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节 超可爱舍友不是人
第 41 节 超可爱舍友不是人
意外租住凶宅后,先是半夜惊闻诡异哭声,又意外发现碎尸骸骨。
凶宅很凶,但我舍友不凶。
非但不凶,还很可爱。
但可爱是可爱。
她的脸色……
似乎太白了点。
1
深夜,我被一阵哭声惊醒。
伸手去摁开关,结果灯闪了闪竟突然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哭声还在继续,似乎来自客厅。
我摸黑拉开屋门,空气里扑面传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
哭声骤然凄厉!
我僵了一瞬,壮着胆子循着哭声方向走,最后在卫生间门口站定。
哭声似乎是从镜子后面传出来的。
我贴近镜面,哭声却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镜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孩。
她就站在我身后。
我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清女孩脸的刹那,毛骨悚然——
她的眼睛只有两个黑窟窿,直直盯着我,缓缓向我靠近……
我猛地睁眼!
幸好是噩梦。
我还在床上,吓出了一身冷汗。
平复了几秒,我伸手去开灯,灯亮了,紧接着突然闪了两下,灭了。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下一秒,门外响起一阵哭声。
和刚才噩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我汗毛倒竖!
僵了几秒后,我抄起手机打开手电功能,然后硬着头皮拉开了屋门。
空气里没有血腥味。
只是哭声确实是来自卫生间方向。
我没过去,直接报了警。
老许带着几个值班同事很快赶了过来。
一来先把灯不亮的原因找着了,电闸跳了。
灯一亮起来,哭声一下子听着就没那么凄厉了。
声音的确是从卫生间的镜子里传出来的,几个人三下两下就把墙面给凿了——
原来是有只猫困在了里面。
墙体是空的,猫顺着管道爬了上来,结果被里面的杂物卡住出不去了,叫了半天,像极了哭声。
虚惊一场。
我扒着墙洞往里面瞧,被里面扑鼻的酸臭熏得差点呕出来。
“豆腐渣工程。把杂物垃圾往墙里一塞拿水泥一封,倒是省事儿。”
老许一边吐槽一边叫两个小同事把里面几个麻袋拖了出来,臭味更重了。
大家纷纷捂着鼻子后退:
“什么玩意儿,跟肉烂了那味儿似的!”
我屏住呼吸,直接上手解开了麻袋。
里面东西露了出来。
四下安静了一瞬。
过了几秒,老许拍拍我:
“来活儿了。”
麻袋里,装着的是几大块骸骨。
我们这几个干刑侦的,一眼就能判断,这是人骨。
2
经过 DNA 检验,这几块骸骨属于一个年轻女孩。
该女孩三年前在一起凶杀案中遇害,遇害地点正是我所租住的公寓。
女孩是被碎尸了,当时只找到了部分组织,还有部分一直下落不明,没想到这部分竟被砌进了墙里。
同事纷纷感慨:
“挺漂亮一姑娘,终于能有个全尸了。”
“就是凶手到现在都没落网,还是死不瞑目。”
我笑笑:
“巧了不是,正好让我赶上了。”
“这回老子说什么都得把凶手捉拿归案!”
老许给我竖大拇指:
“年轻人有志气。”
随即递给我一本毛选,让我晚上压枕头底下辟邪。
“早就跟你说了,便宜没好货,你这房租比别家便宜近一半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不让你租你偏租,现在好了,租到凶宅了吧……”
我懒得听他唠叨,起身就溜了。
又忙活一天,现在都大半夜了,抓紧回家补觉。
干警察这行,没个好体力可不行。
老许在背后嚷嚷:
“你加小心!凶手说不定就在你们楼里住呢!”
啧,啰嗦。
我还能不知道么,有些变态作案后非但不逃走,还偏偏留在作案地点生活,这让他们能时刻享受到成就感和快感。
直觉告诉我,这起案件的凶手,也是这种变态。
3
楼道里的灯坏了。
我就着手机的亮光把钥匙插进门锁,拧到一半陡然停下动作。
背后有人!
我猛地回身肘击,一道黑影砰然倒地,被我牢牢压住。
“是我是我!哥,是我!”
身下传来一阵哀嚎,听着有点耳熟。
我定睛一看,竟是中介刘勇。
他的脸被我压到变形,龇牙咧嘴求饶:
“疼疼疼,哥你赶紧松开,我胳膊要断了!”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干什么?”
“我这不是等着给您赔罪呢么……哥你先撒开。”
我这才松开他,眼睛仍保持警惕。
刘勇表情痛苦,从地上“哎呦哎呦”爬起来,然后冲我九十度鞠躬:
“哥,我错了!”
“不过我没想瞒着您,主要当时业绩不行,我要再不开单,就要被开除了。”
“这才没告诉您这房是凶宅……”
“谁知道您竟然是警察啊!”
我冷笑:
“咋,要不是警察,你还就坑定我了呗?”
刘勇忙满脸堆笑:
“哪能啊!”
“这样,我现在就把钱全退给您,然后再给您安排个其他干净地方行不?”
“不用。”
我果断拒绝,没抓到凶手之前,我就在这儿住着。
刘勇见我没跟他客气,小心问我:
“您不担心这儿不干净啊?听说凶宅会闹鬼……”
我笑了。
“老子是警察,妖魔鬼怪见着得绕道。谁他妈敢闹我?”
刘勇迟疑了一下:
“哥我还是给您换个吧……这房子,这房……我实话跟您说了吧,这房确实不对劲!上个租户就是给吓跑的。”
我兴趣来了:
“怎么个不对法?”
“那家伙说是半夜老做噩梦,每次还都是同一个梦。”
我心里一惊,赶紧追问:
“梦见什么?”
“好像是个女鬼……”
“哎呦您快别问了,我这说着都害怕!”
我心里猛地突突了几下。
刘勇继续道:
“反正这房确实邪门,毕竟那女孩死得挺惨的。”
说到这儿他看了眼房门,压低声音:
“这种人死后变成厉鬼的可能性很大的,哥您得小心啊。”
4
刘勇这几句话在我心里过了过。
虽然我秉持唯物主义,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的确有科学无法解释的存在。
所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心为妙。
我敲了敲对门舍友的屋门,秉持着为人民服务的责任心,我打算把老徐给我的毛选让给她。
里面住着一个年轻小姑娘,我就见过她一回,看起来二十岁不到,乖乖巧巧。
昨天发现骸骨后我就立马跟同事一块回警局了,也没顾得上安抚一下小姑娘,估计她都吓坏了。
敲了几下,没人开门。
我没再继续,这大半夜的我别给人家吓着了。
把毛选放在她门口的书架上,我扭头去厨房煮面当夜宵。
刚煮好面端上桌,小姑娘突然出来了。
我有些抱歉:
“吵到你了?”
她没搭理我,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的泡面碗。
“……一起吃吗?”
我这话刚一问出来,小姑娘就在对面坐下了。
我不禁失笑,直接把大海碗推给她:
“吃吧,不够我再煮。”
小姑娘也不客气,连句谢谢都没说直接开吃。
大口大口的,小脑袋几乎整个埋进碗里,看着挺有意思。
我逗她:
“你不怕我下药啊?”
她停下来,怯生生看着我。
这眼神一下子给我整内疚了,我忙安抚说:
“我跟你开玩笑呢。”
“我是警察,不会害你。”
小姑娘点点头,继续埋头吃了起来。
三下五除二,没两分钟就把一大碗面给干掉了。
我都惊了。
这战斗力比我还猛啊!
“还吃吗?”
我客气了一句。
她竟点了点头。
啧啧,人不可貌相。
我干脆一下煮了五包面,跟她一人一个大海碗,面对面吃了起来。
一边吃我一边找话聊,问她叫什么,多大了,在这儿住多久了,昨晚有没有被吓到……
人家一个字儿都没理会我。
直到把一大碗面全部消灭后,小姑娘才终于开口,声音小小的:
“要小心。”
我愣了下:
“小心什么?”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直接起身回房间把门关上了。
我没得到答案,但是从女孩脸上看出了几分害怕。
警察的直觉告诉我,这小姑娘应该是知道点什么。
或许跟凶案有关。
琢磨来琢磨去,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突然耳边响起女孩的声音,听着很急切。
我睁开眼——
上回噩梦里的那个女鬼正站在我面前,都快跟我脸贴脸了!
“快起来……”
她一张嘴,一大口黑血涌了出来。
我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头重重撞上了床头硬板,咚的一声,我惊醒了。
又是噩梦。
刚要松口气,突然听见大门口传来吱呀一声响。
谁?!
我屏住呼吸,从包里翻出防卫匕首捏在手里,然后缓缓拉开了屋门,刚好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是对门小姑娘。
大半夜不睡觉跑出去干什么?
想到那个凶手有可能还在这栋楼里,我心里一紧,赶紧跟了上去。
小姑娘走得很快,一路沿着步行梯往下,最后在五楼拐了个弯突然消失了。
我盯着空荡荡的楼道,陷入自我怀疑——
一个专业警察,竟然把一个小姑娘给跟丢了?
我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发现前面还有个转弯,赶紧快跑几步拐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我原地站了几秒眼睛才适应了黑暗,刚要继续往前走,脚下蓦然一顿——
空气里,似乎有淡淡的血腥味。
身为刑警,我对这个味道很敏感。
浑身神经瞬间紧绷,我站在原地不动,手握拳做出防卫姿态,同时眼睛警觉环视四周——
前方地面上有一大片暗沉的斑驳。
心里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我小心挪近,终于看清这一大片是什么——
血!
5
五分钟后,几个同事匆匆赶到。
循着血迹我们在通风口找到了昏迷的受害人。
是个年轻姑娘,腹部有多处刀伤。
幸好发现及时,受害人还有气息,救护车很快就把人载走了。
交代完情况,我找了个借口迅速返回出租屋,没再管时间是否合适,直接去敲那道紧闭的屋门。
这回门倒是很快就开了。
小姑娘打开一道很小的缝隙,小心翼翼望着我。
我一见她这副模样,到嘴边的质问不由得就换了个比较和暖的语气:
“那个……你刚出去干嘛了?”
小姑娘迟疑了一下,拿起一样东西给我看——
一包没开封的卫生巾。
我卡了下壳:
“这、有小票吗?”
小姑娘把购物小票递过来,票面显示购买时间是十分钟前。
店面地址在 504。
我追问了句:
“买东西的时候有没有碰见什么奇怪的人?”
小姑娘摇摇头。
我冲她笑笑:
“行,没事了。”
“最近这里不太安全,半夜没事儿别乱跑,实在要出门的话叫上我。”
小姑娘点点头,把门关上了。
我盯着紧闭的屋门,又看了眼小票。
各个要素都很合理。
只不过,这个时间太赶巧了。
早上临出门前,我在客厅和门口藏了俩微型监控头。
虽然很不想把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和杀人犯联系在一起,但是,谁让老子是警察呢?
6
一到警局,老许就告诉我受害人抢救过来了,家属想当面感谢我。
我摆摆手:
“那倒不必。受害人看清凶手长什么样没有?”
“没看清,但是能肯定是个男的。”
我莫名松了口气:
“男的啊,确定么?”
“确定。而且从作案手法上初步推断,凶手和三年前碎尸案的嫌犯是同一个人。”
老许表情严肃起来:
“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对方现在就潜藏在你住的那栋楼里。你务必多加小心。”
没等我回话,旁边的小赵就笑了:
“他安全着呢!”
“凶手的作案对象统一都是十八岁左右的年轻女孩,而且是看上去特单纯的那种。”
“原哥这凶神恶煞的,凶手哪能看上他啊……”
十八岁左右,长相单纯,年轻女孩。
小姑娘怯生生的大眼睛登时浮现在我的脑海。
我心脏猛地加速跳了几下。
“我先回租房那儿盯着,有事儿电话联系。”
老许答应:
“行,我安排几个人跟你一块回去……”
话没说完,他突然接到了上级电话。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老许表情骤然凝重起来。
放下电话后,我问他出什么事儿了。
老许盯着我:
“兄弟,对不住了。”
话落,迅速摸出铐子给我铐上了。
我一下子呆住。
在场同事也都一脸懵逼。
“老许你铐他干什么?”
老许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现在是重点嫌疑人。”
7
我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我会以嫌疑人的身份坐在审讯区。
在我租房所在那层的电表箱里,有人发现一把染血的菜刀,经过检验,这把刀上的血迹正是昨晚受害者的,而刀柄上的指纹,是我的。
重点是刀上只有我一个人的指纹。
我被暂定为这次案件的重大嫌疑分子,被采取临时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严峻情况,我赶紧把昨晚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我舍友有问题。赶紧带人去查!”
老许气得拍桌子:
“你丫不早说!”
“我这不是怕万一怀疑错了,吓着人家小姑娘么!”
谁知道这下把自己给坑了。
老许瞪我一眼,立刻亲自带人赶去调查我提供的情况。
两个小时后,他回来了。
我赶紧问他:
“调查得怎么样?那小姑娘有没有问题?”
老许盯着我沉默几秒,突然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小姑娘?”
“我舍友啊!咋回事?你没看见人?她跑了?!”
“李原。”
老许第一回叫了我全名,语气严肃:
“你根本没有舍友。”
我愣住:
“什么意思?”
他盯着我的眼睛:
“意思就是,通过我们亲自勘查以及和中介确认,可以确定——”
“那间房的租户只有你一个人,你所说的小姑娘,根本不存在。”
“李原,你为什么说谎?”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脑海出现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她不是人还能是鬼吗?
老许:
“李原,我必须得按流程来了。”
我接受了测谎。
结果显示我没说谎。
老许皱眉:
“怎么回事?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斩钉截铁:
“老子要是撒谎天打雷劈!”
发完毒誓我突然想起出门前偷偷放的隐藏监控,赶紧让他们给我笔记本,好把录像数据调出来。
结果一无所获。
那间卧室门紧闭,人一直没出现。
老许说他们进屋查看过,里面没人。
“我他妈……”
我恼火又无奈。
这一大活人还能插翅膀飞了不成?!
“我亲自回去一趟。”
8
老许请示了上面,同意让我暂时回去。
他们在我胸前藏了个带追踪功能的微型摄像头。
只要小姑娘还在房间,老许他们很快就能亲眼见识到我说的是真的。
进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抬手敲门。
没动静。
拧了几下门把手,锁上了。
直觉告诉我她十有八九在里面。
盯着门原地站了会儿,我灵机一动,转身走进厨房。
煮泡面,切火腿,打荷包蛋,一顿忙活。
当香味儿弥漫整个房间的时候,门终于开了,小姑娘慢腾腾走了出来。
我装作没看见,故意把泡面吸溜得很大声。
余光看见她来回走了两圈,视线紧紧粘着盛面的小锅。
我这才看向她,她忙躲开视线。
我问她想吃吗,她点点头。
我说过来,她乖乖走过来坐下,眼睛紧盯泡面。
我指着锅:
“这个,红烧牛肉的。”
她咽了下口水:
“咕咚。”
我继续:
“里面打了五个荷包蛋。”
“咕咚。”
“还放了两根火腿肠。”
“咕咚。”
“都给你吃。”
小姑娘眼睛 biu 一下亮了。
我微微一笑:
“但是,有个条件。”
她的视线终于从泡面移到我脸上,大眼睛写满疑惑。
我看着她:
“我问你答,答对了这一锅都是你的。”
小姑娘点点头。
“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
“……小满。”
“小满,厨房的菜刀是你拿走的么?”
她摇头,没有丝毫犹豫。
我诧异了一下,紧接着问出第二问题:
“昨天半夜你除了买东西,还有没有干别的?”
还是摇头。
“那我再直白点,昨晚,你有没有杀人?”
话落,小满瞬间瞪大眼睛,惊恐摇头。
我盯着她,愣是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但是我的问题并没有结束——
“你跟凶手是不是一伙的?”
还是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你是不是知道凶手是谁?”
她迟疑了一下,点头。
“是谁?告诉我名字。”
摇头。
“为什么不说?你在害怕?”
点头。
我把锅推过去,筷子递给她。
小满小心看了我一眼,没动。
我笑了下:
“吃吧,都是你的。”
她这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我盯着她,瘦弱,乖巧,像朵不胜娇弱的小花。
这样的女孩,实在没法把她同杀人狂联系到一起。
另外刚才的表现她完全不像在撒谎,否则的话,这女孩就太可怕了……
正琢磨着,手机突然震动了几声——
是老许的电话。
我走到阳台上摁下接听键,有种沉冤得雪的快意:
“你们那头都看见了吧?这房子里真不是我一个人,老子真有舍友!”
对面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莫名有几分僵硬:
“我把刚才的录像发你手机上了,你先看看。”
我点开录像,几秒后,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画面里只有我一个人,看起来像在跟空气对话。
我整个僵住,几秒后缓缓回头——
女孩正在吃面,瘦弱安静,从上到下都和正常人无异,就是……
脸色着实白了一些。
老许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李原,我可能得给你安排精神测试了。”
9
我很确定我没有精神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个女孩。
凶宅是吧?
真他妈撞鬼了。
我挂断手机,一抬眼正撞上一双大眼睛,小满看着我,眼睛很纯净。
我突然就不怕了。
冲她笑了下:
“吃饱了?再来两块西瓜要不要?”
小满点点头。
把西瓜对半切开,两人一人一半用勺挖着吃。
挖到一半的时候,我问她:
“鬼魂也能吃东西么?”
小满僵住了,嘴边粘着一枚瓜籽,显得很呆。
她慢慢放下西瓜,低下头,声音很小: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吓醒你的。”
“那个人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我反应过来:
“半夜我梦见的那个女鬼是你?”
她心虚点头,小心问我:
“是不是太丑了……”
回想那张七窍流血的脸,再看看眼前姑娘紧张兮兮的小模样,我硬着头皮回答:
“还行,不是很丑。”
小满松了口气。
我这下清楚了,难怪我总被噩梦惊醒,还连续梦到同一个女鬼,敢情是小满在故意引导我。
引我发现受害人就不说了,那具白骨也是她故意引导我发现的。
“所以,你和三年前案件受害人是什么关系?”
小满眼睛红了,声音微颤:
“她是我妹妹。”
原来如此。
我小声问她:
“那你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死?
剩下半句我没忍心问出口。
小满却一下明白了我要问什么,她回答道:
“那天我来找妹妹,进门看见她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我刚要叫救护车,结果那个人出现了……”
“他也杀了我。”
说到这儿,小满浑身不可控制地颤抖了起来,似乎陷入了极大的恐惧。
我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像碰到一块寒冰。
“求你。”
小满小声哀求:
“帮帮我。”
“帮我抓到那个人。”
我再次问出关键问题:
“那个人是谁?”
小满和之前一样,摇头不答。
这回她告诉了我不能回答的原因——
是因为死前巨大的恐惧让她无法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更没办法当面指认凶手。
我思索几秒,脑子里突然闪过些什么,赶紧追问:
“凶手是我认识的人,而且最近来过这里,对不对?”
小满点头。
我灵机一动,掏出手机:
“不能说名字,不能当面指认,但是如果通过照片来判断呢?”
“我来指,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好不好?”
小满眼睛一亮,迅速点头。
我笑了,先翻出一张单位同事的大合影,上面包含了这几天参与案件调查的所有人。
我挨个指着上面的人,从左往右依次向小满确认。
每指到一个人,我的心就提起一次,看见小满摇头后,心又落下来。
我急切地想找出凶手,却又害怕他真是这张照片里的某个人。
终于,只剩下最后两个人——
老许和小赵。
我深吸一口气,刚要继续跟小满确认,大门突然开了,从外面一下子涌进来十来个人。
率先进来的是老许,身后跟着小赵等同事和中介刘勇。
个个都神情警惕地盯着我。
我看他们一眼,手指着照片问小满:
“是他吗?”
小满没回答。
她看着前面人群,眼神惊慌,突然逃也似的跑进卧室,屋门“咣”地一下重重关严。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响起的巨大关门声吓了一跳!
刘勇更是吓得直叫娘,被老许狠狠一瞪才赶紧闭了嘴。
我把照片收了起来,目光落在老许身上,又移到他旁边的小赵身上,然后缓缓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凶手就在这里。
10
老许盯着我,语气肯定:
“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我给他竖大拇指:
“不愧是我师父,真了解我。”
其他人听了赶紧追问我凶手到底是谁。
我笑了下:
“别急,我先确认几个问题。”
随即指着刘勇:
“别哆嗦了,我问你点事儿”
刘勇苦着脸,腿一个劲打颤:
“哥我啥也不知道啊,我还是甭掺和了吧……我真怕鬼,真的……”
“别废话!我问你,三年前是你第一时间发现的受害人尸体报的警对吧?”
“是。”
“怎么发现的?”
“这些我当时都做笔录了,能不重新说吗?我害怕啊哥。”
“不能。”
“……当时是因为那姑娘一直没交房租,打电话也不接,我怕她跑路就过来看看,结果一进来那叫一个臭!”
“我一开冰箱……”
“全是碎尸块!”
“妈呀太惨了……”
中介一边说一边哆嗦,满脸心有余悸。
突然卧室方向传出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刘勇吓得舌头都打结了:
“什、什么东西?”
我淡定一笑:
“凶宅嘛,正常。”
“对了,你再给我详细说说当时的案发现场,比如冰箱上面装的是尸体什么部位……”
刘勇很快回答:
“上面是胳膊下面是腿。”
我迅速追问:
“腿和脚连在一起还是分开的?”
“分开的。”
“放在同一层冰屉?”
“不是,第一层是腿,第二层是脚。”
“那手指呢?”
“和脚在一起。”
“脚趾呢?”
“和胳膊在一起。”
“你确定?”
“确定!”
刘勇斩钉截铁。
全场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盯着他,并默契地包围了他。
刘勇脸色一变。
“怎、怎么了?警察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往前一步:
“刘勇,你对案发现场的了解,过于清楚了。”
刘勇争辩:
“因为我、我是案发现场第一发现人!”
“不对。一般人的正常反应应该是——”
“立马吓得跑出去报警,绝不会把冰箱哪一层放了什么尸体部位看得这么仔细。”
“而且就算是我们警察,时隔三年也不会记得这么详细。”
“你,是怎么做到的?”
老许接话:
“因为你非常有秩序感,尸体的部位该怎么摆放你有自己的习惯,每次作案你都会这样做,所以才能毫不犹豫回答出这些问题。”
“你就是凶手。”
11
刘勇脸色煞白,干笑道:
“您真会开玩笑,网上都有新闻啊,我也是看新闻才了解这么多的……”
“新闻?哪个新闻会写这么详细?我们对这起案件根本没对外披露细节,你又是从哪儿看见的?”
“我真看见了!我不是凶手!”
刘勇坚决否认。
我说你别急,我还有一个问题要确认——
“这间房你是不是就租给了我一个人?”
“是。”
“真的?”
“真的!”
“说谎。我明明看见有个女孩住在这里。”
“齐刘海,长发,很瘦,大眼睛。”
“她说她叫小满。”
刘勇惊慌失措:
“不、不可能!”
我指了指旁边紧闭的房门:
“可她就在那儿,你看不到吗?”
刘勇浑身颤栗,下一秒,夺门而出!
老许手疾眼快,扑上去一把将人拽住。
谁料刘勇回首就是一刀,捅伤老许,大力挣脱逃了出去。
老许缓缓瘫在地上。
我强迫自己镇定,迅速指挥同事兵分几路,留下两个安顿老许,其他人跟我一块追捕逃犯,分四个方向堵人。
抱着势必抓捕凶手归案的信念,我跑出最快速度,终于在三楼拐弯处追上了刘勇。
然后猛地飞扑上去踹翻了他!
不承想刘勇身手出乎预料地灵活,他迅速从地上滚起来,挥刀砍我,出手极其狠辣,刀刀致命。
我赤手空拳,很快落于下风。
就在堪堪躲过他致命一击后,又被紧随及后的勾拳猝不及防打翻在地。
刘勇膝盖死死抵在我胸口,刀刃戳破了我的脸。
我费力喊出一个名字:
“小满。”
刘勇咬牙切齿:
“你他妈给我闭嘴!”
我对他笑:
“她就在你身后,你不打算回头看看她么?她很想找到你呢。”
“闭嘴!我让你闭嘴!”
刘勇表情癫狂,手上发狠,要给我下死手。
我的胸腔几乎要被他给压碎,脸上的刀尖也划向了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
刘勇的动作竟陡然一顿,他直视前方,瞳孔猛地放大。
这是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生理反应。
我知道,小满出现了。
我抓住时机,拼尽全力掀翻刘勇,把人反压在地上。
刘勇浑身瘫软,根本没有反抗能力。
很快同事们全都赶了过来,合力把刘勇控制住了。
我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地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看向刘勇方才看的方向,空无一人。
12
三年前的悬案终于侦破,犯罪嫌疑人刘勇被捉拿归案。
据他交代,三年前他利用房屋中介的身份,在短短三个月内戕害五位单身独居客户,这些人都是未满二十岁的年轻女孩。
其中四名受害人惨遭碎尸,尸块分别在冰箱、厨具等地被发现,还有一名受害人未被警方发现,这个人就是小满。
根据刘勇交代的地点,我们找到了小满的骸骨。
我把她和妹妹葬在了一起。
刘勇犯故意杀人罪,作案手段残忍,社会影响恶劣,依法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七日以内交付执行。
被羁押在看守所的时候,刘勇跟中邪似的,死死盯着某一处空气表情惊恐,裤子尿了好几回,身上总有一股尿骚味儿。
有同事好奇问我抓捕刘勇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把一个凶神恶煞的杀人狂吓成这样——
“该不会真撞见鬼了吧?”
我严肃批评了他:
“说什么鬼不鬼的?”
“看来必须要对你们加强科学教育,提升文化素养,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让一切歪理邪说在科学面前原形毕露!”
而对于之前的异常表现,我借口说是为了找出凶手故意装神弄鬼,搞心理战术,摧毁敌人心理防线。
亲爱的同事们不光信服我,还夸我机智。
真相只有刘勇知道,但没人会相信他。
刚开始他还试图解释,说我跟鬼混在一起,结果惨被电击警告,听说他气哭了。
老许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幸灾乐祸:
“活该!这种畜生死前也不能让他好过!”
我深表认可。
老许福大命大, 被捅的那下避开了要害, 住了几天院就又生龙活虎了。
他一回来就逼我给他买一个月早点, 说这算是赔偿他的名誉损失。
因为我当时指认他是凶手。
我无语。
他这老不要脸的,分明比谁都清楚, 我当时这样说是为了让刘勇放松警惕,分散其注意力。
老许问我什么时候发现刘勇是凶手的。
我回答,是在他们破门而入的时候。
当时我正拿着单位合影跟小满确认凶手, 最后只剩下老许和小赵。
我心里很慌。
但是当他们全都进门的时候, 我看到了刘勇,一瞬间, 所有我之前没留意的不对劲全都串起来了。
大半夜他出现在我背后,被我击倒后说是来给我道歉——
他分明是想趁我不备袭击我。
因为我是警察,他怕我会发现更多的线索。
我的菜刀沾染受害人的血迹, 害我险些成为嫌疑人——
他想借刀杀人陷害我。
除了小满,只有他能进入我的房间,拿走这把菜刀。
然后我故意先指认老许是凶手, 放松他的警惕, 紧接着又似是而非提到房间有鬼, 让他惊慌之余来不及深入思索就回答出冰箱存尸的细节,令其露出破绽。
最后再利用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让他不打自招。
所以说, 我跟同事们说我搞的是心理战术,并不是胡说八道。
我是认真的。
13
刘勇终于被执行了死刑。
我担心他会变成鬼魂继续祸害人,结果小满告诉我像他这种作恶多端的人, 死后会直接魂飞魄散, 根本没有轮回的机会。
我放下心来, 去超市买了一大堆零食抱回家,结果小满的门却怎么都敲也敲不开。
我忍不住叹气。
在我戳穿她是鬼以后,小满几乎不出屋了。
偶尔撞见我也会立马躲进屋里去,似乎很怕我的样子。
实在没辙,我只好故技重施,煮了一大锅香喷喷的泡面。
然后把面放在桌子上,进屋关门。
几秒后,对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拧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小满正伸着小手拿筷子。
一见我出来,她立马扔下筷子要溜回卧室。
我拦住她:
“为什么躲我?”
小满委屈巴巴看着我:
“我怕吓到你。”
小姑娘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我忍住笑:
“就凭你还想吓唬我?”
“行了,少不自量力了。”
“赶紧吃面,都坨了。”
小满抿抿嘴, 大眼睛亮亮的, 冲我笑了。
我老脸一红,一激动,点开淘宝网购了好几箱泡面,全是小满爱吃的红烧牛肉味儿。
关于小满为什么还不投胎这件事儿,我专门咨询了我那神棍表哥。
他说小满还留在这里是因为有执念。
我一开始以为她的执念是报仇, 结果等刘勇被枪决以后她还在。
后来我通过观察终于发现了真相——
小满的执念是没吃够。
为了超度她,我花光了一个月工资给她买零食。
结果,就两天,就两天她就把零食全给吃光了!
我特么……
只能接着买。
我欲哭无泪。
唉, 养女人费钱,养女鬼更费钱呐!
罢了,老子认栽。
谁让咱这小女鬼这么可爱呢……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