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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节 没有一个精神病是无辜的

第 49 节 没有一个精神病是无辜的

荒废多年的电梯里,老院长被肢解。

下体开膛破肚塞了个娃娃。

四周却一滴血都没有。

警察怀疑凶手是这些精神病患者。

一个人格分裂,虐杀成性。

一个性瘾患者,不排除见色起意。

还有一个是有妄想症的小白花,她每晚都要去电梯里吃西瓜……

1

院长被人杀了。

法医检查发现,他的头颅被匀称地切割开,整个小脑都被取走了,肚子也被剖开,体内竟然取出一个布娃娃……

不仅如此,他被砍掉的四肢竟然诡异地踩着血脚印离开了精神病院……

2

我是一名精神病医生。

我所在的精神病院是本市最大的医院。

占地面积非常大,住了一千多个精神病。

因为病人太多,院里根据危险等级划分了不同的区域。

我所在的区域是重度危险区域,管辖内的病人都曾有过伤人乃至杀人的危害社会现象。

所以当初划分区域的时候,没几个大夫愿意来这里。

可好在,这里的病人没有新人,年岁最短的都治疗了两年左右。

别说杀人了,他们平日里表现得一个个比正常人还正常。

怎么突然会发生杀人事件?

3

“姜大夫,麻烦您谈谈对张院长的了解,您觉得谁会杀了他?”

因为精神病院情况特殊,警察并不敢大张旗鼓地来办案,怕引起病人们的恐慌,引发其他事故。

所以只派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姑娘便衣前来。

连警报都不敢拉响。

姑娘叫陆霁,看起来很和善,就是经验有些不足。

“院长为人非常好。”

“对我们好,对病患们更好。”

“平日里他经常陪病患们下棋聊天,相处特别融洽。”

“大家都很喜欢他。”

“张院长快六十岁了。”

“是当地威望很高的一位院长。”

“他曾同时荣获『中国医师奖』和『医生终身荣誉奖』。”

“你们知道,能获得这些称号的医生,不仅专业扎实。”

“最主要的是他们奉献精神很高。”

“这是社会对他们最大的认可。”

“张院长对病患们非常重视,已经到了可以废寝忘食,以院为家的程度。”

“他的爱人前些日子生病住院,他陪护后都会赶回来,他的家住在闹市,我们院在郊区,回来的时候已经深夜。”

我答得很中肯,都是一些大家公认的事实。

陆霁记得很认真,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

“那您觉得,这一区域,谁的情况最不稳定,有可能杀了他?”

我的脑海中浮现了昨晚的短信。

“我不知道。”

4

张院长死的位置很特殊。

他死在一个早就坏掉的电梯里。

电梯在两年前就坏了,有个女病人半夜吊死在里面。

死前踹坏了电梯里的一应设施。

最诡异的是她死前手里竟然握着电梯里的摄像头,方向正对着电梯口。

像是要拍下什么。

自那以后,总有病人说在那附近会听到女人的哭声。

院方怕刺激到病人,就把电梯封了。

5

因为一直没有修缮,电梯里并没有监控设施。

陆警官只能查看楼道里的监控。

可电梯的位置很隐蔽。

那一块比其他墙面凹进去很大一个位置。

监控正巧看不到小区域,只能看到有谁路过此处。

陆警官由此判断,嫌疑人只能是熟悉医院环境的人。

她在监控室待了一天一夜。

慢速度看了每一帧画面。

最终锁定了三个人。

6

“你前天晚上做了什么?十二点左右。”

“我、我不记得了……”

“我应该在床上睡觉……”

“十二点了天很黑我不敢出去的……”

“楼道里很危险……晚上走出去会被吃掉的!”

“姜医生,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晚上出去……”

陆霁问话的第一个嫌疑人叫周崇。

二十八岁。

长得又高又壮,性格却懦弱胆小。

我温和地站在他身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是,大家都知道,你很怕黑。”

“那你跟我们说说,你那天晚上有做什么有趣的梦吗?”

周崇整个人蜷缩成鹌鹑,有外人在,他很紧张。

“我、我梦到走廊的灯灭了……”

“走廊很长很长……”

“有个同学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

“我哭得很厉害,求他别打我。”

“可他还是把我从窗口推了出去……”

“我很害怕,一直大叫……”

“可是你们没有人听到……”

“没有人听到……”

“他们会杀了我的……”

“姜医生……你要救救我……”

“没有人会救我……”

周崇情绪有些激动,整个人因为想起不好的事浑身颤抖。

“可是……”

陆霁似乎对他的话很不认同,正准备继续审问,被我挥手制止。

我招呼护士将周崇带出去安抚情绪。

陆霁忍不住开口:

“姜医生,他在撒谎。”

“他刚才说他怕黑,可他却在半夜神态镇定地出了房。”

“楼道里的确灭了灯,可他的神态绝对不像在害怕。”

陆霁找出周崇这一段的监控给我看。

昏暗的楼道里,依稀可见周崇慢悠悠出了房门。

他步子很慢,每走几步,就会趴在不同的病房外看一会。

从他的病房开始,他看了二十多间病房,完全没有恐惧的模样。

然后在接近电梯的位置不见了踪迹。

的确,如陆霁所言,他太镇定了。

7

陆霁又去审了一次周崇。

她断定周崇有问题,认为周崇在故意装疯逃避问题。

陆霁是个雷厉风行的姑娘,尤其是在精神病院这样的环境下,她想快点找出凶手离开。

说实在的,没几个正常人愿意长期待在精神病院。

待久了,会觉得自己也有病。

尤其是与他们过多沟通。

别说陆霁这么个姑娘,就是我这样从事精神科多年的医生,还是会对现实世界产生怀疑。

“不是我……不是我……”

“是他们指使我干的!是他们!”

“啊!救命!别杀我!”

周崇的反应很激烈。

陆霁只是口气急了一点,他就发疯一般躲到床底下,惊声尖叫。

他的举动很突然,陆霁被他猛地掀翻在地,整个人都吓蒙了。

我冲进病房,快速和护士们配合给周崇打了镇静剂。

8

“他说的话是不是很奇怪?”

“他说是别人指使他!”

“姜医生!你听到没有?”

陆霁坐在地上,眼底有些放光。

我摇摇头。

“奇怪不是判断他杀人的标准。”

“这里的病人说话都很奇怪。”

“如果正常,他们就达到出院的标准了。”

陆霁不死心:“可他太反常……”

我搀着陆霁走出病房:“周崇有多重人格分裂症,他幼时遭遇过严重的长期暴力,他的主人格非常懦弱。”

“因为应激反应,他分裂的第一个人格与他的主人格截然相反。”

“视频里你看到的,应当是他的第二人格。”

陆霁一愣:“他为什么趴在窗户看病房?”

“模仿。”

“模仿谁?”

“模仿医生。”

“周崇刚来的时候很惧怕医生的白大褂,每次医生查房都会大吵大闹。”

“为了安抚他的情绪,院长让大家站在门口的小玻璃观察,并不走进去,周崇是个很敏感的人,即便如此,还是吓得躲在被子里。”

“他的第二人格却相反,他主人格最怕的事就是第二人格最兴奋的事。”

陆霁猛地站住身子:“那会不会是他的第二人格杀了院长?”

“我不确定,至少目前没有证据。”

犯罪讲究证据,没有证据的事没办法下结论。

陆霁休息了几分钟,又传唤了第二个嫌疑人。

9

“啊!滚开!”

“你这个流氓!”

我在房门外听到陆霁的哭喊,快步跑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谢存脱了裤子,在地上正对着陆霁做着不可描述的动作。

护工们知道出了事,赶忙跑过来准备拉开谢存。

可谢存不死心,他死命抱着陆霁,双腿不断抖动。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啊……”

“啊……”

谢存的声音很猥琐。

陆霁顿时吓得放声大哭。

两个男护工一左一右拽住谢存,可他的力气极大。

两个人头上都冒了汗,谢存还趴在陆霁身上不停抖动。

陆霁明显有些崩溃,整个人身子都在颤抖。

我掏出镇静剂,快速扎进谢存的身体,护工们才得以带走他。

10

陆霁缓了好一会,喝了两杯水,情绪才缓和过来。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害怕的话,不如换个人来,这些病人大多排斥陌生人,很容易做出失控的行为。”

陆霁嘴唇发白,看得出眼里有些挣扎,可最后还是摇摇头:

“不行,我一定要找出凶手。”

“姜医生,你不知道,所有人都说我是靠关系做的警察。”

“队里大案要案从不带我去,这次让我来也是因为大概率犯人是精神病。”

“即便杀了人最后也是不了了之,所以他们不愿意来浪费时间。”

“如果我连这个都查不出来,他们背后指不定怎么笑我。”

我不再劝,这个世界上想证实自己的人太多了。

这就是他们活着的价值。

“刚才发生了什么?”

陆霁哆嗦了一下,双手下意识握住水杯。

“我只是问他那晚为什么去电梯口,去做了什么。”

“他就突然冲过来,脱了裤子……”

我拍了拍陆霁颤抖的后背:“别紧张。”

“谢存有精神病性障碍,这种病症起病急骤,很容易受到外界或者感官刺激。”

“并非针对你,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陆霁又喝了一口水:“那他这样……其他女病人岂不是很危险……”

我摇头:“不会,他有性障碍。”

陆霁愣了愣,似乎想到什么,脸红了红。

“事发突然,我在他口中什么都没问出。”

我又摇头:

“未必。”

“他刚才的行为未必是无意识的。”

陆霁想再问,我只摇摇头。

精神病的行为世界太复杂,没有预知性,也没有准确的定性。

如陆霁的同事所言,这个案子即便是某个病患干的,最后的结果也就是不了了之。

无非就是继续接受治疗罢了。

11

陆霁对谢存心有余悸。

短时间内并不想见到他。

只能先传唤第三个嫌疑人。

这次陆霁很谨慎。

见人之前特意问我:“这个病患是什么病?会攻击人吗?”

我掏出病例:“原也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症,简称视微症。”

“她的眼前经常出现高度迷惑性现象,有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特点。”

“这一次,我会让护工陪在屋里。”

陆霁这才放下心。

原也来得很快。

小姑娘长相甜美可爱,二十出头的年纪。

乖巧地坐在对面,双手捏着自己的小辫子。

“吃西瓜……西瓜很甜……”

“吃了很解渴……汁水特别特别甜……”

原也从进门开始就在小声嘟囔。

一遍遍地重复。

我想起那晚的短信。

陆霁听得一头雾水,小声哄原也:

“你配合姐姐问完话,姐姐给你买西瓜好不好?”

原也点点头,天真道:“我要自己切,我要吃中间没有西瓜籽的地方……”

“好好好,你告诉姐姐,你这是去哪了?”

陆霁指着视频里黑黢黢的电梯口,画面就停在原也拐弯的位置。

原也眯着眼睛趴过去看了好一会,拍着手笑吟吟道:

“吃西瓜啊……”

“这里有好吃的西瓜……”

“特别甜……”

陆霁捂着脑袋有些躁。

好一会才又抬起头尽量耐心道:“你好好想一想,你晚上为什么要走过去?”

“你乖乖回话,姐姐一会就去给你买西瓜好不好?”

原也一直在笑,乖巧地点头,认真地解释:“我去吃西瓜啊,那个西瓜没有籽……切开……”

“小也。”

我出声打断原也:“姐姐已经说过了,等会会给你买西瓜,别再提西瓜了。”

原也愣了一会,反应如同慢半拍一般嗯一声:“姜医生,你为什么不回我短信。”

陆霁闻言看向我,我神色淡然。

“时候太晚了,我已经睡了。”

原也歉疚地垂下头,双手搓着辫子:“对不起……姜医生……我不是故意吵你的……”

我笑了笑拍拍她的头:“没关系,我手机放静音,你并没有打扰我。”

陆霁又例行公事问了几句,可原也却没再说出什么。

除了西瓜,她没有想说的话。

12

审讯结果并不好。

陆霁有些头疼地看着口供记录。

“感觉嫌疑最大的是周崇。”

“为什么这么说?”

陆霁咬着笔,像个学生。

“他说的话最奇怪。”

“而且,他待的时间也最久。”

“我又去看了看监控。”

“发现谢存和原也分别是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回了病房。”

“只有周崇,他回房的时候,差不多快四点了。”

“而且姜医生你有没有发现,尸体四肢都被砍掉了,可整个电梯间除了地上的脚印,四周一点血没有。”

“很明显是有人处理过的,那么多血迹,处理起来很需要时间的。”

“而且张院长体型高大,想杀他并不容易。”

“从体型上来说,他们三个人里只有周崇身高 182,体重超过 160 斤,符合作案的条件。”

我看了一眼陆霁,嗯一声:“如果怀疑他,可以再审一审。”

陆霁盯着杯子点点头:“那就再审一审。”

经历了谢存的事,陆霁明显兴致不如之前那么高涨。

她嘴上说着不想放弃,内心已经倾向于找个人结案,赶紧离开。

精神病作案,在所有人眼中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13

入夜。

值班室的警铃响了几声。

我看了一眼病房号,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黑。

自从两年前电梯里死了个姑娘后,每晚九点半,院里会准时关灯。

这是张院长定的规矩。

我走过长长的走廊去了 3021 病房。

按铃的是原也。

因为她总是看到幻象,张院长怕夜里临床的人发生危险,所以让她单独一间病房。

“姜医生,她会不会发现是我。”

原也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瑟瑟发抖。

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不会,周崇比你的嫌疑大。”

“陆警官明显更倾向于周崇。”

“你不必这么紧张,总是提起西瓜。”

原也抬起小脸,满脸泪痕。

“姜医生,我真的很害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以为是西瓜……”

“我每晚都要吃西瓜的,姜医生,你知道的……”

“姜医生,我不想进小黑屋……”

“姜医生,求求你帮帮我……”

原也越来越激动,她身子颤抖得厉害。

我心疼地过去抱住她:“小也,没事的,很快就会结案的,她不会发现你的。”

话音一落,我手里的镇静剂麻利地打进她的身体。

原也迷迷糊糊地倒下,我坐在床边,将她摆正身体,又替她盖好被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她入睡。

14

几天下来。

案件毫无实质性进展。

陆霁很着急。

只让周崇休息了一天,又再次传唤了他。

看得出来,她真的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我们在电梯上提取到了你的指纹。”

“你去电梯做了什么?”

“你是不是杀了院长?”

陆霁的口气很不专业。

面对一个精神病患者,她这样的问话方式很容易发生意料之外的事。

周崇的眼神显而易见变了。

可陆霁不是医生,她对办案也不熟悉,太过凭借主观猜测。

“别再妄图靠装傻瞒混过关。”

“现在大部分证据都指向你,我回警局查看了你的案底。”

“你被确诊精神病是因为牵扯一件凶杀案。”

“你杀了三个学生,手段极其残忍。”

“你徒手撕开了他们的嘴巴,将钢钉缝在了他们嘴巴里。”

“你还拆了他们的膝盖骨,掰断了他们的手指。”

“周崇,别再装无辜了,你根本就是个杀人魔!”

我来不及阻拦陆霁,下意识看向男护工,他们点点头,我们都紧紧盯着周崇。

周崇出乎意料地安静。

他垂着头,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

墙上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屋里的气氛很诡异。

“哈哈哈哈……”

周崇笑得很突兀。

他抬起头,眼睛发红,满是凶狠。

他死死盯着陆霁,手一下一下扣着凳子。

声音不是平时的怯懦,淡定且斯文。

他的第二人格出现了。

“陆警官,你知道撕开他们嘴的时候,我什么感觉吗?”

陆霁眼中十分嫌弃:“我又不是杀人犯,我怎么知道。”

“我很难过。”

周崇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我难过他们没有嘴,以后怎么骂我呢?”

“那些难听的话该怎么吐出来呢。”

“我非常心痛,痛彻心扉。”

“那种感觉就像是死了爱人。”

“他们眼睛里明明都是恨意,他们明明想骂我的。”

“可是最后只能被钉子刺破舌头。”

“陆警官,你取过人的膝盖骨吗?”

“很好取的,用点力气就取下来了。”

“可我很舍不得。”

“取下来就长不出来了。”

“真的很可惜。”

“他们以后就不能踢我了……”

“陆警官,我真的很希望有个人打我……”

“很刺激……”

“那种感觉……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变态!”

陆霁用力拍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周崇,是不是你杀的院长?说!”

周崇慢条斯理地笑了笑:“是我杀的又怎样?”

“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陆警官,精神病是不会被追究法律责任的。”

“哈哈哈哈哈哈……”

“嘭。”

周崇晕了过去。

毫无预兆。

陆霁愣愣地看着他:“周崇,你又在装是不是!你起来!”

陆霁走过去毫不犹豫地推了他一把。

周崇如同没骨头的软肉,整个人嗵地倒了下去。

护工们赶忙走上前。

“姜医生,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他晕倒了。”

我让人送来担架,周崇很快被送回了病房。

陆霁用力拍了桌子。

“姜医生,他真的不是在装吗?”

“陆警官,虽然我知道我说这话不合适。”

“可站在医生的角度,我还是想提醒您,您不该刺激他。”

“他杀人的手法的确很残酷,可您并不知道那几个人是用怎样的手段折磨了他十几年。”

陆霁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明显愣了一下。

“三个死者是周崇同村的孩子。”

“他们从小到大的乐子就是欺负周崇。”

“将他带到粪池边,让他表演吃大便。”

“稍有不如意就会殴打他,周崇的脚踝曾经被硬生生踩断。”

“他们偷看同村恶霸的老婆洗澡,被发现后推出了周崇。”

“十岁的周崇被恶霸整个人举高摔在地上差点当场摔死。”

“诸如此类的事,周崇经历了十年之久。”

“你可能会说,他为什么不反抗。”

“周崇有过反抗,也是唯一一次反抗。”

“那一次反抗后,他们半夜跑进周崇家中,将周崇七十多岁的奶奶骗到山里。”

“第二日被人发现的时候,周崇的奶奶已经从山上摔了下来,当场死亡。”

“因为他的奶奶有严重的白内障,整个村里无人不知,甚至没有人认为是谋杀,刑警看了一圈,就断定了失足。”“那时,周崇十六岁,看护他十六年的奶奶因为他被谋杀,对周崇而言他失去了这一生最亲密的人。”

“也是那一年,他出现了第二人格,杀了再次找上门准备欺负他的三个人。”

“陆警官,你说,他们死得冤吗?”

陆霁很震惊。

她看过案底,看到了周崇杀人的残忍手段,她和无数人一样断定,能用这种手段杀人的都是无可救药的杀人狂魔。

她从心底就给他判了死刑。

所以她只看到了周崇的残忍,却没看到他所受的委屈。

“他们为什么欺负他?”

我盯着陆霁:“坏人做坏事需要理由吗?”

“如果非要找一个,大概是因为其中一个死者的父亲是周崇父亲的领导,让死者产生了极大的优越感。”

“周崇也因为怕得罪他,导致父亲丢失工作,一直在无底线忍让。”

我掏出一沓子催眠数据递给陆霁:“杀人后周崇并未逃离。”

“他一直坐在尸体旁,看到警察他也在笑,那一刻,他得到了解脱。”

陆霁接过资料:“为什么不解释。”

“他的行为异于常人,完全不符合正常杀人犯的逻辑,检方申请了精神鉴定。”

“确诊精神病后,案件没有了继续审的价值,谁还会再去了解他的心路历程。”

我顿了顿:“更何况,证据摆在眼前足以结案,解释毫无意义。”

陆霁哑然。

他们追求的只是结果,只要有个结果就算结束。

这和我们精神科医生不同,我们只有了解他们才可以更好地治愈他们。

本质是不同的。

“这几年,他有过无故伤人的记录吗?”

“很可惜,并没有。”

15

陆霁很不想见谢存。

可案件进入死胡同,她不想放弃,只能硬着头皮见一见。

这天,一切准备就绪,陆霁正准备进入临时审讯室,突然接到了刑警队的电话。

“什么?怎么会这样?”

陆霁挂了电话一脸郁闷。

“队长说张院长的妻子居然提出要火化尸体,可如今结果还没出,他们感情不好吗?”

我不想多提别人的私生活,并未答话,倒是办公室的同事开了口:

“好,怎么不好。”

“张院长特别疼他的妻子,我们院离他家可不近,别的医生周末换班才回去,可院长隔三差五就会回家一次。”

“第二天回来都春风满面的,唱着小曲儿,心情一看就好得不得了。”

“有一次我们院里加班了几天,张院长好几天没空回家,脸上连笑容都没有了。”

“你们别看他年纪大了,可浪漫了,我有一次去他后备箱里拿材料,竟然看到他后备箱里放了一条特别性感的黑裙子,嘿嘿,我还开玩笑说他真是宝刀未老……

陆霁眉头皱得老深:“那我就不明白了,怎么就不能等几天呢,这么着急干嘛,她难道不想要个结果?”

同事摇摇头:“谁知道呢,张院长出事好几天了,张夫人一次也没来过,他的东西到现在都没人收拾,可能刺激太大,一时接受不了吧。”

陆霁咬着手指站在原地好一会,突然问我:

“姜医生,你说,杀害张院长的会不会根本不是这些病患?”

16

陆霁让我以医院的名义打电话给院长家。

我原本想拒绝,可她以办案为由跟院里打了招呼,我只能配合。

接电话的是张夫人本人,听到让她来医院收拾东西,她沉默了好一会。

“你们可以帮忙处理一下吗。”

“不好意思,张夫人。”

“院里的意思还是您亲自来看一看。”

“张院长的房里有很多他的私人物品。”

“其中不乏有贵重物品,还是得您亲自来一趟。”

对面又沉默了好一会。

“等我有时间吧。”

对面电话被挂断,陆霁拿着笔写完最后一个字。

“她很奇怪。”

“姜医生,这种反正根本不像一对恩爱的夫妻。”

“正常恩爱夫妻不是应该立马来医院领取遗物当作念想吗?”

“张夫人的态度太冷漠了。”

“这很反常。”

“对了,姜医生,他们的孩子呢?”

陆霁发出一串疑问,我回答了最后一个:

“在省外上大学,是个 985 院校,为人很低调。”

陆霁看着我:“低调是什么意思?”

“我来的时间短一些,可院里很多同事与张院长同事多年,却一次都没见过他的孩子。”

“我也是有幸见过一次照片,是个很帅的小伙子。”

陆霁咬着笔:“他这次也没回来吗?”

“不该回来看看他父亲吗?”

“截至目前为止,似乎只有他的母亲去过一次警局。”

“这一家人,太淡定了。”

“姜医生,你说,他们是不是感情根本不好?”

“很难说,我们只是同事,并不了解。”

陆霁又打电话回了警局,希望有人能去院长家里和夫人谈一谈。

她怀疑,这场凶杀案或者另有隐情。

17

因为要去院长家里,陆霁离开了精神病院。

她离开的几天,院里又回到了往日的时光。

病患们情绪稳定,每日下棋看电视,护工们也很清闲。

就这么安静了几天,警方那边又有了新的消息。

“姜医生,简直不敢相信。”

“张院长的死果然没那么简单。”

“最新的法医报告里显示,他的肠胃里有致幻剂。”

“巧的是,我们在他家中发现了同款药物。”

我看着兴奋的陆霁没说话。

陆霁又继续道:“他们家里果然没有那么和谐。”

“你知道吗,我这几天见到了死者的儿子。”

“太帅了,和死者根本不像,经过 DNA 检测,发现他们根本不是亲生父子。”

“作案动机就有了!”

我开口:“什么动机?即便不是亲生的,也不至于杀了他!”

陆霁神秘地笑了笑:“家暴啊!”

“姜医生,你不知道,这孩子根本不是张院长的。”

“可孩子确实是张夫人的!”

“这说明什么?”

“出轨啊!”

“经过以往经验,出轨一般都伴有家暴行为!”

“孩子不是死者的,他们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死者不可能没发现。”

“我们审讯了张夫人,她对下药的事情供认不讳。”

“她说死者人前对她呵护有加,背后却常年对她大打出手。”

“因为心有愧疚,她也一直忍让,直到最近。”

陆霁突然停顿,神神秘秘。

我抬头看陆霁:“最近怎么了?”

陆霁看了看四周,偷偷在我耳边道:

“她发现死者出轨了!”

“姜医生……你怎么了?”

陆霁晃了晃我的手臂,我回过神。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院长看起来很爱他的夫人。”

陆霁得意地笑笑:“很正常!”

“你接触的大多都是病人,所以不清楚。”

“这种案子特别多,很多男人为了自尊和体面,人前多会掩饰妻子的背叛,会越发对她好,可背后……啧啧……手段多得难以想象!”

“你知道吗姜医生,我曾看过一份很变态的无头案件。”

“死者是个女性,她死前半个屁股都被咬掉了,肚子里被放了个布娃娃,可凶手反侦查能力很强,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最后只能仓促结案。”

“我们刑警队的前辈们分析,这种作案手段有很强的指使性。”

“咬掉屁股是发泄愤怒,意味着出轨。”“肚子里的娃娃则有可能和出轨有孕有关。”

“只是很可惜,那个女人并没有结婚,她的男友也无人知晓。”

“未必。”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陆霁,不赞同道。

“人很复杂,杀人动机也不尽相同。”

“有些人因为某些原因,无法真正伤害对他造成伤害的人,会发生仇恨转移。”

“这些被转移的人通常都是弱者。”

“人际关系非常简单,朋友圈小,或者根本没有朋友,甚至身处一个陌生的新环境。”

“即便死了,警方也很难找到线索。”

“凶手因为在外人眼中与她根本毫无交集,杀完人就如同大海捞针,最后警方只能不了了之。”

陆霁看着我,若有所思。

“姜医生,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个疑问。”

“张夫人对杀夫承认得这么干脆,你说,她会不会是为了保护别人?”

“比如,她的儿子?”

“她杀人的手段这么残忍,是怎么独自完成的?”

“更何况,地点在她丈夫的医院?”

“还有,张院长的出轨对象是谁?”

“他的生活几乎两点一线,难道,出轨的对象是医院的同事?”

18

因为要排查医院。

警方这一次加派了人手。

陆霁比较熟悉医院环境,这次她带队。

“姜医生,不好意思,还是要例行检查一下,请您理解。”

我点点头,警方为了找到出轨对象,所有的医护人员都要询问一遍。

“您和张院长交集多吗?”

“同在一个病区,日常交流自然多一些。”

“有些病患情况很复杂,采取新的治疗方式都需要提前与院长沟通。”

“除此之外呢?私人时间呢?”

“并没有,张院长身为我们的老院长,日常非常辛苦,年纪又大,下班时间,我们从不打扰他。”

警方这么排查了两日,所有医护人员问了个遍。

最后甚至提出了匿名举报,可结果仍旧一无所获。

所有的医护人员与院长的关系都很正当,没有任何问题。

19

“我想不明白,一个工作生活两点一线的人,他的出轨对象除了工作场所,还能有什么方向?”

陆霁咬着笔坐在桌前看匿名信,两眼无神。

“前几天,我们一直以为凶手是张夫人。”

“可通过这几天的审讯发现,她除了致幻药外根本说不出死者其他的死亡特征。”

“如果人是她杀的,她怎么会不清楚作案手法?”

“可反常的是,她又一口咬定,人就是她杀的!”

“因为是第一次杀人,所以精神有些错乱。”

“这样的认罪方式让我们现在非常被动。”

“她说院长出轨,又说不出对象。”

“我们调查了院长的各种通信软件,发现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社交行为。”

“微信里只有正常的工作群,我们通过手段复原了他删除的信息,发现所有通信也都与工作有关。”

“别说是和情人聊天了,就是和女同事回话,也仅限于一个好的。”

“院里医生说,他经常为妻子准备惊喜,可他妻子却表示,从未收到那些东西,惊喜去了哪?”

我正想说话 病房的警铃响了。

“陆警官,不好意思,我先去看一看。”

20

走进 3201 的时候。

原也正在撕花。

地上都是折断的玫瑰花枝。

我看了一眼,默默拿起卫生工具开始打扫。

连同她手中的断枝一起都被我丢进黑色的医疗废弃袋中封了口。

“姜医生,我好恨他。”

“为什么死了还不放过我。”

我掏出纱布仔细包扎着原也被玫瑰花刺扎破的手指。

“姜医生,我好想我的男朋友。”

“他说等我好了,就会娶我。”

“他要带我去旅游散心,地方都选好了,我想去西藏徒步,或许我们的婚礼也可以在那里举行……”

“姜医生,我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我心疼地摸了摸原也的头。

“快了,再等一等,你就能出院了。”

“出院后,你可以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再也没有坏人欺负你,你会很幸福的。”

原也苍白的小脸冲我挤出一个惨白的笑。

“姜医生,谢谢你。”

“没有你,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以为我有病,只有你愿意相信我。”

“姜医生,你真是个好人。”

“如果所有人都像你,多好。”

21

警方找上了原也。

在我去过病房的三日后。

这次来的警察明显比陆霁有经验得多。

他们再次提审了谢存。

谢存是个精神病,可他的动作并不是无意识的。

每次有警方问他当晚去电梯做什么。

他都会做出同样的动作,哪怕现场没有女人。

警方判断,他做出的行为正是他看到的。

他只是通过这种方式在回答警方的问题。

为了找人,警方带着谢存趴在每个病房的玻璃上往里看。

在 3201 门口。

谢存猥琐地看着蜷缩在病床的原也。

他一边发出恶心的声音,一边对着身旁的男警做着下流的动作。

床上的原也一瞬间面无血色,放声大哭。

22

原也整个人崩溃了。

打上镇静剂还是颤抖得厉害。

作为她的主治医生,我全程陪伴在侧安抚她的情绪。

我很难过,她还是个单纯的孩子。

她不该承受这些。

“原也,说说你跟死者的关系。”

这次审讯的不是陆霁,是那位经验丰富的警官。

他面容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

“我们没有、关系……没有……”

原也身子抖得厉害,她害怕。

哪怕院长已经死了,她还是害怕。

“没有关系为什么和张院长在电梯里发生关系?”

“你们不是第一次吧,我们的人查了近期的监控。”

“你几乎隔几天就会去一次电梯,每次张院长都比你先到。”

“你如果想看看监控也不是不可以。”

“不要!”

原也猛地站起身子,声音很尖锐:

“我不要看!我不要看!”

“求求你们,别说出去!”

“求求你们!我男朋友会不要我的……”

“他说过,只要我乖乖听话,他不会告诉别人的……”

“楼道里都关灯了……为什么你们还能发现……”

“他说不会被人发现的……”

“他说过的……只要关了灯,很黑……谁都看不到……”

“求求你们……别说出去……我不要进小黑屋……”

警官还想说话,我一把抱住原也,打断了问话:

“警官,能不能让她缓一缓?她还是个病人。”

警官看着我,丝毫不退:

“姜医生,现在是审讯时间,请您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警官,我并不想妨碍你们的公务,可她是我的病人,你们有你们的工作职责,我同样也有我的职责,她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受刺激会引发严重的后果,同样也不利于您的问话。”

我抱着原也坚定地看着警官。

之前没有保护好她,这一次,我一定要保护她。

我和警官互不退让。

房里静了好一会,只有原也低低的压抑的抽泣声传来。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疼不已。

“姜医生……”

说话的是原也。

我垂下头看她,她红着眼眶里看我。

“多谢您,您可以出去了,我自己可以的。”

我张了张嘴,还想说话。

原也眼神十分坚定:“姜医生,反正躲不过的……”

23

我走出房门,无力地靠在门边。

房里原也低低的声音时不时传出来。

她说话声音间隔很久,伴随警官高昂的问话声。

每说几句,她都要缓好一会。

从声音听得出来,她很痛苦。

她的叙述断断续续,压抑的抽泣声从未停止。

可她很坚强,一直坚持到问话结束。

到最后,连声音高昂的男警官声音都低沉了下去。

我早就说过,人们只看到他们的残忍手段,却没有看到他们背后所受的委屈。

这一层层伤疤扒开,那层鲜血淋漓让人无法直视。

24

原也的故事很不美好。

无论是她住院前,还是住院后。

原也有幻视症。

这种病症让她经常出现高度迷惑性现象。

她分不清幻想与现实,会看到一些鬼怪或者奇怪的东西。

原也有个很爱的男朋友。

据说他们从幼年相识,陪伴多年,即便原也有病,男友也选择不离不弃。

甚至在原也住院后,男孩还表示一定会等原也治好出院,同她结婚生子,相伴一生。

很美好的故事,可惜。

这是原也幻想的。

现实是,那个男孩死了。

死在原也入院的前一周,死在原也手里。

原因是原也幻想看到男孩和别的女孩在她眼前出轨。

深爱男友的原也大受刺激,她恨这幻想,她想打破它。

于是原也冲进厨房掏出一把砍骨头的大刀毫不犹豫地砍向那对交缠在一起的躯体。

两人当场毙命。

直到现在,原也都分不清现实。

她以为她只是病了,她一次次幻想她深爱的男友来病房看她,手里拿着玫瑰,提着西瓜。

原也很开心,她以为她很快就能出院了。

可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张院长。

对男友,原也是无底线的。

他带着她去年久失修的电梯。

每次在那里,他都会为原也打开一个西瓜。

他们之间,大概只有第一次是美好的。

第一次过后,男人发现原也早非完璧,凶狠的面目当即就暴露。

他带着原也去了小黑屋。

小黑屋是院里所有病患都恐惧的地方。

里面的治疗方式很极端,针对的是精神癫狂严重的病患。

电击、镣铐、冰冷的铁床、粗粝的绳子、刺骨的冰水……

那是原也第一次进小黑屋。

她被绑在冰冷的铁床上,为了惩罚她,张院长将冰水一遍遍灌进她的体内,原也的每一次嚎叫,都换来一次无情的电击。

第一个发现有问题的人是一个年纪大的护工。

护工看着原也的腿脸色变了变。

原也以为那是她的救赎,当即就求护工救她。

护工嘴上安抚她,转头就告诉了院长。

张院长以原也精神癫狂打伤了护工为由,光明正大地将原也带进了小黑屋。

院里对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哪怕原也在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其他人也是冷着脸不为所动。

一个精神病患者,谁会相信她说的话呢。

那一次,原也在小黑屋待了整整三日。

出来的时候,是被拖出来的。

她如同死了一般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

所有医护人员照常给她吃着每日都要吃的镇静剂,根本没有人对她进行额外的治疗。

那几日,原也的身体彻底毁了,她再也不能做母亲。

之后,她的病情开始加重,临床的病患多次找院里反映,每到夜晚,原也就大喊大叫,张院长为了病患休息,决定让原也单独一间病房。

临床搬房的当天,原也抱着她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求她别走,被病患狠狠踹了一脚。

“你就是个疯子,别指望你男朋友来接你了,谁会要一个疯子,他怕是早就找个正常女人结婚了。”

一句话,让原也不好的过往再次闪现,她抱着头用力砸墙,她当时的主治医生二话不说就给她打了镇静剂。

25

我来这个医院是一年前。

医院重新划分区域,我成了原也的主治医生。

说实话,从来到这个病区第一天我就感觉很奇怪。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精神病院。

来之前,我是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的。

病人们情绪不稳定,发疯有过激行为都很正常。

可是待了几天,我就发现,他们根本不会随意走动。

白天他们安安静静地待在病房里读书看报。

吃完饭板板正正地坐在电视前看动作片。

晚上九点,所有房里的灯都灭掉。

他们正常得不像一群精神病人。

开始的半个月我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原也被拖进小黑屋。

“张院长,她怎么了?”

我拦在他们身前,我看不出原也哪里不正常。

张院长看着我,一只手用力抓住原也的手腕。

原也哭得很厉害,看得出来,她很害怕,可她并没有抬头看我,也并未求救,更没有癫狂的症状……

“她发病了,姜医生,这是治疗手段,这是为她好。”

迫于院长的肯定,我没再阻拦,让出了道路。

张院长是晚上离开的医院,因为当晚是他妻子的生日。

我心里不安,值夜的时候去了 3201。

26

还没走进病房,我就听到了里面有恶心的声音。

我打开病房的灯快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我就看到谢存猥琐地趴在原也身上,嘴里发出恶心的声音。

原也捂着嘴低低地哭泣,两眼没有一丝神采。

“你在做什么!”

谢存的裤子褪到脚腕处,他起身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隐私,他不行。

我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身体还是气得发抖。

“回你的病房去,再来这里,我会告诉院长,将你带去小黑屋!”

谢存站起身子,又摸了一把原也,满眼猥琐。

“院长都行,我为什么不行。”

我很生气,走过去强压下怒气将被子盖在原也身上。

“立刻马上出去,否则,明天你就去小黑屋接受治疗!”

谢存很怕小黑屋,这里的病患都很怕小黑屋。

他又猥琐地看了一眼原也,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

面对我,开始原也很恐慌。

她怕我像当初的护工一样把这件事告诉院长。

“姜医生,求求你,一定不要说出去。”

“我会被打死的,姜医生,我求求你,太痛苦了……”

“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原也哭得厉害,我陪了她半夜,一直哄她入睡。

之后的几天,原也一直在观察我,她发现我确实没有告状的行为。

在院长回家的一个深夜,按了警铃。

那一晚,原也说了很多,她哭哭啼啼地说着她一年来的遭遇。

她说张院长想要孩子,所以每一次从不做措施。

他在电梯里挂满了红绸,每一次都像新婚夜。

原也不敢反抗他,因为每一次反抗都会被关进小黑屋,所以原也学会了顺从。

原也听话后,院长对她好了很多,会给她准备鲜花和西瓜。

因为原也听话,院长已经许久不带她去小黑屋。

直到院长偷听到原也对我说,她快好了,她要出院了,她男朋友会娶她,他们会有个可爱的孩子……

出门的时候,我看到了门口玻璃上阴沉的面容。

我心里沉下去,我回头看向原也,她也看到了,脸色苍白如纸。

那一晚,不是我值班,可为了原也的安全,我还是坚持到十点多,直到院长驱车离开,我才放心地出了医院。

可我没想到,他又回到了医院。

27

案件开始明朗。

警方将原也判定为凶手,张夫人得知后舒了一口气。

她承认,人不是她杀的,她之所以一口咬定,是以为她儿子参与了谋杀。

因为那一晚,张院长回家后狠狠打了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张院长打得很凶,她很害怕。

张院长骂她该死,是耻辱,她的儿子是孽畜,是杂种。

张院长将她的头砸到桌子上,张夫人的儿子恰巧那日离校回家看到了这一幕。

母子配合之下给他塞下了致幻药塞进了汽车,他们的计划是期待他药效发作发生意外。

很可惜,张院长竟然安全驱车回了医院。

他的确产生了幻象,他在黑暗的楼道里一路拖走了原也。

他产生的幻象是原也和男友相拥在一起。

张院长失控了,他拖走原也后,周崇习惯性走出了房间。

他模仿张院长每晚躲在房门看原也的样子看了每一间病房,一层又一层。

这是他为何回来得最晚的原因,至于他说楼道会吃人,大概就是张院长在夜里拖走原也。

至于谢存。

他有性障碍,所以格外喜欢刺激,他曾经无意间在电梯间撞见院长侵犯原也。

从那以后,每一次原也离开病房,他都会跑过去躲在暗处观看。

在原也回房后,再次潜进原也的病房……

案件真相大白,原也因为有病,只能是在医院继续治疗。

院长的名声一落千丈,不少当初知道此事的护士都对原也表达了惋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束的当晚,原也从十五楼跳了下去,结束了她年轻的生命。

因为有个护士道歉时无意间说了一句:“等你好了,一定会遇到一个好男人的,以前我们对你有偏见,以为你是杀人犯,可最近才了解,原来是那个坏东西欺负你有病,日日当着你的面出轨,他死得活该……”

原也死后,似乎所有的罪人都受到了惩罚。

陆警官因为办案有功,也得到了表彰。

似乎一切都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

番外

1

原也死后第二个月,我离开了医院。

我换了一座城市,重新开始生活。

直到很多年后,我在一场旅行途中偶遇了张院长的儿子。

“姜南,还记得我吗?”

我看着眼前温文尔雅的男人微笑着点头。

“你的母亲还好吗?”

男人戴着眼镜,十分斯文:“很好,自从那个男人死后,她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

我笑了笑,就听男人慢悠悠道。

“说真的,我其实很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杀原也的理由。”

我勾唇笑了笑:“你知道说这话,你会很危险吗?”

男人闻言也忍不住笑了笑:“你知道,我并不会揭发你。”

“毕竟,当初,是你帮了我。”

“可我也知道,原也的死,不是偶然。”

“她明明看到了生的希望,为什么要跳楼?”

“她的病例里根本没有她当初杀人的原因,医院里了解她的人,只有你。”

我看了一眼自信的男人,并未否认:“于她而言,死才是解脱。”

男人继续问:“那对我呢?”

“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和他无冤无仇,原也也只是你的病患。”

“帮我们的理由是什么?”

我不说话,他抬起头气定神闲地看着我。

一副掌控大局的讨厌模样。

“毕业后,我进入了司法机关。”

“我曾看过一例案例,精神病院里死过一个女子。”

“就在那间电梯。”

“那个女子的死法同你教我的手法很像,她肚子里有个娃娃。”

我撩了撩头发神情淡然:“你是谁的孩子?”

男人愣了片刻,他顿了顿,还是如实道:

“他不能生育,可他想要孩子。”

“为了要孩子,他带着我母亲参加了换妻。”

“我并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只知道他恨了我母亲很多年。”

“也恨了我很多年,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和我的母亲遭受过什么。”

“明明是为了满足他的私欲,可最后,痛苦都是我们承受的。”

我递给男人一瓶矿泉水,自己也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2

“那个女子,是我妹妹。”

“她有严重的妄想症,她的第一个主治医生就是张院长。”

“她很美,所以张院长把她当作了第一个猎艳目标。”

“同原也一样,开始的时候,她也得到过一段温存的时光,可她生不出孩子。”

“张院长想要孩子已经到了癫狂的程度,他恨这些女人,他认为是她们无能才无法生下孩子,他虐待她,最后用残忍的手段杀害了她。”

“知道为什么她死的时候手里抱着摄像头对着电梯口吗?”

男人不解:“为什么?”

我止不住笑了笑。

“因为杀人者有快感。”

“最完美的谋杀,就是现场明明留下了诸多线索,警方却始终找不到证据。”

“而凶手其实就在眼前。”

“摄像头代表真相,可这真相,偏偏最后无人发现。”

“你说,是不是很有快感?”

3

男人精神开始有些恍惚。

他晃了晃头,木然地看着手中的矿泉水。

“你知道,你走后,是谁收拾的张院长的现场吗?”

我一边问一边自顾自道:“是周崇和谢存。”

男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当年,出事后,他怕警方会追查到他,便偷偷离开躲避了很久,甚至连他的母亲都不敢联系。

哪怕,他明知道,那些精神病会替他背锅。

可他还是纵容他的母亲去替他认罪。

你看,人都是自私的。

我站起身子慢悠悠在他身边走动:“张院长曾将周崇关进小黑屋,用电击他的下体,用冷水冻住再化掉。”

“周崇的第二人格一直想杀了他。”

“至于谢存,我告诉他,杀了院长,以后他可以独占原也。”

“他们很卖力地收拾现场,并留下了自己的指纹和视频。”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视频里没有我,对不对?”

男人惊恐地抬头,我轻轻揭开脸皮的一角。

“因为监控里拍摄到的原也,就是我。”

我用自己的脸帮助他完成杀人后。

又换上了原也的脸皮,让周崇帮我拍摄了当晚的杀人录像。

在病房里给原也喂下致幻药,一遍遍地给她看录像。

原也在半梦半醒中将录像中自己杀人的模样记进了心里,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她以为那就是她干的。

所以她在半夜给我发来短信,她害怕。

“为什么让我、看到你的脸?”

我笑了笑:“为什么?因为刺激吧。”

“即便你看到了我的脸,可你没有证据。”

“你告诉警方,只会暴露你在现场,比起一群精神病,你才是最有可能杀人的人,我赌你不敢。”

“更何况,人确实是你杀的不是吗?”

男人眼球开始涣散,却仍旧竭尽全力看着我。

“你、你……杀了我……警方也会找到你……”

我笑得很开心,趴在他耳边小声道:“傻瓜,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姜南这个人了。”

“你进入司法机关这么多年,怎么这点意识都没有。”

“知道为什么我那么了解表妹的死亡现场吗?”

“因为那时,我也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精神病杀人……不犯法的……哈哈哈!”

4

我叫苏妍。

父亲家暴,母亲患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所以我从小就是反社会人格。

杀死父亲后,我住进了医院接受治疗。

表妹死后的第二个月,我康复出院。

姜南是个不错的医生,遇上她的时机很好。

我正想找个身份进入精神病院。

张福山我早就想杀了他。

他的第一个目标根本不是表妹。

而是我。

可我讨厌我的表妹。

她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她的父母都很正常。

她总是幻想她是女王,幻想所有人都喜欢她。

张福山约我去电梯的时候,我告诉表妹:

“你是女王, 他们都是你的奴仆,怎么能对你不忠贞呢。”

表妹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 穿着清凉地去了电梯。

我看到她一次次被张福山拖进电梯,一次次因为生不出孩子被拖进小黑屋。

她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可她是女王啊。

女王怎么能受委屈呢。

我告诉她,张福山有不孕症,根本不是你的错。

她情绪很激动,对着张福山破口大骂, 骂他是个废物, 根本不是男人。

这种要害果然一击即中。

张福山给她下了药, 让她口不能言, 身体无力。

她活着被剖开了肚子,塞进了娃娃。

这一幕让我大为震撼!

太刺激了!

我盯着张福山的肚子, 他不是想要孩子吗?

我一定要满足他的愿望, 让他有个孩子。

我开始变得正常, 刻意去迎合医生。

医生很快就判定我可以出院, 出院后我选中了姜南。

她真的很合适。

外地医生,社交圈小, 生活两点一线,连朋友都没有。

还特别热情。

我说过, 这样的人, 很容易遭人惦记的。

张福山有严重的家暴倾向, 他打老婆有多狠?

滚烫的壶底狠狠烫上那个老女人的头。

浓密的头发遮住了伤痕,为了维持那个表面和谐的家, 那个女人一直不敢报警。

可她的儿子, 是血气方刚的。

我将视频寄给他的当晚, 他就在学校请了假回家。

致幻药是我给他的,这种东西, 张福山的办公室很多。

张福山那晚跌跌撞撞来了医院, 我正坐在车里在楼下静静看着。

我给他打了电话, 我告诉他,今晚如果张福山不死, 他一定会报警,你的前途毁了,你的母亲以后只会更痛苦。

他慌了,毕竟是个学生。

他顺着我在楼外准备的梯子爬上二楼电梯隐蔽处的窗子。

杀人的时候,他很怕。

可他还是按照我教他的给张福山切脑, 分尸,活塞娃娃。

我告诉他,只有这样,才符合精神病杀人的特点。

因为原也喜欢切西瓜, 这是她每晚都要重复的事。

这是张福山教她的……

至于其他的法子, 是张福山教我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太肮脏了,我是不介意自己动手的。

可好在,结局我很满意。

很适合他。

5

很快。

我又换了个城市。

这一次的人设仍旧是精神病医生。

我换了新的身份,叫林殊。

是个可爱的女孩, 对精神病患特别友善。

我顶替她的身份进入医院成了医生。

我很喜欢这个医院。

院里集结了各种精神病患者,每个人都有他独特的魅力。

他们虽然都是精神病,却让我感受到了一个个不一样的世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