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节 霸凌变美系统
第 43 节 霸凌变美系统
闺蜜绑定了“越霸凌越漂亮”系统,凭证件照全网爆红。
她逼我跟全校最丑的男生接吻,逼我磕头道歉,成为全班笑柄。
我跪了,她笑了。
闺蜜不知道,我有“歉意腐蚀”系统。
道歉越诚恳,对方死得越快。
不配被我道歉的人,五官还会逐渐脱落,发烂发臭。
可惜,她发现得太晚了。
1
所有人都说,我和邱果是红花配绿叶。
她是绿叶,我是红花。
毕竟邱果身高 160,却只能穿 185 的 XXXL 加大校服。
皮肤黑红,满脸痘疤。
我每周都带她逛街买衣服,帮她选合适的护肤品,为她量身定做月瘦 15 斤的减肥食谱。
甚至,我还拒绝了校草的表白信,只因为怕伤害到暗恋着校草的她。
可高三开学之后,一切都变了。
一向温顺安静的闺蜜,突然开始尖锐地讽刺我。
我想报名学校艺术节,她却嘲讽说,就我这平板身材也配跳女团舞。
还在节目审核当天,偷偷把我的音乐光盘换成了岛国片。
我哭了整整一夜。
转天,邱果却瘦了好几圈。
褪去婴儿肥,显露出尖尖的下巴。
原来她有一张这么小巧的桃心脸。
全班女生疯涌到座位上,问她瘦身秘诀。
邱果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远离任何消耗你的朋友,心情好了,就会越来越美。”
我一怔。
迎着众人幸灾乐祸的目光,只好故作镇定地低头温书。
邱果跟我的关系日渐冰封。
她在背后造我黄谣,说我住贫民窟却穿 500 块的球鞋,是因为放学后跟大叔交往。
令我不解的是,她性格日渐刻薄,五官却一天天精致起来。
不是都说相由心生吗?
可这句话在邱果身上,恰恰起的是反效果。
在所有梳着大光明低马尾的高中生里面,她的美貌格格不入,好像残败深冬里耀眼的一朵娇花。
尽管未施粉黛,却能吸引所有异性的目光。
同学们啧啧称奇。
也有质疑她整容的声音,但她每天都来上学,根本没有整容的时间。
终于,她学生证上的证件照被偷拍,挂到网上,一夜爆红。
她成了炙手可热的网红,放话说自己一定是今年戏剧学院艺考的全国第一。
邱果开始理直气壮地不学习了。
老师问,她就会嬉皮笑脸地说自己是要艺考当演员的人。
文化课嘛,及格就行。
我埋头学习,不理窗外事。
毕竟对出身贫寒的孩子来说,考个好大学是唯一的阶级上升途径。
这天放学后,邱果竟然像以前一样来了我家。
我愣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迎接她。
“温简,最近是我不好,我们和好可以吗?”
她委屈巴巴地掏出一堆美甲工具,还有紫外线灯。
“我这段时间好想你,好怀念之前我们互相做美甲的日子啊。”
我把这当成她想和好的信号。
还开心地留她在家吃晚饭。
趁我上厕所,她偷偷打开了我的电脑。
把偷拍我换衣服的照片上传到了学校论坛。
配文:【甜心少女勤工俭学,500 一次。】
瞬间被疯转。
等我回房间打开手机时,她已经走了。
只留下几百条污秽不堪的验证消息,和凌乱一地的廉价甲油。
像是在嘲笑着我仅剩的天真。
2
放学后,邱果把我拽进男厕。
她用三角尺,硬生生把昨晚给我做的指甲一一掀翻。
十指连心,我痛得冷汗直冒。
身子弓起,像被煮熟的虾。
可邱果照了照镜子,仍然一脸不满足。
下周,她要去参加知名导演的电影试镜。
“不够,还是不够呀……”她烦躁地摸着自己的脸,“宝宝们,你们有什么好点子,换换花样折磨她?”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女生,立刻七嘴八舌地开始出主意。
没多久,她们就从厕所隔间里揪出一个男生。
校服衣襟磨得发白,长到打结的刘海脏兮兮地盖住半张脸,看不清五官。
全校最邋遢的孟野。他家很穷,跟我一样。
“大家都觉得,你跟破烂王最配啦!要不……你俩嘴一个?”
“嘴一个!”
“嘴一个!”
我拼命梗着脖子不动,却还是被人用力推了一把,嘴唇碰在孟野脸上。
好想道歉。可是我忍住了。
“啧啧啧,好主动,好热情啊!”
“温简生扑破烂王啦!”
笑够了,邱果才清清嗓子:
“喂,温简。”
她歪歪脑袋,俯视着我。
“话说,你之前哪来的那么大优越感啊?”
“天天教我做这做那,又护肤又减肥的,你真觉得自己多漂亮?太好为人师了吧!”
“明知道我喜欢校草还勾引他,你的癖好是不是当小三啊?”
“看看你现在人尽可夫的样子,500 一次呀!以前追过你的都得后悔死了吧?”
旁边看热闹的同学爆发出如雷的欢笑。
“道歉。”
随着高帮板鞋在我背上的触感,我不可置信地望向邱果。
她嘴唇翕动,眼神桀骜,仍在重复着这两个令我难以理解的字:“道歉!”
“我……我向你,道歉?”我颤抖着问。
“对!”她脸色狰狞了一瞬,“你以前仗着美貌不可一世,那么多次伤害到我的自尊,必须道歉!”
“你自尊心那么强,从来不跟别人说对不起三个字。这次,我偏要听你亲口……”
扑通。
邱果话音未落,我便干脆利落地跪在了厕所冰凉的瓷砖上。
“对不起。”
我说,“我不该跟你搭话、帮你解围、为你过生日,成为你在这所高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对不起。”我磕了个头,又说,“我不该催你减肥,帮你变美,我应该眼睁睁看你因为太胖被同学起外号、被排挤。”
“对不起……”
“闭嘴!别说了!”
邱果尖叫一声,紧接着恶狠狠地踹向我的肚子。
我捂着肚子,趴在地上狂笑:“请原谅我,对不起,对不起!”
“犯下这种无可挽回的错误,我真是罪大恶极!”
3
放学后,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
妈妈笑眯眯出来迎接我,手里却拿着把剪刀。
“温简,你头发那么长,不耽误学习吗?妈给你剪了吧。”
我警惕地后退半步。
“不要,学校没规定说不可以留长发。”
“留了好几年的头发,能卖一两千呢!你弟弟这个月的托管班钱就有着落了。”
她笑着将剪刀向我伸过来。
“你们生的儿子,凭什么让我养?养不起就别生。”
“给你脸了是吧?”
我爸脱下拖鞋就要揍我。
“别上火,孩子不懂事。等她以后当了妈就明白了……”
说到这里,我妈突然噤声。
客厅里一片诡异的死寂。
我知道,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我这辈子都没法当妈妈了。
初中时,我肚子痛得厉害,想让爸妈带我去医院看病。
可他们不以为意,觉得我一定是装的。
直到几天后我在学校晕倒,才被老师送去急诊。
然而病程拖延太久,卵巢已经坏死,只能手术切除。
爸妈没流半滴眼泪。
相反,他俩用温家不能绝种为理由,光速给我生了个弟弟。
还说等他俩百年之后,就让我把弟弟当儿子养,老了也是个依靠。
我对这个家庭早已厌恶透顶。
怎么可能顺从地让他们拿我头发去换钱给弟弟用?
“别动……哎哟!”
挣扎之下,剪刀深深地扎进了妈妈的手掌。
她急火攻心,狠狠捶了我后背一拳。
我一个踉跄,踩碎了弟弟的玩具,脚也被尖锐的塑料扎破了。
“坏姐姐!坏姐姐!”
弟弟立刻扯开嗓子哇哇大哭。
“你这丫头,想死直说!”
爸爸使劲薅住我头发,右手剪刀咔咔几下,留了四年的长发就这么断了。
“本来卖了钱还想领你吃顿好的,现在也没必要了!不孝女,跟你妈妈弟弟道歉!”
“我可受不起咱家大小姐道歉,光给她弟弟道吧!”妈妈捂着伤口阴阳怪气,“不然,等你弟弟长大有出息了,立马就把你从家里撵出去!”
我心底冷笑一声。
没有丝毫犹豫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能出生就已经很幸运了,爸妈生我养我,我却没把弟弟供起来当祖宗,真是不应该……”
“我十恶不赦、忤逆不孝,不配得到你们的原谅!”
他俩越听越开心。
弟弟也停止了哭泣。
笑嘻嘻指着我被剪得七零八碎的头发:
“呵……真丑!”
“对不起弟弟,你原谅我吧弟弟!”
我卑微地伏在地上,越磕越用力,额头把地板砸得咚咚响。
“行了!滚回你房间去吧。”我爸心满意足地瞄了一眼时钟,“昊昊的家教要来了,别在这杵着丢人。”
昊昊才五岁,还没上小学,爸妈就屁颠屁颠给他请了英语家教。
只要能让弟弟赢在起跑线上,就算花再多钱也无所谓。
但昊昊学了半年,仍然连英文字母表都背不全。
最近,更是连中文都只会两个字两个字地说了。
我浑身酸痛地爬起来,向卧室走去。
转身的一瞬间,露出了无比阴冷的表情。
他们不知道,弟弟这辈子只能是废人一个了。
他的大脑,已经在我无数次的诚恳道歉里,溶解掉了大半。
我很期待即将到来的一年级入学智力测验。
当爸妈发现花重金培养的弟弟是智障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4
爸妈对外说自己从不重男轻女。
可实际上,我和弟弟在家里的待遇,简直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比如早餐,同样都是面。
我的那碗,用昨晚剩的土豆丝当浇头,面汤上浮着一层冷凝的油花。
而弟弟那碗,浇头却是新鲜的番茄牛腩,面底还卧了一个爱心型的溏心蛋。
这种区别对待我早已习惯。
吃到一半,忽然想起饭卡里只剩几块钱了。
中午我在学校吃食堂,每天吃固定的三素一米饭,最少也要七块钱。
但是每次跟爸妈开口要饭钱,他们都给得很不痛快。
“一天七块钱,一个月给你一百四够了吧?剩下的我们也不要了,你拿去买文具绰绰有余。”
妈妈心不甘情不愿地递给我两张皱巴巴的纸币。
一张红色一张绿色,一共一百五。
光是每个月在学校吃 22 天饭,这些钱都不够。
相比他们每月给弟弟请老师的六千块,更是九牛一毛。
但我没说什么,仍是很珍惜地把纸币收起来。
“吃糖!吃糖!”
弟弟挥手打翻了面碗,喷香的牛肉洒了一地。
我眼巴巴地看着,仍然大口吸溜着土豆丝面。
“没烫着吧?打死你个不省心的。”
话虽这么说着,妈妈也只舍得轻轻拍了拍弟弟的手臂。
然后转头朝我努嘴:
“你要吃糖让姐姐给你买。她刚拿了零花钱,富得流油!”
我飞速抹了抹嘴:“不早了,我去上学了。”
“这丫头打小就抠门,白眼狼!”爸爸轻蔑地撇了撇嘴,“我们把你拉扯这么大花了那么多钱,以后你得负责给弟弟买房买车,听见了没?”
“我做不到!”
我忍无可忍,终于顶了一句嘴。
爸爸立刻揪着我的马尾往桌角上撞:“你给老子再说一遍!老子今天就让你见阎王!”
“打,使劲打,打得还是轻了!”
妈妈边往嘴里放咸菜,边火上浇油。
弟弟笑嘻嘻的,也不哭着要糖了,坐在地上开心地鼓掌。
“好了,我错了,我错了!”
额头传来剧痛,我哭着尖叫:“你们饶了我吧,放过我吧!对不起!对不起!”
“哎呀!”妈妈忽然皱眉捂住下半张脸,“老公,你先别打了!快来看看,我嘴怎么了?”
爸爸仔细看了看:“好像是有点歪了,不会是吹空调吹的吧?”
“估摸着中风了,过会你开车送我去针灸吧。”
趁他们分神,我拎起书包出了门。
中风?不存在的。
这只是腐蚀开始的第一步罢了。
5
“下周就是电影试镜了吧?这次你肯定一炮而红啦!”
“就是,咱们小果儿这么漂亮,谁能比她更适合演狐狸精啊?”
“邱果是我现实中见过最好看的素人网红了,这次出道成功,京圈太子爷还不得狂追啊!”
一堆女生围在邱果身边叽叽喳喳。
她举着精致的小镜子,慢悠悠地拨弄着头发:
“可我觉得苹果肌这里还有点臃肿,要不要去打个超声刀呢?”
“还用浪费那钱吗?超声刀一万多呢,你多欺负欺负温简不就得了。”
同桌掩嘴轻笑,脸上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可学校最近安监控了,我可不想留黑料。”
邱果苦恼地坐在桌上,前后晃着小腿。
“她上次不是跟破烂王亲嘴了吗?你跟校领导举报她早恋呀!”
“对对,让她背处分!”
“笑死,温简强吻孟野那次,好后悔没录下来啊!”
“她是真的很装,退学也活该……”
“你们说得对,”邱果轻巧跃下课桌,“精神上的虐待嘛……确实比折磨肉体来得更残忍!”
6
第二天,我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
本以为是找我谈周考成绩下滑的事,我还特地带上了自己对数学卷子的复盘笔记。
可刚进门,我就被冷冰冰的气氛吓到了。
我一直是班主任最喜欢的学生。
可这次,他用一种极其嫌恶的眼神盯着我,让我浑身发毛。
“老师,怎么了?”
我迟疑地问。
“经同学匿名举报,你在厕所跟男同学……做那种事,是真的么?”
“哪种事?”我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就是男女之间那种事!本想给你留点面子,非逼老师直说么?”班主任冷冷地瞧着我,“温简,你太让老师失望了。”
“周老师,我没有!我只是被她们逼着跟孟野碰了下嘴,然后,然后……”
“够了,只有不要脸的女生才会复述这种细节!”班主任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件事关系重大,我已经把你家长叫来了……”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就被粗暴推开。
“那个死孩子呢?”
爸爸黑着脸走进来,看都不看老师,一脚踹在我小腹。
“畜生,我白把你养这么大……结果你出去便宜别的男人!小娼妇!”
我正在姨妈期,被这么使劲一踹,肚子疼得我冷汗都下来了。
但办公室的老师都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电脑,没一个人上来劝架。
“不要脸,年纪轻轻就跟……男人干那种事,你想打胎是吧?我先把这个杂种给你踹下来!”
他把我按在地上拳打脚踢,肆意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父亲并不在意真相。
他在意的是我让他丢脸了,他的男性尊严被挑战了。
在腹部的剧痛中,我眼冒金星,视线逐渐模糊。
这时候,一个清瘦的身影,猛地扑了上来。
用自己的脊背接下雨点般的拳头,将我安全地护在怀中。
我迷茫地睁开眼。
护着我的人有着锋利的下颌,清冷的眉眼。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爸爸一看有男同学抱我,更气疯了,抄起东西就要往他身上砸。
班主任赶紧拉住。
“温爸爸,孟野您可不能打。他可是恒辉集团董事长的小儿子!”
孟野?破烂王?
我愣住,然后抬头。
他也正温柔地垂眼看着我。
身上干干净净,剪去了长发,露出的五官锋锐而俊美无俦。
可……他家不是开废品回收站的么?
怎么成了恒辉老总的儿子?
孟野没有解释,只是轻轻地抱起我,把我放在椅子上。
然后冷静地转身与我爸对视。
“这,孟同学啊,叔叔误会你跟……”
我爸正搓着手套近乎,下一秒,下巴挨了一拳。
哐啷一声,他整个人摔到了旁边的办公桌上。
“这小子,你!”
我爸气得脸红脖子粗,而孟野却双手插兜、眼神淡漠,二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叔叔,温简不是小孩子了,我希望你能尊重她。”
“小屁孩也配教育我?”
“谈不上教育,只是建议。对了,听说您在恒辉集团旗下的公司当业务经理,工作得还习惯吗?”
孟野嘴角边仍然是处变不惊的温柔笑意。
但那笑意落在我爸眼中,竟有几分瘆人。
他后退半步,支支吾吾地垂下了脑袋。
哦。
原来,中年男人的尊严不是不可侵犯的。
这份自尊,只有面对弱小的妻女时,才会像河豚般迅速膨胀。
而面对有权力制裁自己的人,不可一世的爸爸也是会服软低头的。
班主任适时出来打圆场:
“好了,看来是一场误会,孟野和温简都是好学生,只要不耽误学习就好。温简,给父亲道个歉,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我点点头,“对不起”三个字刚要脱口而出,孟野的手指却轻轻覆上了我的唇。
“不要感到抱歉。”
他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温简,以后都不要随便道歉了。特别是在你没错的时候。”
7
我没被早恋的谣言影响到,邱果很不满。
几天后就是试镜,这时候做什么医美都来不及了。
她注意到了孟野的改变。
学校里流传,孟野是恒辉老总的私生子,也是一个弃婴。
小时候,他在雪地里被捡垃圾的奶奶捡到,抚养成人。
而他的亲生父亲,最近却忽然因车祸失去了一对子女,后继无人。
所以他们才那么着急找孟野回去。
他的人气在学校飙升。
然而孟野对所有女生都很冷淡。
这也难怪。
毕竟当他是那个邋遢的破烂王时,她们都曾露出嫌弃的嘴脸,避之不及。
孟野放学总是等我一起走。
他家虽然在反方向的富人区,但他每次都坚持先送我回家。
就在这个关头,出了一件事。
往后的岁月,我常常因这天的选择感到懊悔不已。
晚自习结束后,孟野如往常一样在校门口等我。
他伸出手来接我的书包,我却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孟野愣住了。
他后退半步,艰涩地说:
“你……也嫌弃我?”
“可我已经洗干净了。”
孟野以为,我是因为他以前的样子,嫌弃他脏。
但其实,我只是月考文综错了八个选择题,心情不好而已。
再加上学校里关于我们恋爱的流言甚嚣尘上。
我想把心思全部放在学习上,两个人各自努力,暂时保持距离。
孟野没有直视我。
他脸色苍白地后退,转身,飞速离开。
我没有追上去。
我满脑子都是回家复盘错题。
当时的我不知道。
就在这天,邱果纠集了一帮校外的小混混。
他们将孟野打晕后,绑在了摩托车上。
然后开着鬼火,欢呼着,将他一路拖行。
警察发现他的时候,孟野的腿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
大脑更是因为严重脑震荡,陷入深度昏迷。
孟野的奶奶受到刺激,也住了院。
我去医院看了几次,都被孟爸派的保镖挡在了外面。
贵宾病房的护士在背后议论我:
“人家为她伤成这个样子,这小姑娘倒是一点歉意都没有。”
“就是,连句对不起都没听她说。”
我暗暗攥紧了拳头。
为什么从小到大,我总是一点爱都得不到?
生我养我的人,伤我最深。
唯一倾注心血的闺蜜,也恩将仇报。
现在就连孟野,也被人从我身边抢走。
而罪魁祸首邱果,却凭借日益惊艳的神颜,成功拿下了女主角。
前途一片光明。
难道善恶终有报,只是一句空话?
不。
即使世界如此,我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实现正义。
“系统,我要重新绑定。”
我对着头脑中沉寂已久的系统默念。
“属于我的力量,请你还给我。”
8
即将开拍的电影发布会上,邱果美得不可方物。
仅仅精致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她。
清纯美好,像一树雨中微颤的白梨花。
就连旁边站着的一线女星,在她的映衬下也逊色三分。
这种气质迅速俘获了现场的所有观众。
他们疯狂高喊着邱果的名字,晃动着手中的应援棒。
我坐在观众席不起眼的角落,面无表情。
孟野出事后,我日日心如刀割。
而她这个罪魁祸首,在我身心痛苦的滋养下,却绽放出了最炫目的光华。
“谢谢大家的喜欢,我作为还没出道的新人,真的非常受宠若惊。”
邱果拿着话筒站在台上,显得非常羞涩拘谨。
谁能想到,现在害羞到频频低头的女孩,和亲手毁掉昔日闺蜜的恶魔,竟然是同一个人。
正在思忖的工夫,她好像看到了我。
脸上瞬间流露出兴奋的表情。
“大家都说我是演艺圈百年难遇的美貌,其实不是的。在我们学校我就是个小透明,校花其实另有其人呢……”
说着,她噙着微笑指向了观众席的我:
“我的校花闺蜜也来到了现场,大家欢迎温简!”
瞬间,几十个镁光灯将我包围。
邱果身上是华贵的高定,姿态挺拔像白天鹅。
而我经过她非人的折磨,憔悴非常,自然不可能有校花的气场。
在场的观众记者齐齐发出了失望的嗤笑。
我却不卑不亢,接过话筒,淡定地在闪光灯的包围下走到了台上。
邱果盯着我,似乎在竭力寻找我脸上尴尬与不知所措的表情。
真可惜,要让你失望了。
我猝不及防地扑通一声跪在她脚下。
一把抱住她小腿,嚎啕大哭起来。
“你,你干什么?!快起来!”邱果惊慌地后退,奈何我抱得太紧。
为了不扯落礼服,她不敢使劲挣脱。
“小的错了,求求你原谅我!”我假装不经意,露出满是瘀青的后背,和血肉模糊的指甲。
“我再也不敢抢你风头了,能不能别再打我了!”
“都是我的错,我真诚地向你忏悔!邱果!对不起,求你原谅我!”
我跪在地上,以人类难以预料的速度哐哐磕头。
不一会儿,我的额头就肿了起来。
但我顶着高高的肿块,嘴角扯出了无人知晓的笑意。
邱果那张精致的脸,正在飞速腐化塌陷。
人刚刚死去的时候,死相犹如生前,仿佛随时会继续呼吸。
死去七天后,尸体会因微生物的滋生而腐烂膨胀,皮肤高高鼓起,像充气的气球。
再往后,表皮坏死,脓血流出,肠穿肚烂……
我的系统,正是可以让被道歉的人跳过死亡这步,活着经历尸体腐化的过程。
一片惊呼中,人们纷纷退开。
舞台中央是正在快速腐朽枯萎的美丽女孩。
她慌张地四处求助,皮肤和五官却蜡像般融化脱落,露出乌黑变质的肌肉层。
“天谴!天谴降临了!”
演播厅里是观众可怖的尖叫。
我假装被这幅情景吓到,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心底却是从未有过的安适平和。
9
当红小花香消玉殒的电影发布会,正好与高三模拟考试撞期。
我从演播厅出来时,已经错过了考试,于是直接回家。
爸妈正双双瘫软在沙发上看电视。
“逃学了?”见我进门,妈妈随意瞥来一眼。
“温简,反正你成绩也不好,干脆退学打工去算了。”
“我年级第三,这成绩算不好吗?”
“考第三算什么本事?天天学习咋不见你拿第一呢?我小时候也就是没钱上学,要是有你这条件,我早是北大博士后了!”
“让她当兵去吧!听说不用学费还有补贴,以后咱们全家都跟着沾光!”我爸兴致勃勃加入讨论。
“太慢了,要我说她直接去小姨那个理发店帮忙算了,学门洗头的手艺,将来嫁个有钱的客人……”
“也是,能早点拿钱回家贴补弟弟。唉,说起昊昊那孩子,是不是上次发烧打退烧针打坏了,最近好像越来越呆。”
“要真是打坏了,我这就去医院闹!我们老温家就这么一个种,谁毁了他可是要了我们全家的命!”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爸,妈,你们掏空积蓄培养我那个智障弟弟,同样是亲生骨肉,我却得不到半分投资,考年级第三还要退学,你们良心上真的过得去吗?”
我爸愣了一下,仿佛没想到我会还击。
但紧接着,就是狂风暴雨般的一顿狂殴。
遥控器、花瓶、水果刀……
只要是伸手能摸到的一切东西,都被他疯狂地抄起来往我身上砸。
“别打坏了脸,以后嫁不出去可是要被亲戚笑话的。”
我妈慢条斯理地边看电视剧边撕鱿鱼条。
亲生女儿被打得奄奄一息,她却视若无睹。
我爸嘴里全是下流的字眼,他解恨地骂着,把这些不堪入耳的词语往亲生女儿身上安。
“爸,妈,这一切真是我的错吗?”
我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话。
爸妈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了。
因为是血亲,所以只要他们说不是我的错,及时悬崖勒马,歉意腐蚀系统就可以立刻停止生效。
但——
“婊子养的,都是你的错!还敢顶嘴,老子把你……”
叮。
脑海中传来清脆的电子音。
【最后确认完毕,请宿主完成道歉仪式。】
我擦了下嘴角流出的血。
然后浑身颤抖地大笑起来。
“抱歉,那还真是,我的错呢。”
“爸爸妈妈对不起,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生,活着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
“我发自内心地向你们道歉!我忏悔,我有罪!让你们这么苦恼,真是对不起!”
随着最后一个字眼落下,房间里有一瞬间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他们发出了非人的嚎叫:
“我、我怎么……”
妈妈想伸手接住融化腐烂的鼻子,可手掌也快速黑化变质成森森白骨。
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喝点酒就耀武扬威的爸爸,也吓得泪流满面,跪在地上一直喊“神啊救救我”。
神不会救他。
神冷眼旁观着世人的报应。
因果循环,种豆得豆罢了。
我走到沙发边,拿起我妈撕到一半的鱿鱼条。
口感坚韧很好嚼,鲜鲜甜甜,也没有腥味。
原来这种几十块的零食,这么好吃。
可怜小时候嘴馋的我,只能撒上调料粉,然后干嚼方便面。
平静地吃完一包鱿鱼条,我小心翼翼避开客厅地板上的污秽,出了家门。
原来两个成年人腐烂之后,只剩这么一点点东西。
蜡像般融成一堆黑黑绿绿的烂泥,与霉菌微生物亲密地融合。
这房子不能要了,卖掉吧。
拿着这笔钱,将智障弟弟送到福利院后,我要远走高飞。
10
我在午后的长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
阳光暴晒过后白花花的水泥地,将我映得头晕目眩,脑中一片空白。
明明已经手刃了所有欺负过我的人,为什么心脏还是一片麻木,对以后的人生提不起半分精神?
不知不觉走到了市立医院的特护病房。
正值中午,看护病人的护士与保镖都去用餐了,我轻轻地推开病房的门。
心电图规律地嘀嘀作响。
床上那个双眼紧闭、面色苍白的少年,是我最应该道歉却不能道歉的人。
我用指尖轻轻抚过他青色血管清晰可见的手,低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我要走了, 孟野。”
“这辈子我唯一真正亏欠的人, 就是你……”
“不要道歉。”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怔怔抬头, 映入眼帘的却是少年虚弱的笑容。
那双眸子映着潋滟柔和的光, 在我脸上温柔流转。
“孟野, 你……”
“温简,对我, 你永远不用感到抱歉。”
他用右手食指覆在我唇上,云朵般的轻柔触感, 让我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叮——
脑海中传来系统的电子音。
与平时不同, 此时的它听起来有些雀跃。
【最后任务已完成,歉意系统成功解除绑定。】
然后是一片长久的寂静。
我脑中渐渐清明。
原来, 歉意腐蚀系统是我的怨气所化。
从小到大,我在虐待与白眼中成长,受了太多伤害, 每次却又被逼着低头道歉。
直到今日,我终于收获了一个永远都不需要我道歉的人。
这股怨气, 就在空气中倏然消散了。
我刚不由自主地去拥抱他,就被孟野笑眯眯地拦住了。
他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虽然不必道歉, 补偿还是有必要的。”
我心重重一坠, 声音艰涩地问:“什么补偿?太贵的话……我可能给不起。”
“贵啊,当然贵了。”
孟野猝不及防地弹了下我额头。
“我要你给我无偿补课。帮我……考上跟你同一所大学。”
明黄色的阳光透过窗帘,慵懒地晒在病床上。
我笑着说好。
阴暗潮湿的梅雨过去之后, 终会迎来蝉鸣喧嚣的盛夏。
番外蝉鸣之夏
我是孟野。
第一次注意到温简,是在高一新生军训。
她站军姿有点中暑, 向教官举手请假, 却偷偷溜去了小卖部吃雪糕。
温简边吃, 边转头和闺蜜笑嘻嘻地说着什么。
婆娑树影间漏下的细碎阳光, 洒在她的脸上。
那一瞬间,我晃了神。
后来听说,温简父母重男轻女,她在家的日子过得拮据窘迫。
可她在学校却表现得积极向上,成绩优异, 还主动向被欺负的闺蜜伸出援手。
好像从没什么困难能打倒她。
而我, 从小作为弃婴被奶奶收养, 面对同龄人的嘲笑与欺辱,我的内心潮湿发霉。
像缠绵不绝的梅雨季节。
我不懂,温简为什么可以总是笑着面对生活。
我也只敢藏在人群里, 偶尔路过她们班时特意放缓脚步,在窗边假装无意地看一看她。
因为我们终究是不一样的人。
她会有乐观美好的未来,而我只配在黑暗的角落无声腐烂。
后来,她最好的闺蜜邱果,竟然开始欺负她。
把她拖到厕所里折磨。
我该救她吗?我有能力救她吗?
可我也只是被她们欺辱的其中一个。
如果我去帮温简,会不会让她沾染上我的肮脏,大家会像恶心我一样嫌弃她?
我被众人按着头, 温简则被逼着吻了我的嘴唇。
我羞愧无措地低着头, 她还是和我扯上了关系,温简一定恶心死我了吧。
可定睛一看,她眼神里却全是抱歉与安慰。
丝毫没有对我的怨怼。
我愣住了。
她……远比我想象的更美好!
在温简的影响下,我决心不再当一条懦弱可悲的蛆虫。
我要清清爽爽, 干干净净地站在阳光下。
以配得上她的姿态,与温简,站到一起。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