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节 饕餮
第 46 节 饕餮
我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饕餮的后代。
1
在数万年前，如来和族长签订了契约，内容不详，不过，从那以后，我们一族便甘愿被封印在不周山之下，不犯外界，不理世俗。
可谁知，在我出生不久后，天将踏黄金路来袭，万箭齐发，不周山被毁，饕餮一族几乎被全灭，存活下来的只剩下了尚未化成人形的年幼饕餮，我便是其中之一。
本以为难逃一死，结果却是被天帝砍了魔角，又被丢进了炼丹炉。
结果会是在烈火中魂飞魄散吧……
不承想，在那炉子里，我遇到了一个猴子。
2
我被炉内的火焰烧得疼痛难忍，那猴子却完全没受什么影响，怡然自得地跷腿看着我，问：“小丑八怪，你犯什么事儿了？”
小丑八怪？
我承认我的原型是不太美观，而且没了魔角和魔力，还没了化成人形的可能。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想被叫小丑八怪，有点生气，并且不想理他，所以只是冷哼了一声。
猴子见我没吭声，不乐意了，凑到了我身边，戳了戳我断掉的魔角，继续发问：“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难不成你还是个哑巴？”
“我不是！”
我气呼呼地反驳，伸出爪子拍了他一巴掌。
本是泄愤用的，可谁知道，在接触他身体的瞬间，我身上原本被火焰灼烧的疼痛竟奇迹般消失了。
在本能的驱使下，我的爪子一直没能从他的胸口处拿开。
猴子看着我，一脸惊恐：“你你……你是个雌的居然……居然……还……还耍流氓！”
我想收手的，但是身体的本能竟让我直接把猴子扑倒在了地上。
好凉爽，好舒服……
饕餮一族力气奇大无比，猴子现在根本推不开我，只能气急败坏地吼我：“小丑八怪！你居然敢非礼本王！”
“本王命令你赶紧从我身上下去！要不然本王对你不客气了！”
我不仅没听话，甚至得寸进尺地在他身上蹭了蹭。
哇，他身上的毛毛好软欸——
猴子彻底被冒犯了，大喊着要杀我。
好吧，他要杀我这件事儿只是说说。
我这条小命到底还是被留了下来，不仅如此，他还免费让我蹭，甚至传授了我炼化这炉火的方法，让我不至于烧死，更值得庆幸的是，我还重新拥有了魔力。
对此，我感激涕零。
猴子对此表示：“好不容易来了个能说话的人，死了多可惜。”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尾巴在后面不停地摇啊摇，看得我有点眼晕。
3
时间仿佛过了好久好久，猴子给我讲了好多好多故事，虽然有些老掉牙，但是在他的叙述下，还挺有趣。
在他的陪伴下，我终于适应了这炉火，也好像接受了现在的生活。
可，猴子那边却出了意外。
不知是何缘故，他双眼有刺眼的金光不断涌出，脸上遍布着痛苦的狰狞。
他想要用双手去捂自己的眼睛，但是在手掌接触到金光时，皮肉尽毁，被烧灼成焦黑色，伤口深可见骨，很是可怖。
“猴子！”
我不断地去叫他，可他完全没有反应，好似彻底被拉入了无尽的痛苦，理智被不断地吞噬，陷入了一片癫狂的状态。
“啊！”
伴随着一声尖叫，猴子张牙舞爪地朝我扑了过来，要不是因为力气大及时制住了他，我怕是要被他撕个稀巴烂。
当不可避免地接触了他双眼的金光，我的身上很快被折腾得遍体鳞伤，皮糙肉厚也扛不住啊。
我虽然力大无穷，可猴子是大妖，还是一只陷入疯魔状态的大妖。
在他不断地挣扎下，我禁锢的作用越来越小，眼看就快要抓不住他了。
我不能被这该死的金光烧死！
无奈之下，我只能先他敲晕。
猴子眼睛的金光越发淡薄了，在彻底闭上眼睛之后，他的气息也逐渐变得微弱，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断气死亡。
可我不想让他死，他那么厉害，不应该就这样死掉的，而且昨夜的故事，他还未曾给我讲完。
猴子，我不会让你死的。
众人都说我们饕餮一族，全身上下最珍贵的东西是魔角，尤其是幼年饕餮的魔角可以让人修为大涨，力量大增。
可总有例外的存在，我就是。
在我身上，最珍贵的不是让人修为大涨的魔角，而是具有让人脱胎换骨，重获新生的第二颗心脏。
现在，我把这颗心脏给了猴子。
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但要不是他，我早死了。
爹爹说，做人要知恩图报。
我要报恩的，用这颗心脏。
看着心脏顺利进入了猴子的身体之后，我彻底昏了过去。
4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猴子好像已经恢复了正常，至于判断标准，嗯，眼睛不金了。
我强忍住心口传来的撕心裂肺，问他：“猴子，你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小丑八怪，你是疯了不成？居然敢挖心救我？”他看着我，刚开始的时候情绪有些激动，但到了后面，眼神里却透出了一种惘然，声音越来越小，“值得吗？”
我强忍着难受，唇角勾起了一抹心满意足的笑，道：“值得的，要不是你，我早就化为灰烬了。”
“报恩啊……你还真是善良。”他笑了笑，继续说，“小丑八怪你知不知道我的全身可都是宝？你完全可以趁着我发疯杀了我，然后把我吃掉，这样你就能从这里闯出去，成为让天帝闻风丧胆的妖怪，报全族之仇，轻而易举。”
听完他的话之后，我很认真地思考了下。
抛弃良心上的谴责，这件事情倒也不是不可以，可……我虽然失去了一颗心脏，但不是失去了良心。
猴子见我一脸认真，简直被气笑了：“你还真想吃了我？”
在我慎重的思考下，我看着猴子，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回答了他：“没有的，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吃你。”
“为什么？”
“爹爹说，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猴子看着我，好像听了什么极大的笑话，开始大笑不止，眼泪都出来了。
有那么好笑吗？
我不解地看着他。
猴子擦了擦眼角，对我道：“对，你爹爹说得对。”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岂料下一秒晕眩再次传来，胸口阵痛，喉间被恶心感占据。
他郑重其事地保证：“你救了我一命，以后本王护你。”
谢谢你，猴子。
我原是想回答他的，却来不及了。
在我意识陷入昏沉的最后一刻，我听到了猴子着急地叫着我的名字。
……
我好像再次回到了全族被杀的那个晚上。
看到了那个华丽的黄金道，看到了那些身穿冰冷铠甲无情射箭的天将，看到了族人在我面前一个个倒下，就连我……也死于箭下。
那箭直插进我的胸口，瞄准的正是心脏，我好痛，失去魔角的时候，被炉火焚烧的时候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痛过。
我忍不住痛苦想要尖叫，可偏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意识逐渐涣散，周围的一切仿佛被撕裂，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耳边有个模糊的男声叫我：“阿六！你醒醒！”
阿六……
爹爹从前总是喜欢这样叫我，是爹爹吗？
“阿六！小丑八怪！醒醒！”
不是爹爹，是猴子。
除了爹爹，只有他知道我叫阿六，还叫我小丑八怪了。
5
我醒了，但是猴子却不见了，在我身边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长相甚是俊朗。
他很熟练地俯身，将耳朵覆在了我的胸口处，听了不过三秒，便得了结论：“还好，死不了了。”
我是雌的！虽然还未化成人形！但是这也改变不了雌雄授受不亲这一事实！
而且，猴子说了，不可以耍流氓！
我从位置上弹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他，开口三问：“你是谁？你在干什么？猴子呢？”
男人伸出手晃了晃我的脑袋，语气嫌弃：“笨蛋，连本王都认不出来了？”
“你是猴子？”
“是我，因为你的心脏，我现在破了封印化成了人形。”他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些蜿蜒的黑色纹路，自言自语,“不过力量还不稳定。”
是猴子诶，化成了人形的猴子。
既然是我熟悉的猴子，那就可以耍流氓了，我直接上爪子去扒拉他的那张脸，上前凑近，左看右看，最后不由自主地感叹道：“哇，猴子，你化成人形长得好生俊朗啊——”
“这还用你说，本王长得自然是最好看的。”
猴子一点都不谦虚。
惊叹完猴子的美貌之后，我就有些郁闷了：“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化成人形……”
虽然爹爹说过我们饕餮一族化形需要承受断骨重造的痛苦，稍有不慎便会死掉，但我还是很期待我化形的那一天，不知道我会化成什么模样呢？会和猴子一样好看吗？
“有我在，你怕什么，等出去之后，我定然想法子让你恢复，化形更是不在话下！”猴子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
我真的很开心他能这样说，即便是假意骗我，我也很开心。
除了爹爹，猴子对我最好了。
猴子说，他已经在这炉子里待了就快七七四十九天了，实在是腻烦，所以说要将我带出去，不过猴子也不敢保证我们是否可以逃出生天。
毕竟他的力量被压制了太长的时间，天界的那些神仙又很难缠。
这种不自信的样子不应该出现在猴子的脸上，我伸手扯了扯他的脸：“虽然我现在很虚弱，可我好歹是饕餮一族，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猴子，我会帮你的。”
“瞧把你厉害的。”猴子看着我，最后还是笑了出来。
我很骄傲地抬着我的下巴。
“怎么还是那么傻。”猴子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我的断角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猴子，你怎么了？”
“阿六，要是真的遇上大麻烦，你一定要先逃，知道吗？”
“可……”
“你那么笨，还要留着拖我后腿？”
“我知道了。”
“下界之后便拿着这个去花果山，我脱身之后便会去找你的。”
“那你到时候一定要来找我。”
“一定。”
6
逃生那一天，我发现自己真的是个累赘。
以猴子一个人的实力，逃出这天界绰绰有余，也不会因为我耽误时间而遇上死对头三眼神将。
三眼神将……他就是猴子所说的那个大麻烦。
我知道他的，他便是那日杀我全族的头号凶手，我想要杀了他，想要杀了他为我的族人们报仇。
可我现在别说报仇了，连活着都是一种困难。
猴子因为刚刚的折腾已经折损了大部分的妖力，此刻对上三眼神将根本没有胜算。
我挡在了猴子的身前：“猴子，别打了，你快走！”
“说什么傻话？你难道忘记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吗？”猴子现在很生气，气我逞能，气我挡在他的面前。
三眼神将并没有给我们逃离的机会，很快将我们包围，他的目标是我：“齐天大圣，我劝你早些束手就擒将那个饕餮交出来，或许我还能饶你不死。”
猴子也意识到了现在的局势，他看着我，眸子翻卷着沉色，紧接着我便听到了他的抱歉和保证：“对不起，阿六，现在的我没有把握帮你逃出去，但是我保证，他们若是想取你性命，那一定是在我战死之后。”
他再次把我挡在了身后，对三眼神将喊着：“废话那么多！聒噪死了！来啊！三眼！有本事来杀了本王！”
“不识好歹！”三眼神将早已经看透了我们二人的实力，如今早已是有恃无恐，直接下达了指令，“众天将听令，杀无赦！”
我不喜欢天界的人，因为他们虚伪高傲！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三言两语间便轻而易举地夺人性命！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天界的人就要高人一等，凭什么我的族人他们说杀便要杀！
先是我的族人，现在又要夺我朋友的性命，我如今身边只有猴子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
眼看着猴子就要被三眼的银枪穿透心脏，我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将猴子推开。
我死了没关系，因为我早该和族人们一起死去，但是猴子还不能死，他妖力强大，现在不过是短暂的失势，等我死了之后，我会把我全部的力量给猴子，届时他便可以逃出去，之后肯定可以再上这天界为我们报仇，他肯定可以的。
“猴子，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阿六！”
7
我死了，是真的死了。
在将所有的力量传给猴子之后，我的魂魄便脱离了本体来到了冥界。
临走之前，我看到猴子抱着我的尸体在哭……
对不起了，猴子，希望转世之后，我还能成为你的朋友。
冥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尤其那往生河很是美丽，河畔是盛开的彼岸花像是被血浸一般妖娆灿烂。
我被这大片的红色晃了眼：“这就是往生河吗？”
引路人：“是。”
“走过去之后我就会失去所有的记忆，然后转世投胎吗？”
“是。”
失去所有的记忆……
我看着摆在前面的路，又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一片漆黑，没动。
引路人大概是早就习惯了我这种对这世间有所眷恋的魂魄，提醒道：“快些走吧，若是停留时间过长会变成恶鬼的。”
我不想成为恶鬼，那太丑了，于是便不能再耽搁，只得踏上了前面的路。
在我踏上的那一刻，身边便被无数的光球所围住，光球内悬浮的都是我的记忆，他们正在一个个消散。
我妄想伸手去抓住他们，可根本就没有办法触碰到，抓住的只是一片空白。
我是谁……
这又是哪儿？
面前是空荡荡的一片，我的脑袋里亦然。
可就在我即将到达终点的时候，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着急的男声，他叫的是，阿六……
可是阿六是谁？我不知道。
因为好奇，我本能地扭头去看。
迎面跑来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他看起来实在是太狼狈了，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不过那张脸倒是生得倒是极好看的，血痕在他的脸上增的是几分堕落的邪气，很是性感。
引路人看着这个男人，吓得手中的灯都被甩在了地上，此时此刻全然没有刚刚给我领路时的高冷，撒开腿就跑开，一边跑一边喊：“大老爷，齐天大圣！齐天大圣来了！”
齐天大圣？很可怕吗？
“阿六。”
阿六是我吗？
我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怎么能把自己伤成这副样子，他颤颤巍巍地朝我伸出了手，当他看到自己停留在半空的手沾满血迹的时候，又猛地缩了回去，紧接着他在自己残破的衣角蹭了蹭上面的血迹，再次朝我伸出了手。
我本来是想要提醒他，我现在不过是个魂魄，他不会弄脏我的。
可是他很固执，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就是觉得提醒了也是白费。
他的手停在了我的魔角处，以一种十分温柔的力道摸了摸。
魂魄怎么会有感觉呢？
这想法刚落，下一秒我便感受到他的存在，他居然能碰到我，这是怎么回事？
8
他身上有我熟悉的东西，我下意识地贴了过去，不由自主地说了自己的想法：“你身上好像有我的力量。”
“是，我身上有你的力量，你的心都在我这里。”
“我的心……”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得好厉害啊，就连胸腔都在我手下跟着起伏——
他伸手抓住了我，满目诚恳：“阿六，你要跟我走吗？”
“我们以前认识吗？”
“认识。”
我看着他，有些迟疑：“我可以相信你吗？”
“可以。”
他的眼中好像燃了一团烈火，竟是那样的烈，那样的亮。
我仿佛受了蛊惑，点了头：“我跟你走。”
路上，他一直让我紧紧跟着，还时不时往回看，生怕我走丢。
我想和他说说话，于是便主动挑起了话题：“我应该叫你什么，齐天大圣吗？”
“你以前总是喜欢喊我猴子的。”
“猴子——”我迟疑了两秒，便很自然地叫了出来，“猴子，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啊？”
“去阎王老儿那，我要去生死簿毁了你的名字，让你重塑肉身。”
“那我的记忆呢？还可以找回来吗？”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真的好像一个小傻子。
猴子没说话，但是从他的表情看，似乎并不希望我回想起过去发生的事情。
我继续问他：“你不想我记起你来吗？”
猴子并没有直接回答我：“我们的时间还很长，可以有很多美好的记忆。”他这是在委婉地拒绝我。
我想了想，终于做了决定：“可我想记起来，我想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
“即便那些都是不好的回忆，你也想知道吗？”
“嗯！”
猴子并没有立即答应我，他还在犹豫。
我将头凑了过去，用前额轻轻去蹭他的脸颊。
好像我的灵魂也挺皮糙肉厚的，竟把他的脸都给蹭红了。
最后，他答应了我：“好，等你恢复了肉身，我便帮你找回记忆。”
“谢谢你，猴子。”
“阿六，对我可以不用说谢谢的。”
“我们以前的关系很亲密吗？”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嗯，很亲密，你看你不都把心给我了吗？”
唔……原来我们是那种关系啊……
9
阎罗殿似乎早有防备，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是结界。
我尝试碰了碰，嘶，一个魂都不让进去，我将目光转向了那边的猴子。
“以为这样就可以拦住我吗？”猴子面对这样的结界，一脸的不屑，丝毫不将这个结界放在眼里，竟徒手给撕了一道口子，“痴心妄想。”
哇~好厉害！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阎王，是个老头，还是一个黑得十分纯粹的老头，放在黑暗里会完美融合在一起的那种黑。
脸上的表情十分惊恐，不仅是他，阎罗殿内的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恐慌。
他们好像都很害怕我身边站着的猴子。
他很厉害吗？
我不知道的是，猴子因为我的力量彻底激发了体内的魔性，妖魔一体，他成为了绝无仅有的危险存在。
要不然他怎么会打败了三眼神将，又怎么会及时地出现在往生河呢。
那阎王老儿早就听说了猴子在天宫的事迹，再加上曾经这家伙将阎罗殿闹得鸡犬不宁的阴影，现在他简直害怕得要死。
三层结界都挡不住他！现在要怎么办！
天界现在都损失惨重，自顾不暇，他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自己硬着头皮上：“大圣，您来此是——”
猴子看上去很凶，发号施令：“生死簿给我。”
“大圣，您知道的，生死簿是……”
猴子不是很有礼貌，没等阎王老儿说完，他便给打断了：“要么现在给我，要么被我打一顿献上来。”
他给了选择，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
阎王老儿吓得直冒汗，不过倒是识时务，把生死簿献了上来。
迫于猴子的威压，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这个狡猾的阎王，他居然在生死簿上面下了禁制，试图靠古老的暗魂力量，将猴子拖进地狱的底层。
“猴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体会不听使唤，义无反顾地朝着猴子冲过去，试图想要为他承受攻击。
可我分明不过是一个什么力量都没有的魂魄啊。
这可真奇怪啊——
猴子将我抱在了怀里，将我严严实实地盖住，他的声音响在我的耳边，更像是压抑着的低吟：“阿六，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10
阎王老儿没想到最凶煞的暗魂之力都没有办法奈何这猴子，他变强了，比上次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完了，这次彻底完了，阎王一脸的生无可恋，也不知道这次这冥界会被他折腾成什么样子。
猴子夺过了生死簿，将上面我的名字重重地划去，随即便带着我离开了冥界，临走之前，他留给了阎王一句话：“阎王老儿，这笔账我今后自会和你算的。”
一直胆战心惊地等着要比当即接受惩罚更为煎熬。
猴子现在没有时间在这冥界多留，因为我能感受到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好像就快要变成引路人口中的恶鬼。
“猴子，我头好晕。”
“阿六，很快，很快就好了，再坚持一会儿。”
我的意识已经在模糊的边缘，甚至连猴子说的话都有点听不清楚，语无伦次想要最后交代些什么：“猴子……猴子……我死了……你活着……我死……你不要想我……”
“我不许你说傻话！阿六！你不许睡！”
“嗯……猴……猴子……”
我的肉身已经被毁坏了，只能借助外力先化成人形，然后再去修复我的原形。
饕餮化形需要承受断骨之痛，可是很奇怪，我只是睡了一觉，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就醒了过来。
猴子却面色惨白地昏睡了过去，那时候我才知道，他替我承受了断骨之痛。
我有些用不惯人形的四肢，也不太习惯这张脸，越看越觉得不顺眼，我好想叫猴子快些醒来，然后看看我现在这模样究竟好不好看。
可是，他睡了很久，迟迟不肯醒来。
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睡觉也是在他旁边，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十日。
夜里，我趴坐在床边，像往常一样守着猴子。
迷迷糊糊要睡过去的时候，我意识到有人在戳我的脸，那人的手指冰凉，弄得人痒痒的，还很恼人，我本能地推了他一把，嘟囔道：“别动我……”
“阿六——”
！！！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猛地清醒了过来，原本昏迷的猴子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兴奋得不得了，一下子便抱住他：“猴子，你终于醒来了——”
“咳咳咳……”
由于我一时激动下没掌握好力道，猴子被我勒得差点再次昏过去，脸涨得通红。
“对不起猴子，我太激动了。”
猴子的手扶着脖子，直勾勾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欲言又止：“阿六，你……”
我在原地转了个圈展示了一番，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疑惑：“不好看吗？”
“也就还行……”
猴子回答得一点都不流畅，而且脸好像更红了。
真奇怪。
11
谁能想到，一个外形怪异可怕饕餮化成人形之后居然是个纤腰楚楚，婉婉动人的美人。
这是听花果山里面其他的母猴子给我的评价。
嘿嘿，谁不喜欢听夸奖呢？反正我是开心得不得了。
猴子不喜欢我出去，也不喜欢那群小猴子们围着我转，每次都黑着一张脸让他们不要闹我，理由是我神魂不稳。
可我实在憋得慌，便想要寻求一个解决的法子。
于是，猴子把我变成了猴子，还是缩小版的那种。
对此，我不是很明白，也不是很理解其中的因果关系，但对上猴子那肯定的眼神，也只好接受。
我相信猴子，他肯定是为了我好。
猴子带着我和那群小猴子们一起戏水，摘桃，划船看瀑布，我从未这样快乐过。
可是每到深夜，我总是会被噩梦惊醒，梦里的我被囚禁在一片孤岛上，生死无门。
我不喜欢梦里的窒息和绝望，当即起身去猴子那里找安慰，待在他的身边我才能睡个好觉。
“阿六！”猴子看着我再次爬上了他的床，耳朵红得简直要滴血，“不许耍流氓！”
“可是离开你，我睡不着。”我抱着被子，如实解释道。
猴子的表情很凶，手下给我盖被子的动作略显急躁和粗鲁：“我不是告诉过你男女授受不亲吗？”
我有些委屈：“可是我想和你亲啊。”
猴子别开了脸，眼底的微光浅浅浮动，竟结巴了起来：“你在……在这里……我去旁边睡……”
眼看着他就要离开，我挣开了被子，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不要。”
因为害怕被拒绝，所以我的语气里不自觉沾了几分怯怯的颤，可怜巴巴地打着商量：“猴子，你要是不喜欢我现在人形的样子，可以把我变成小猴子的，我想和你一起睡。”
“我没有不喜欢你人形的样子。”近乎叹息的语气。
“那你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
“阿六，你感受到吗？”
我的手里被塞进了一条毛茸茸的细长的猴子尾巴，我一脸蒙，不明所以。
猴子：“我现在很兴奋。”
听完他说的话之后，我才后知后觉，手里的尾巴在控制不住地摇动，我几乎要抓不住。
我像是被烫到似的，松开了手。
可这还不够，猴子再次抓住了我的手，然后带着我来到了他胸口的位置。
“快不快？”
快……似乎下一秒就会跳出胸膛。
“这是我控制不住的身体反应，要是和你睡在一起，我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现在你明白了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大脑一片空白。
好几分钟之后，我才说了一句：“我们不就是那种关系吗？”
！！！
这下轮到猴子惊了：“谁告诉你的！”
“你说的，我们的关系很亲密。”
“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有些失望：“好吧。”
猴子将我的手塞进了被子里面，然后坐在了床旁：“睡吧，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
我乖乖躺下。
虽然猴子近在咫尺，可依旧缓解不了我惴惴不安的情绪。
我试探性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了，然后自认为小心谨慎地来到了猴子的身边，想要抓住他的衣服。
可没等我抓住，就被猴子抓了个正着：“怎么了？”
“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
猴子伸出了手指，勾住了我的小指：“这样可以吗？”
“嗯……”
我终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唇角翘得老高。
12
猴子最近好像有了小秘密，他在故意躲我。
我很难过，我理所当然地以为我们之间会无话不谈，一直一直在一起。
可是……这好像是我的一厢情愿……
因此，我很惆怅，情绪恹恹的，一脸好几日都笑不出来。
小猴子们知道之后，纷纷过来开导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的，阿六姐姐，你难道没有自己的秘密吗？”
我摇了摇头，十分诚实地回答：“没有。”
我最初的记忆便是在忘川河看到猴子朝我跑来，他是我记忆的开端，关于我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哪里来的秘密呢？
这下小猴子们也无话可说了。
我一方面害怕被猴子抛弃，另外一方面则试图控制自己不要有这些莫须有的念头，真的好苦恼。
每个人之间都有秘密，我没有难道是因为我失去了从前的记忆？
最后，我实在是憋不住情绪，还是开口问了猴子：“猴子，你为什么最近不带我一起玩？”
猴子挠着脑袋，试图蒙混过关：“没有啊——”
哼，还狡辩！
我的脸耷拉着，像是吃了苦瓜。
猴子看着我，面露纠结的神色，不过最后他还是没说出个真相来。
还是不打算告诉我吗？
我更伤心了。
在接连几日浑浑噩噩之后，我无意间撞破了猴子的秘密。
银河倾泻，星海璀璨，在这之下，是我从未见过的花海，萤火点点，迷人斑斓。
这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些花朵来自不周山，我的故乡。
“阿六，以前我听你说过，你最喜欢家乡的花了。”现在这些花，每一朵都是在为你绽放。
“猴子……”我的眼睛被一片温暖的湿润充斥着，心脏也是鼓鼓胀胀的一团。
猴子有些笨拙，伸出手将我揽进了怀里。
他的心跳真的好快。
我将耳朵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胸腔起伏带来的震颤：“猴子，我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吗？”
“会。”
“可倘若我找回记忆呢？”
猴子没说话。
可我却知道了答案。
最近夜里，那些噩梦越发嚣张了。
若不是因为猴子在我身边，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安心睡觉。
过去的记忆肯定有我现在难以背负的东西，可是我却不得不接受。
于是，我做了决定：“猴子，我得恢复记忆。”
“嗯，我知道。”
猴子答应过我，我知道他一定会做到的。
13
原形恢复，神魂相融，我到底还是恢复了记忆。
想起了全族遭天帝灭杀的那一天，还想起了我和猴子在炼丹炉里面的日子。
“猴子，我想起来了。”
我活下来了，是饕餮一族唯一的幸存者，因为我的存在，连累了猴子一起被三眼神将追杀。
天界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在花果山的日子迟早会到头。
我得为我死去的族人报仇，这是我身上背负的。
即使我的能力有限，可是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啊，死了又何妨。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舍不得。
因为有过快乐，所以对很多东西都有了留恋。
我很难过，心口像是被塞了棉花，鼓鼓囊囊的一团，还沾了水，沉闷堵塞：“我得报仇。”
“天界欠我们的，总得要讨回来，阿六，我们都是天界的敌人。”
一个是眼中钉，一个是威胁，都恨不得除之后快。
猴子说我休想一个人去报仇，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得听话才是。
我和猴子终究还是杀上了天庭。
猴子的本体，体形庞大，而我，依旧是人形的躯体，此时此刻，坐在猴子的肩膀上，拉箭直射，因为饕餮本身的力量，我的一箭重千钧，很快便摧毁了这南天门。
偌大的天宫被我们搅了个天翻地覆。
我坐在了以往天帝坐的位置上，猴子守在我的旁边。
这天帝的座位，是不是谁踏上便可以执掌生死？
以往天帝就是在这个位置上，轻飘飘地便夺去了我们一族的性命。
不过三言两语，一族被灭。
我看着那边满身狼狈跪倒在地上的天帝，脑海中闪过一张张族人的脸，眼底一片酸胀，出声时更是颤抖：“天帝，你该死！”
猴子伸出手，轻轻地搭在了我的后背上拍了拍：“他是该死。”
紧接着天帝便被猴子的真火所包围。
就在我以为他的骨肉会被燃尽，灰飞烟灭的时候，有人来了。
“住手。”
伴随着一声威严肃穆的声音，出现的是一个身穿着袈裟的男人。
他救下了天帝后直奔我而来，再次开口时，是个问句：“你便是饕餮一族最后的幸存者吗？”
“是。”我看着眼前的男人，虽然是第一次见，却也能辨认出来，他便是族长口中所说的那个如来。
“饕餮一族被灭，是我对不住你们。”
“对不住……你一句对不住就完了吗？我们饕餮一族，成百上千条性命，最后换来的就是一句对不住！”我看着眼前眉目和善的如来，只觉得恶心。
“我可以让你们饕餮一族起死回生，可天帝你们不能杀，你想要什么，天界都可以满足。”
“你想要什么，天界都可以满足……”我冷笑连连，提高了语调，“我要我的族人能够起死回生, 你可以做到吗？”
“可以。”如来并没有撒谎, “可他们若想复活, 你便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
他面容上透着高深莫测：“这世间是有因果的。”
我不懂他什么意思。
如来轻叹了一声, 而后挥手将那个“因”种入了我的识海之中。
我这才知道我们饕餮全灭, 是因为我的父亲染指了天帝之女，有了我这个“脏”东西。
因为天帝知晓了我的存在，才会不惜毁了如来和族长的契约, 毁了不周山, 杀了我们饕餮一族泄愤。
原来, 我便是那个被种下的因，是我的存在导致了饕餮一族尽灭的果。
猴子看我的表情不对, 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挡在了我的面前, 一脸的愤怒：“如来，少说这些废话！”
“齐天大圣, 你既知道打不过我, 又何必自讨苦吃。”
如来只是挥了挥手，便将猴子困在了五指之中。
他在告诉我, 我们之间实力的悬殊，也在给我最后的机会做一个选择。
我真的很笨,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根本想不出第三条路：“只要是我死，猴子和饕餮一族便会平安无事，对吗？”
“是。”
如来的五指之中，猴子在拼命想要挣脱束缚，我听到他恨铁不成钢的呐喊：“阿六！你闭嘴！别听这个老家伙胡说！”
猴子，对不起。
“好，我答应你。”
“阿六！”
14
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更不知道我从何而来，我只知道我是一只穷凶极恶，叫人闻风丧胆的饕餮，而在我面前的这座石山下面有我想要的东西, 我必须要挖下去。
我已经没有了四肢, 全身上下只有牙口是完好无损的，所以我便用唇齿将那些山石土块搬离。
时间似乎过去了好久好久……
我的身体早已经麻木, 入目都是刺眼的红色，我在流血，很痛……
可是, 我没有停下，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必须要这样做。
……
有人说，五指山下, 被封印的是个猴子，因为冒犯天威，杀了天将数千，他便要被封印在五指山下数千年。
还有人说有一只巨大的饕餮试图吞噬五指山, 将猴子救出来。
日升月落，沧海桑田，五指山没了, 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
“你说饕餮和猴子生出来的会是什么？”
“那必然是……”
“是什么？”
“试试就知道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白日宣淫！”
男人的手挥了挥，天便在一瞬间暗了下来：“现在可以了。”
“……”
法术是这样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