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节 盛夏入少时
第 40 节 盛夏入少时
我是三千位面的最强任务者，兢兢业业，几乎从不违背系统的话。
直到系统数据紊乱，将我投放到了我年少时的平行世界。
我看着十三岁的自己，浑身上下破破烂烂的，正在低头捡垃圾准备去换钱。
微微笑了笑，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历帆。是一个机器人，是未来的历潮平把我创造出来保护你的。”
历潮平狠狠一怔，颤着声音开口道：
“我历潮平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后来，历潮平握住了我的手，温言道：
“我会向前走。坚定且毫不迟疑地奔向你。”
1
【宿主，没想到你小时候这么可怜啊。真是和你现在一点都不像。】
我抬头看了过去。只见离自己不远处有个十三四岁的小孩，浑身上下穿得破破烂烂的，背对着我，正在低头认真地翻找垃圾。
我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系统终于又开口了：
【宿主，那到底是不是你啊？】
我没回系统的话，径直走向了十三岁的历潮平。
历潮平做事很投入，完全没有抬眼看我，只是在要碰到我的时候，抬起了头，语气很冷，表情也很淡，开口道：
“麻烦让一让。”
系统说得没错，十三岁的历潮平和我真的是一点都不像。
十三岁的历潮平看起来很凶，也很冷，脸也瘦瘦小小的，看着可怜兮兮没什么肉。浑身上下透露着生人勿近。更遑论这会儿的历潮平穿得也是破破烂烂的。
而现在的历帆呢？脸上总是挂着笑，就连脸都是系统重捏的，看起来漂亮又可亲。浑身上下连一根头发丝都是精致的。
看着历潮平这样，我下意识地就先笑了一下：
“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历潮平恹恹地看了我一眼，不耐烦地开口道：
“我不认识你，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我再说一遍，让开。”
这会儿的历潮平实在是戾气太重。
我往旁边站了站，蹲下了身，一直陪着她把这一片有用的垃圾捡完。
系统在我脑海里疯狂闪动：
【宿主，你小时候为什么要捡垃圾啊？】
我愣了一下，回道：
【那会儿实在是太穷了。连饭都吃不起了，也不算是捡垃圾吧，就是把他们扔掉的、可以拿回去卖的东西捡回去。清理一下就是一笔进项了。】
我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没钱的日子了。
自然二十来岁得了癌症死亡后，就绑定了系统。
已经忘了具体多少年了，只知道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已经成为三千位面的最强任务者。每到一个世界，我总能很快适应，然后，让自己过得舒舒服服的。更甚至，我在系统那里，也有数不清的存款。
就连主系统那边，对我也是客客气气的。
这次之所以会来到这个我少时的平时世界，还是因为系统发生了数据紊乱。
要不然，任务者是进不了有自己的世界的。
这会儿系统也联系不上主系统了，正在努力修复 bug，索性，直接让我把这次当成一次度假了。
系统显然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愣愣地应了一声；
【那宿主你小时候好可怜哦。】
一直陪到天完全黑了，历潮平才又一次搭理我：
“我说，我压根就不认识你。你一看就是个大小姐，过来找我干吗？”
我给她递了一根刚刚买的棒棒糖，蹲下了身：
“你好，我是历帆。是一个机器人，是未来的历潮平把我创造出来保护你的。”
我从小就有个科幻梦，总梦想着把脑子里对未来的奇思妙想变成现实。后来接受义务教育识字的时候，看到科幻小说的时候，也会蹭着看。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会儿的自己脾气不太好，因为各种原因，也不是很愿意和别人亲近。还不如说自己是个机器人。
历潮平狠狠一怔，过了会儿，恶狠狠地开口道：
“看来未来的我，混得也不怎么样。我历潮平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我顿了顿，重新开口道：
“未来的你，赚了很多钱。所以，身边不太安全。”
2
这个说话像是取悦到了历潮平。
历潮平把我带回了住的地方。
一路上，历潮平都很沉默，手里拿着一支没拆封的棒棒糖，憋了一路，最后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问我：
“你看着跟真人差不多，真的是未来的我研制出来的？”
我点头：
“是啊。不过，你那会儿年纪已经挺大的了。”
历潮平哼了一声：“等着吧！这次我一定可以早早地就把你研制出来！”
直到跟着历潮平踏入小巷子，我才想起来我十三岁时是住在地下室的。
那段日子太苦，我总是下意识把它掩埋在记忆深处。
但，其实只要一点触动，那会儿的苦难记忆就会破土而出。并且，鲜明到我似乎又重新经历了一次。
地下室阴暗潮湿且逼仄，却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便宜。在 2011 年的 A 市，一个月租金只需要两百块钱。
我父母死得早。
刚出生的时候，因为我是个女孩，在家里很不受待见。老家的那群亲戚逼着我爸妈再生一个。
我妈身体不好，我爸心疼她，怎么说都不愿意再生了。
逼得急了，我爸带着我们搬到了 A 市。
一到 A 市的时候，家里真的很穷。我爸花了大价钱学了大车，第一次开大车上路的时候，我爸抱起了我妈，对着我们说：
“家里马上就有好日子过了。”
一开始的确是的。
那一年，我们搬了两次家。
第一次从地下室搬到了一居室，第二次从一居室搬到了两居室。
那段时间爸妈也总是忙得厉害。
我爸有时候要开夜车，我妈不放心，就会把我委托给同乡的好友，然后，她跟着我爸一起去。
每次我妈送我去她好友家的时候，总是会提着很多吃的，还会给那个阿姨塞钱。
但是，我从来没说过的是，每次提过去的那些吃的，都被阿姨家的孩子吃了。我在阿姨家里，仅仅只是饿不死。
其实那阿姨一开始对我还算不错。可能是后来看我实在是听话，也有可能是看我爸妈实在是太忙了，慢慢地也就变了。
我知道爸妈他们很辛苦，很努力，不想他们为别的事担心。
好日子总是很短暂的。
我五岁那年，爸妈在一次出车途中出了车祸，当场宣告死亡。公司象征性赔了点就直接完事了。
当然了，那笔钱我并没有拿到，而是，直接给了奶奶。
3
好不容易收回了思绪。
就见历潮平手中拿着一袋方便面，一脸纠结地看着我：
“我记得机器人是不需要吃东西的是吧？”
我扫了一眼这间地下室，小得厉害，所以，可以很轻易地看出都有些什么。
十三岁的自己真的很穷。家里连方便面都只有三四包了。
琢磨了一下未来几十年内机器人的发展，我摇了摇头，直接让系统扣钱替我恢复身体状态，又从系统那儿兑了五千块钱出来，解释道：
“这是未来的你想办法弄来的。以后盛行的是数字人民币，现金也经历了各种改版，能弄到这个时候的钱，也不是什么很容易的事。
“她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历潮平今年十三岁，在义务教育的条件下，刚刚接受完初一的教育。再开学就是初二了。
历潮平看着我手中的钱，我也一直没动，只是带着笑意看着她，没催促也没再说什么，除了此时的历潮平，没有人会比我更懂这会儿的历潮平在想什么了。
她的内心一定是纠结得厉害。
小小年纪就开始自立自强，曾经也盼望过有人对自己伸出援手，但是最终，历潮平还是悲哀地发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最爱自己了。
于是，历潮平开始独自一个人，尽可能地往前走。
最终，历潮平还是收下了这笔钱，敛着眉眼开口道：
“等以后你回去了，我会把这笔钱还给她的。”
我点头没再说话。
系统看我忙碌了一天，最后只能在长椅上睡觉，那长椅还是那种老式的很窄的那种木椅，不禁道：
【宿主，你怎么不干脆去买套房送给现在的自己啊？多买几套也行啊。到时候坐等升值啊！】
我摇了摇头：【这会儿的历潮平太小了，我怕我做得太多，会影响她以后想走的人生轨迹。我不可能一直陪着她。
【而且，你信不信，如果我真的给她买套房，说不定她会立即让我走。】
系统终究是一团数据，理解不了人类复杂的感情，只是在数据库中搜寻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答案。
但是，看我闭眼了，也没好意思问。
半夜的时候，我突然被历潮平的哭声惊醒。
十三岁的历潮平连哭声都是隐忍的。
明明是在做噩梦，但是似乎连梦中都在告诉自己——你得坚强，你得勇敢，你不能让别人发现你很懦弱。
我起了身，轻手轻脚地看了看十三岁的自己，将陷入梦魇中的历潮平拥入了怀中，轻声道：
“历潮平，我会尽可能地陪着你。直到我不得不走的那一天。
“历潮平，你不要怕。有我在，我会让你尽可能地做自己。”
陷入梦魇的历潮平下意识地往我怀里蜷缩了一下，似乎是陷入了什么美梦。
这会儿已经是八月了，历潮平住的地方只有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捡回来的风扇，很破旧，上面的漆几乎都掉完了，风扇每次开始吹的时候，我都要怀疑是不是要散架了。
我没有抱着历潮平多久，历潮平挺坚强的，不需要我怎么去小心翼翼地护着她。
4
有了那五千块钱，最起码，历潮平短时间内不需要再去捡垃圾了，可以专心地在家里预习开学的内容。
历潮平目前正处于义务教育阶段，这也很大程度上减轻了历潮平的负担。
我决定带历潮平去体检一下。
毕竟我那会儿二十一岁，就死于癌症了。那时候太穷了，辗转于各处打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生存，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半用，身体不好只能归结于吃得不好。
毕竟，那会儿是真的吃得不好。穷的时候，吃了一个月的泡面，那种袋装的，甚至连牌子都没听说过的。
等陷入昏迷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已经是癌症晚期了。主治医生看了很久，对我温声道：“你有家人吗？让他们来一趟吧。”
我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家人。”
医生顿了顿，又开口道：“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没有了。”
走出医生办公室的时候，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口红，这是在地摊上买的，十二块钱，其实对我来说十二块钱也挺贵的，但是，不知怎么，就是莫名地喜欢，于是，就买了下来。
拿着这支口红细细地在唇上涂抹，抿了抿嘴，抬头看着医院外的天空，只觉得自己的一生短暂又灰暗。
A 市的医疗条件还不错，带着历潮平挑选了一家去检查，去检查的时候，历潮平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念叨着：“哎呀，你知道这个检查的钱能用来做什么吗？我才十三岁！有什么好检查的！”
我没听历潮平的，只是跟她解释道：“未来的你身体不是很好。她觉得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生活的原因，才会导致身体不好。所以，交代了很多遍，让我带你来检查。
“而且，不仅是今年，以后的每一年，只要我还在你身边，我都会带你去检查。”
历潮平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检查的项目多，结果得第二天才能出来。
带着历潮平往外走的时候，察觉到历潮平的情绪不对，顺着历潮平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二叔一家人。
其实我连他们的大概样子都记不清了。还是昨晚睡觉的时候，让系统把他们的样子调了出来，挨个重新认了一遍。
奶奶一共生了五个儿子，没有一个女儿，我爸又是老大。所以，在我爸生出了我这么一个女儿的时候，奶奶几乎发了疯。
与此同时，二叔他们一家也看到了历潮平，奶奶也在，身后还跟着一个胖胖的小子，二婶的肚子很大，看起来是又怀孕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毕竟，前世的这会儿，我还在太阳底下捡垃圾，看着路过的孩子喝着手中的汽水咽着口水。
历潮平转身就要跑，一边跑一边提醒道：“历帆！快跑啊！”
历潮平想多了，二叔他们根本没有追过来，甚至，还往人群里站了站。
出了医院，我拉住了历潮平：“别跑了。他们没过来。”
历潮平往后看了看，似乎是伤心了片刻，又哼了一声：“哼！他们要是敢追上来的话，看我不打他们！”
我蹲下身，看着历潮平的眼，轻声问道：“你恨他们吗？”
历潮平轻轻笑了笑：“我恨他们又怎么样？不恨他们又怎么样？难道我恨他们，你就去把他们全杀了？别逗了，到时候警察找到的人是我。”
“你爸妈的抚恤金你不要了？”
历潮平摇了摇头：“也没多少。算是我爸全了他们的养育之恩吧。毕竟，当初我爸带着我妈和我出来的时候，还总是念叨着，没有好好孝顺父母。算了吧。”
末了，历潮平又添了一句，“而且，要不回来的。得找律师，得找警察。找律师太贵了，找警察万一又把我送回去了呢？”
历潮平她，什么都知道。
5
当初父母身亡后，公司的抚恤金全给了爷爷奶奶。
顺带，把我也送回了老家。
我那会儿才五岁，却也已经懵懵懂懂地知道，爸爸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或许，我往下的日子里，不会像以往那么快乐。
奶奶或许是爱爸爸的，毕竟爸爸是她第一个孩子。
但是她孩子太多了，爸爸又执拗地不听她的话，再加上，伴随着爸爸的死讯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我。
奶奶对我很不好。
其实，我那会儿应该是有些讨好型人格的。因为经常被爸爸妈妈放在阿姨家里的缘故，内心敏感，习惯了讨好大人。
奶奶家里的什么事，几乎都是我做的。
每天踩着板凳给家里做饭，一点一点地搓着衣服。目所能及的范围内，这些事都是我的。
在 A 市的时候，我读过幼儿园。可是回家以后，奶奶就没有送我去了。
在她心底，我就是个祸害。要不是因为我，爸爸就不会死。
我当时太小了，不懂得反驳，更不会反驳。
但，就算是这样，奶奶他们对我还是非打即骂的。
我几乎被打出了应激反应，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只要一有声音，我就恨不得把自己蜷缩起来。
甚至，我还听见奶奶跟人密谋，商量着要不要把我卖了。毕竟家里生活不易，我爸的抚恤金要留着给家里的孙子以后读书娶媳妇。
我连夜跑出村子，但是奶奶家实在是太偏了，最后我还是被村里的邻居重新送回了奶奶家。
奶奶拿绳子将我吊在了房顶上，拿着皮带蘸水往我身上抽。
我差点儿以为我就要死了。
最后还是哪个叔叔过来说了一句：“打死了麻烦。”
我才活了下来。
在奶奶家的那段日子里，我从来没有一刻是感觉到开心的。
直到我六岁那年，妈妈的那个朋友带着另一位阿姨找到了奶奶家，对我提出了收养。
收了阿姨一万块钱，没有任何犹豫，奶奶就同意了。
于是，我重新回到了 A 市。
在那位阿姨的帮助下，重新读起了书。
也是那会儿，我才知道，阿姨之所以会收养我，是因为自己成婚多年一直没有生下孩子。
在阿姨家的那段时间我似乎是快乐的，只是，实在是记不清了。
只记得刚收养我没多久，阿姨就被查出来怀孕了。自那以后，家里所有的家务都是我的。
白天上学，晚上回来后拼命地表现自己。我实在是太害怕被重新送回去了。
留在这里，起码不会挨打。
第二年，阿姨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叔叔阿姨高兴得不得了。
自此，我要做的事更多了。
我在阿姨家里充当一个小保姆的角色，但是说实话，阿姨人还不错，毕竟还愿意供着我读书。
虽然，那对龙凤胎总是很皮，总是喜欢拽我的头发、掐我的手，虽然阿姨他们每次都是笑着看这一幕，然后夸自己孩子从小就聪明。
毕竟算是中年得子。总是宠着的。
阿姨家还算是有钱，龙凤胎有很多玩具。也就是那会儿，让我对科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从来没有怪过阿姨他们。甚至，我死之前，还把身上的钱取了出来，装在信封里，放在阿姨家门口。那是我二十多年的人生难得的一段可以怀念的时光。
好景不长，没过几年，叔叔的生意就每况愈下了，阿姨家的日子也难过了起来。
最终，阿姨给了我一千块钱，给我买了回家的车票，摸着我的头告诉我：
“平平，阿姨家里实在是养不起你了。你回奶奶家去吧。”
我没有回去，留在了 A 市。
那会儿，是六年级的暑假。
我很庆幸，叔叔在之前还帮我报名了初中。
阿姨他们一家都是好人。
但是，直到我死之前，才知道，阿姨家的日子后来也并不好过。叔叔出了一次车祸，半身瘫痪，阿姨养尊处优了半辈子，也只能扛起了家庭的重任。
看呐，连好人的日子都过得不好，我又凭什么说自己命不好呢？
6
万幸，这会儿历潮平的身体还没有出什么大的问题。只是营养不良罢了。
历潮平的生日在八月底，过完生日没几天就是上学的日子了。
历潮平生日那天，我带着她去坐了亲子版的旋转木马。
小时候，眼馋这个很久了。
但是爸爸妈妈总是很忙，没空陪我。
后来到了阿姨家，阿姨家有两个孩子，正好他们一人带着一个，我总是被剩下的那一个。就连吃饭也是。一边坐两个，我总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拥着历潮平坐在旋转木马上，我突然在心底笑了笑，系统被我吓了一跳，嘟囔着：
【宿主，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你觉不觉得，我现在好像在养小时候的自己？】
坐完了旋转木马，我给自己和历潮平买了一支冰淇淋，在任务世界的时候，我也曾在游乐园里吃过这种冰淇淋，其实味道不是很好，吃在嘴里甚至有些发腻，但，就是莫名感觉心里酸涩了一下。
原来小时候眼热的冰淇淋，是这个味道的。
我在这个世界无事可做，偶尔历潮平上学回来了，会给我讲讲学校的事。因为性格的原因，历潮平的话不多，面对我也总是淡淡的。
有时候，如果不是我主动说话，历潮平甚至可以几天都不搭理我一句。
我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从遥远的未来而来，看着自己小时候所受过的苦难，我想替她规避一切，但，自己终究还是要离开的。所以，只能看着她成长，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出来帮帮忙。
其余的，一切都靠她自己。
我真的很想知道，好好读书，生活没有那么困苦，不会死于癌症的历潮平会把未来过成什么样。
我无数次地掌控别人的人生，替她们打脸升级、宫斗宅斗……
可是到我自己的时候，我反而不敢了。
这几天历潮平回来的时候，心情似乎都不是很好。
面色也不好。
我跟着系统学着炒了几道菜，历潮平吃完后，委婉地提醒道：
“其实我可以自己来的。”
仔细想想，除了刚开始，其余时候历潮平对我都是挺客气的，就算是在外面，历潮平虽孤僻却也不会主动挑事，可能是因为她知道她背后无人可依，她只有她自己。
人生经不起任何错处。
我点了点头，见历潮平没有了跟我说话的意思，主动道：
“你最近身体不舒服？”
历潮平突然脸色暴红，从历潮平的红脸中，我也大概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
无非就是，初潮了。
这会儿的历潮平还是个小姑娘呢，总觉得这种事难以启齿。
我记得我那会儿，来月经的时候，也是不知所措的。
在性教育方面，很多学校总是谈性色变的，包括我读的那所学校。当初在阿姨家里的时候，阿姨也并没有教过我这个。
对于月经的了解，全来源于身边的同学。我知道要用卫生巾，但是，去了超市憋红了脸看，才知道一包卫生巾这么贵。抵得上好几包方便面了。
于是，我买了草纸回来垫。那种一大包一大包的，便宜，用着也没有那么心疼。
就算来了月经，也得为自己洗衣做饭，实在是痛得厉害了，就烧点儿热水喝，对比了每一种红糖的克重数和价钱后，买了一包最划算的。
给自己泡了红糖水，可是依旧疼得厉害。
直到后面穿越三千位面的时候，我才知道那会儿的自己身体太弱，本就容易痛经。再加上月经期间没有好好保暖，痛是应该的。
我学着历潮平的样子放低了声音：“来月经了？”
历潮平红着脸点了点头。
我估摸着就算有我给历潮平的五千块钱，历潮平应该也舍不得买卫生巾。
但，还是问了一句：“家里有卫生巾吗？”
果不其然，历潮平摇了摇头。
本想着自己去买的，但是想了想还是带上了历潮平。
历潮平脸颊暴红，倒是难得地有了几分这个年纪的样子。
我一点一点地告诉她：
“平平，这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这只是一个正常的生理现象。说明你长大了。来，我告诉你怎么挑卫生巾，它有棉的也有网面的……
“等会儿我们再去买袋红糖。你受得了老姜的辣度吗？要是受得了的话，买老姜和红糖回去，我给你煮姜糖水喝。要是不喜欢那个味道的话，回去我给你煮红糖鸡蛋吃……”
回去的时候，看到了一家还没关门的蛋糕店，进去给历潮平买了一个小蛋糕，将小蛋糕递给了历潮平，笑着道：
“平平，恭喜你，长大啦。”
历潮平看着我，突然就红了眼。然后别过了头，抬起手擦了擦，再回过头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什么了，只是轻声道：
“谢谢你，历帆。”
7
我很明显地感觉到，自从那天后，历潮平对我亲近了很多。
我很清晰地记得，其实我一开始，是很乐意去亲近一个人的。
很愿意亲近任何一个对我释放善意的人。
可是他们的善意总是不长久。
慢慢地，我也就不那样了。
习惯于离人远一点。
历潮平成绩还不错。期末的时候，捧着成绩单回来给我看，双手被冻得红彤彤的，眼睛亮晶晶的，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对我道：
“你看看，这是不是班级第五？”
“好棒。”
历潮平勾了勾唇角，极快地笑了一下，这半年来，历潮平已经把住的地方从地下室搬到了一个一层小居室。
房子不大，但是很温馨。历潮平放学后花了心思把房子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我出这个钱的时候，系统在我脑海里迷茫地开口：
【宿主，你不是说不会对现在的自己参与过多吗？】
我笑了笑，开口道：
【我突然觉得很有意思。】
【嗯？】
【有一种养自己的感觉。像是重新回到了某一个节点，替年少的自己弥补了这个节点的遗憾。或许以后人生还会有新的遗憾。但是起码这会儿，她以后想起来，不会觉得委屈与难过。】
系统沉默了很久，我又接着道：
【再说了，我想了想我之前的行为，我好像有点儿刻意想让她吃苦了。这似乎和我最讨厌的那类家长没什么不同。既然我现在有条件可以让小时候的自己过得好一点，那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吃我受过的苦呢？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并不觉得只是将生活质量提高了，我就会变成了一个不学无术的人。
【当然了，我也给不了她太好的生活，什么别墅豪车啊，毕竟这是一个真实世界，如果我真的拿出了这笔钱，一定会受到关注的。毕竟系统你现在也出现了严重 bug，根本没有办法合理地让我拿出一笔合理合法的钱。】
或许是我洗脑成功了，系统并没有再说话，缩在角落里反省自己去了。
第二天就是假期。
历潮平难得地睡到了八点才起，睡醒了就想继续出去找一些能赚钱的事。
我拦住了她：“小孩子就应该好好学习。你才十四岁哎。”
历潮平反驳我：“十四岁已经不小了。要是做什么大的错事的话，都可以被抓了。”
我直接被历潮平的牙尖嘴利气笑了。
“我来的时候呢，虽然未来的你并没有给我很多钱，但是，日常普通一点的开销还是可以的。”
历潮平没说话，我接着道：
“听说 XX 区有一个科技体验展，想去吗？”
历潮平心动了。
我趁热加火：
“这样吧，这个钱就当你借我的？等你明年中考的时候，你争取考得好一点。然后去给人当家教？也不算辛苦，顺便还可以把知识记得更牢固一点。
“你要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的话，不如等你上了高中，每次上学回来的时候，再把高中的知识点讲给我听听？你知道的，我就是一个机器人，没读过书的。”
没读过高中，是我一生的遗憾。哪怕后来在各种世界做任务的时候，上了很多次学。
但是，依旧是不一样。
因为，那都不是我。
历潮平一边嘟囔着谁会请一个刚刚中考完的初中生做家教啊，一边自我振奋着：
“你别看我这会儿才考了班级第五，那是因为我之前没什么时间学习。你等着吧，等中考了，我考个全区第一给你看看。哼！全市第一我也能加油考到！”
我顺着来了一句：“真棒。”
8
历潮平读书是真的拼了命地在学。
初三下学期家长会，历潮平在我眼前转悠了好几天，最终还是红着脸开口了：
“那个，帆帆姐姐，您能不能去帮我开个家长会呀？”
从来没有人去给历潮平开过家长会。
所以，历潮平并不是很懂怎么开口。
甚至，这件看起来很平常的事，对于历潮平来说，都有些不好开口。
每次家长会，对于历潮平来说，都是难熬的。
我顺手摸了一把历潮平的头发：“可以啊。”
去开家长会的那天，一到历潮平班级门口，就看见了在教室里坐立不安的历潮平。
直到看到我的出现，历潮平才笑了起来，安安稳稳地坐好。
历潮平成绩很好，开完家长会班主任留下我说话的时候，对着历潮平赞不绝口：
“潮平是个好学生啊！今年中考，要是不发挥失常的话，一中的火箭班一定是没有问题的！”
对于这个初三的班主任，我还有印象。
她是一个很好、很细腻的老师。对每个学生都很好。
当初我的成绩远没有现在的历潮平成绩好，班主任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我的情况，找尽理由给我送本子送笔。由于我并不符合贫困生的要求，班主任为了我的事着急上火了好几天。
甚至，我人生中第一双合脚的运动鞋就是这个班主任送的。
初三毕业后，由于太穷了，实在是读不起高中了，班主任更是找到了我，劝我不要放弃读书，甚至，咬牙跟我说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她可以试着资助我。
可是班主任家里还有一个正在读小学的孩子，还有身患重病的母亲。
她那么好，不应该为了我，再加重负担的。
加上那会儿，我实在是不知道未来在哪儿，就放弃了。
班主任还在说着，我随意一瞥，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历潮平，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此时正小心翼翼地偷听办公室里的对话。
我弯了弯唇角，对着班主任的话附和道：“您说得对，潮平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回家的时候，我特意带着历潮平去商场买了一条白裙子，前几天和历潮平出去散步的时候，我注意到历潮平看了一位穿着白裙子的小姐姐看了几眼，把裙子递给历潮平的时候，笑道：
“平平成绩好，这是给你的奖励。”
系统在我脑海里啧啧称奇：【还以为你真的把这个世界当成度假了呢。没想到啊，还是那么牛，一眼就知道历潮平喜欢什么了。】
我反驳道：【不是的。是因为她是历潮平。我也是从那个年纪长大的，那个年纪的自己想要什么我可太清楚了。毕竟，我当年也想要一条白裙子啊，但是，当时实在是太穷了。总是想着以后买吧、以后买吧，但怎么说呢，后面我穿的所有白裙子，都不是我当初看上的那一条了。】
都说，年少不可得之物终究会困其一生。可是我年少时候，得不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困住了我短暂又灰暗的一生。
家长会后不久，历潮平就踏入了中考的考场。
我和那些家长一样，穿上了旗袍，每日都去送考。一遍遍叮嘱着不要少带东西，历潮平开玩笑地来了一句：
“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说完，历潮平也愣住了，怔怔开口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心里幻想着，如果妈妈还在的话，应该也会这样吧？”
我点点头：“会的。”
9
历潮平中考考得很好。
出成绩的时候，历潮平守在电话边上都呼吸都放轻了，直到听到自己确切的分数与排名，历潮平才挂了电话。
那个暑假历潮平很忙。
到处找有没有需要家教的。
最后还是初三的那个班主任王老师帮忙找了一家需要家教的。
历潮平毕竟是个刚刚中考完的学生，给的价钱并不高，但是，就算是这样，历潮平还是满足得厉害。
一脸兴奋地对我说：“帆帆姐姐，你知道吗，我一天就有八十块钱哎！八十块哎！以前捡垃圾的东西，一斤纸箱才八毛到一块，这就相当于，我一天就捡了八十多斤纸箱哎！”
我依旧是一脸笑意道：“真棒。”
系统在我脑海里吐槽：【宿主，你不觉得，这个真棒快成为你口头禅了吗？】
【不然呢？难道我要每次在这种时候打击她？跟她说，看到没，所以你要好好学习，不然你以后的日子会过得很惨？说什么以后别人都坐在空调房里，只有你流着汗在大太阳底下干着体力活？这不是泼冷水吗？】
系统又一次沉默，很久之后，才出声道：
【宿主，你好像真的在好好养自己。】
我点头：【那当然。】
历潮平高中选择了寄宿，毕竟，一中离我们现在租的地方有些远。
我提议过要不要把这个房子退了，重新租一个。
历潮平想了很久，最终拒绝了：
“还是不了吧。这个地方住了两年了，真的挺有感情的。还有吧，就是一中附近有挺多家长陪读的，房租还挺贵的。我觉得寄宿也挺好的，最起码每天可以多点时间学习。”
对于历潮平的决定，只要合理，我向来都是支持的。就算是不合理，我也只是把我的想法提出来。
对此，我只是点了点头：“那行。”
历潮平上了高中以后，一个月才回来一次。
每次回来都会把在学校做的笔记本给我，每次假期，都会把在学校学的东西教给我。
我曾经以为历潮平会忘记这件事，毕竟，当初我也只是提了一句，后续再也没说过，却没有想到，历潮平真的很认真地记了下来。
见我发愣，历潮平不在意般地偏过了脸，但，很快，又把脸重新别了回来，很认真地看着我：“历帆，我真的很感谢你。你说的话我都会记得的。”
我几乎被历潮平的话刺下泪来，不知怎么地，在这么一瞬，我无法清晰地认识到，原来那会儿的历潮平真的很可怜。
没有人爱她，她不是任何人的首选，永远是多余的那一个，永远是被剩下的那一个。
因为我的出现，让历潮平身边有人可以去试着交心，她实在是太害怕失去了，所以，会把事关我的，都记下来。
怕我生气，怕我委屈，更怕我离开。
因为太害怕，所以她忘了，我给自己的设定是机器人啊。
我只会永远忠于她。
10
历潮平在学校的时候，我只有自己一个人。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买点儿东西吃。
为了装机器人，这几年，只要历潮平在，我全靠系统商城。
往嘴里填东西的时候，系统总是会一脸无可奈何地看着我，偶尔也叹息道：
【宿主，你现在真的很像一个空巢老人。孩子大了，离开你了，只有自己了。】
这几年，我同系统的关系也亲近了很多。
【你懂什么？】
系统沉默以对，只会反驳道：【你们人类的情感真复杂。】
奶奶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历潮平以 A 市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去了一中的消息。知道了历潮平的成绩有钱拿，于是，她就坐着车从老家来了 A 市，堵在一中的门口，天天等着历潮平。
甚至，她还找了社区警察，以历潮平还没有成年为借口，要带着历潮平回老家上学。
这些年来，她对她大儿子的感情早就消耗完了。毕竟，身边还有四个儿子。孙子辈的，也有不少。
一个死人，是最容易被人遗忘的。
我赶到学校的时候，历潮平正坐在老师办公室里写作业，听见我来了，抬起头一脸惊喜地喊我：
“姐姐？”
举一个很不恰当的例子，就像是家养的小狗。
一中的老师很负责。
在知道历潮平的事后，直接表态道：“一定不能让潮平的奶奶把她带回去。如果潮平真的跟她回去了，她一定不会让潮平继续读书的。潮平真的是一个既有天赋又努力的孩子，她真的很好。”
说着说着，又看向我，一脸疑惑道，“不对啊，根据潮平的资料显示，潮平哪来的一个姐姐？”
我还没想到一个恰当的词来说，历潮平就开口了：
“我们，相依为命。”
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在做决定之前，我询问了历潮平的意见：
“你恨之前收养你的那个阿姨吗？”
历潮平一脸疑惑地摇摇头：“不恨啊。我为什么要恨她？要是没有她。我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读书。其实，我也想得很明白，人心都是肉长的，既然是肉长的，那做到合理公允，其实是一件特别难的事，更何况，我还不是阿姨亲生的。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选择把我送回去，不是一件很容易理解的事吗？她起码没有说，把我卖掉，或者说，直接让我不读书了，天天在家里照顾她的孩子。甚至，最后她要把我送回去的时候，还给了我一千块钱。我总不能做一个白眼狼吧？”
我点点头，开口道：“那个阿姨家里有在警局工作的。我去她帮帮忙，办一个正式的收养文件，你就可以留下来了。”
历潮平沉默了一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你是觉得我利用了她？”
历潮平摇头后又轻轻点了个头：“我只是觉得，会不会很麻烦你。让你很难做？又想着，会不会麻烦阿姨，毕竟，如果她同意的话，肯定要用她的人情。”
系统把历潮平的这种行为归结于圣母。我直接否认：
【生活不是爽文。】
系统又一次沉默：【好吧，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并没有在这个世界得到休息。】
【不，起码，我在这个世界很开心不是吗？】
11
许久没来阿姨家，敲门的时候，总有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直到阿姨开了门，才发现记忆中的阿姨也已经老了。
我对阿姨总是有滤镜的。
我直接开门见山，阿姨沉默了一会儿，给我倒了杯水，阿姨家的双胞胎正在读小学。成绩并不怎么好，这会儿正在房间里看动画片。
“平平的成绩很好。中考考了全市第一。我觉得以平平的能力，辅佐两个上小学的弟弟妹妹，不是一件难事。而且，您应该也看出来了，平平并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这些年，哪怕她过得再差，也从没有回过头求过你们一次。而且，您应该也知道，每年您生日的时候，平平总是会给您买一个小蛋糕。您知道吗？平平自己过生日的时候，甚至，都舍不得给泡面加颗蛋。”
我承认，我有道德绑架的嫌疑。
但是没关系，历潮平不知道就好。
阿姨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我可以帮她。但是我要说明的是，就算我真的收养了她，我也不会给她出一分钱。”
“明白。”
从阿姨家里出来的时候，我给阿姨留了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一万块钱。
历潮平知道我办成这件事的时候，高兴了很久。但是，也迟疑道：“这是不是不好？”
“我说让你去给他们家的两个孩子辅导功课来着。”
说着，我又在心里算了一下日期。
开口道：“当然了，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的话，还可以再请他们吃顿饭。我知道他们家附近有家餐馆挺不错的。”
历潮平接受了我的提议。
我是个机器人，要是去了一晚上不吃东西，难免会让人怀疑。所以，我就在餐馆前面的咖啡店里等。
直到他们吃完了饭，叔叔阿姨带着两个孩子相携着回家的时候，我才松了一口气。
我也是有私心的。
今天本应该是叔叔出车祸的时间，看来，是避过去了。
因为之前自己并没有读过高中的时候，所以，并没有遇到这些。
之前那会儿，自己应该正在外面打工。
辗转于 A 市的各个地方。
我真的做过很多工作，当然了，都是一些不太正规的。毕竟，那会儿还没有成年。正规的地方不肯要我。
直到死之前，我一天工资才比历潮平做一天家教的钱要多一点。
那会儿已经是 2018 年了，我拿着三千块钱的工资。我不是没有抱怨过生活，但是，总觉得没意义。
或许是上辈子享了太多的福，所以，这辈子才会这么苦吧。
穷困潦倒的时候，我看着路过的行人，总会想着，你们一定要幸福啊，千万不能像我这么苦。不然的话，我总是会忍不住同情你了，但是明明，我自己也过得这么惨。
想着想着，我有时候还会拿出手机，给贫困山区捐一块钱。
很少，但是我真的没有多余的钱了。
明明，我不算个坏人啊，所以，当我查出癌症晚期的时候，有那么一瞬，我是怨恨过的。但是，当我濒死之际，躺在病床上浑身疼得受不了的时候，满脑子都是，看来这人间还是太苦了，或许早点儿离去，也不算坏事。
12
一中是奉行高压教育的。
高压之下，有些八卦会传得更快，更离谱。
因为，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无聊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任何一件有乐子的事，都能在背后津津有味地念叨很久。
这件事被传得越来越广，甚至编出了带颜色的段子。
很奇怪，这种事都能往颜色上靠。
但是似乎又不奇怪，毕竟，学校并没有好好地教他们怎么做人。
历潮平从表面上来看并没有什么，在学校依旧是认认真真的学习，把自己钉死在第一名的宝座上。
回家了还是会认认真真地教我知识点，还会把自己的试卷拿回来给我做，做完了帮我批改，对着我写完的试卷夸道：
“老师说了，我可以考重本。以我的水平倒推的话，姐姐，你也可以考重本哎。”
我也笑。
晚上睡觉的时候，问她：
“平平，你在学校听到那些传言的时候，怎么想？”
历潮平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轻轻道：“其实没什么想法。毕竟，我自己知道，那是假的就够了。”
“真的吗？”
“哎呀，肯定会有一点不舒服嘛，但是，这些传言传着传着就过去了。我也去警告他们了，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影响到自己的。”
我点了点头，还是在历潮平上学的时候，找到了那些学生算账。
我有我的方法。
在一起生活了好些年，历潮平对我也挺了解的。
几乎是隔天，历潮平就知道是我干的了，特意请了个假回家。
历潮平回家的时候，我正在给种在院子里的花浇水，历潮平从后面抱住了我，流出来的眼泪差点儿灼伤我的肌肤：“历帆，你有没有想过，你总是要走的。你现在对我这么好，等你走了，我可怎么办？”
我拍了拍历潮平的手，安慰道：“你没发现你也成长了很多吗？就算我终将有一天会离开你，可是你也已经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大人了。”
历潮平没有再说话，只是眼泪掉得更凶。
13
或许是有了我的参与。
或许是这会儿的历潮平比之前的我更勇敢，更厉害。
整个高中阶段，历潮平一直保持着年级第一的成绩，没有再遇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历潮平高考前夜，难得紧张得睡不着觉，在酒店的房间里滚来滚去，最终，还是打开了灯，迷茫地问我：
“历帆，我要是考砸了怎么办啊？”
“想复读复读，不想复读以后考研。弥补遗憾的方式有很多种，看你想选哪种。平平，高考只是你人生经历的一个阶段，它的确是一条通天路，却不是唯一可以走的路。平平，你真的不用紧张。”
历潮平还在碎碎念：“我只是觉得，我要是考砸了的话，是不是会显得我拒绝保送的这件事挺傻的？”
“那你后悔参加高考吗？”
“不后悔。”
我看着历潮平的眼。突然觉得十八九岁的自己，原来长得还可以。
尤其是这会儿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移开了眼：“这不就得了。人生短短三万天，你需要做的，就是让此时的自己不后悔，仅此而已。”
不知道历潮平想到了什么，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报志愿的时候历潮平的老师站在就业上给历潮平推荐了不少专业。但，历潮平全都拒绝了。还是选择了去读科研相关的。
历潮平报完志愿后，系统就一直在我脑海里滴答作响，一次又一次地提醒我该走了。
甚至怨念满满道：
【宿主，亏我那么信任你，没想到啊！这个 bug 居然是你自己搞出来的！我就说我怎么联系不上主系统了，原来也是你搞的鬼！】
末了，还是得好声好气地提醒我：【宿主，再怎么说，你也是入侵了主系统的。如果，在一个世界停留时间过长的话，难免会被这个世界发现，进而被清理掉。宿主，我们真的得走了。】
是的。是我搞的鬼。
我穿越了三千位面，做了数不清的任务，学了数不清的科技知识。
直接入侵了系统，把自己搞到了自己的平行世界。
年少时实在是过于孤苦，无论过了多久，再回头看，也总是难过的。
我太孤独了。
这世上，只有曾经的自己才会知道我的孤独，理解我的不易，没有人帮我，只有我自己帮着自己渡过一山又一山。
我开口道：【再等等吧。等她过了生日我再走。】
历潮平生日那天，我给她送了一支口红。
是之前让她自己挑过的。
我和历潮平一起生活了五年，生日礼物送的也有贵的。但，不知为什么，我总想把口红留到这会儿送。
历潮平收到礼物后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能不能不走？”
“不能。”
历潮平擦了擦眼泪，又笑了：“我是不是很喜欢你？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你的名字都和我有关。所以，我是不是很喜欢你？”
莫名地，看着历潮平的眼睛就感到了一阵涩然：“是。”
我特意挑的凌晨离开，但是，历潮平还是发现了，在我即将踏入光圈之际，历潮平喊住我：“我死在了什么时候？二十几岁还是三十几岁？”
“二十一。”
“因为什么？”
“癌症。”
历潮平突然就笑了：“难怪。”
接着，像是许诺，又像是发誓道：“我会找到你的。”
直到彻底踏入光圈，系统才开始尖叫：【宿主！她一直都知道！】
【是啊，她一直都知道。】
我一边选着下一个世界，一边回着系统的话。
系统不再言语，只是道：【宿主，我们下一个世界去哪？】
【三千世界，我想帮和我一样的人。】
番外——历潮平
历帆其实给历潮平留了一封信。
历潮平也是后来才在自己笔记本里发现的。
写字的字体和自己一模一样，就像是未来的自己恍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笑道：
“你都这么大啦？”
信还没看，历潮平就已经红了眼。
亲爱的平平：
展信佳。
这会儿你肯定已经知道了我是谁。毕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灵魂互通，在某些方面，是不需要任何解释的。
曾经的曾经，我死在了二十一岁。因为癌症。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了，所以，平平，你每一年都得去体检知道吗？
当时医生说治不治的意义不大，让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结果，我想了半天，先是想看一部电影，那是一部科幻片，看到那部电影的时候，难得地让我想起来了自己曾经，真的真的很喜欢这些。只是后来疲于生活，将这些都埋藏在了心底，再也拿不出来了。
只是可惜，那部电影还要一段时间才上映, 我没有等到它上映就离开了。后来，就算有机会, 我也再也没看过那部电影。因为总感觉，有点儿孤独。万幸，遇上了你。
接着，又是想回到小时候，拥抱还没有长大的自己。
你看，多可笑呀。直到死，我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梦想。
可惜, 这两个愿望我都做不到。
毕竟, 曾经我真的很差劲。生活中遇到的那些苦难, 似乎都能轻而易举地打倒我。
还好, 我的平平不是。
我的平平温柔美好，努力上进，值得这世间一切最好的。
我知道你生活不易，活得很苦。
因为我也是。但是，我还是想把最好的带给你。
我不想你以后回忆这段时光的时候，总是充满遗憾与委屈。我也不想你和我一样, 人生短暂又灰暗。
我的平平该站在自己该站的地方, 坚持自己内心所想，一步一步把它变成现实。而不是像我一样。
平平, 从我出现在你眼前的那一刻起，我就想着，原来，这就是自己曾经的梦想。我想抱一抱你。万幸，我完成了自己曾经的愿望。
一路走来，实在是辛苦。
自此我也不愿意去提。
毕竟，我们是一体的。
我在十三岁前经历的任何事，你也同我一样, 走了一遭。
平平, 你之前跟我说，谢谢我陪着你。其实，我很想感谢你, 谢谢你, 陪我这么长时间。让我弥补了年少时的缺憾……
历帆写了很多，历潮平几乎是边哭边看完的。一边哭还得一边把信纸拿远，生怕眼泪会滴上去，晕开了墨。
自己活得很苦吗？
历潮平摇了摇头，历帆，我根本不苦的。或许曾经苦过, 但是因为你的出现，一下子就把那些褶皱荡平，让我觉得这一路走来, 似乎也算是顺风顺水。
历潮平哭了很久，直到天边透亮，手机里收到了实验室师兄发来的新的消息，历潮平才洗了把脸, 踏出了房门。
等着吧历帆，我说过，我会找到你的。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