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容容
第1节 容容
人人都知道京圈太子爷爱惨了我。
直到那一年,我被绑架。
那时,顾行朝正被人拍到给知名小花过生日。
绑匪打电话勒索,他却无动于衷:“容容,为了逼我回去,玩这一出有意思吗?”
顾行朝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
最后,我跌入海里,不知所踪。
五年后,失去了记忆的我,和救我的男人结婚生子,并且回了国。
接他的人正是顾行朝:“哥,你终于肯回国了。”
他又突然看到了站在丈夫身后的我,眼眶发红:“容容,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等注意到我挽上了丈夫的手,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女孩,他蓦地沉下了脸:“他们是你的谁?”
我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疑惑地问:“这位先生,我们之前认识吗?”
1
人人都夸我好福气。
京圈太子爷顾行朝爱惨了我。
他苦追了我三年,我答应和他谈恋爱的那一天晚上,他在全城放了烟花,声势浩大。
顾行朝生性爱玩,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从没见他对谁上心过。
同我在一起后,他却不再泡吧,不再玩机车,不再和他昔日的朋友聚会玩乐。
因为他向我承诺过,他会全心全意地对我好。
所以他收了性子,每天都早早回家,陪伴我左右。
所有人都在赌他什么时候会厌倦这一段关系,他却三年如一日地对我好,上个月他还跟我求了婚。
我们在一起实在是太久了。
大家都以为,我们会修成正果,就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却突然跟我提了分手。
2
那是半个月前的早上,我给顾行朝打好了领带,又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我笑得温柔:“快去上班吧。”
和往昔一样,顾行朝在我的脸上也落下一吻。
随后,他漫不经心道:“容容,我们分手吧。”
那语气稀松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一怔,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顾行朝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为什么?”
这一次,顾行朝的语气里,多了些难言的温柔。
只不过,这样的温柔不是对我,而是对另一个女生。
“我爱上了别人。她跟你不一样,性子活泼,就像是一团火……”
我听不下去了:“够了,你还记得你当初的承诺吗?你说,你会爱我一生一世,永远都不会背叛我。”
顾行朝笑了,语气中是嘲讽。
“容容,你怎么这么天真?男人的话,你也信。”
顾行朝同我在一起的三年里,逐步接手了家业。
他脱离了少年心性,行事杀伐果断。
举手投足之间,又有难言的贵气。
是人群中第一眼就能察觉到的耀眼存在。
而这一次,他把对别人的杀伐果断,用在了我的身上。
3
丢下这句话,顾行朝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过我们的这个家。
仔细想想,顾行朝出轨这事儿,早就有预兆。
就在前不久,他开始夜不归宿,身上也开始沾染上了陌生女人的香水味,他仿佛又渐渐变成了曾经浪荡不羁的公子哥。
我怀疑过他不忠。
但这三年,他实在是把浪子回头这出戏演的太好了,他甚至还在一个月前跟我求了婚。
我只当他是事业发展的太好,应酬变多了,身上才有了这些转变。
而这一切,到头来却是自欺欺人。
没过两天,顾行朝的律师找上我,给了我一叠厚厚的协议。
“顾先生说,你跟了他三年,他不会让你吃亏。只要你签个字,你住的这栋别墅,还有三千万分手费,就都是你的。”
我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好一个不会让我吃亏。”
4
又过了几天,狗仔就拍到了顾行朝重金拍下价值上亿的粉钻,送给知名小花苏笑。
当记者问顾行朝,他和苏笑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他眼里染上了笑意:“暂时还是朋友。”
“哦……”记者意味深长地道,“外界都传您是妻管严,顾先生就不怕您未婚妻生气吗?”
顾行朝沉默了一瞬,才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顾行朝就是这样的性子。
他对一个人好时,全心全意,声势浩大。
新闻底下的评论都是一片祝福。
【啊啊啊,顾行朝总算和他那冰山未婚妻分手了。】
【京圈太子爷和我们笑笑般配多了。】
【谁说不是呢,乔容容的家族早就落魄了,怎么配得上我们顾大少。】
我看到这报道时,彻底对顾行朝死了心,签下了分手合约。
做完这一切,我打了我的老师,国内外著名小提琴家爱德华的电话:“老师,您朋友的乐团还缺人吗?”
“就缺你了,你不是舍不得顾行朝,不肯来吗?”
他看中我的演奏才华,几次三番邀请我加入他朋友的乐团锻炼,我都因为不愿意离开顾行朝拒绝了。
“我和他分手了。”
老师却不意外:“分得好,那臭小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还耽误你事业。老师这里有不少优秀的年轻人,比他年轻,比他帅气,到时候你来了,老师介绍给你。”
老师欢快的语气,感染了我,我说了声好。
离开顾行朝,我发现其实我的世界很大。
安排好自己的未来,我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在顾行朝跟我提分手之后。
第二天醒来,手机收到了推送的新闻。
昨晚顾行朝给苏笑过了生日,同样放了满城的烟花,声势浩大。
后来,顾行朝拥着苏笑进了酒店,再也没有出来。
照片里,顾行朝眉眼肆意,意气风发,看向苏笑的目光却满是温柔。
他一向不爱给我拎包,可他的手上,却随意地拿着一只香奈儿。
尽管,我已经下定决心跟他分手,却还是湿了眼眶。
烟花灿烂盛大,却也稍纵即逝,就如顾行朝对我的感情。
5
我整理好情绪,就去了机场。
世事难料。
我以为我即将迎来新生活,却在去机场的路上,被人绑了。
再次醒来,我手脚被捆得严严实实,嘴巴被堵住,发不出求救声,位于悬崖边上。
海风烈烈,吹得人生疼。
有绑匪见我醒了,就跟顾行朝打了电话:“顾少是吧,你未婚妻在我手里。要想让你未婚妻活命,就给我们五千万现金。”
电话那一头,顾行朝无动于衷:“容容,为了逼我回去,玩这一出有意思吗?”
顾行朝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
我眼里的光,自他接电话的时候亮起,在他冷漠地挂了电话后,就渐渐熄灭了。
顾行朝以为这一切都是我自导自演吧,为了逼他从苏笑的温柔乡里回来。
那绑匪则愣住了。
“不是说顾行朝宠妻如命吗?他怎么这个反应?大哥,你是不是抓错人了?”
刀疤脸拧着眉头:“没有,她就是顾行朝的未婚妻乔容容没错。”
他们还不算笨,在网上查了查,很快搞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这个死渣男,变心了,害得我们抓错了人。”
刀疤脸道:“小李,你给顾行朝打视频电话,让他看看乔容容的遭遇。”
“大哥,这渣男都变心了,这会儿都还在别的女人的温柔乡里待着,你打视频电话也不管用啊。”
刀疤脸狠狠地磨了磨牙:“他们好歹也有三年的感情,我不信顾行朝会真的不管乔容容。”
再一次,小李打了顾行朝的电话,被挂了。
再打,又被挂了。
继续打,这一次,顾行朝接了起来,眉眼不耐:“乔容容,你还没完没了,演上瘾了是吧。”
他头发微乱,衬衫微微敞开,锁骨上是几个明显的吻痕,像是有人在宣誓主权。
背景是酒店房间,大床上散乱着一些衣服。
有人似乎在他耳边轻声抱怨了什么,他语气变得温柔:“乖,我这边马上就好。”
镜头就这么点大,我看不到他身边人的模样,只看到她耳边有一颗红色小痣,不是苏笑,又是谁呢。
生命危险关头,顾行朝跟谁在一起都跟我无关了。
我只希望,看在三年感情的份上,他能相信我一回,将我救出去。
小李把我压到了悬崖边上:“我们就是绑匪,没有演戏。你赶紧给我们的账户打五千万,不然,我们就让你的女人死无葬身之地。”
顾行朝眉头紧锁,下一刻,他却笑了。
“容容,你从哪里找的演员啊,这么配合你演戏。”
这话激怒了绑匪,他把我压到悬崖的边缘处:“老子都说了不是演员,没有跟你演戏。”
海风吹得衣衫鼓起,我只觉得自己是一只被裹挟的鸟儿,随时都有可能下坠。
我眼含泪花,哀求地看向顾行朝,朝他拼命地摇着头。
我没有演戏,你能不能信我一回。
我还年轻,我还有美好的未来,我不想葬身在冰冷黑暗的海里。
顾行朝眉眼里充斥着厌恶:“乔容容,你这演技,不去当个演员,真的可惜了。”
绑匪更生气了:“你信不信,老子真的把你女人丢下海。”
顾行朝语气讥诮:“你倒是丢啊,别光说不做啊。”
刀疤脸算是看明白了,顾行朝对我确实没了感情,他们从他手里是要不到赎金了。
他示意小李挂电话,再把我放了。
他们为的是财,不是命。
小李却已经被顾行朝的话激怒了:“是你让老子丢的,你别后悔。”
下一秒,小李将我推下了悬崖。
余光中,我看到顾行朝的嘴角本来还挂着讥诮的笑,随即变得不可置信,目眦尽裂。
空气中,是他那一声声嘶力竭的“容容”。
也可能是我幻听了。
我跌入海中。
五脏六腑像是碎了一样,疼得要命。
海水也好冷。
随着身体的下沉,视线渐渐变得黑暗。
肺里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我也失去了意识。
6
再次醒来,我身处医院,浑身就像是木乃伊一样,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而我的身边,坐着一个英俊的男人。
他在看书,气质沉静。
“唔……”
我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终于醒了!”
他那波澜不惊的眉眼里,多了些涟漪。
我问:“你是谁?”
男人怔住了:“你不记得我了?”
我试图回忆,大脑却一片空白。
越想,头越疼。
男人抓住了我的手,声音温柔:“容容,记不起没关系,你只要记得,我是你的男朋友,就够了。”
男朋友吗?
男人看出了我眼里的疑惑,语气笃定:“没错,我是你的男朋友。”
7
男人叫顾淮安。
他给我看了我们俩的照片。
年轻的少男少女,在镜头前笑得很甜。
眼前的男人比照片中的白衬衫少年高了许多,肩膀很宽,那张脸脱离了少年的稚气,棱角分明。
他整个人的气质没什么变化,给我一种干净如雪的感觉。
唯有那双眼,幽深晦暗。
但他看向我时,眸光又无比专注温柔。
顾淮安整个人给我一种很奇怪很矛盾的感觉。
他说,我因为意外而坠海,被他救起。
他还说,我的家人都去世了,我跟他住在一起。
我感到疑惑:“这些照片,怎么都是几年前的?”
“因为我出了车祸,昏迷了几年。这期间,你一直不离不弃地在照顾我,”顾淮安温声道,“现在,换我来照顾你。”
明明是很简单的话语,从男人的口中说出来,却像是最动听的情话,我的耳垂有点热。
“会很辛苦的。”
顾淮安俯下身,轻轻地拥住了我。
“你比我更辛苦,如果可以,我更希望我能替你受这份罪。”
清冽的气息包围了我,我发现,我没有半点排斥他的触碰。
身体甚至很放松,唯一能动的脸颊,还蹭了蹭他清冷的脸颊。
我突然有些相信,他是我的男朋友了。
8
我醒来后,顾淮安自始至终都陪在我身边,寸步不离,仿佛我是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
“顾淮安,你没有工作吗?”
顾淮安笑笑。“我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照顾你,”他替我削着苹果,“还有,你以前叫我淮安。”
“淮……安?”
我以为只喊他的名会很别扭。
等喊出口,却发现语调自然而又亲昵,仿佛本该如此。
我以前,大概都是这么叫他的吧。
又过了些日子,我身体稍稍恢复了些,就开始做起了康复训练。
我才明白了顾淮安那句“我比他更辛苦”。
康复训练已经不能用辛苦来形容了,是非常的痛苦,甚至还有些绝望。
我就像是走在一条黑暗的隧道中,不知道哪里是尽头。
而顾淮安一直陪在我身边,他就是那一道微光,指引我往下走。
多次的失败曾让我心生绝望,甚至对身边只会安慰我的人,心生怨怼。
再一次,我跌倒在地上,久久没有爬起来,顾淮安鼓励我站起来时,愤怒与沮丧冲昏了我的大脑。
顾淮安根本就不懂,我有多痛苦、多难熬。
他只会说:“会好起来,我也是这样走过来的。”
我一口咬住了他的胳膊。
牙齿穿透了血肉,我感到了一股难言的畅快。
直到我的口中是浓烈的血腥味,我才意识到我干了什么蠢事。
我无措地向顾淮安道歉,顾淮安只是一一吻去了我的泪。
“因为是容容,所以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顾淮安那双眼里,尽是包容,仿佛我对他做再糟糕的事情都可以。
我心生愧疚,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他,愈发努力地进行康复训练。
如此过了一年。
我终于像个正常人一样,能走能跑了。
康复出院的那一天,顾淮安向我求婚了。、
9
我自然是答应了。
我随顾淮安搬进了以前同居的住所。
一进门,佣人们就熟稔又客气的将我迎进了门。
“小姐,欢迎回家。”
“你没事可太好了。”
“我们一直很记挂你的身体。”
那一张张脸是陌生的。
我对这屋子也没半点熟悉的感觉。
我甚至要问佣人,才知道洗手间在哪里。
我告诉自己,这再正常不过。
我失忆了嘛。
屋子虽然陌生,里面的摆设却是我极其喜欢的,大概是我亲手布置的。
而且,佣人们对我的态度很熟稔,记得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直到进了衣帽间,我心底的怪异又重新冒了出来。
宽大的衣帽间里,一大半都是我的衣服,只有一小半是顾淮安的衣服。
只是我的衣服连吊牌都没有拆,全都是新的。
这里没有一点我生活过的痕迹。
“喜欢这些衣服吗?都是我让秘书按照你之前的尺寸买的。”
不知什么时候,顾淮安走了进来,冷不丁地出声。
“我之前的衣服呢。”
顾淮安说:“捐了,你喜欢穿当季新款的衣服。过季的旧衣服,你向来都是不要的。”
我以前有那么浪费吗?
“你不喜欢吗?我明天带你到店里去试?”
望着顾淮安那双温润关切的眼睛,我心中的疑惑烟消云散,甚至还有些愧疚。
自始至终,他都对我很好。
如果我父母还在世,都做不到像他这么好的。
我不该怀疑他的。
“对不起。”
顾淮安猜到了我心中所想。
他拥住了我,轻轻地。
头顶的声音依旧温柔:“没关系,你失忆了,敏感一些也正常。”
脸颊贴着男人的胸膛,能听到他的心跳,安心又妥帖。
10.
又过了半年,我和顾淮安结婚了。
我没有家人,顾淮安跟他家里人的关系也一般,我跟他在一起那么久,从未听他提起过他的父母。
他不说,我也默契地没有问。
所以,我们选择了旅行结婚。
顾淮安是个很温柔的人,除了在床第之间……
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中,藏着不可察觉的占有欲。
我睁眼看他,他会轻轻吻我哭得泛红的眼皮。
“别看,这样的我,很丑陋。”
其实顾淮安依旧是那个顾淮安,只是仿佛从此走下了神坛,走进了红尘世俗。
我不讨厌这样的他。
毕竟,感到欢愉的人,并不只有他。
11
我和顾淮安的婚后生活,幸福而又平静。
顾淮安开了家公司,工作时而忙碌,时而轻松。
而我失去记忆前,似乎有着不错的音乐天赋。
在顾淮安请的小提琴大师的指导下,我重新拾起了荒废的小提琴。
后来,我去了一家乐团工作。
婚后一年,我们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甜甜。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直到两年后,顾淮安的父亲生了重病,他当晚就必须回国一趟。
我能看出来,顾淮安不希望我同他回国,可他同样不愿意把我留在国外,他不想跟我分开太久。
那一次我遭遇的事故,似乎给他造成了很严重的阴影,他很怕失去我。
自从我出了事故失忆后,他和我从未分开过两天以上。
当我随着乐团去各地演出时,他会陪伴我左右。
当他去出差时,也会带上我。
每次我下班,顾淮安都会无比准时地来接我。
同事都打趣:“乔,你的老公可真是个黏人的甜心。”
最终,顾淮安回国时选择带上了我和甜甜。
飞机落地,带来一瞬间的失重感。
我的心空落落的,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开始失控了。
12
到了机场,甜甜要吃冰激凌,我先带甜甜去买了冰激凌。
而顾淮安,则去拿了行李。
等我买完冰激凌,带着甜甜去找顾淮安的时候,见到他正和一个年轻的男子讲话。
我知道这个男子,是顾淮安的弟弟,顾行朝。
在顾淮安决定带我回国的前一刻,带我看了看他家中的相册,认了认他家亲戚。
顾淮安曾经特地问了我,对顾行朝有没有印象。
我摇了摇头:“他对我来说,很重要吗?”
顾淮安合上了相册,漫不经心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只不过,你记得离他远一点,他不是个好人。”
此时此刻,顾行朝正笑着道:“哥,你终于肯回国了。”
顾淮安语气却不太好:“怎么是你来接机?”
我心想,顾淮安和他家人的关系果然不太好。
想到顾淮安那温和无害的性子,想来是他的家人们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
连带着,我对这才有一面之缘的顾淮安的弟弟,也多了些敌意。
我走到了顾淮安身边。
原本还在笑着跟顾淮安聊天的顾行朝,突然目光定定地看向我。
他先是不可置信,渐渐的,眼眶开始发红:“容容,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等他注意到我挽上顾淮安的手,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女孩时,他蓦地沉下了脸:“他们是你的谁?”
我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有些疑惑:“这位先生,我们之前认识吗?”
我感到莫名,他这语气,就好像顾淮安是我的奸夫。
13
“你忘记我是谁了?”
顾淮安替我答道:“前几年,容容出了一场意外,失去了记忆……”
“住嘴,我有跟你说话吗?”
我皱起了眉头,淮安好歹是顾行朝的哥哥,他怎么用这种语气跟淮安说话。
难怪,顾淮安之前鲜少回国了。
“容容,我弟弟平时不是这样的,”顾淮安歉意地朝我笑笑,“今天可能是遇到了不好的事情吧。”
都这样了,淮安还在替他弟弟说话。
可看顾行朝望向他怨怼的目光,他的弟弟分明半点都不领情,我替淮安感到委屈。
就在这时,甜甜突然出声:“爸爸,要抱抱。”
这声音似乎是一道惊雷,劈在了顾行朝的身上。
他最不希望的事情走向,得到了验证。
因为愤怒,顾行朝的脸色变得扭曲可怖。
顾行朝一把揪住了顾淮安的衣领,狠狠地打了上去。
顾淮安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几步。
他那张清俊的脸上,多了刺目的红痕。
顾行朝还要上前,我挡在了顾淮安的身前:“你在做什么,你有病吗?”
“你为了他吼我?”
顾行朝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还有一些委屈。
我更加觉得顾行朝有病。
顾淮安是我的老公,我不护着他,难道护着打我丈夫的人?
随后,顾行朝看着我身后的顾淮安,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质问:“顾淮安,你明明可以挡的,你为什么不挡。你是故意让我打那一拳,故意让容容心疼,对我心生怨恨,对不对?”
他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死绿茶,你的心机怎么这么深!”
明明作恶的是顾行朝,他却反过来倒打一耙,我算是知道什么叫作颠倒黑白了。
我转身,不再看顾行朝一眼,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顾淮安嘴上的血迹:“等会儿去找医生看看。”
“一点小伤,不碍事。”
“怎么不碍事呢,你都疼得皱眉头了。”
顾淮安笑得无奈:“让你担心了。”
旁边,顾行朝牙齿磨得咯咯响。
顾淮安瞥了他一眼,握住了我的手:“容容,你先去坐一会儿,我跟行朝有些事情要谈。”
“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跟他有什么好谈的。”
顾淮安垂着眸,轻叹一声:“他毕竟是我的弟弟……”
“如果你真的当我是弟弟,你就不该……”
顾淮安掀开眼皮,轻描淡写地看了顾行朝一眼。
他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
后来,不知道顾淮安对顾行朝说了什么。
顾行朝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看着有些可怜。
14
车上,我问顾淮安:“我之前跟你弟弟是什么关系?他看到我跟你在一起,好像意见很大。”
“他暗恋过你。他没想到,我瞒着他,和你结了婚,还有了个女儿。”
我回想他刚刚暴戾的样子,眉心微拧:“即使我没有跟你在一起,跟他也绝无可能性。”
“是啊,像他这样的烂人,怎么配和你在一起。”
顾淮安轻嘲。
他向来温和,此时此刻,难得的呈现出了几分攻击性。
15
顾淮安将我和甜甜安置妥当后,一个人去见了他病重的父亲。
我总觉得不太妥当:“淮安,我是你的妻子,该和你一起去见你的父亲的。”
顾淮安沉静道:“医生叮嘱过,父亲刚做了手术,需要静养。等他身体恢复了些,我再带你去见他。”
他说的也有道理,我便应了下来。
顾淮安走前,在我额前落下一吻:“等我回来。”
临睡前,我无端想起今早在机场,顾行朝见到我时,那情绪失控的模样。
我总觉得,我和他的关系,不像是他曾经暗恋过我那么简单。
我拿出了平板,在网上搜了搜顾行朝的消息。
他是京圈有名的太子爷,网上有不少他的花边新闻,词条大多数和一个叫苏笑的女星有关。
网上说,他曾经有个未婚妻,却为了苏笑和未婚妻分了手。
不知因为什么事,他又很快和苏笑分了手。
苏笑家世不错,进娱乐圈也是因为兴趣。
这些年她无心事业,一直纠缠着顾行朝。
是一段孽缘。
至于顾行朝的前未婚妻,网上并没有她的个人信息,像是被人刻意抹去。
我丢下了手机,对顾行朝的厌恶又多了一层。
原来是个渣男啊。
机场上,他知道我结了婚,就摆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怪可笑的。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顾淮安的电话。
“在做什么?”
他向来温柔的声音,在电话里听着有些失真。
我看了眼旁边的平板一眼,上面是顾行朝的花边新闻。
“我在看书。”
不知为何,我下意识瞒下了在网上搜索顾行朝有关新闻这件事。
直觉告诉我,最好还是不要跟淮安提起这件事。
顾淮安细心叮嘱:“不要看太久,有些伤眼睛。”
“嗯,你后来去了医院,有去处理唇角的伤吗?”
“处理了。”
“你别糊弄我,等你回来了,我可是要检查的。”
顾淮安轻笑:“好,我今晚会留在医院,你一个人先睡吧,不用给我留门。”
夜半,我被楼底下门口嘈杂的声音吵醒。
我披了件衣服下了楼,就看到有人在敲门。
佣人们站在门口,只是看着,没有一个人去开。
“外面是谁?”
“是顾行朝顾小少爷。”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顾行朝的声音:“你们给我开门,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容容讲。”
16
顾行朝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喝了酒。
他执着地拍着门,大声喊着。
可视门铃外,对门的邻居开了门,来查看情况。
“先让他进来吧。”
佣人神色为难:“先生吩咐过,除了他之外,不能让任何人进来打扰你的休息。”
我皱起眉:“顾行朝这样闹,周围邻居都会被他吵醒。”
佣人意外地坚持:“我们已经叫了保安过来,不过因为下了大雨,小区有个地方漏水漏得厉害,他们正在抢修。等处理好,就会赶过来。”
见我还要说些什么,她们继续道:“夫人,先生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顾二少爷喝醉了酒,神志不清的,谁知道他会不会伤害你。”
佣人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我却有些不舒服。
顾淮安关心我安全不假,可顾行朝喝醉了,有佣人们看着,又能做出什么伤害我的事呢。
更别说,我们俩无冤无仇,他压根就没有伤害我的理由。
有一瞬间,我感到窒息。
我仿佛就是笼中的鸟儿,被照顾得很妥帖,被保护得很安全,自以为很幸福。
当鸟儿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却发现根本没有自由可言。
我知道不该这么恶意揣测顾淮安。
毕竟,他对我那么好。
可我的心里,还是不可遏制地升起了这个念头。
怀疑的种子悄然落下,生根发芽,枝蔓横生,一点点扎进了心脏,生出细细密密的疼。
我突然就生出了反骨。
“你们不开是吧,”我推开了几个佣人,“我来开。”
门被打开。
顾行朝猝不及防,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踉跄地跌了进来。
外面下着大雨。
他浑身湿漉漉,似乎还跌了一跤,衣服上沾了些泥。
他看起来比白日里更狼狈,就像是一只落水狗。
顾行朝见到我,眼里闪过欣喜。
“容容,你终于肯见我了。我跟你说,我哥他不是个好东西。”
我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你大半夜发酒疯来找我,就是为了说淮安的坏话?”
“不是,我哥他真不是个好东西,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他一直……”
“够了!”
冷沉似冰的声音,从顾行朝身后响起。
是顾淮安回来了。
17
“哥,你不是该在医院陪父亲吗?”
“这就是你趁着我不在,挑拨我和容容关系的理由?”
顾淮安神情阴鸷,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袖口,露出一截干净结实的小臂。
下一秒,顾行朝的衣领被顾淮安揪起。
衣领将顾行朝的喉咙,勒得死死的。
他就如一条溺水的鱼,脸色涨得通红,喉咙干涸,发出急促的喘气声。
他喝醉了酒,没什么力气挣扎,只能无力地拍打着顾淮安的手。
顾淮安眉眼平静,看他的弟弟就像是看一条死鱼。
他轻轻扭动了手腕,一拳砸在了顾行朝的脸上。
一拳又一拳。
顾行朝被他揍得脸上都是血,他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顾淮安这一面。
阴鸷,暴戾,眉眼淡漠。
佣人们都被他浑身散发出的阴冷气息给镇住了,都不敢去劝。
等我从震惊里回过神,立马道:“淮安,快住手,你弟弟快被你打死了。”
顾淮安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转头看我,有些歉意地朝我笑笑:“容容,不好意思,让你受到惊吓了。”
温柔得一如往昔。
我却有些惶恐,内心生出迷茫。
一个人怎么可以把残忍和温柔两种情绪切换得如此自如。
我真的熟悉这位枕边人吗?
18
顾淮安将顾行朝拖了出去。
门被掩上。
他冷淡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进来。
“早在五年前,我就想这么做。”
“顾行朝,别再来犯贱。”
“再有下次……”
后面的话,消散在了风中,听不清了。
19
经过这一场闹剧,我再也睡不着了。
我坐在窗台边的沙发上,神色茫然。
顾淮安去洗了个澡,将他浑身的血污洗了干净,只剩下我喜欢的沐浴露的气味,才走到了我身边。
“怎么还不睡?”
我反问:“你呢,不是说要陪你的父亲,后来怎么回家了?”
“因为打雷了。”
我最怕打雷,他是为了我回来的。
因为刚刚的事情,我的心里有着一股气,就像一只河豚,已经变得鼓鼓的。
却被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戳得一点点没有了气。
我沮丧:“顾淮安,我好像从来没认识过真正的你。”
“刚刚吓到你了吗?”顾淮安看着我,“容容,你认识的就是真实的我。因为在乎你,所以我会小心翼翼地藏起我的阴暗面,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你。当有人试图破坏我和你的关系,我也不介意用一些不太平和的手段解决。”
顾淮安的眉眼间皆是真诚。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倒映的也只有我一个人。
每个人都想最好的一面,展示给爱人看。
他其实好像也没有什么错。
顾行朝又说:“容容,你不用怕。无论我是怎么样一个人,我都会永远爱你,永远都不会伤害你,我们的关系不会因为我而改变。”
我心里的气又泄了一部分。
“那顾行朝说你有事瞒着我,又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我微微瞪大了眼睛:“你不知道,你还打他?”
“他肯定要说我的坏话,挑拨你我的感情,”顾行朝略显冰冷的手指从我的脸颊拂过,就如某种冷血的动物,在我身上划过,我打了寒颤,“你今天也看到了,我算不上一个好人。只有在你身边,我才是个好人。”
“你……唔……”
我还想说些什么,被男人凉薄的唇堵住。
“这么好的夜晚,就别提那个扫兴的人了。好不好,容容。”
男人声音喑哑,我的名字从他的口中说出,有种说不出的缠绵和缱绻,像是被甜蜜的糖粘上了,又好像被一张名为温柔的网困住了。
沉沦在他温柔的攻势里,脑子成了一团糨糊,再也无法思考。
只依稀记得,顾淮安抱起了我,一边吻我,一边拉上半开的窗帘。
隔着茫茫的雨雾。
我似乎见到楼底下跪了个人。
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哪个傻子会大半夜不睡觉,在我家楼底下淋雨呢。
20
等顾父从重症监护室出来,顾淮安带着我和甜甜去见了他和顾母。
两个老人一开始看我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后来大概是熟悉了,他们对我和甜甜的态度渐渐变得和善。
特别是顾母,还把她手腕上的镯子,褪下来戴到了我的手上。
据说这手镯,是传给儿媳的。
“淮安性子冷,自小又独立,从不让我们操心。我们有时候真怕他会孤独终老。有你在他身边,我们也放心了。”
离去前,我见到了顾行朝。
顾行朝脸上青紫一片,一张俊脸看起来惨不忍睹。
走路时,那脚也有些跛。
那一日晚上,顾淮安是下了重手打他。
此时,甜甜吵着要喝水,淮安带着她去买喝的了。
我又去了洗手间,他俩并不在我身边。
我叫住了顾行朝。
顾行朝眼中一亮。
“那天晚上,你跟我说,淮安有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是什么事?”
到底是多年的枕边人。
尽管顾淮安跟我说,他没什么秘密,是顾行朝试图抹黑他。
我还是能察觉到,淮安他是有事瞒着我的。
顾行朝的目光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你叫住我,就为了问这些?”
我点点头。
顾行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昨天顾淮安只是嘴角擦伤,你就紧张得不得了。我都被他打成了这样,你都无动于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容容,你以前,很关心我的。”
想到前几天在网上查到顾行朝的渣男行径,我直接道:“以前可能是我瞎了眼吧。”
顾行朝的神情愈发痛苦。
他苦笑:“都是我自作自受。”
我追问:“你那天晚上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顾行朝道:“没什么事,那天是我发酒疯。打扰了你,对不起。”
“真的吗?”
我审视地看着他。
顾行朝避开了我的目光,挤出了一丝笑:“是真的。”
我正要和他擦肩而过。
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女人娇嗔的声音:“行朝,你别走那么快,你等等我啊。”
等走到我的面前,她先是吓得倒退了两步,脸色变得惨白:“乔容容!你是人还是鬼?”
她是和顾行朝纠缠了多年的女人,苏笑。
那日,我搜顾行朝相关消息的时候,曾经看到过她的信息。
“苏笑,你给我闭嘴,她当然是人,”顾行朝沉下了脸,“还有,你能不能别缠着我了,我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苏笑忽视了顾行朝的话,崩溃地尖叫着:“乔容容,你还活着,你居然还活着,你为什么要活着……”
顾淮安眉头皱得更紧:“苏笑,这里是医院,你能不能别发疯了。”
我无意介入他俩之间的恩怨情仇,转身离开。
走到拐角处,我看到顾淮安在等我。
他牵起了我的手:“容容,走吧。”
“淮安,你刚刚都看到了,我在跟你弟弟聊天,”我盯着他的侧脸,“你今天怎么不怕你弟弟跟我说你的坏话吗?”
“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隔阂。你对我有猜忌,向我弟弟问清楚了也好,”顾淮安风淡云清,“更何况,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又有什么好怕的。”
顾淮安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歪的模样。
我愈发觉得,是我多想了。
21
过了些日子,顾父出院了。
出院那天,他办了个家宴,苏笑也来了。
顾行朝皱眉:“她怎么也来了?佣人呢,赶紧把她给赶出去啊。”
几个佣人连忙走到了苏笑面前:“苏小姐,你也看到了,小顾先生不想看到你在这里,你赶紧离开这里吧。”
苏笑心有不甘:“顾行朝,你明明说过爱我的,你凭什么不要我,我哪点比不上乔容容了。她死了,你对她念念不忘。她活着,你是不是还要……”
“你给我闭嘴,”顾行朝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随即看向了我,慌忙解释着,“容容,你别听她胡说。五年前,我就跟苏笑断了,是她一直对我纠缠不休。”
霎时间,苏笑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她没想到,面对她的歇斯底里、纠缠不休。
顾行朝第一反应,是向我解释。
我有些困惑。
五年前,是我出事的那一年。
恰恰是在那一年,顾行朝和苏笑分手了。
我那一年出事,是跟他们有关吗?
身旁的顾淮安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
直到这时,他才出声:“行了,这是你和苏女士的私事,别牵扯上容容。”
他淡淡地瞥了顾行朝和苏笑一眼。
那一眼轻飘飘的,却像是有千百斤的巨石压在他们身上,他们有些喘不过气,不再言语。
我和顾淮安去了客厅。
走了几步远,我依旧能感觉到苏笑落在我身上的怨毒目光。
我总感觉,苏笑不会那么算了。
果然,在我和顾淮安去国外的前一天,苏笑就给我发来了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上,只有一句话:乔容容,你别以为你赢了。自始至终,你所谓的幸福生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我通过了她的好友,问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笑约我在咖啡馆见面,我拒绝了。
我没忽视那一天,苏笑朝我投来的怨毒目光。
好奇心害死猫。
真相固然重要,但我已经死过一回,我觉得我的人身安全更重要。
我想,苏笑那么恨我,见不得我过得好。
我不去赴苏笑的约,她依旧会把所谓的真相告诉我。
和我想的没错,在我回了个“你爱说不说”后,她就发来了个文件。
“你想知道的真相,都在里面。”
理智告诉我,这是一个潘多拉魔盒,打开了,我现在的幸福生活,可能将会化为泡影。
可我不想当一个傻子。
我打开了文件。
被隐瞒了长达五年的真相,也渐渐铺陈在了我面前。
原来,我的男朋友不是顾淮安,而是他的弟弟顾行朝。
当年,我落水也不是意外,是被绑架了。
而绑匪向顾行朝勒索时,顾行朝沉迷在苏笑的温柔乡里,选择了见死不救。
难怪,顾行朝醉酒时,还嚷嚷地要告诉我事情真相。
等他清醒后,我再问他,顾行朝有什么事瞒着我,他选择了避而不谈。
他是怕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恨上他吧。
还有顾淮安,我最亲密也最信任的枕边人,却也是欺骗我最深的人。
我捏紧了手机。
原来我花团似锦的生活,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空中楼阁。
而现在,楼要塌了。
我并不后悔知道残忍的真相。
直面生活的阵痛,总比活得像个傻子要好。
毕竟,痛苦总有过去的一天。
就像伤口,总会有结痂愈合的那一天,只是过程比较难熬。
顾淮安进了房间。
他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见我还在沙发上呆坐着。
也不责怪我没有收拾,反而体贴地问我:“容容,要不要我帮你收拾行李。”
顾淮安一如既往温柔的模样,可我却觉得眼前的男人陌生极了。
“顾淮安,”我叫了声他的名字,“我们谈谈吧。”
22
我将苏笑发我的文件,给了顾淮安看。
顾淮安扫了几眼就放下了,眉目沉静,似乎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顾淮安,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
顾淮安轻轻叹了口气:“容容,那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情,忘了也好。”
我强调:“这是我的事情,我有权知道事情的真相。”
“你那个时候伤得很严重,我很怕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后,会一蹶不振。我想等你身体恢复了,再告知你事情的真相。后来,我有了私心,你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也很好,”顾淮安沉静地解释着,“但我没想过瞒着你一辈子。在带你回国的那一天,我就做好了你知道真相的准备。”
顾淮安意外地坦荡,眸子澄静。
斥责的话到了嘴边,我却有些说不出口。
“所以,你究竟是我的什么人?”
顾淮安说,我们俩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块长大。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俩会走入婚姻的殿堂。
我生日那天,他准备向我告白,却出了车祸,昏迷了三年。
醒来时,我已经成了顾行朝的女友。
他花了两年的时间,渐渐恢复了健康,并不打算打扰我们俩的生活。
后来,他见我过得不好,便回国来找我,无意中救下了我。
“容容,我只不过把你拉到了那一条本该走的路上。”
我声音很轻:“你就这么自信,你不出意外,我会跟你在一起?”
“我们合该如此,我是属于你的,就如你属于我一样,”他语气平静无波,里面却藏着淡淡的偏执,“容容,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即使我跟你说,我是你男朋友,你也不会跟我在一起,不是吗?”
道理是这样没错。
可这依旧改变不了我所谓的幸福生活,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
我紧抿着唇,脸上没多少血色:“我需要一些时间,消化这一切。”
“好,我们迟些回国,”顾淮安见我脸色苍白,给我倒了一杯蜂蜜水,“容容,对不起,这一次是我害你伤心。”
我撇过了头,没去看他温柔的眉眼。
怕自己心软,很轻易就会原谅了他。
23
我约了顾行朝在咖啡厅见面。
顾淮安能骗我五年,毫无破绽。
他坦白的话,我并不敢全信。
一见面,我就开门见山:“苏笑把我们的过往,告诉了我。”
“你知道了,”顾行朝苦笑,“你一定恨透我了吧。”
“没有,那些事我都已经忘记了,谈不上爱恨,”我语气平淡,“就是觉得你挺恶心的。”
那一瞬间,顾行朝的脸变得惨白。
他语气苦涩:“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连恨都不配让你恨。”
我无动于衷。
死渣男,早干嘛去了,现在做出令人作呕的深情模样,又是给谁看呢。
我喝了口咖啡:“你能跟我讲讲,我和顾淮安之间的事吗?”
大概是对我心怀愧疚,顾行朝点点头。
“好,我知无不言。”
我从顾行朝的嘴里,验证了这一次顾淮安并没有骗我。
而我从他的嘴里,还却听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24
从顾行朝那里打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后,我正要离开,他叫住了我。
“还有什么事?”
顾行朝看着我,目露迟疑。
他垂着眸喝了一大口咖啡,像是下定了决心,对我说:“容容,其实你不只失忆了一次。”
我微微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顾行朝说:“那时,哥出了车祸,生死不知。你忧思过重,有些恍惚,在有一次赶去看哥的路上,你出了车祸。人没什么大碍,就是脑子里有个血块压迫神经,你没了有关哥哥的记忆。我想,你后来会二次失忆,也是之前那次车祸造成的后遗症吧。”
“我就是那个时候,乘虚而入,追求了你多年,最终成功。”
“可我发现,你即使是失忆了,心里还是有我哥,你会做我哥爱吃的食物给我,你有时候会无意识地把我叫成我哥……”
“我心里嫉妒得发疯,却没有办法。”
“后来,我遇到了苏笑,她跟没失忆前的你很像,阳光,热烈。”
“更重要的是,苏笑她喜欢我,我便放任了她的接近。”
“我以为我喜欢的不是你,而是你这种类型,后来,我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你就是你,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这些年,我过得很痛苦。我很后悔,没有从绑匪那里救下你,我真的很想很想你。我只有靠吃大量的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
“容容,对不起。”
顾行朝捂着脸,神情无比痛苦。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有些无动于衷,甚至觉得顾行朝更恶心了。
我抬起手,给了他两巴掌。
“顾行朝,这种话骗骗我就得了,别把你自己也骗了。当初欺骗我的人是你,追我的人也是你,把我追到手后,肆无忌惮地伤害我的人也是你,你装出这副深情自责的模样,又是给谁看呢,你不觉得可笑吗?”
“容容,我是真的后悔了。我认清自己的感情后,就跟苏笑断了。这些年,是她一直纠缠着我……”
我打断了他的话,冷笑道:“你要是真喜欢我,得知我的死讯后,就该殉情。我看你活得也挺好的啊,吃得好,睡得好。我失去的是生命,你失去的可是爱情啊。你是不是以为你向我忏悔,我就会原谅你,做你的白日梦。”
我转身离开。
顾行朝被我的话刺激到了,身体摇摇欲坠。
他想解释什么,却又无从解释。
我也突然明白,我对顾淮安是不同的。
同样是欺骗,我会毫不犹豫地给顾行朝两巴掌,却会心平气和地向顾淮安要一个解释。
或许,就如顾淮安所说的。
我是爱他的,无论是在失忆前后。
25
离开了咖啡厅,我朝停车场就走去。
有一辆车突然冲了过来,开车的人是苏笑。
她神情狰狞,嘴里喊着去死。
事情发生得太快,我避之不及。
就在车刚刚要撞上我的那一刻,顾行朝冲了过来,推开了我。
我的世界天旋地转。
等我意识回笼,顾行朝倒在了地上,满身都是血。
而失去理智的苏笑,车头撞到了柱子上,变了形,她困在里面出不来。
苏笑看到她撞到的是顾行朝,发疯般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顾行朝,你为什么要救她,你就这么爱她吗?”
顾行朝嘴里大口大口地吐着血,却朝我笑着说:“容容,这一次,我终于救下了你。”
26
后面的情况乱糟糟的。
警车,救护车都来了,各种声音混杂在了一块。
苏笑被警察带走了,嘴里恶毒地咒骂着我去死。
顾行朝被送进了急救室。
我给顾淮安打了电话,电话里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只跟他说了顾行朝在医院,让他赶紧过来看看。
很快,顾淮安就赶了过来。
他神情慌乱,按住了我的肩膀:“容容,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有事的是你弟弟,是他救了我。”
“你没事就好,这一路上,我很担心你。”
顾淮安拥住了我,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他的脸颊碰到我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冷,身体隐隐发抖。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态的模样。
之前顾淮安陪我做康复训练,我赌气将他的胳膊咬得血肉模糊,他神情依旧宁静,包容地看着我,会问:“容容,你现在好点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顾淮安缓了过来,恢复了曾经沉静的模样,详细问了问今天发生在我和顾行朝以及苏笑之间的事情。
我没有隐瞒,连同那一场和顾行朝的对话,都告诉了顾淮安。
顾淮安眸光泛着冷:“原来,他是用了那样卑鄙的手段,达成了和你在一起的目的。”
“你不也是。”
“我不一样,”顾淮安轻轻抚摸着我的脸庞,用目光一寸寸描绘着我的容颜,“你是爱我的,哪怕你失忆了,爱我依旧是你的本能,不是吗?不管有没有欺骗,我们都会走到一起。”
“所以顾淮安,我们和好吧。”
他一怔:“什么?”
我说:“顾淮安,我原谅你了。”
在苏笑的车子撞上来的生死瞬间,我想的是如果我死了,顾淮安和甜甜该怎么办。
我终究还是爱顾淮安的,不管是顾行朝说的失忆前,还是我再次出了事故的失忆后。
那就别为难自己,也别为难他了,白白蹉跎了这大好的时光。
我只有一点不解:“其实你不用跟我说谎,在我最绝望最晦暗的时候,是你拉了我一把,陪伴了我一年。那个时候,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你只要在那个时候表白,我肯定会答应的。”
顾淮安说:“容容,我和你错过了太多年,我不想等,也不敢赌。对于欺骗你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不后悔。”
因为过分在乎,所以不敢赌那微乎其微的被拒绝的可能性。
最后,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容容,我没你想得那么好。”
27
顾淮安曾跟容容说过,他从车祸中醒来,得知她和顾行朝过得还算不错,并不打算打扰他俩的生活。
事实上,顾淮安从未想过放手。
在他醒来的那一刻,他就在筹谋把容容从顾行朝身边夺回来。
哪怕那个时候,容容在顾行朝身边,过得还算幸福。
但成全、祝福、放手,在他的字典里,从来都是不存在的。
结婚了,还有离婚的一天。
更何况,容容和顾行朝还只是男女朋友。
那个时候,顾淮安还不知道容容失忆了。
他也不恨她在他车祸期间,跟顾行朝在一起了。
并且足足有三年的时间,她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容容那么好,一定是顾行朝阻止她这么做的。
他如此坚信不疑。
在他出了车祸养病的那段时间里,他一直关注着他认定的爱人。
虽在国外,但顾淮安派去的人,拍下了许多乔容容的生活照,发给了他。
在容容出事的时候,也是因为他派去的人及时发现她被人绑架,还算及时地救下了她。
后来,像是老天都站在他一边,容容失忆了。
他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容容的男友,乃至丈夫。
在他看来,他那弟弟实在是愚蠢。
换做是他,他绝不会因为容容心里有别的男人,而背叛她。
只要容容身边的男人是他,就足够了。
人要懂得知足。
过度的贪婪,只会害了自己。
容容有了别的心思,也该怪那个把她心思勾走的男人,把那个男人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就行了。
28
手术结束,顾行朝勉强保住了一条命,但双腿没有保住,截肢了。
往后余生,他都要在轮椅上度过。
而苏笑因为谋杀未遂,被关进了监狱。
顾家愤怒于苏笑把顾行朝害成了这副模样。
连带着,苏家也遭到了顾家的报复。
曾经偌大的苏家,渐渐分崩离析,很快就破产了。
等以后苏笑出狱了,迎接她的也是困苦的日子。
29
在回去前,我曾去看过顾行朝。
昔日的京圈太子爷,再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一下子老了十岁,有了白发。
他的眸子里多了沧桑,还有些死寂。
他见到我来,眼睛里总算有了些神采。
“你来看我了,”他局促地用毯子盖住了他空荡荡的下半身,“容容,我不后悔救你。对我来说,你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顾淮安淡淡道:“这本来就是你该救的,没有你,她也不会被苏笑盯上。”
顾行朝的神情黯淡了下去。
他苦笑:“是啊,不是我,容容不会受那么多的罪,一切都是我的错。容容,你现在能原谅我过去做下的混账事了吗?”
我撇过了眼:“都过去了。”
他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谈不上原谅不原谅,我只是突然就释怀了,也放下了。
30
回去之后,我和顾淮安的生活恢复了曾经的平静。
婚后的某一天晚上,我突然就记起了昔日的种种。
我梦到那一年生日宴,我得知顾淮安出了车祸,生死不知,有多么的崩溃与无措。
那一天,我提前察觉到了顾淮安要跟我表白,特地穿了一条我最喜欢的裙子,又化了美美的妆,又让好友务必一定要记录下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之一。
却没想到,我等来的不是顾淮安的表白,而是他出事的消息。
我的家庭很复杂。
母亲去世,父亲很快再娶,外公就把我接到了他家生活。
那时我已经十来岁,基本上是住校,所以我与外公家的关系其实不算亲密。
顾淮安和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算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
崩溃、无措、彷徨,各种情绪混杂在了一起,心里乱糟糟的。
大雨夜,我开车去看顾淮安的时候,就出了车祸。
再后来,我牵扯进了和顾行朝的那段孽缘里。
顾淮安说的没错,他对我说的那个谎,不过是把拉到了我本该走的那条路上。
我们本来早就该在一起了。
“容容,怎么了?”
顾淮安醒来,见我开了盏小夜灯,背对着他,不由得问了我一句。
“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我闷闷地说。
顾淮安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像是在哄小孩:“没事,有我在。”
我翻身拥住了他:“是啊,有你在。”
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