上来!”

我缓缓吐出口气。

猜对了!

既然有规则,说明诡魅也不能随意杀人。

【不要泄露它们的真身!】

这条规则大写加粗,是最凶的禁忌。

它们掩盖身份,变成我们最熟悉的人,只要不拆穿它们,它们就愿意演下去!

2

红魅把水杯送到我面前时,身上的红裙更加鲜艳了,那是鲜血浸泡过的颜色。

我吸了吸鼻子,“妈,你晚饭吃的螺蛳粉臭死了,去换件衣服啊!”

她满口答应。

我跟着她来到主卧,率先打开衣柜。

若好坏只由衣服来区分,给她穿上白色的衣服,她会不会变成能相信的白魅?

然而,她的衣柜里,全是红色的裙子,端正地挂在衣架上,像是站了一排人似的。

我有些失望,弹幕又飘了起来。

【让她脱衣服啊,皮肉不也是白色的?】

我一怔,居然真的开始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就在这时,夜风从窗户钻了进来,吹动了红裙。

裙摆打在我脸上,我下意识抬头,被吓得魂飞魄散。

衣柜里,居然吊着一个女人!

鲜血从衣柜里流出,有生命似的凝结到我脚边。

我突然想到红魅说的话:变态最喜欢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几刀就能割下你的皮!

从始至终,根本没有什么闯进来的变态,是红

魅想要我的人皮!

脚踝传来一阵痒意,居然是衣柜里那个被剥了皮的女人!

她随着鲜血流到地上,抓住了我的脚踝,在我看过去时,朝我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我再也忍不住,尖叫着逃跑。

逃到玄关时,趁着开门的间隙,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手脚并用地顺着墙壁朝我爬来,鲜血流了一路。

“舒禾!舒禾!”

她在叫我的名字,声音凄厉又尖锐。

我止不住地颤抖,手脚绵软到拉不开防盗链。

而她,离我越来越近了,我甚至能看到血肉下的层层青筋,蚯蚓似的爬了她满身。

三米、两米……

在她离我一米远时,枯瘦的手指朝我抓了过来。

与此同时,“啪嗒”一声,门开了!

我闪身出门,狠狠甩上门板。

巨响震天,隔绝了怪物。

我双腿一软,脱力地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跑啊!杀人狂还在!】

这条弹幕让我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绷紧了起来。

【往左,走楼梯离开这栋楼。】

【往右,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谁知道变态还会不会回来,万一逃跑的路上遇到了怎么办?】

弹幕产生了分歧,看来他们对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不是了如指掌。

但我却从中获得了一个信息:的确有这个变态,他杀了我的邻居,现在已经不在这层了。

结合之前听到的肢解声音,他不是已经离开了,就是去买善后的工具。

我不能待在这层,得往楼上跑!

这样想着,我打起精神,走到了楼梯间。

这一路太安静了,简直到了呼吸可闻的地步。

楼梯间更是寂静,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稍有不慎,尸骨无存!

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捂着心脏,小心翼翼地往楼上走。

我的家在二十三楼,起码得爬到三十楼才算安全,到时候,再慢慢找黑色房间或者红色房间。

我往上爬了许久,自认为已经远离了二十三楼,便悄悄出了楼梯间。

走廊闪烁着暖黄色的灯光,空无一人。

我试着推了一下离我最近的房间,房门居然开了!

白色的屋子很小,一览无余。

我有些

失望,接着推下一扇门。

我尽可能地放轻脚步,但在这么寂静的夜里,任何声音都无所遁形,反而显得更加鬼祟。

未知的恐惧让我浑身发抖,冷汗沾湿了衣裳,粘在身上,就像多了层皮似的。

整整十个房间,都是白色!

这一层只剩下了两间房。

我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擦掉额上的汗珠,推开倒数第二间房,依然是白色。

只不过,这里的窗帘有些奇怪,白中带黑,落到地上堆起了一点,像是一对脚尖似的。

我连忙收回目光,正想推开最后一间房时,一只手,搭在了我肩膀上。

过度的恐惧让我连尖叫都发不出来,近乎木然地转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小禾,你在这做什么?”

是许嘉米,我从小玩到大的闺蜜。

最重要的是,她穿着白裙子!

好不容易见到熟人,我几乎要哭了,语无伦次地跟她讲述今晚发生的一切,让她跟我一起找黑色房间离开这个鬼地方。

3

许嘉米一头雾水,但看我的样子也不像玩笑,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我边走边倾诉,不知不觉间,居然跟着许嘉米走到了她家门口。

弹幕再次刷屏。

【我是不是眼花了?这不就是被变态杀掉的姑娘吗?】

【对啊,她就是舒禾的邻居,怎么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拉倒吧,看她忙活半宿,其实一直在原地打转,这不,遇到熟人就绷不住了。】

我僵在原地。

许嘉米转过头来看我,“怎么不走了?”

她打开门邀请我进去。

房间内,一片狼藉,明显被人破坏过,地板上,大摊血迹,触目惊心。

“进去啊,小禾,你不是最喜欢来找我玩吗?”

明明是熟悉的脸,此刻却满是阴森。

她似乎想冲我笑,牵了牵木然的嘴角,翘起一抹机械的弧度。

“小时候,我们父母经常不在家,我就只能跟你玩,我们挤在一张床上,约定好毕业后满世界旅行……”

说到这里,她居然哭了,掺着鲜血的眼泪大滴大滴从脸庞滑落,在这张带笑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

“可是,我现在去不了了……”

“我从来没做过坏事,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凄厉地叫喊,身体开始往外渗血,但她恍若未闻,依旧在笑,悲切又绝望。

“小禾,我不甘心,好不甘心!”

她一步步朝我走来,白裙子被鲜血染红,彻底变成了红魅,她的脸皮也在慢慢滑落,像是被人生生撕了下来,唯有一双漆黑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我。

我吓得惊声尖叫,转身就逃,然而,我这一举动却惹恼了她。

“小禾,你跑什么?难道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又是熟悉的问题,但我却不敢再停下来。

她看起来愤怒极了,尖锐的指甲差点划破我的脖颈。

“停下!我是来帮你的!”

“小禾,相信我!”

我捂住耳朵,屏蔽那些蛊惑人心的说辞。

【再快点,走廊尽头的房间有刀!】

我闷着头,一鼓作气冲到弹幕所说的房间,的确有一把小臂长的水果刀。

【快快快!砍下她的脑袋!】

【用力砍!一定要确保一刀毙命!】

弹幕刷了起来,我咬紧牙关,借力跃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她的脑袋砍去。

鲜血飞溅,沾湿了大半墙壁。

这一次,我完完整整地砍下了她的脑袋。

许嘉米身首异处,死在了房门口,脑袋骨碌碌地滚到尸体旁,死不瞑目地瞪着我。

我浑身抖如筛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杀了她!

我几乎站不住,只能靠着墙壁勉强稳住身形。

望着这张跟许嘉米一模一样的脸,我哭得难以自抑。

【她不是在后悔吧?】

【矫情!你死我活的局面,居然还心软!】

【再说了,这只是红魅,哭什么丧!】

我连连摇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在镜头外,压根体会不到我的绝望。

不得已对着熟悉的脸拔刀相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面对可怕的诡魅。

我孤立无援,快要被逼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亮起了一道光柱,像是有人拿着手电筒照过来一样。

紧接着,一道颤抖的声音响起。

“这、这什么情况?”

下一秒,光柱打在我脸上。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她?”

难道是警察?

喜悦自胸腔蔓延,我猛地站了起来,那道声音

更害怕了。

“别过来!”

我这才发现,我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刀。

我连忙把刀扔了,死命擦着皮肤上的血渍,近乎仓皇地朝他走过去,“我没有杀人!她是红魅。”

那边久久没有回应,巨大的恐慌席卷了我。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我违反了规则!

光束突然消失,我以为是警察的人露出了真面目。

那是一个身穿红衣的男人,长了一张猫的脸,血红的竖瞳冰冷异常。

我下意识就想逃,至少,先拿到那把刀!

然而,猫脸男太敏捷了,一跃就跳到了我背上。

“你惨喽!”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不难想象那双眼睛带着何等的恶意。

脖颈传来尖锐的疼痛,他在咬我!

我往墙上撞去,但他像是没有骨头似的,我甚至能透过他单薄的身体感受到墙壁的冰冷。

伴随着怨毒的笑声,他撕下了我脖颈上的肉。

我疼得脸色煞白,徒劳地往墙上、地上撞去,企图把他甩下来。

他笑得猖狂,直接把指甲插入了我的胳膊,一个劲地问我疼吗?

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脑袋眩晕。

【插他眼睛啊!他的脑袋就靠在你肩膀上,一伸手就能拽着他的头发把他甩出去!】

【拉着他的两只手把他砸在墙上!】

【掰他脑袋!诡魅很容易死的!】

弹幕刷了起来,每一条看起来都焦急万分,但只是纸上谈兵。

他根本不怕疼!

哪怕我把他的眼睛戳瞎了,他也能流着血泪从我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视线被鲜血沾湿了,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往房间爬去,只要能拿到那把刀,我就还有机会!

猫脸男似乎看出了我的意图,狞笑着咬上我的手臂,伤口深可见骨。

一下接一下,他想把我的手咬断!

“好玩!真好玩!”

他像是爱玩闹的孩子似的,纯真的童音响彻楼道。

我却求救无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流了一地。

意识越来越模糊,猫脸男瞄准了我的脖颈。

我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我反而听到了猫脸男凄惨的叫声。

一股大力背起了我,速度极快地躲进一间房。

我迷蒙地看了一眼,是之前我看过的白色房间,窗帘白中带黑那间。

4

“小禾,撑住,我一定会救你的!”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却像是从天边传来的。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我妈的脸。

是之前那个红魅。

见我醒来,她松了口气,朝我露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

“小禾,我不会包扎,你教教我好不好?”

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她看起来快要哭了,“你流了好多血,再不处理会死的!”

她演得真好,活脱脱一个担心女儿的母亲。

我的心弦莫名被拨动了一下,拿过布条把伤口勒紧。

她实在太笨拙了,像是机械的木偶似的,连结都打不好。

好在伤口不深,只是看起来狰狞。

“你为什么不在家里好好待着?为什么不听话?”

她质问我,焦躁到了极点。

那突如其来的温情瞬间烟消云散,我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跟她拉开距离。

我盯着她的眼睛,缓缓说:“我在衣柜里看到了一个女人。”

她一怔,“你不记得她了?”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

她望着我,慢慢翘起嘴角,“她是你妈妈啊!”

我如遭雷击,她居然杀害了我真正的妈妈!

愤怒冲垮了我的理智,我嚎叫着冲上去跟她扭打在一起。

或者说,是我单方面的殴打。

她居然不还手,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过分毫。

刺眼,太刺眼了!

我抄起一旁的凳子砸在她头上。

她顿时头破血流,鲜血沾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戏弄我就算了,为什么要对我妈出手?”

我尖声咆哮,死死扼住她的喉咙,恨不得把她撕碎。

她歪了歪头,看起来有些疑惑,“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她吗?现在她死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你胡说!”我目龇欲裂。

她笑出了声,“你忘了吗?你亲口说不想要这个妈妈,她一点都不关心你,还打你骂你,你恨不得杀了她!”

她的话像是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我连牙齿都在打颤。

“那只是生气的胡话,我怎么会、怎么会……”

我说不下去了,眼泪大滴大滴砸在地上。

她轻柔地为我擦干净眼泪,声音带着蛊惑:“别怕,小禾,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妈妈了,我会好好对你,让你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愣愣地看着她,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讲着以前从来不会说的话。

我的灵魂像是被牵引般,不自觉地朝她靠近。

她嘴角的笑容愈发浓郁了,像是被人生生扯上去似的。

也就是这时,我发现她的皮肤不似常人那般细腻,反而是一种蜡黄色,眼睛更是黑得透亮。

我甚至能看到自己正一步步朝她走过去,脸上的表情惊恐又绝望。

她朝我张开怀抱,“来吧,孩子!”

我停在离她一步远的距离,抄出身后的凳子,拼命往她头上砸去。

一下接一下,势必要把她的脑袋砸得稀巴烂。

诡魅的脑袋是死穴,一刀割下就会当场毙命,我把它砸烂,也是一样的效果!

“我从来没有恨过我妈!她是没有时间关心我,经常打骂我,但那是因为我做错了事!”

“她已经很辛苦了,为了把我养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这个疯子,你怎么能这么对她?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我砸红了眼,全然没了理智。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弹幕都在刷 666。

我低头看了一眼,红魅的脑袋被我砸烂了,一点都看不出本来面目。

我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为什么我会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

这些诡魅究竟是什么?

我妈真的被杀了吗?

繁杂的问题要把我的脑袋挤爆了,我甚至想要不管不顾地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弹幕又刷了起来。

【快跑!她还没死!】

什么!

我噌地坐了起来,正对上一张稀巴烂的脸。

她死死掐着我的肩膀,指甲几乎陷进了肉里,癫狂又狼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胃里一阵翻涌,连害怕都顾不上了。

“胡说,我又不认识你!”

她呆了一瞬,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我下意识噤声了,

我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不认识我?”她问,“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她抓着我的头发,强迫我去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你好好看看,你怎么能忘记我?”

她的脸鲜血淋漓,五官都辨不清了,我实在没有勇气跟这张脸对视,眼睛左右乱瞄,最后停在她锁骨的位置。

那里有一颗痣。

记忆潮水般涌来,我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仿佛要坍塌了似的。

5

我是单亲家庭,妈妈常年在外工作,她便给我买了个洋娃娃。

我把对妈妈的思念全都寄托在洋娃娃身上,事无巨细地跟她讲述我的一切事情,全然把它当作了妈妈的替身。

为了让它更加像我妈,我便在它锁骨处点了一颗痣。

“紫薯,以后要一直陪着我哦!”

但是,我食言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找到了朋友,就是许嘉米。

叫作紫薯的洋娃娃,彻底被我遗忘了,甚至,我都不知道它被丢弃在了哪里。

还有,小区里有一只流浪猫,后来被人捡回去收养,但是那家的孩子不喜欢宠物,居然趁着大人不在家虐杀它!

那天,小猫的惨叫响了很久,但没人去救它,直到它彻底没了生息。

甚至没有人去责怪熊孩子,小猫的尸体像是垃圾一样被扔在了垃圾桶里。

往事一桩桩浮现在眼前,我突然意识到了诡魅是什么。

就是我们曾经付出真心又丢弃的物件!

它们灵魂不散,盘旋在世间,等待闯进去的主人,跟他们清算前程往事。

红魅,或者说紫薯,她的眼睛被砸烂了,黏哒哒地粘在脸上,但我知道,她能看清我。

她看着我的表情,声音轻如鬼魅:“想起来了?”

我涩然点头,“紫薯,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是有什么仇怨就冲我来,不要伤害我身边的人。”

紫薯歪了歪头,像是不解,“我因你有灵,怎么会伤害你?”

我也疑惑了,“那为什么我会突然来到这个地方?”

“因为我想救你。”

看我还是一脸莫名,紫薯继续道:“我不是说了吗?小区闯进来了一个变态杀人犯,他杀了你的邻居,现在,还想杀你。”

我如坠冰窖,“许嘉米真的死了?”

她点了点头,“你妈妈也死了,为了保护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大石砸在我胸口,我几欲作呕,心脏麻木到发颤。

“听我说,黑色房间就是……”

话还没说完,一声轻笑响起,像是惊雷在我们耳边炸开。

声音的来源是窗帘那边,我以为的白中带黑,其实是藏了个人。

他慢悠悠地探出头,露出一双三白眼。

“你们在谈论我吗?”

“跑!”紫薯厉声咆哮,猛地把我推出了房间。

我看到那个变态,从身后掏出了一把刀,一下一下往紫薯身上砍去。

墙壁被鲜血染红的时候,紫薯死了,她依旧在看着我,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在说跑!

我不敢再留,哭嚎着远离这个地方。

【刺激!】

【这才是会员该看的东西,绝地反杀,一下了结诡魅。】

【哭哭啼啼像什么样,看着就扫兴!】

无数恶语在墙壁显现,我却没有心思去计较,因为现在的我,出奇地冷静。

砍下诡魅的脑袋就能了结他们,这个说法是错误的!

重点是墙壁!

我一直以为弹幕是给我提示的线索,没想到,背后的人就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渣滓。

他们只想要刺激,胡言乱语地迷惑我!

先前许嘉米死了,是因为鲜血染红了白色墙壁。

红色房间是诡魅的禁地,他们进去就会死!

就像方才被杀死的紫薯!

规则并没有说必须是全红的房间,只要墙壁沾上了红色,那么,它就是红色房间!

【停下!前面是猫脸男!】

【往回跑,快!】

弹幕还在胡言乱语。

变态杀人狂就在后面,他们想让我自投罗网么?

我不管不顾地往前跑,突然撞上了一个冰冷的物体,像是蛇一样紧紧缠住了我。

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差点又死了!”

话虽如此,但他的声音充满了浓浓的笑意。

我企图跟它讲道理:“害死你的人不是我!”

“我知道啊。”

抱着我的手臂在逐渐缩紧,我有些喘不上气。

“活着的时候我只是只猫,没办法保护自己,只能供你们取乐,现在身份对调,你就指望我放过你吗?”

“做梦!”

他戏谑地望着我痛苦挣扎的模

样,笑得畅快。

“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被烫掉了一层皮,掏空内脏扔在了垃圾场。”

我浑身一颤,他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害怕,接着道:“放心吧,我不是人,对虐杀不感兴趣,只是平等地讨厌你们每一个人而已,你会死得很轻松!”

话音刚落,窒息感传来,我眼前阵阵发黑,甚至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完了!

我拼上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往旁边一滚,正好撞开一扇门,我们双双跌了进去。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我挣脱了桎梏,我不敢耽搁,一头撞在墙上。

白色墙壁被我的鲜血染红,猫脸男惨叫一声,彻底没了声息。

我瘫软在地,这一刻,我也知道了黑色房间在哪。

6

大量的鲜血凝固之后,一样会变成黑色!

许嘉米的房间就是出口!

她是真的想要救我!

我佝偻起身体,胸口处针扎似的疼。

我都做了什么啊!

每一个想要帮我的人,最后都死在了我手上!

我真的还有必要活下去吗?

进入诡魅世界后,我头一次失去了生的希望。

【啧,又开始了,能不能等出去再伤春悲秋?】

【女人就是矫情,这才过了多久,都哭三次了!】

【要是我在这里,早就把诡魅通通杀干净了!】

【有一说一,还是变态那边刺激利落。】

【好希望变态杀了她,就不用看这个娘们哭唧唧了。】

弹幕一条接一条,染脏了雪白的墙壁。

透过这些冷冰冰的文字,我仿佛看到了一个个可悲又挫败的键盘侠。

他们只能用别人的伤痛来取乐,只能通过想象来填满自己一事无成的空虚感。

可怜的人,是他们啊!

我站了起来,朝着墙壁比了个中指。

弹幕刷得更快了,无一例外不是在辱骂我。

我冷笑一声,他们也就这点本事了!

我擦掉额上的鲜血,折返回了许嘉米的家。

一路上风平浪静,我没有见到那个杀人狂。

但我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

这一路上我都不敢掉以轻心,直到推开许嘉米家的房门后。

他站在客厅中央,朝我摊开双手,眼里带着兴奋的光芒。

“

surprise!”

我往后退了一步,他好整以暇地望着我,似乎笃定了我会进去一样。

“我也看到了那个规则。”他说,语气里带着不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来到这个地方,但它凭什么认为我会遵守这里的规则?”

“只有遵守规则才能活命。”

他大笑,“这只不过是你们这些弱者用来安慰自己的理由,我从小就有精神病,已经杀了十几个人了,警察不也拿我没办法么?”

他慢悠悠地抽出身后的刀,“只要杀了你,就凑够二十个了!”

纵然知道跟他没有道理可讲,但我还是问了句废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眨了眨眼睛,“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吗?”

我难言地看着他,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我杀的第一个生命,是我家的大黄狗,它跟了我爸十年,到最后连喘口气都费劲,我看不过去就帮它解脱了,但我爸居然打了我!”

这一瞬间,他眼里凶光毕露。

“坏的人明明是他!他从来没有在乎过大黄狗,强迫一个本该死去的生命好好活着才是罪孽,我只是在板正这个世界的逻辑!”

“还有你,口口声声说活着很累,看不到尽头的生命没有意义,得不到关爱的生活没有乐趣,我只是在帮你解脱而已!”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我只是在互联网上口嗨了几句,没想到,这居然成了罪恶的源头!

“不过……”他往旁边看了一眼。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许嘉米的尸体,心脏瞬间揪了起来。

“我找错了人,你们身形太像了,本来我不想杀她的,但是她居然想要跟你通风报信,那没办法了,我只能除掉这个障碍。”

我气得浑身发抖,眼睛猩红,“这是一条人命!”

他居然赞同地点了点头,“没错,我杀的就是人!”

“不对,她是因为你死的,所以,该死的是你才对。”

话音未落,他狞笑着朝我扑了过来。

锋利的刀锋在黑夜里划出一条刺目的光线。

我狼狈地往旁边一滚,刀子砍在墙上,掉落了一层白灰。

他挥舞着刀朝我追过来,我拔腿就跑,拼命回想着我曾经见过的宠物。

“糯米、煤球、婴灵、王琪的女儿……”

【千万千万不要泄露它们的真身!】

这是最凶的禁忌,我不是杀人狂的对手,所以只能触犯禁忌唤来诡魅!

杀人狂笑声震天,在走廊里回荡,如影随形地刺激着我的耳膜。

寒芒闪过,我背上传来一阵剧痛,我疼得直冒冷汗,脚步也慢了下来,一阵大力把我扑倒在地。

“抓到你了!”

他笑容扭曲,高高翘起的嘴角尖锐骇人。

“到了下面,可别再说活着没有意义这种话喽,毕竟,你的家人、朋友都在那边!”

利刃砍在我肩膀上,我痛得尖叫。

他皱起了眉,“安静!我还要把你的皮剥下来收藏。”

我怔住,惊恐地盯着他的后面,“那里……”

他转头去看,我狠狠踢向他的裆部,趁他吃痛之际,全力夺过他手里的刀。

争抢间,刀锋划过我的肚子,鲜血顿时喷涌而出,血腥味弥漫了这一小片天地。

温热的红色液体似乎刺激了他的感官 他更加狂暴了,手肘狠狠砸在我受伤的位置。

我哀嚎一声,尖刀险些脱手而出,就在这时,我惊恐地对着他身后大喊大叫:

“过来,是我在叫你们!婴灵,煤球……”

他嗤笑一声,“一个花招用两次,你未免太小瞧我……”

话还没说完,他得意的表情凝固了。

他肩头,正趴着一个婴儿。

婴儿全身青白,褐色的血管沟壑纵横地爬了满身,唯有一张嘴巴是鲜红色,牙齿锋利得像是野兽。

“爸爸。”

这是王琪的女儿,因为家里重男轻女,她妈被逼着打掉了已经成形的胎儿。

杀人狂抓着它的脑袋就往地上砸,但他忘记了诡魅不怕疼。

婴儿咯咯地笑,一口咬住杀人狂的手指,生生咬下了两根手指。

杀人狂痛得大叫,叫声跟他口中的弱者没什么两样。

他疯了似的对着诡婴拳打脚踢,但无论他用多大的劲,诡婴依旧在笑,笑声混在惨叫声里,触目惊心。

不止诡婴,方才被我叫到名字的诡魅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它们穿着红色的衣服,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我们团团围住。

我不要命地往最近的房间跑,长着狗脸的煤球抓着我的脚踝,嘻嘻直笑。

“别跑呀,跟我玩!”

明明是纯真的声音,嘴巴却撕下了我脚踝上的皮肉。

长着猫脸的糯米,猛地跃起,尖锐的指甲在我背上留

下几道血印子。

我哀嚎连连,却不敢停下,拼命撞开房间,一头撞在墙壁上。

白色墙壁被染红,跟着我进来的诡魅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我痛得翻滚惨叫,外面的杀人狂也不好过。

他没有防身的工具,早已被咬得鲜血淋漓。

那张沾满泪水的脸显得格外可怜,原来,他也会痛,也会求救。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救他。

7

我把衣服撕成布条,拧成一根绳子扔在他手边。

“抓住它!”

杀人狂已经没有了意识,凭借着求生的本能死死拽住布条。

我拼命把他拖了进来,诡魅通通被挡在了门外,不怀好意地盯着我们。

我把杀人狂安置在墙角的位置,他强撑起眼皮,“为什么救我?”

我诧异地扬眉,“你在做什么梦?”

杀人狂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惊惧地看着我。

我浑身疲软,也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哈哈大笑。

“别害怕啊,你都这个模样了,与其痛苦地等待救援,不如我帮你解脱了吧?”

杀人狂想跑,但他全身都是伤口,只有一口气吊着,连呼吸都困难。

“这不是你一直信奉的准则吗?只不过,弱者换成了你自己!”

杀人狂胸膛上下起伏,看起来害怕到了极点。

我读懂了他的意思,摇了摇头,“放心吧,我不是你,没有那么多恶心的手段,等你的血把墙壁染成黑色之后,我就能出去了。”

杀人狂嘴唇嚅动着,我听不清他的声音,只能从口型辨认。

他在说:“救我……”

我没有理会,就这么看着他的鲜血流干净。

弹幕在骂我不是个东西,居然连同类都不救,要是他在的话,一定会救活杀人狂,他们一起逃出去。

我翘了翘嘴角,会有机会的,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等你们真的来了这里,希望你们还能言行如一。

我的眼皮沉重了起来,意识逐渐飘远,最后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望着忙碌的白衣天使,我恍如隔世。

他们说我是这场意外里唯一的幸存者,惊叹我的生命力。

我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在杀人狂杀害了许嘉米之后,又躲进了我的家里,我妈妈为了保护我死了。

杀人狂处理我妈的尸体时,紫薯把我们唤进了那个地方。

从始至终,她只是想要保护我而已。

她是不能相信的红魅没错,但她也是我儿时的玩伴,早已被我遗弃却还在念着我的玩伴。

现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这件事很快就登上了热搜,杀人狂残忍虐待两人之后,被少女反杀,标题劲爆又猎奇,引得众人纷纷注目留言。

这些评论,跟诡魅直播间的弹幕并无二致。

他们猜测、他们嘲笑、他们对我这个活下来的人恶意满满。

我面无表情地熄灭手机屏幕,总有一天,他们会真切地体会到,动动手指留下来的评论,会给他们带去多么惨痛的经历。

- 完 -

猕猴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