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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节 地府投胎计划

第 50 节 地府投胎计划

由于阳间生育率持续走低,阴间的鬼越来越难投胎。

我好不容易走后门得到一个投胎资格。

此时轮回镜却显示胚胎不稳定。

阎王开恩让我回阳间去保护我的肉胎直至出生。

然而我却在最后关头亲手杀死了自己。

1

因不婚不育的人越来越多,出生率一年比一年低。

这不仅影响到了阳间的经济,连阴间也受到了影响。

没人生孩子,阴间的鬼就没法投胎。

酆都城容不下太多鬼魂,于是颁布了七十年居住权的制度。

每个鬼只能在酆都城居住七十年,到期还没投胎的都会被强制驱逐。

出了酆都城就是无边无际的若水,而鬼魂碰到若水便是锥心刺骨的痛,谁也不愿意去受那种刑罚。

虽然我才到酆都四年,但投胎排号已经排到了九百亿。

目前全球每年出生人口不到一亿。

照这个速度,我至少要在若水泡上八百三十年。

幸好我还有点人脉,我的三姑奶奶在地府混上了公务员。

于是她给我找了个不想投胎的死鬼,让我用剩下的六十五年酆都居住权跟他交换了投胎资格。

我未来的妈叫万莹,爸爸叫蒋天赐,两人相貌都挺端正。

我很满意,至少我应该不会长得太丑。

没想到轮回镜里,我那个投胎对象的影子却变得忽明忽暗。

我三姑奶奶惊叫一声:“不好,她想打胎!”

这还了得?

她要是打了胎,那我怎么办?

我只有一年的居住权,到期就要去泡若水了。

我死死抱住我三姑奶奶的大腿,让她一定要救我。

最后她拗不过我,只好答应给我申请外派加入“护胎大队”。

这也是为了地府投胎 KPI,对于信誉良好的鬼,可以允许他们去阳间守护自己的肉胎。

只是要先喝下“安分守己”符。

除了保护胎儿,不允许有其他干扰阳间事物的行为,更不允许做伤害胎儿的事,否则会受到严重的惩罚。

2

我跨进阴差给我画的符圈,从这里就可以去到阳间我未来父母的身边,但因为我是鬼魂,所以他们看不见我。

阴差掐诀念咒起,我眼一花就换了场景。

我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一个不满的声音响起。

“之前说好的彩礼八万八,你们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我顺着声音看去,客厅沙发上坐着六个人,明显分为两个阵营。

对向而坐的两个年轻男女正是我将来的父母,他们旁边坐着他们各自的父母。

“莹莹妈,我们现在确实是拿不出那么多钱。本来说让天赐再存几年钱,但你看莹莹也怀孕了,再过些日子肚子大起来,这还没结婚的女娃多丢脸,我们也不能耽误孩子结婚呀!”

说话的人是蒋天赐的老母亲,她看起来非常老,万莹的爸妈也才不到五十岁,但蒋天赐的爸妈已经六十多岁了。

据说他们是怀了五个女儿都打掉了,到了四十多岁才生下蒋天赐这个独苗苗。

本来蒋天赐的女朋友万莹怀孕,对他们蒋家来说是大好事,原本大家都很高兴,但蒋家爸妈一夜之后突然变卦,说好的彩礼不想给了。

万莹的爸已经很不耐烦了,他敲着茶几说:“这彩礼钱是你们先答应的,要是你们不守信用,我们今天就去打胎。”

这话说得蒋天赐和他爸妈心头一震,我适时地在他们背后吹了一口冷气。

他们没忍住哆嗦了一下,似乎真的怕万莹把孩子打掉了。

蒋天赐的爸连忙出来圆场:“亲家别生气,彩礼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万家的人走了以后,他才说:“我们别太急了,她现在月份还小,万一真把孩子打了,先忽悠着,拖到五个月就好了。”

两人听了直夸他想得周到。

我顿时如坠冰窟,这就是我未来的爸爸和爷爷奶奶?

虽然失望,但我突然又想起若水的刺骨,错过了这一次机会,我要受八百多年的刑。

于是我立刻飘出了蒋家,跟上了万莹,我怕她真去打胎了。

我跟着他们一路回了家,幸好他们没有去医院,万莹的爸妈一直在劝她不要嫁,这个男人一家都不是好东西。

但是万莹似乎有些恋爱脑,一直在帮蒋天赐说话。

我暗暗想着,她恋爱脑挺好的,至少我的安全多了一层保障了。

万莹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看着她躺在床上给蒋天赐发消息。

万莹:【天赐,我这里还有点钱,正好够彩礼,你先拿去用吧,反正结婚后也是我们共同的财产。】

蒋天赐:【宝贝,你真的太好了,你和那些物质的女孩一点都不一样,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万莹捧着手机笑得甜蜜,很快就给他把钱转过去了。

我瞪大了双眼,半晌才回过神来。

蒋家拿了钱果然答应了给彩礼,但是他们要求万莹将这个彩礼和嫁妆一起带回到他们的小家庭用于开支。

万家父母本来就是心疼女儿,这个要求他们也同意了。

于是两家就开始筹备婚礼了,万莹忙得昏天黑地,定婚庆、定酒席、请客名单、包喜糖等等她都一个人包揽了。

“天赐要上班,比较忙,我正好怀孕离职了,我来忙是应该的。”

她说这话,万莹妈妈也没法反驳,只好尽力多帮忙。

我在旁边看着干着急,每次见她忙得喘不上气还要孕吐,我都怕她不小心把我给流了,但我又没有实体,帮不上忙。

3

婚礼前一天,她突然想起新房的气球会不会瘪气了,于是再三思考后,便出门去新房确认。

这套房子是蒋天赐的父母出的首付,他们决定结婚时,万莹就拿自己的积蓄替他把房贷还完了。

她刚打开门就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卧室里传出阵阵呻吟,我是鬼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疯了一般推开卧室门。

蒋天赐和一个女人浑身赤裸地躺在他们的婚床上。

蒋天赐起初有一点慌乱,但是立刻就冷静下来,他不紧不慢地穿着衣服,没有一点要解释的意思。

万莹没有等到他开口,哭着摔门跑了出去。

身后还传来蒋天赐的声音:“别耽误明天婚礼。”

我怕万莹出什么意外,便跟着她飘了出去。

她跑出去后哪里也没去,只是满大街胡乱地走。

我想她是没地方可去,她明天就要结婚了,本来刚才那套婚房就是她将来的家,但现在她回不了家,也不好意思回娘家。

她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走到医院了,我心中警铃大作。

不要啊,当单亲妈妈也可以!

我环顾四周,街边有一个发传单的女孩。

传单是卖亲子装的,上面的小模特异常可爱,和妈妈穿着一样的衣服,姿态亲密,笑容灿烂,画面显得非常和谐幸福。

我猛吹了一口气,那女孩手里的传单就飘走了,一路飘到万莹的手上。

她错愕地看着传单,手指轻轻拂过画面上的小模特,眼里有大颗大颗的泪水滑落。

随后,她毅然往医院走去。

我傻眼了。

“已经五个月了,做不了人流,如果要引产,也要先开引产证明。”

我急急地飘进诊室正好听到医生的诊断,这才松了一口气。

万莹也没想到,她出了医院正在犹豫要不要去开证明时,蒋天赐的妈打来电话。

接起来便听到她的哭喊声:“莹莹,你快来,天赐受伤了!”

4

原来是和蒋天赐偷情那个女人的老公打的,那女人的老公早就察觉她出轨,今天本来是跟踪她来的这个小区,没想到进了小区跟丢了。

正好万莹哭着跑出来,那男人便有些怀疑,进去看了果然是他老婆,于是和叫来捉奸的几个兄弟对着蒋天赐就是一顿狂揍。

因他管不住下半身,所以那群人专往他关键部位攻击,最终结果就是蒋天赐的命根子被打废了。

这可要不得,蒋天赐是他们蒋家唯一的血脉,他废了还怎么传宗接代?

蒋天赐的妈拉着万莹的手哭着说:“莹莹,你可一定要给我们蒋家生个男丁,要不然我们蒋家就绝后了!”

这不可能!

我翻着白眼,这个名额已经确定是我了,不可能生男孩!

因为这事,蒋家对万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万莹也将他之前出轨的事抛在脑后了。

婚礼如期举行,第二天就去领了证。

原本他们给万莹说的是先不领证,把孩子生了再领,大概是打着不生儿子不领证的主意。

现在他们儿子成了废人,他们倒迫不及待叫万莹去领了证。

但我还是小看了他们一家人的手段。

婚后没几天,蒋天赐的妈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给万莹,说是安胎药,让她快喝。

万莹有点犹豫地说:“妈,我才做了产检,一切正常啊,怀孕不能乱吃药的。”

蒋天赐的妈一听就拉下脸了,她强硬地说:“这可是我花了好大力气找来的偏方,我会害你吗?你肚子里的可是我们蒋家唯一的根。”

万莹一听偏方就更不敢喝了,她坚决不肯喝,于是老太婆只好招了。

“这是转胎药,喝了能生儿子。”

我死前看过一些新闻,其实所谓转胎药就是雄性激素,很多孕妇吃了这种药最后生出不男不女的阴阳人。

这可是我的身体!

我趁她将药碗塞进万莹手里的一刹那,发出一声鬼叫,头顶的灯瞬间爆裂。

鬼是没有实体,但并不是没有攻击力,鬼的叫声虽然人类听不见,但是却自带能量,可以像电影里那样让灯刺啦刺啦停电,也可以直接震碎玻璃。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万莹吓坏了,她一个没拿稳,手里的碗摔在地上碎成好几片。

从那以后,蒋天赐的妈就每天熬药给万莹喝,但每次都被万莹拒绝了。

老太婆没达到目的,居然叫了他儿子来教训万莹。

“妈叫你喝药你为什么不喝?”

“天赐,孕妇不能乱吃药的,特别是来路不明……”

“什么来路不明?她是我妈,她会害我的儿子吗?”

万莹委屈地抽泣:“你以前说过男孩女孩你都喜欢的。”

“那是以前,第一个不是儿子还可以生下一个,现在我只有这一个孩子了,你必须给我生出儿子!”

说完他端着碗掐着万莹的脖子就要灌她。

自从他废了以后,脾气越来越暴躁,随时都像一只发疯的斗牛。

万莹手脚并用不断地挣扎,然而他却没有松手。

我情急之下又大叫了一声,他们家刚安好的灯又一次碎裂,玻璃碎片掉下来刚好砸在他脸上,他的脸立刻就渗出了血丝。

他被吓了一跳,加上万莹的挣扎,他手里的碗也掉在地上碎了。

他眼里冒出狰狞的火,伸手就扇了万莹一个耳光。

万莹被扇倒在地,她来不及哭,手却捂着肚子抽气。

遭了,伤到胎儿了吧?

此时蒋天赐也吓到了,他赶紧抱起万莹就往医院赶。

幸好最后孩子没什么事,只是万莹要在医院住几天。

蒋天赐的妈来给她送饭,又被发现饭菜里面有不明药物。

万莹的爸妈知道了大闹着要报警,说她下毒。

最终她没办法,只好将送饭的权利移交给了万莹的父母。

5

蒋天赐每天都来医院看万莹,但是万莹始终不愿见他。

于是他跪在病房门口不让步,医护人员和其他病人进进出出都受到了影响,万莹无奈之下只能让他进去了,但是也不和他说话。

万家父母自然更不待见他,一张脸冷得像千年寒冰。

但是他不在乎,自顾自地不停道歉,甚至自己扇自己耳光。

隔壁床的大姐见了,也开口劝万莹:“小姑娘,人家小伙子都这样了,多大的气也该消了。”

又是一个不明真相就乱发善心当好人的,我飘到她身边在她后脑勺吹了一口气。

她瞬间哆嗦了一下,喃喃道:“这窗户是不是没关好啊?怎么这么冷?”

我回头看万莹,她的表情已经柔软了很多,看来还是会原谅那个男人的。

其实我更希望她能当个单亲妈妈,我不在意以后被人说没有爸爸,我更在意有个脾气暴躁的爸和一个一地鸡毛的家庭。

但是显然,我不能替万莹做决定,她现在没有工作,选择离婚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

几天后,万莹出院了,因为蒋天赐当着万莹爸妈的面赌咒发誓绝不会再伤害她一根头发,于是万莹还是回了蒋家。

然而我担心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

万莹怀孕期间非常想吃车厘子,因为五十块钱一斤,她一直没舍得买,这天没忍住买了半斤,自己吃了几个解馋,剩下的就给蒋天赐留着了。

没想到蒋天赐回家看见桌上的车厘子瞬间大发雷霆,嘴里不停地骂她物质、捞女、不要脸。

“我辛辛苦苦挣钱养你,你在家吃白饭还尽挑贵的买,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配吗?”

万莹顶了几句,蒋天赐上去就揪住她的头发用力地扯,万莹在他的辖制下一路被扯到沙发上。

可能是怕她再次摔到地上,蒋天赐把她按在沙发上不停地扇她耳光。

她叫喊的声音响彻小区,很多人都打开了窗户在张望,但是没人为她报警。

这场殴打持续了十几分钟,她的脸已经肿得像个猪头,口腔内部破裂,血丝从嘴里流到胸前,把衣服染得斑斑点点。

这一次我没有再插手,我希望她能意识到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当个单亲妈妈对我才是最好的。

万莹不负我的期待,这次之后她跑回了娘家,我看见她开始投简历,心里颇感欣慰。

可是我忽略了一点,她是个孕妇,没有哪个公司会要她,尽管她曾经是销冠。

我看着她一次次期望又一次次失望,最后是绝望。

但是她没有悲伤多久又立刻振作起来,找不到工作但她可以自己创业,就算自己摆摊也可以。

于是她很快想好了,先去家附近的小吃街看看能不能做个小吃摊。

但就在她踏出小区门时却看见了蹲在门口的蒋天赐以及他爸妈,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蒋天赐拖上了车。

门口有人围观,蒋天赐的妈大喊着:“这是我儿媳妇,跟我儿子吵了几句嘴就跑回娘家,这是我们自己的家事。”

周围的人一听是人家的家事,也不敢上前阻拦。

6

我不想万莹被他们带走,于是把他们的车玻璃全部震碎了,车子猝然停下来,但只是一瞬,蒋天赐又再次启动。

万莹没有被带回蒋家,而是被带到了一个老旧的拆迁区,还有零星几座房子没有推倒,他们进了一个看起来还比较坚固的二层小楼。

让我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用铁链拴住万莹的脖子,把她锁在了床上。

疯了,真是疯了!

“你们这是绑架,要判刑的……”

万莹的叫喊根本阻止不了他们。

“莹莹,这是你逼我的,谁让你要跑呢?”蒋天赐抚摸着她的头发,嘴里絮絮叨叨。

“你明知道我这辈子就这一个孩子了,你还跑,万一我的儿子出什么事怎么办?”说着突然扯住她的头发,大喊,“你负得起责任吗?”

万莹吓得立马止住了哭声,但她睁大的双眼暴露了她的恐惧。

她强忍住抽泣声,恳求道:“天赐,你放了我吧,我跟你回去,我绝对不跑了。”

蒋天赐摇了摇头:“晚了,谁让你一次又一次背叛我、伤害我,你只能在这里待到把孩子生下来。”

这时,蒋天赐的妈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进来,蒋天赐立刻接过来。

“乖,把转胎药喝了,只要你给我生出儿子,我就放了你。”

万莹恐惧地看着药汁:“天赐,你是读过书的,你应该知道这个药有多离谱。”

“天赐,别听她废话了,直接灌。”蒋爸在门边喊道。

蒋天赐听了果然捏着万莹的下巴就朝她嘴里灌药。

我努力吹出一股阴风,将摇摇欲坠的破门吹得嘎吱嘎吱,地上的灰尘被卷起来往他们眼睛里钻去。

他们眼睛被迷得睁不开,灰尘又往他们鼻孔里灌,他们呛得不停咳嗽,直到蒋天赐手里的碗掉在地上,药汁洒了一地,风才停下来。

蒋天赐的妈第一个反应过来:“怎么这么邪门?最近家里的灯总是莫名其妙爆了,刚才你的车怎么开着开着玻璃就碎了,还有刚才的风,怎么来得这么突然……我们该不会是撞鬼了吧?”

“妈你说什么呢,世上哪有什么鬼?”

我立刻在他们后脑勺吹了一口凉气,蒋天赐也僵住不动了。

“怎么突然这么冷啊?”

“我就说,该不会是这女人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吧?”

蒋天赐吞了吞口水:“要不,我去找个道士来作作法?”

蒋天赐走了,他爸妈也不敢再和万莹待在一起,便把那破门关上,自己在外面坐着。

“你说天赐什么时候回来,可得赶在天黑前啊!”

听着他们俩在外面商量请道士来捉我,我也不知道道士有没有用,但万莹脖子上的铁链我也打不开,没办法帮她逃跑,万一那道士真有用,我还没投胎就被他收了可怎么办?

我正在想下次他们要是再给万莹喝药,我还该不该阻止,药也不是就百分百管用,或许她还是能生下健康的孩子。

又或许就算不健康,当个阴阳人我也认了,也就不到百年回到地府又有七十年居住权,总比在若水里泡八百年好一点。

此时蒋天赐的爸又开口了:“你说那转胎药真那么灵?万一她真生个没把的怎么办?”

“万一真生个没把的……你不是有个侄子吗?继续生。”

“那也不是亲生的。”

“这边这个赔钱货身上有一半血,你那个侄子身上一半血,他俩生的孩子不就是完完整整的咱们老蒋家的种吗?”

蒋天赐的爸恍然大悟,他对自己老婆竖起大拇指,蒋妈一脸荣光,为自己得到了老公的认可而洋洋得意。

“可是,我侄子都快三十岁了。”

“现在的女人发育得多快,九岁十岁就来月经了,到时候激素给她一吃,发育得更早。”

他们的打算让我震惊,原本以为他们只是尖酸刻薄没文化,没想到他们是纯恶,恶到了连鬼都看不下去的程度。

这种家庭太可怕了,我光是想想都觉得胆寒。

7

我回头看万莹,她也听见了,现在的她眼里已经失去了光彩。

她一手抚着自己的腹部,定定地看着地上的碎瓷片,但是铁索的长度有限,她够不到。

我知道,此刻她已经不想活了。

她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反而是因为她太爱自己的孩子,所以不想她生下来受苦。

傍晚时分,蒋天赐回来了,还真带了个穿着道袍的男人。

那男人一下车看了看我们这幢楼就皱起眉头掐了掐手指头:“这里阴气极重,特别是那二楼。”

蒋天赐吓了一跳,我也吓了一跳。

我想我应该先跑,但是阴差送我来的符圈将我固定在了我未来父母的身边,我只能选择在万莹或者蒋天赐身边,现在他们都在这里,我跑不远。

眼看着那道士上了二楼,我缩在角落里,希望他不会发现我。

但事实证明我多虑了,他上楼跳了一阵大神,我没有分毫损伤,看来只是个招摇撞骗的。

不过他倒也帮了我一个忙,他说要清理屋子,让他们把万莹先带出去。

就这样万莹脖子上的铁链被解开了,他们带着万莹出去,我也跟着出去。

他们走到楼梯边的时候,我狠狠吹了一口气,地上的小石子也刮得滚起来,正好滚到万莹脚下。

她一脚踩在石子上,身体一倒就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几乎是同时,我的大脑里像是被电击一般,极致的痛苦让我有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将天赐和他爸妈大惊失色,慌忙跟下来,三个人在狭窄的楼梯间挤成一团。

万莹的肚子受到强烈的撞击,她的雪白的裙子很快就红了一片。

或许是疼痛让她的额头冒出大颗大颗的汗,但我却看见她嘴角露出一抹笑。

我知道我做对了,尽管我受到了“安分守己符”的惩罚,痛得我几乎快要维持不住我的精神体。

万莹很快又被送进了医院,我尽力凝聚着我的精神,跟着他们飘进了医院。

万莹立刻被推进了手术室准备手术。

蒋天赐的爸妈抓住护士的手,喊道:“医生,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孙子,我就这一个孙子啊!”

护士挣扎不开,只能宽慰道:“放心吧,我们会尽力抢救孕妇的,这是我们的职责。”

蒋天赐的妈一听,更激动了起来:“不是啊,医生,我们保小,一定要保小啊!”

那护士翻了个白眼,对他们吼道:“什么保大保小,你们电视剧看多了吧,我们的职责是尽力抢救孕妇,母体都保不住还怎么保小?”

“不管,我们不管,你们必须保小,我们是家属,我们有权利要求保小!”

“请你们冷静!我说过了,我们医生只能尽力抢救母亲,如果母亲能抢救回来,那孩子才有可能存活!你们赶紧签手术同意书,时间不等人的!”

“不行,你们必须给我承诺保小,要是保不住孙子我们就不签!”

护士已经被气笑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愚昧又胡搅蛮缠的人,但碍于职业素养,她还是得一遍又一遍地给这家人科普。

“你们要是再拖延,那可连大人都保不住了啊!”

“要是小的保不住,那大的也不用保了,我们不做手术了。”

蒋天赐的爸说完就要上去撕了手术同意书。

我拼着好不容易凝聚的精神直接冲进了蒋天赐的眉心,蒋天赐的眼珠红了一瞬又退回黑白。

我操控着蒋天赐将他爸妈推倒在地,然后抢过手术同意书迅速签了字塞给护士。

“保大不保小,帮我把孩子打了!”我推着护士进去,嘴里嘱咐着。

蒋天赐的爸妈瞪大了双眼,齐声喊道:“天赐,你疯了!”

做完这一切我再也控制不住我的精神力,我被强制弹出了蒋天赐的身体。

强烈的电流劈穿了我的精神,我能感觉到自己就要魂飞魄散了。

但我知道这不是解脱,魂飞魄散并不意味着我从此烟消云散,无痛无觉。

它是将我分为三魂七魄共十份,每一份都要回地狱去受刑。

我违背了“安分守己符”的要求,这是我要受到的惩罚。

但我不后悔!

我宁受地狱十刑,也不愿生在一个极度卑劣的家庭。

8

我的三魂七魄分别去往刀山、火海、蒸笼、铜柱、冰山、油锅、牛坑、石压、石磨、血池。

我在这十刑地狱反复承受最酷烈的刑罚。

我三姑奶奶一脸幽愤地问我:“你这又是何苦?百年之后再重新投胎换个人生不就好了?”

十种刑罚的痛苦齐齐袭来,这可比若水的刺痛要厉害得多,然而我却没有先前那么害怕了。

也许是我已经见过最恶的人心,根植于人精神深处的刑罚才是最恐怖的。

“但要说不后悔,还是假的,我就不该想着投什么胎,乖乖在若水泡着就好了。”

三姑奶奶对我很无语,她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走了。

但是没过几日她又来了,她说看见蒋天赐的爸妈了。

这才几天就死了?

她给我说着八卦,说那天在医院,因为蒋天赐签了字,他爸妈和他发生了推搡,没想到他一个不注意把他爸妈推到地上磕死了。

现在蒋天赐应该是在坐牢,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签了手术同意书,还嘱咐护士保大。

“哦,万莹没什么事了,肚子里的胚胎已经引产了。”

我心里还是挺安慰的,万莹虽然恋爱脑,但却也是个好妈妈。

差点母女一场,她现在能脱离那个恶心的家庭,我也由衷替她开心。

末了,三姑奶奶突然说:“你看,坏人都受到惩罚了,你要是当初没有选择放弃,现在和万莹做一对单亲母女也挺好,你后悔了吗?”

我苦笑着说:“后悔?那又有什么用?反正已经入了十刑地狱。”

“那如果你能出去呢?你会做什么?”

“出去?”

十刑地狱从来没有鬼出去过,我也从来不敢想出去的事,人有了期盼就会痛苦,鬼也一样。

三姑奶奶看我沉默,继续诱导我:“你如果后悔的话,就还有希望!”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或许是她有什么特殊渠道,她已经有这么大的权力了?

有点羡慕地府公务员!

可是!

“我不后悔!”

我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后,我看见三姑奶奶的身形渐渐化作一团雾气消散,我身上的十重痛苦也突然消失了。

9

“又失败了?这是第一百一十九次了吧?”

我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渐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轮回镜前,身边站着黑白无常。

黑无常就是送我去阳间那个阴差,而白无常就是我那三姑奶奶,哦不,只是模拟的身。

我哪有什么三姑奶奶?

我终于想起来,我之前经历的一切都是投胎模拟器的内容,而非实际发生。

因为地府的鬼都不想投胎了,所以人间的出生率一再创了新低,地府的流动率极低,大批无业游鬼挤在地府,造成了地府拥挤。

所以地府搞了个投胎模拟器,完全真实地模拟人间正在发生的事,希望这些死鬼能感受到人间的美好温暖,进而愿意去投胎。

因为这项工作非常艰巨,就连主管勾魂的黑白无常也被借调来搞投胎了。

进入模拟的鬼如果选择投胎,那么就算通过模拟,接下来就会真正去投胎,给人间增加出生率,也提高地府的投胎率。

如果选择了放弃,那就算模拟失败,每个鬼有一百二十次模拟机会,如果一百二十次都失败了,就会被投入十刑地狱,没法再出来的那种。

我已经模拟了一百一十九次,每一次都失败了,现在只剩一次机会了。

我三姑奶奶,哦不,白无常,她一脸挫败地看着我,像我这种钉子户给她的工作带去了极大困扰。

“一般别的鬼只需要碰过一次若水就会怕了,而你,十刑地狱都体验了,还不后悔!”

我有些羞愧,不是因为不想投胎,而是因为我让黑白无常连续加班了一百一十九天。

我语带歉意:“要不,直接进十刑地狱吧,模拟一次也挺耗费法力的。”

“那怎么行?这是程序。”

我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不好意思地接受了第一百二十次模拟。

我进入模拟之前,黑无常叹着气说:“希望你这次运气好,能匹配到一个温暖幸福的家庭。”

虽然这个祝福实现的概率非常低,那样的家庭万里挑一,我模拟了一百一十九次都没遇到,这一次也不抱期望。

但我还是怀着感激的心情进入了模拟。

但这次仅仅不到十分钟我就回来了。

我又失败了。

黑白无常刚刚喝下一口茶水还没吞进肚子里。

“这次不是我动的手。”我抢先说道。

不得不说,黑无常对我的祝福居然奏效了。

这次我遇到的是一对相爱的夫妻,他们多年没有孩子, 这次终于怀上了。

本来是一件大喜事, 但是两人还没来得及开心, 夫妻俩就双双被裁员了。

他们还有高额的房贷车贷, 家里四位老人需要赡养, 一下子断了经济来源,这让他们慌乱不已。

他们原本充满希望的生活突然就陷入了拮据,两人找工作也频繁碰壁。

因为经济不景气, 到处都在裁员, 招人的公司凤毛麟角。

而从大厂出来的失业人员越来越多, 那些小公司的竞争也越来越卷。

夫妻俩慎重思考了一夜,实在无力承担孩子的养育费用, 最终只能含泪打掉了。

10

听完我的新故事,黑白无常也沉默了。

他们知道我即将去往十刑地狱, 如今都十分难过。

看得出来,在这一百二十次的模拟中, 我们的确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我被押往阎王殿等候宣判。

阎王新奇地看着我说:“你还是地府第一个经历过一百二十次模拟的鬼呢。”

当然, 我已经知道了,别的鬼沾一次若水就怕了, 而我宁愿受十刑之苦也死性不改,我已经成了地府有名的钉子鬼。

我正等着阎王宣判对我的处罚时, 阎王却掐着下巴偏头思考起来。

“要不,你留在地府当差吧,就入职投胎模拟部?”

我惊讶地抬头,见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又回头看黑白无常,他们也很惊讶,但立刻又高兴起来,使劲冲着我眨眼,让我赶紧回复阎王, 这机会可比投胎到首富家还要难得。

“可我一个失败鬼能干什么呢?”

我真诚地表达了我的疑惑,不是因为我谦虚,我是怕他搞什么陷阱让我跳。

“因为你有这么多失败的经验,所以我相信你会在工作中规避掉所有失败风险的。”他诚恳地说道。

还能这样?

就这样, 我成了地府公务员, 这个我曾经无比羡慕的职业。

我的工作就是像黑白无常一样,负责地府众鬼的投胎模拟。

别的不说, 这个工作至少是个铁饭碗。

所以我无比珍惜,在工作上干劲十足。

为了能提高工作效率,我思考了我失败的一百二十次经验, 总结了一句话:“我太倒霉!”

于是我找了掌管轮回命运的转轮王,跟他分析了一下目前这个运气值分配不均的问题。

最后我们合作开发了一款“共同幸运”的分配系统。

让即将投胎的各鬼们的运气值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保证运气能够最大限度地平均分配。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大大提高了死鬼们的幸福感。

一年后, 我获得了“地府创新模范标杆”的光荣称号。

阎王给我颁奖时,拍着我的肩语重心长地说:“我原本以为,工作会是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没想到你干得不错!”

我作为标杆发言:“工作不会压垮我, 因为我苦苦追求投胎,却失败了一百二十次,最后只有工作给了我回报, 只有工作不会辜负我的努力。”

阳间有风险,投胎需谨慎,还是拼事业靠谱啊!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