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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节 白雪的猎魔人后妈

第 33 节 白雪的猎魔人后妈

我问镜子:“魔镜,魔镜,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是谁?”

镜子回答:“我的女王,王都里你最美丽,但王都外的白雪公主比你美丽一千倍!”

哎呀妈呀,总算是找到你了。

圣水,十字架,装有圣银箭矢的猎弩。

白雪呀白雪,可别怪后妈心狠了。

1

王国曾经很安宁,直到上一任王后许错了一个愿。

王后是一个善良的人,就是有点不大聪明。

她期望自己会有一个美丽的女儿,女儿的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头发黑得像乌木窗框。

这愿望没啥问题,但她是在野外一个荒废教堂里许的愿。

这个大概率是邪神的家伙满足了她的愿望。

王后生了一个异常漂亮的孩子,只是种族对不上。

除了他们的美貌外,幼年的吸血鬼和人类孩童并无什么不同,他们的突变通常是在成年的那一刻出现的,那时的他们会觉醒对人血、繁衍无法抑制的渴望。

更要命的是,他们的脑子依然清醒,阴谋和诡计会让感染不知不觉扩散开来。

如果一切都按正常发展的话,那这个王国大概会在白雪成年的时候沦陷。

一个美貌,拥有皇室血统的吸血鬼会对整个世界造成无法估量的打击,猩红的阴影会再次遮天蔽日。

幸好发展并不正常,我来了。

2

白雪六岁那年,王国的宫廷里出现了一具精致的尸体,死者是一位面容姣好的侍女,除了全身的血液被抽干外,她死时的样子和睡着了别无二致。

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然后是第三个,宫廷里死人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但诡异的死法还是让传言扩散开来,我也正是被这些传言吸引到此处。

我在酒馆里住了三天,在耳朵快要被各种家长里短和风流韵事磨得起茧子时,我总算是得到了些有用的消息。

王后生病了太久,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民众面前露面了。

宫廷想要找一位医生,精通放血疗法的医生。

加上流传出来的谣言,我想到了吸血鬼。

3

干我们这行的,除了要精通处理妖魔的专业技巧外,医术也必须得到位,毕竟我们不是屠夫。

对于那些有救的人,我们施以援手;对于那些没救的鬼,我们布下慈悲。

超度的那种慈悲。

宫廷里的礼官领我到了王后的寝宫,在那里我只找到了一具行将就木的躯体。

王后的情况离死已经差不太远,吸血热侵蚀了她的意识,她现在只是靠着侍女的鲜血续命而已,不用多久,她就会彻底转变为一只毫无理智的野兽,但是国王舍不得放弃他的妻子。

“这是我最深爱的妻子!”

“所以,在你妻子遭受彻底变成怪物的折磨之前,你更应该给她一个痛快。”

和我想得一样,我的劝说没有起到作用,不过好在这个国王的理智还在,他只是宣布将我放逐,没有派出卫兵逮捕我。

按常理来说,平民是不敢违逆王室的,可他不知道我的另一层身份,我既是平民也是猎魔人。

如果我的责任是保护人类,杀死妖魔,那么我责无旁贷。

4

至于我是如何从一个单纯的猎魔人转变为兼职女王的,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事儿是个巧合。

我在当地的教会住了三天,准备了三天,第四天夜里,我潜入了宫殿。

对于一位专业猎手来说,杀死一个虚弱至极且中了诅咒即将变异的人类,这活不算难,哪怕这个人类是一个身在重重保护之下的王后。

其实老实说,士兵们也不傻,他们大多明白自己的王后到底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所以守卫大多只是装装样子,凭借着职业带来的远胜常人的黑暗视觉,我很好地确认了这点。

很轻松我就进入了王后的寝宫。

手画十字,我轻念:“耶稣基督会宽恕你的一切罪。”

想了一会儿,当地的教派好像不只一种,我又不知道王后信奉的到底是谁。

帮人帮到底。

“福生无量天尊、南无阿弥陀佛、真主阿拉至大。”

在确认我的仪式都做全了之后,手起刀落。

王后就这么死了。

我顺着来时的路一步步往回退,夜还很长,够我睡个好觉。

在我到达教堂楼顶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在这儿的人——主教。

5

这世界上主教没那么多,他们大多都只在大国的国都活动,而我所在的这个国家,整个王国就王都一个三线城市,肯定算不上什么大国。

那主教来这儿的目的就显得有些值得玩味了。

正部级干部为什么会突然到一个偏远乡镇指导工作?

答案是主教是来送礼的,捎带着还有一份任命。

对,顺序没错,任命是捎带着的。

鄙人不才,在我当初刚成年满世界诛杀妖魔做成年礼的时候随手救过一个王子。

我手起刀落的靓丽身影一不小心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于是十四岁的年轻王子就发了疯似的非我不娶。

他的父王和母后对他这举动有啥看法我不知道,于我来说,只是凭空多了一个甩不掉的狂热粉丝。

我有劝过他,当然不是免费的。

就在王子抽风找我的第二年,王子他爸妈派出的斥候带来了他们的口信:只要我好好劝他们儿子放弃这个不正常的想法,他们就给我整一大笔财产。

先强调一下,我不在乎钱,但我干活用的那些箭矢呀、刀刃呀、圣水圣油呀,确实很费钱。

这活儿合情合理!

“小弟弟,你贵为一国王子,你娶个公主好好治理国家不好吗?非要找我这个朝不保夕的猎魔人?”

“我爸妈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王子笑得很腼腆,“只要你能陪我。”

我:“???”

不愧是皇室血统,这王子长得确实很不错。

6

纠结了一小会儿。

年下实在不是我的菜,姐姐心里只有大义。

至于王子手上的那笔钱,我内心倒是挣扎了很久。

一番心理斗争后,终究是没能绕开自己的良心,我没要王子那笔钱。

在和王子他爹妈交代过情况,并表示自己已经尽力后,我还是领到了自己应得的报酬,虽然因为劝说效果不佳的缘故我只拿到了约定数目的 70%。

不过皇家就是皇家,70% 就够多了。

王子后来又追了我三年,送花,送情书之类的没停过。

第一开始我是拒绝的,无功不受禄呀。

只是王子送得太多了,我不得不看开,权当王子这是支持我保护人类的大业,就是花和情书这一类的于我而言没什么用处,于是我给皇子回了封信。

“以后别送花了!要送就送钱!”

我有想过让王子送些弩矢之类的道具,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这些是我吃饭的家伙,只有自己做的才放心。

然后我就成了历史上最有钱的猎魔人,一个人的财产比一个家族都多。

咱收王子的钱,不白收,每次我完成委托都会告诉委托人,是王子资助了我的事业,久而久之王子关爱百姓,嫉恶如仇的名号也传得很广,人们都说王子未来会成为一个好君王,这总归算是件好事儿。

我听送信的斥候说,王子对此事很满意。

“她在外面提我,她心里有我!”

至于王子他爸妈咋想,我心里有些忐忑,不敢问。

7

今年是我认识王子的第四年,主教告诉我,在一场热闹的酒会过后,王子在一众主教和各界大佬的簇拥下完成了成年礼。

在主教快要陷入宗教狂热为我描述洗礼细节之时,我打断了他。

我的成年礼是独自搜寻并猎杀一只成年狼人,拔走他的犬齿作为成功的证明,最后我还要在狼人他全家的追杀下逃到猎魔人的据点完成守护仪式才算一切结束。而王子的成年礼是在一众大佬的簇拥下,在加了精油铺了花瓣的水里泡 30 秒。

哈,世界的参差。

“主教大人,您就直接说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吧。”

主教特没形象地翻了个老大的白眼,很不情愿地照本宣科,他说有两件事儿。

“殿下送出了他成年后的第一件礼物。”

妈耶,我听到就头大,王子成年后送给女士的第一件礼物带有定情的意味,更关键的是照法理来说,平民没有资格拒绝。

主教提这茬,以王子的恋爱脑,我不难猜他这礼物要送给谁。

主教展开了他手里一直握着的带有皇室烫金纹路的小盒子。

盒子里面是个镜子,巴掌大小,和贵族小姐的梳妆镜差不多。

送礼物送镜子?王子,我和你不是第一天认识吧,你送把刀给我都比送镜子好呀,再不济多整点钱呢?

主教似是看出了我的小心思:“这是魔镜!魔镜!”

我看得出来,主教很不爽,他压着火把这东西的用途给我讲了一遍。

我每周可以问这镜子三个问题,镜子会告诉我准确答案,但也有限制,一是只能问和我有关的问题,二是提出的问题不能和神话生物有关,三是问题不能涉及隐私。

我问主教还有没有别的限制,主教说再多的他也不知道,解释权归铸造者所有。

槽点太多以至于我已经懒得吐槽。

我眨巴着眼问主教:“咱这礼物可以不收吗?我对和王子成亲没啥想法,我也不想未来做国母,当王后。”

主教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无法抑制的狂喜表情。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贪钱图利的人!”

“猎魔人同志!你果然没有忘记主的教诲!”

8

第一,猎魔人不信教!虽然教会方面很想把我们合并进去,但目前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第二,世界上还是正常人多。

教会也不乐意一个大国的王子娶一位猎魔人为妻,他们的理由是这不合情理,世俗之事不能干扰神圣义务——以无辜生灵为先而斩杀一切妖邪的神圣义务。

(从这方面也看出来,其实教会也没把我们猎魔人当自己人。)

我不乐意,教会不愿意,双方一拍即合。

不过这事儿总归是皇室的内部事务,教会也不好干涉,所以虽然我们一拍即合但问题还是没解决。

我比较乐观,暂且不想,让主教说第二件事儿是啥。

“殿下成年后的第一条命令,请你回去做皇家猎魔人。”

猎魔人从来都是云游四海的,皇家这个头衔我一听就知道是王子新编的,而且王子两件事儿一件比一件要命。

王子是王国的继承人,代表着一个国家的脸面,他成年后的第一条命令尤其如此,且不说我是个平民,哪怕我是贵族,是公主我都不好拒绝,否则有可能被视作侮辱国体。

按常理来说,成年王子的第一个命令一般都是让自己手下轻吻戒指,或者请在场的各位一起饮酒之类的,谁能想到他搞这招。

我本来就垮着的脸快要皱巴成痛苦面具的样子了:“主教大人,咱这道任命也不想领……”

9

主教知道我的态度之后显得很友善,虽然友善改变不了他也头大的事实。

揉了揉本就没多少头发的脑壳,主教说他想想办法,然后转头就开始问我。

“你大晚上不睡觉是要干啥?”

所以说我不乐意和这些大佬打交道呢。

我心跳就慢了一拍,他那眼神一下子就从路边闲聊的老大爷转成了审问囚犯的狱卒。

我知道瞒不住了,就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清楚了。

主教先是瞪了我一眼,然后悄摸摸地把脖子上挂的十字架塞进了衣襟。

“杀得好!”

我:“???”

教会不是从来不干涉王国内政的吗?国王不是他们最大的捐赠者和保护者吗?

主教把头向我这边凑:“我早就看高层那群人不顺眼了,只有贵族的命是命,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凭什么非要用老百姓的血来喂皇室的怪物?怪物就该杀!”

难怪你一个主教,七十多了还会被派出来干这种跑腿的活儿,还有您真就不怕我把这话供出来吗……

可能是好久没找到个可以肆无忌惮吐槽的,即使我在撑着脑袋打瞌睡,这主教还是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和这么一群虫豸在一起,怎么搞得好教会呢?”

再然后就是教会的根基在人民,一位虔诚祈祷的人民比没有信仰的王公更高贵,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类我听不懂的话。

不懂,但是很燃,物理的那种。

说到兴起处,主教已经不满足动嘴巴了,手舞足蹈、挥斥方遒之下他打翻了烛台。

旁边的乡民都很感动,教会就是教会,知道天气冷,燃烧自己奉献他人。

10

大火起得快,灭得也快。

好消息是火势就只限制在了教堂里,没有蔓延开来,也没有人员伤亡;坏消息是教堂已经被烧得完全没法住,主教和我得流落街头。

其实对我来说也没啥,咱有钱,找个酒馆住多久都成。但是主教不行,他是教会高层,他可以住教堂,哪怕是最破落的教堂都行,否则就只能住世俗里距离神最近的地方,翻译为白话就是只能住大贵族或者国王的城堡。

我们这儿倒是有一个国王,可我刚刚才把他老婆杀了。

“怕什么,他又不知道!我把教堂烧了你也没地方住,我不带你去不地道。”

于是主教就把我往城堡里领,我们见到国王的时候他的面容相当憔悴。

只能说王室就是王室,即使刚刚才经历丧妻之痛,国王的礼数依然很周到。

他对主教的出现感到吃惊,一个村镇来了正部级干部不吃惊才怪,这都还好说,但他看到我的时候气息却明显变了。

我是猎魔人,这气息我分外熟悉。

那是猎人盯上了猎物的气息。

我当时作为医生给王后看病的时候是戴了鸟嘴面具的,身子也藏在大大的罩袍之下,他不可能认识我!

那他为什么对一个陌生人产生如此大的敌意?

不管到底为什么,这事儿我不能不管。

好家伙,我是百年才出一个的天才猎魔人!我身上的装备比你的传家王冠都贵重!

你对我有想法?你怕不是没认清情况?

11

气息的变化一闪而过,看得出来国王不想撕破脸,我也很低调地忍了下来,跟着侍从进了国王准备的房间。

正当我在房间里各处搜索看有没有啥陷阱的时候,敲门声响了,来的是主教。

“你动手的时候没弄干净?”

“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的手艺!”

主教惊诧了一小会儿,然后摆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半晌,主教开口:“我可能知道是为什么了。”

我紧着问,主教不回答,他让我把魔镜掏出来。

怎么向魔镜提问是个技术活。

我想知道别人的消息,但是我又不能直接问,提问必须和我相关。

两个不大聪明的脑袋从中午想到下午,总算开始提问。

“我是不是应该和国王好好解释解释王后的死?”回答:“是的,被一个国王记恨对您很不利。”

我上午的猜想是对的,但这也让我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是不是应该也去为国王看看病和王后类似的病?”回答:“是的,目前国王的身体虽然健康但也潜伏着令人担忧的隐患。”

主教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

他同我说:“主不会容忍一个怪物去统领他的子民。”

他的想法和我一样。

国王也中了吸血热,国王也是吸血诅咒的携带者,而且更有可能的是,诅咒已经发作了,否则国王怎么可能察觉出我就是医生?

杀人弑君的事儿我做不来,斩邪除妖的活儿我很擅长。

12

主教同我说,他明天会单独同国王会谈,他会试探国王到底是不是吸血鬼,如果是,他就直接把国王的真身激出来,然后我当场杀出,紧接着就封锁消息,另立新王。

你一个主教,一个侍奉你主的神职人员,你为什么干这些谋朝篡位的事儿这么熟练?

不过这计划我喜欢。

第二天,我蹲在他们密会的尖塔窗外等了很久。

窗内两个人美酒火炉,谈笑风生。窗外我一个人在寒风飘雪中瑟瑟发抖。

在我快要觉得主教是故意整我的时候,原本正笑嘻嘻推杯换盏的两人陡然动了手。

国王屈掌成爪,直扑主教咽喉,速度飞快带出了黑色虚影,动作不似人类反倒像是蝙蝠,只是爪影刚刚近身就被猛地向外弹开,随后就看见国王捂着被圣水烫出水泡的手痛叫。

主教严声正喝:“大胆妖孽,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人!”

然后七十岁的老头从自己的白色长袍里掏出一件泛着白色氤氲的法器,一把刻有圣印的钉锤!

就像古老东方那位带着三千门徒周游列国的哲学家其实是个一米八的肌肉壮汉一样,传道受业这事儿,是个体力活。

虚假的神职人员,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遇事儿只能动嘴皮子;真正的神职人员,手持圣经教化民众,捎带着用钉锤送遇到的每一个妖魔去见他们至高的主。

当然这些事儿是后来主教才告诉我的,当时我看见两个人抽刀子开片,愣了几秒就慌里慌张地动了手。

这主教可不能真出事儿了!暂且不说一个教会头部人员死在找我的路上会有啥影响,毕竟我心大,但就说一个吸血鬼当着猎魔人的面杀了神职人员。

啊,太丢人了,我想都不敢想,真发生了我就别在这行混了。

抬出猎弩,连续三箭,箭箭命中,两箭身子一箭头,不过国王和他老婆那个未转变的不一样,完全体就是难杀。

我一脚踹碎窗户就往里跳,五米的高度对我这种正牌猎魔人来说不值一提,于半空中就抽出银剑当头斩下。

然后是一声闷响。

白银确实比黄金硬,大力之下我的银剑硬生生在国王的王冠上砸出了个凹陷。

白发苍颜的主教拄着钉锤在我旁边吐槽:“你这剑法咋这么糙呢?得亏是这国王没在王冠上克扣经费,不然你这银剑非得崩折……”

我翻了个白眼没理这茬,问主教接下来怎么办。

这国王被我一剑砸得不省人事,但就是没死。

他是吸血鬼,我们这两个专业人士于情于理都不能放任他活着,但我如果现在动手的话,这个王国咋办?

一个 6 岁的小姑娘突然继承王位,不知道会有多少觊觎的眼睛盯着,这个不大的王国肯定也会发生动乱,我们不能顾此失彼。

主教也显得很愁,叹了口气对我说:“你把他扶着,我们带他先走。”

13

我们给外界的说法是,国王在与主教交流后深有感触,期望和主教多交流一段时间,不要有人打扰。

其实实际情况也相差不大,我们每天确实和国王有相当深入的交流,只是他可能不大满意。

和魔镜说的一样,我和主教在给他驱毒治病。

国王毒已入骨,治是治不好了,不过我们可以在短时间减轻他的症状,让他能够克制自己的吸血狂热,重新转变为一个人类君王来同我们对话,至于以后他会不会变本加厉我们没想,只要能把后事安排清楚就行,毕竟他也没有什么以后了。

于是我们圣水、圣油轮番伺候。

第一天国王是叫骂,第二天变得安静,第三天就奄奄一息快凉了。

主教猜是我们用力过猛,我猜是他没吃饭。

然后我们在他的治疗方案里面加入了老鼠血,除了他拉肚子拉得厉害以外,效果拔群。

第五天,我们和身为君主的国王说上了话。

14

“是我害了她。”

国王如是说。

七年前,他跟随教会的军队外出征伐,讨伐异端,在乱战之中他被敌军俘虏,虽然他很快就被救出但敌人也在他身上设下了诅咒,吸血热。

他相信自己的身体素质可以压制诅咒,而且身为一国之君的他不能因为这个目前尚不可知的隐患就放弃自己的王位,所以在教会的审查时他选择了隐瞒。

没有人会质疑一个高贵的骑士,一位君主的诚信也有着足够的说服力,而他两者皆是。即使他的王国很小,但他仍是一位君主。更何况按常理来说,吸血热不可能感染一位如他一样强大的战士。

只是他没有料到他妻子在废弃教堂许了奇怪的愿望。

一年以后白雪出生了,他的妻子兴奋地把孩子抱到他面前,告诉他神明回应了她的期望,真的赐予了她一个有着如血双唇的孩子时,他才意识到大错已犯,最后的一丝期望随着王后身上越来越明显的吸血热症状而破灭。

可那是他的妻子,他下不了手。妻子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直到动物血满足不了他妻子的时候他向一位宫女动了手,从那刻起他就再也没办法回头。

国王说他任何要求都可以答应我们,只要我们不向他的女儿出手。

诅咒不一定会随着血脉流传,只要白雪在十八岁的时候仍然是一个人类,就说明她没有被污染,王位什么的他不在乎,他只期望他的女儿能活下去。

15

我和主教听完都没说话。

话题太沉重了,按照教会和猎魔人诛杀妖魔的神圣义务,我们应该毫不犹豫地直接动手,逼迫国王传位给大臣,然后再毫不犹豫地把白雪和国王都杀死,最后筛查一遍王庭不要留有遗漏,这是标准做法。

但我和主教两个人都是异类,他爱民如子,我则是不忍心一个父亲最后的期待都被拒绝,更何况他说的那个可能性确实存在,还不小。

半晌,主教开口。

“白雪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等她十八岁那年如果没有显露出异化迹象的话,王位我们也会还给她,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

主教猛地拿钉锤往我身上一指:“让她当女王!”

我:“???”

16

这是主教想出的妙计,我就拿个头衔不管事儿,对这国家没啥影响,但王子那边的问题就解决了呀!

我是女王!虽然我这个女王很水,但我毕竟是和王子你的爹妈一个级别的人物了,你再找我是不是有些不合适了?

国王表示一头雾水,但他说只要不动他闺女他就没意见,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我们向魔镜提出了这周的最后一个问题,解决了所有的潜在隐患,而国王则是在他临终前把所有事项都安排妥当,然后强撑着把他带有凹陷的王冠安到我的头上。

在山呼海啸般的“先王亡矣,新王万代”呼声中,国王安详地闭上了眼。

我成了女王,白雪成了我养女,主教也向教皇要了一个任命驻扎在这个不大的王国。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了十二年,白雪出落得亭亭玉立,国家也在主教和一众大臣的治理下变得强盛,我则是想着法地调戏魔镜的 AI,各种套话。

诸如我提问,我想找全世界最帅的男人结婚!

魔镜就会告诉我最帅的是谁,他在哪儿,而这标准答案我是知晓的,最帅的是我师弟,要不就是我师兄,因为猎魔人本身天赋的缘故,我们这一派的容貌基本可以打满分,而如果魔镜告诉我的不是他们中的一个,那我就得提刀找到那个最帅的去问一问了,这样抓吸血鬼一抓一个准。

如果是女吸血鬼,参照系就换成我自己。

然后日子就到了我不愿想起的那天,白雪成年的那天。

我向魔镜提出了命定的问题:“魔镜魔镜,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是谁?”

“我的女王,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是白雪公主。”

晴天霹雳,我养了十二年的闺女成了我需要施以屠刀的神圣义务,我下不了手,主教也下不了手。

猎魔人试炼让我对神圣义务绝对服从,强迫我作出了那个艰难的抉择,但身为主教的他把我拦住了。他本就是教会里受人排挤的异类,而这十二年的养育,让他早就把白雪当作了自己的孙女儿。

争吵过后我们都作出了妥协,我找来了我意志最坚定的猎人,让猎人把白雪带到森林里,杀了她,挖出她的心脏,而主教则去教会寻找不流血的解决方法。

17

我一周内问了魔镜三次,答案都相同,我以为猎人陷入了苦战或是觉得不够稳妥而迟迟没有动手。

猎人辜负了我的信任,身为猎魔人的我又怎么会分不清猪和人类的心脏?

猎人眼神里的迷离让我知道白雪最终还是觉醒了她的本质。

我开始收拾自己的装备,如果最坚定的猎人都不行,那么就由我亲自出手。

我不想这么做,可猎魔人试炼强迫我在自己女儿和无数民众间作出选择。

如果一切没有意外的话,我手上的性命又会多上一条。

幸好事情的发展总是不正常……

在我出发的前夜,主教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对我说:“我把教皇那老小子打了一顿把圣器抢出来了!”

18

主教是教皇他亲哥,虽然只大了他几秒钟。

因为教皇是御座必须戴着金面具,不能露脸示人的缘故,这秘密目前就我,主教,教皇三人知道。

主教拿回的圣器可以治疗一切伤病,净化一切诅咒,教皇本来是打算给捐款最多的国王用的,但禁不住他哥的毒打还是交了出来。

圣器离开了教皇厅就有了保质期,必须一周内交还回去。

待得主教把前因后果说完,我才缓过来神。

好家伙,这老小子还有这层关系瞒着我!

我就说你这种有异端想法的,是怎么在教会那种尔虞我诈的地方苟活到七八十岁的!

气氛又欢快了起来,我又问了魔镜一次。

“魔镜,魔镜,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是谁?”

镜子显露出了一个森林里的小屋,白雪和几个矮人围坐在火炉旁。

“我的女王,王都里你最美丽,但王都外的白雪公主比你美丽一千倍!”

哎呀妈呀,总算是找到你了。

圣水,十字架,装有圣银箭矢的猎弩。

白雪呀白雪,可别怪后妈心狠了。

19

抓吸血鬼这活儿,人带多了没用,如果吸血鬼想的话,哪怕一次眼神对视凡人就会被蛊惑。

幸好我当女王这十二年专业技能没忘,轻装单骑。

本来主教这老小子也想跟着的,被我拦下来了,他这年纪还是不要打打杀杀了,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弟弟教皇杀到城堡来要圣器,他在还能打打圆场。

魔镜显示的地方我是知道的,我一个当猎魔人的,这王国又不大,这片区哪个神话生物,传说物种我没打过招呼?那些不是很友善的基本也都被打得友善了。

这七个小矮人我也认识,他们魔抗高,白雪的魅惑对他们无效;脾气好,尤其是对小孩子(对他们来说 200 岁以下都是小孩子)。白雪和他们在一起应该也不会出啥问题。

一路的披荆斩棘不再多言,除了越靠近小屋看见血液被抽干的小动物越多以外,我心情大抵是愉悦的。

从某些方面来说,看到小动物的尸体也是好事儿。

只要白雪的猎食对象还是小动物,一切就还不晚。

圣器可以治疗一切诅咒和疾病,但纯洁的心灵一旦犯错就不是那么好拯救的了。

事实证明,做任何事儿都不能抱有过高的期望,尤其是这事儿的主导权不在你手上的时候。

这是我在满怀期望正要拯救闺女却发现闺女躺倒在石棺里之后的经验之谈。

20

我赶到小屋的时候,七个小矮人正围在石棺边上哭。

“白雪呀,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呀,你还年轻,你还没见过世界的美好。”

这是他们大多数人哭的。

“白雪呀,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呀,你走了没啥,但关键是如果你妈发现你是在我们这儿走的,我们也得跟着你去了呀。”

“对呀,我今年才 220 岁,我才刚刚成年。”

这是其中一两个哭的。

“砰!”一发白银弩矢钉在旁边的墙上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除了碎嘴的红帽矮人。

“白雪,你等等我们,你妈真来了。”

21

矮人说他们遇上白雪的时候,正发现白雪一个人正追着两头狼猛锤,一把小刀在她手中舞得虎虎生风。

“我们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刀法,肯定是女王教导有方!”

我闺女生死未卜,你们这时候了还拍马屁?

银剑出鞘,月色似的剑光在他们脸上晃了一下。

“别拍马屁,继续说。”

面面相觑的矮人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他们见到白雪的时候看见她身上挂着一瓶鲜红的液体,他们问白雪那是什么,白雪回他们说是草莓汁。

白雪的小聪明没有瞒过他们,他们已然知道了白雪中了吸血热,他们不知道圣器的存在,只知道这是无解的诅咒,而我这个当妈的又是猎魔人。

矮人们很固执,他们没想什么天下黎民之类的,他们不在乎,他们只知道当叔叔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送死,于是他们把白雪藏了起来。

白雪这孩子很犟,她不知道自己是中了诅咒,她只认为是自己生了怪病。

“妈妈说过的,生病了要吃东西,抵抗力强了病才能好。”

矮人们就看着白雪吃那些正常食物,一边吃一边吐。

只有等自己饿到受不了了才会偷偷打开她的“草莓汁”喝上一口。

“只要我病好了,我就能回家,就能找妈妈和爷爷了。”

矮人们不忿这么善良懂事的孩子遭此厄运,他们就没日没夜地在森林里找各种食物,他们寄希望于在森林里找到一种可以替代鲜血的食物来遏制白雪的转变。

他们很小心,怕找到的食物有毒,所以每次都会自己先尝尝。

我看着小矮人呈上来的毒苹果开始头大。

你们难道不知道矮人的毒抗性仅次于巨龙吗?以你们自己为参考系根本没意义啊喂!

22

几个小矮人低着头不说话,我有心打他们一顿,但知道他们是好心办坏事儿又不好下手。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知道毒苹果的来历,据说它是由一个想嫁入皇室却惨遭王子嫌弃的女巫创造的,因爱生恨之下女巫种下了这种只有王子的吻才能解救的毒苹果。

这荒山野岭的我去哪儿给你变个王子出来?

不知道主教能在教皇那儿斡旋多久,不知道这苹果除了昏睡外还有没有其他毒性。

死马当活马医了!

我朝着无人处大喊一声:“那个一直跟着我的人,出来吧!我要找你们王子谈一谈!”

一个黑衣骑士从红帽矮人身后的阴影处氤氲而出。

“谨遵您的吩咐,女王。”

我敲?还真有?

23

事先声明,我是不知道这黑衣骑士的存在的。

我吼这一嗓子纯粹是赌,赌那个王子对我还贼心不死。

十二年前,我加封为女王的时候,王子给我来了信,先是恭喜,然后这家伙竟然说他打算找他父亲要块领地去当分封王。

只能说就该别人当王子,脑子就是好使,王对王,这样身份也不算问题了。

大惊之下我找到一众谋臣和主教商量对策如何拒绝王子,他们一半表示无奈,一半强烈建议我联姻……

“陛下,这是增强国力的大好机会呀!”

事实证明人会说胡话主要是因为闲得,精力太过旺盛。在我让他们绕着城堡跑了三圈之后所有人都表示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他们都无条件支持。

王子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主要原因是我写了一封言辞十分激烈的拒绝信,外加上他父亲威胁他说如果他乱来,就把我这个小国给破了。

王子回信表示,他不会放弃,并且说他扔了一个信使在我附近,有任何需要他帮助的地方吼一嗓子就行。

我是个女王欸,虽然是个水货女王,我要啥没有?

再加上以我猎魔人的感知都没有发现过附近有生人,我就当王子那最后一句话纯是为了面子,也没当真。

谁知道王子真的扔了个宗师级的暗影骑士当信使,这鬼能发现呀!

只能说大国就是大国,底子就是厚。

暗影骑士一脸热泪盈眶,就差把“你知道我这十二年是怎么过的吗”之类的哭诉挂在脸上了。

老脸一红,不过我也没吐槽,闺女要紧!

“把你家王子喊到这儿来!就说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告诉他!”

暗影骑士感动的话堵在口里,忙不迭就去了。

24

王子到得极快,我当天下午给信使递的消息,他第二天拂晓人就到了。

自从十二年前我和他加冕仪式一别,我们就再没见过面。

岁月把他的脸庞雕刻得………

太肉麻了……简单来说就是变帅了,变高了。

除了依然对我一往情深以外其他都变了样。

王子是个极务实的人,暗影骑士把他从影子里带出来的一瞬间就开口。

“这次我带来御医五位,各领域皇家大法师共十位,各类物资两百车,军士两千人,我们这只是先头,其余……”

越听越不对劲,这王子到底脑补了些什么?

抬手止住滔滔不绝的王子,我说得干脆利落:“你,去亲我闺女一口。”

王子:“???”

愣了几秒,王子义正词严:“您不必用这种方法来考验在下的决心,在我眼中无论谁都无法和您相提并论。”

王子没不好意思,我没不好意思。

那些跟着暗影骑士来的十位大法师,五位御医不好意思了。

他们一个个张口欲言,但因为身份的缘故又不好开口,只得表情急剧变化,就差把有失国体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我闺女中毒了,需要王子的吻才能解毒。”

“那在下义不容辞。”

态度转变得那叫一个丝滑。

25.尾声

王子一边往石棺那边走一边絮叨,直到和沉睡的白雪对上眼的那刻,念叨不停的嘴巴才总算闭上了。

没有一个凡人可以抵挡白雪的美貌,即使他是王子也不行。

王子俯身,就在嘴唇快要对上的一刹那, 我阴恻恻的声音传来。

“亲额头,敢对嘴我就揍你。”

王子身子抖了一下, 至于他到底亲的哪儿, 我隔得有些远,不大清楚。

白雪醒了,接下来的事儿也算是水到渠成。

我在祈祷室里给白雪洗除诅咒,隔壁主教在被他的教皇弟弟毒打。

城堡外面守着的是王子,捎带着他的五个御医,十个大法师, 两千近卫, 加上那个在我身边憋了十二年的大宗师。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我问魔镜, 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是谁, 答案仍然是白雪,吸血热已然去除但它带来的美貌增幅却没有随之一同逝去。

不过是自己的闺女最漂亮, 我也开心。

唯一的意外是,后来王子一改他原先一副狂热粉的形象, 在我面前突然变得很拘谨。

虽然这对我来说是好事儿,但也不免好奇心作祟。

于是在王子带着他的人马走了以后,我又喊出了那个悲催的大宗师,这次我好好地听他把这十二年的憋屈都哭诉了个遍,然后才问:

“你家王子为啥突然对我的态度就变了?”

宗师后来给我带了回信:“王子说他有那么一刻因为看见公主(白雪)而动摇了, 他对此有愧,所以决定一个月不联系您表示对自己的惩罚。”

啥玩意儿?

女王表示爱情这东西真复杂,还不如我惩恶扬善,济民救苦来得畅快。

对, 我还是女王, 我说要让位但白雪她不肯, 她说她尚且没有能力接过这个重担。

白话就是刚成年的青春少女还想玩几年, 我这个当妈的心疼孩子,也只得继续扛着这个名头。

瞥了一眼在旁边偷笑的主教。

“老东西, 要不你和你那教皇弟弟说说?”

“说啥?”

我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要不圣器借我两天, 我好去普度众生?”

番外

事实证明,毒苹果是有除昏迷以外的毒性的,它会篡改人的记忆,让中毒者憎恨曾经生命中最爱的人。

至于为什么我会知道?因为我也是受害者……

刚苏醒的白雪指着我,语气怨毒:“你杀了我父亲!篡夺了他的王位!你还有什么资格称我为女儿!”

好家伙!这孩子几天没见就从小棉袄变成大凉拖了?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她吃饭是吸血。

“饭也不能乱吃!”

我掏出魔镜调出了场景回放功能, 把我和老国王也就是和白雪他爸商量的事情完整重播一遍, 捎带着把这十二年来我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的部分剪辑也播了一遍,这是重点。

“小没良心的,想挨打?”

白雪不说话, 不敢说话,身体的微微颤抖暴露了她已然底气不足。

不过机智的我没有选择收手,青春期的孩子不能太惯着。

我为你累死累活跑这么久,你一醒来就这样?

我把手套摘下,从路边折了根树枝, 这是我从古老东方学到的秘技。

白雪则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臀部,连连后退。

我粲然一笑:“我不是你亲妈,我不留手。”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