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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节 谁才是猎物

第 24 节 谁才是猎物

未婚夫的前女友发朋友圈。

男女相拥的照片,唯美梦幻。

我笑着摸摸自己的腹部,

去父留子,正合我意。

1

我提出解除婚约不到半小时,莫宇轩便匆匆赶来了。

“遇晚,你以为结婚是儿戏吗,想退就退?”

我翻出朋友圈里的照片。

照片加了模糊的滤镜,隐约的心形配半透明的文字。

从前是你,如今是你,将来还是你。

氛围感十足,愈发衬得男帅女美。

虽然看不清脸,但特意漏了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莫宇轩即使不想认也无法否认那就是他。

他戴着订婚戒指,手上的腕表是我从国外购回。

讽刺的是,我们盛大的订婚仪式才刚刚过去一周。

城中不少人还在为莫遇两家联姻津津乐道,转眼间又提供一出三角畸恋大戏供人娱乐。

他面色微变,辩解道:“我不知——”

我冷笑,莫说是他,连我都不知程雪琳何时与我成为好友,令她有机会今日有此一出。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莫宇轩愿意与她暧昧,夹缠不清。

不知?

身高 183 公分的男子,就算脑干缺失也很难被人强迫。

莫宇轩试图说服我,“遇晚,退婚不是小事,关乎莫遇两家的颜面,不可任性而为。”

“我可以。”我平静地阐述,“莫宇轩,事以至此,绝无回寰余地。”

莫宇轩恼羞成怒,“遇晚,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笑,“确实,不然怎会与你订婚?”

我与莫宇轩并无深厚情感,至今相识也才半年。

初识在飞机上,莫宇轩身材挺拔,相貌英俊,十分合我眼缘。

“遇小姐?”

“莫先生?”

两个不太常见的姓,不用多说,彼此已心知肚明。

城中莫氏集团家大业大,根基深厚。

遇氏,低调神秘,商界之中却处处皆有其身影。

其实所谓神秘只是因为我父母皆随性。

说客众多。

“晚晚,宇轩他一时糊涂,以后绝不会再犯。”

成年男人哪来的一时糊涂?

不过是试探我底线,以为婚约已定,他只要道个歉我就会半推半就,顺坡而下罢了。

然而,并不会。

老爸曾说:“晚晚,我这辈子拼命赚钱的目的之一便是让你可以任意妄为。”

当然不可杀人越货。

至于颜面,从来不在我考量范围。

莫宇轩若真顾及颜面,怎么会有此事发生?

“晚晚,你如此便是中了程雪琳的计谋,难道真要腾位置于她?”

我嗤笑,莫氏少奶奶的位置很稀罕吗?

至于程雪琳,我挪了步她就能上位?

恐怕很难。

短短一周,莫遇两家从订婚盛典到遇氏单方面宣布退婚,事情走向着实令人瞠目结舌。

莫宇轩,程雪琳,遇晚三人的八卦在坊间流传,上了好几次热搜。

网友们看得津津有味。

程雪琳与莫宇轩的过往被人扒出,情分不多,纠葛不少。

成年男女,半真半假的戏份不知怎么被程雪琳渲染得好似情比金坚。

网友调侃,“从前是你,如今是你,将来还是你。好家伙,搁这儿演小品呢,昨天,今天,明天?”

程雪琳到底演过些小角色,亦有不少支持者。

“莫大少和程雪琳站在一起真是登对,我带头磕一个。”

有人立刻抛出我与莫宇轩的订婚照片,激烈反驳。

“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鸠占鹊巢,看看这才是真璧人”

“遇晚敢爱敢恨,一点儿不肯受委曲,这姐姐我爱了。”

我已执掌遇氏,忙碌之余看看自己的八卦也算休闲。

没有人知道,我怀孕了——

2

不用讳言,我想结婚是因为想要个孩子。

莫宇轩名校出身,仪表堂堂,身强体健,各方面条件都很合适。

甚至在床上我们也很合拍。

知道自己怀孕之后,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决定与莫宇轩结婚。

半年的接触,他性格还算理智。

加之家境优渥,从小到大未受过多少挫折,是一个性格偏软的男子。

莫遇两家算得上门当户对,即使以后分手,双方在财产上也不会有过多损失。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有个难缠的前女友。

我委托私家侦探调查过莫宇轩的恋爱史。

他和初恋程雪琳的纠葛很有意思。

他们分开的原因应该是莫家不同意。

平时二人并无多大交往,但莫宇轩只要有了深交的女友,程雪琳必定会出现。

如果程雪琳不作妖,我和莫宇轩的婚礼自然会如期举行,孩子有个完整的家庭当然是好事。

我心里是隐隐盼着程雪琳出现的,毕竟我最想要的只是一个孩子。

果然程雪琳没让我失望,她准时地出现在我与莫宇轩订婚之后,那我只能顺水推舟了。

得知我怀孕的消息,老爸很兴奋,用手比划,“你生下来才这么大,像个老鼠——”

老妈翻了个白眼,“怎么说话呢?你才像个老鼠。”

我早已习惯了。

当初我很疑惑,我爸这么不着调的人居然能赚这么多钱?

他一本正经地问我,“听过那句话没?站在风口猪也能起飞。”

“不好意思,你爸我每次都是那头猪。”

好吧,你赢了。

妈妈问我,“要通知莫宇轩吗?”

当然不。

这是我的孩子,跟他没有关系。

退婚以后,我不愿与莫氏再有丝毫牵扯。

可惜莫宇轩令人失望,他拖泥带水,不肯放弃。

“遇总,莫先生又来了。”

我正伏案工作,头也没抬。

“不见。”

可是没有拦住他,他已经进来了。

“遇晚,过了这么久,你应该消气了吧?”

莫宇轩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

我看了他一会儿,耐着性子跟他解释,“我没有生气。”

“莫宇轩,希望你明白,我们的婚约已经解除,彼此也不可能做朋友。以后再闯我办公室,我会通知保安把你拖出去。”

“不,是遇氏单方面宣布退婚,莫氏并没有同意,我们的婚礼会如期举行。那日子可是多年难遇的好日子。”

“我妈说我有错在先,女孩子都忍不了自己未婚夫跟人暧昧,就算你任性一点儿也可以理解。”

我怔了怔,不怒反笑。

“莫宇轩,你有没有搞错?我不是在跟你耍小性子。我们已经没有以后了。你要婚礼如期举行?那你跟程雪琳结吧。”

莫宇轩仿佛失智了,只听得懂最后一句。

“晚晚,我怎么可能和程雪琳结婚?我们俩可是合过八字的,佳偶天成啊。”

他面有得色,似乎在说,呵,女人,还说你不是在吃醋。

“晚晚,你相信我,我心里真的只有你。我原以为你根本不在乎,没想到这么点小事儿,你反应这么激烈。”

他的潜台词仍然是傲慢和得意,言下之意没想到我竟然这么爱他。

“这跟爱没有关系。”我冷淡地说。

“你我在商言商,婚约即是一种契约,我以为在这张契约里面,忠诚是不需要强调的条件。”

“一事不忠,百事不用。莫宇轩,我再说一遍,你我之间已经完了。”

莫宇轩却异常固执。

“我们只是订婚,结婚才算。你不能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定我的罪。”

我隐隐觉得哪里出了错,莫宇轩为何如此坚持?

这跟我调查的结果不太一致,以前他被程雪琳搅局之后都是很快就放弃了。

赶走他之后,我捋了捋莫宇轩翻来覆去的那几句话,总是提及看的日子,合的八字。

当初订婚时莫伯母确实去合过我俩的生辰八字,据说是天作之合。

我们家不信这个,只当是助兴。

如今这个时代,还真有人把这一套当作金科玉律吗?

3

回到公司,刚进办公室坐定。

秘书进来请示,“遇总,程小姐要求见你。”

显然,她是懂得八卦的,面上平静,眼睛里的兴奋快要溢出来。

“程雪琳,她要求见你。”

我拒绝。

秘书来回好几趟,“她说如果你不见,她就上你家去堵你。”

我有点愕然,程雪琳可是女明星,真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

程雪琳一进办公室就开门见山,“你怀了莫宇轩的孩子?”

我很吃惊,她从何而知?

“你不是退婚了吗?还想把孩子生下来?”

她很急,不管不顾地说:“这孩子你不能生。”

我忍无可忍地揶揄,“程小姐管得未免太宽了。”

程雪琳呼了口气,她转头看了会儿窗外,我顺着她的眼光望过去,那儿什么也没有。

她却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望着什么心爱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静等着她出招。

她回过头来,凄然一笑。

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美,眼若秋水,略带苦楚的笑容令我心襟荡漾,难怪莫宇轩总与她纠缠不休。

“遇小姐,我也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呵,原来如此。

“这便是你始终不放过莫宇轩的原因?”

程雪琳微微怔忡,很快便了然地挑了挑眉。

“你调查过我?”

“我查的是莫宇轩,而且也没人告诉我这件事。”

“能调查出来的不是秘密。”

她坐在那儿,浑身浸透了一种悲伤。

“遇小姐,不管你信不信,我今天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我没有及时回答,但她确实让人难人抗拒。

程雪琳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和莫宇轩是大学同学,相恋几年,一直很幸福,于是开始谈婚论嫁。

“最初,他爸妈对我很满意,对我也很好。”

莫宇轩的父母虽然旧式一点,待人确实礼仪周到。

转折说起来很荒谬,莫宇轩削苹果给她吃,不小心削到了手。

那是一把新买的水果刀,很锋利,伤口比较深,流了很多血。

“本来是件小事儿,莫宇轩说了句,最近不知怎么了,老是受伤。”

“他爸妈听了脸色都变了,齐齐转头看我。我当时莫名其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没过多久,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很开心,打算把孩子生下来,毕竟她和莫宇轩已经快结婚了。

“莫宇轩说这孩子不能生。”

我心里一紧,脱口而出,“为什么?”

“他说他爸妈去算过了,这孩子跟他相冲,生下来会克他,所以孩子不能要。”

我有点不能置信,莫宇轩读完大学之后还出国深造过,居然能这么没脑子?

“我被逼着做了引产手术,孩子五个月了,他父母拿走了我的孩子。并且,他们以我身体受损为由,让莫宇轩跟我分手。”

程雪琳笑得凄惨。

“那时候我才知道,有钱人真的能为所欲为。”

4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我大概能理解她为何总是在莫宇轩有了新女友之后出来搅局。

心有不甘。

程雪琳收起了笑容,“遇小姐,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个孩子。”

我面色骤变,这是自己淋了雨后要撕掉别人的伞吗?

“如果可能,我只愿从来没有遇到过莫宇轩。遇小姐,你能趁此机会与他们断干净,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我和莫宇轩。”她仰头笑,“莫宇轩这样的男人肯定不会缺女人,如果你有兴趣,以后也许还能看到我们的消息。”

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不翻篇?难道对莫宇轩还有期待?

我正欲发问,莫宇轩推门进来了。

秘书跟在后面,“遇总,我拦不住他。”

莫宇轩急匆匆地冲到程雪琳面前,“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程雪琳转身,“我要走了,你跟我一起吗?”

她又对我挑衅,“遇小姐,你不知道莫宇轩多紧张你。他把你藏得太好,直到你们订婚我才知道你的存在。”

“不过,也没什么用。”她贴近莫宇轩,拉着他的领带。

“你们订婚才三日,他就上了我的床,他离不开我。”

她媚眼如丝,莫宇轩想推开她,她贴得更紧,手指顺着领带上去抚摸他的喉结,众目睽睽下,他居然忍不住喘息了一下。

程雪琳夸张地笑,“是吧,宇轩?”

我很冷静地看着他们。

身边有这等活色生香的人间尤物,难怪莫宇轩自信心爆棚,以为我只是与他拿乔,根本不会与他分手。

程雪琳走了,莫宇轩看了看我,跟着她追了出去。

秘书啐了一口,“真不要脸。”

我摇了摇头,程雪琳刚才这出不过是为了告诉我一个事实。

她与莫宇轩这些年的纠缠,有她故意为之的成分,而莫宇轩也十分乐意配合,甚至,他还可能非常主动。

刚才程雪琳那句话若有所指。

莫宇轩将我藏得很好。

她的意思是,莫宇轩之前交女友并未瞒过她。

而我,莫宇轩一直未透露风声,直到莫遇两家举行订婚典礼,她才知道我的存在。

这么说起来,我和莫宇轩结婚,不仅仅是我有所图,莫氏似乎也有所图?

订婚是我提出来的,办盛大隆重的订婚仪式是莫氏提出来的。

理由听起来也很合理,莫遇两家都只有一个孩子,总归要办得隆重一点。

“日子和时辰我们都看好了。”莫伯母大包大揽地说。

“晚晚肯嫁给我们宇轩就是我们莫家烧了高香了。这事儿,你们就别管了,我们包准办得让你们满意。”

我父母向来活得随性洒脱,最怕这些繁文缛节,听到这样说,也就随他们去了。

我努力回想那日的情形,有些细节很耐人寻味。

进场的时候,莫宇轩挽着我的手,紧张得微微颤抖。

我笑话他,他说:“长这么大只订一次婚,当然紧张了。”

他看了一次又一次手表,口中念念有词。

隐隐约约是几分几秒……

看好的时辰,不能有差错。

我们进去的地上有个箭头,莫伯母再三再四嘱咐我们,一定要沿着箭头走。

“师傅用罗盘测出来的线路,可不敢走偏了。”

我也向爸妈抱怨过莫家太迷信,但只是当作笑话讲讲。

难道不仅仅是笑话?

我摸摸自己的腹部,若无意外,程雪琳是从莫宇轩处得知我有孩子的消息。

这个消息我从来未与莫氏提过,除非——

翻出抽屉里的名片,我再次拨通了私家侦探的电话。

5

翻阅着手中厚厚一叠资料,我冷眼看了看对面座位上吊儿郎当的男子。

他明白我意思,嘿嘿笑了两声,“价格不同,服务不同。”

之前我只粗略地了解了一下莫宇轩的情史,各方面条件不错的成年男子,多谈几次恋爱不是什么异事。

如今仔细推敲,有些事情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程雪琳说,能调查出来的不是秘密。

她错了。

这世上没有秘密可言,能否浮出水面,关键在于价格。

除了程雪琳之外,还有三位女子被莫氏逼着堕了胎。

不,是引产。

都是五个月的胎儿。

按照程雪琳所说,莫氏是因为孩子与莫宇轩相冲逼她引产的。

会那么巧吗?

这几个孩子都与莫宇轩相冲?

她说东躲西藏最终没有躲过,五个月的时候被逼着引产,莫家父母拿走了她的胎儿。

有没有可能是莫氏一直在等着她的孩子怀满五个月?

不然怎么会四个胎儿都是五个月?

我又仔细翻了翻资料,看了看每个女子的生日,各不相同,暂时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有件事我没写在上面。”男子敲敲桌子。

我抬起头,他难得坐正了一回。

“你和莫先生初遇前几日,他打了数十个电话给机场查询航班信息。”

“ 查询机票,输入的身份证号是你的。”

我正准备问,你怎么知道?

随即意会问得多余,他做这行自然有许多门道。

至于我的身份证号,莫宇轩要想获取那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我和莫宇轩相遇不是偶然。”

他耸耸肩。

“我只负责告诉你调查所得,至于结论,由你自己得出。”

“最近有同行接了莫氏的委托。你猜,他们要调查的是谁?”

我的心沉到谷底。

原本以为自己是猎人,谁知自己竟是猎物。

我不过是想要个孩子,莫氏,对我所图何来?

我想到程雪琳说,最好不要这个孩子。

她和莫宇轩纠缠许多年,应该知道更多。

那天莫宇轩知道她到我办公室便匆匆赶来,是怕她跟我说得太多吗?

莫宇轩的那一声喘息,如今想来,并非情动,而是紧张?

我陷入了层层迷雾之中,想得越多进而陷入更深的疑虑。

应该找程雪琳谈一谈。

然而,她不见了。

翻遍了每个角落都没有她的消息。

此时我才发现程雪琳身世凄惨,她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亲戚,也没有什么朋友。

我找到她的经纪人。

“程小姐休假了,我们公司不限制艺人自由,休假期间,她不需跟我们报备行踪。”

公关的陈词滥调我当然不相信,什么休假能消失得如此彻底。

我开始留意莫宇轩的行程。

他天天公司公寓两点一线,好像与往日并无区别。

有点奇怪的是,他晚上也不出门。

莫大少爱去酒吧,与我交往时也没有隐瞒过。

他还跟我炫耀过他的存酒。

各人爱好不同,我不觉得有多大问题。

成年人的爱好很难改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令得莫宇轩晚上都回公寓了呢?

莫氏房子很多,他回的这间酒店公寓离公司很远。

偶尔住住可以理解,日日受累就说不过去了。

6

网络上突然铺天盖地爆出了消息。

当红小花与富豪之子携手进入公寓,小花七日未出公寓,二人疑已同居。

狗仔拍到程雪琳和莫宇轩同时下车,携手同进公寓的视频。

女明星与莫氏开始都不回应,狗仔紧咬着不放。

他们又做了一期节目,各个角度反复放映莫程二人依偎着进公寓的视频。

同时剪出了莫宇轩订婚仪式上对我深情款款许下诺言的片段。

推进,闪回,对照,比较。

大有一股不把这水烧沸绝不罢休的架势。

看客们当然喜闻乐见。

好多男的留言,“莫大少有本事,女明星,富家女,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

程雪琳的粉丝观察入微,“感觉女明星不是自愿进公寓的,像是被莫宇轩拖进去的。”

“得了吧,别 TM 洗了。遇晚才无辜,被这俩垃圾沾上甩都甩不掉。”

很快,程雪琳粉丝那条评论被删掉了。

莫氏发布了声明,保留提告的权利,莫氏再次重申,莫遇两家的婚事将如期举行。

程雪琳的经纪公司也发布声明,谴责狗仔侵犯女明星的隐私权。

我紧密注意着事情的走向,一直未对此事发表意见。

老妈看到莫氏对婚事的声明气炸了,撸起袖子要去跟莫家干架,被我和老爸劝住了。

深夜,手机叮叮响,收到了我一直在等的消息。

“遇总,程雪琳出来了。”

狗仔们实时直播了程雪琳悄悄从车库出来的视频,莫宇轩还未得及走出大门被狗仔们堵了个正着。

电话响了,陌生的号码,我毫不犹豫地接了。

果然是程雪琳的声音,“我们谈谈吧。”

“看到公寓门口那辆灰色的车了吗?他们会带你过来。放心,遇氏有能力保护你。”

四十分钟后,程雪琳瘫坐在了我的沙发上。

她面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乌青,显然这些天没有睡好。

“谢谢你。”

很聪明,知道狗仔是我找的,热搜是我花钱买的,莫宇轩是我雇人堵截的。

“我与莫宇轩分手后反复琢磨,他们想让我从这个世界消失,真是太容易了。”

“恰好有个机会,我进了演艺圈。虽然资源一般,但我什么角色都愿意接,努力找存在感,经常出现在大众视野中,就是希望自己突然消失后会被人想起。”

“我时不时与莫宇轩纠缠,让人一看见我就想起与他那些破事儿。那么我不见了,人们也多少会觉得与他脱不了干系。”

她说得很平淡,想想这种日子她过了好几年,易地而处,实在是令人恐惧的。

诉说可以纾解压力,稳定情绪。

过了会儿,她似乎缓了过来。

“程小姐,我想知道莫宇轩软禁你的目的。”

“因为你——”

她快速而肯定地回答。

“他拖我进公寓时说了,没人能阻拦他跟你结婚。等到你们举行婚礼之后,他会放我出来。”

我看着她,程雪琳的反应极快。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报警?”

“说实话,如果不能将莫氏整个拉下马,我不敢冒这个险。”

我默然,她和莫宇轩的多年纠缠确实有很多可操作空间,很难给莫宇轩定罪。

“我跟莫宇轩交往不过半年,他为何如此执着与我结婚?”

“我猜,莫宇轩想从你这里得到一个孩子。”

7

我手中的笔当的落到了桌子上,发出了声响。

“莫宇轩怎么知道我怀了孩子?”

“他暂时还不知。”

我还记得她当日冲进我办公室笃定地告诉我不能要这个孩子。

她明白我的意思,“凡是跟莫宇轩交往的女生,我都特别关注这个问题。”

“你进出医院的频率和轨迹告诉我,你怀孕了。”

我的失误。

每次检查我都会派人留意莫宇轩,忽视了程雪琳。

“如果可能,我希望能阻止所有女子跟莫宇轩交往。我不想她们再遇到那么可怕的事情。”

她的眼神又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像是看着什么东西。

上次在我办公室里她也是这种神情。

她的回忆应该很痛苦,需要极大的决心才能说出来。

我没有催促,转身去给她倒了杯热咖啡。

她抱着咖啡,一口接一口,很快喝完了,盯着咖啡杯开了口。

“孩子五个月时,莫宇轩的父母派人找到了我。他们把我拖到了一个手术室。”

那些人全部戴着口罩,遮挡得严严实实,除了一双眼睛什么也看不到。

“他们把我绑在床上,很粗的针管直接从肚皮扎进去,我好害怕那针直接扎到宝宝的头上,用力挣扎,但没有用。”

除了恐惧,就是痛。

一直痛,不规律地痛,痛到腰快断了。

她哭到没有力气,痛到快要晕过去。

“又过了很久,我的下腹越来越痛,一直往下坠,感觉有东西往外顶。他们说宝宝的头出来了。”

后来她开始出血,很多很多的血。

她的力气尽失,竭力保持着清醒,他们想了很多办法止住了血。

“最后有人问我,要看一下吗?于是我看了他一眼,那个小小的满身血污的孩子。”

“莫宇轩的父母马上进来抢走了那个孩子,他妈妈欣喜地说,是个男孩。”

她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她躺在了医院里,莫氏是那家医院最大的股东。

医院里人来人往,仿佛她是一个平常的病人。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在此做的手术,但她跟任何人都打听不出来。

“莫宇轩呢,他在哪儿?”

程雪琳摇头,莫宇轩在这件事里完全隐身。

她出院,他才从国外回来,据说是处理公司业务去了。

她一直以为这事是莫氏父母背着他干的,直到莫宇轩跟她提出分手。

我清了清嗓子,无法遏制惊讶。

“程小姐,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以后,你没跟莫宇轩分手?”

通过接触,程雪琳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子,凡事一点就透,说是玻璃心肠,水晶肝胆也不算太过奖。

何以参不透莫宇轩的套路?

“对。”她惨笑,“莫宇轩是我的初恋。我当时对家庭的所有幻想都建立在他身上。”

莫宇轩提出分手,分手的理由诚恳而无耻。

他说,“雪琳,我不想瞒你。我家里以后是需要生孩子的,可你上次大出血了,医生说再次受孕的风险很大的。”

她惊呆了,不知他的脸皮厚到了何种程度。

是否还应该感谢他,全心全意为她的安全着想。

本来她心灰意冷,打算就此放手。

她打开门准备扔掉他带来的花与水果,正好听到他站在电梯前打电话,“搞掂了,下一个。”

8

“据我所知,莫氏还逼三个女子引了产。”

程雪琳有点惊讶,转瞬便自嘲地笑了。

“这么容易就能查到吗?其实不止,这些年莫宇轩找的女朋友不下十个。”

“因为我的出现,立马分手的只有三个。其余的,都以为我是不甘心,是嫉妒她们,不肯听劝。”

“怀孕的一共有七个,其中有四个莫名其妙地流了产,然后被分手。”

“剩下的这三个跟我一样,五个月时被逼着引了产。”

“莫家要的是男胎。”

程雪琳时不时纠缠莫宇轩,莫宇轩美人在怀,以为程雪琳对他是情根深种,难以忘怀。

“最初,我确实对他还有些幻想,很傻,是不是?”

后来莫宇轩觉得她无论怎样都不会离开,对她少了防范。

在她面前,他非但不掩饰,甚至还轻蔑地提起那些怀着身孕的女子。

他把她们当成笑话讲给她听。

他不知他对她们的每一句羞辱同样也是对她的羞辱。

他利用她甩掉麻烦,达成目的之后,狗仔们总会很巧地捕捉到他与程雪琳藕断丝连的信息。

他对她说:“雪琳,虽然我不能娶你,但你要相信,我只爱你一人。”

他那么得意,仿佛他爱她是一种恩赐。

以前爱得多深,后来就会恨得多深。

趁他喝醉套他的话,他胡乱提过阵法,男胎,老宅,零零碎碎。

她反复拼凑真相,不得其门而入。

过了那么久,她确定了一件事。

她的孩子,那个被逼引产的男胎,莫氏抢走之后并未安葬。

那些男胎是莫氏刻意出来的。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程雪琳眼神随着我的手动了动,“遇小姐,我想让莫氏下地狱。”

她的语气不再淡然,变得异常阴冷。

“没有真正经历过,很难理解那种痛苦。”

那不单是失去孩子的痛苦,那种完全无法自主的恐惧,无助和疼痛会令人泥足深陷,无力自拔。

“前不久,他其中一个前女友自杀了。”

程雪琳的身世引起了我的注意,着手调查过另外几位姑娘的背景。

有两个是留守儿童,从小被父母扔在农村,她们的兄弟被父母带在身边,在城市生活。

另外一个是家中老二,上有姐姐,下有弟弟,她最不受关注。

很明显,莫氏是有意为之。

这样的姑娘出了事不会引起多大动静。

吸引莫氏来到我身边的原因是什么呢?

沉吟良久,我对程雪琳说:“你不妨将我怀孕的消息透露给莫宇轩。”

她瞪大了眼睛,为何趟这浑水?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莫氏已经盯上了我,应该是有备而来。

我也很想弄清楚莫氏到底想干什么。

与其日日揣测,不如干脆面对。

浑水才好摸鱼。

莫宇轩想害我,我肯定不会放过他。

如果有契机能整垮莫氏,遇氏亦乐见其成。

“程小姐,你刚刚说过,希望莫氏下地狱?”

她望着我,点了点头。

“你相信遇氏有这个能力吗?”

她笑,即使疲惫如斯,她依然能一笑如春花。

如此美好的女子,莫宇轩他怎么敢?

她伸出手,我握住了她的手掌。

“合作愉快——”

9

莫宇轩很快找了过来。

我故意不见,从公司到家里,他到处堵我。

还雇了人拍照片放给媒体,营造出一种小情侣斗气的气氛。

莫氏父母接受了采访,言语间流露出对儿女的无奈,同时他们又强调,莫遇两家的婚事将如期举行。

网上骂声不绝,骂谁的都有,不变的还是程雪琳挨的骂最多。

不管发生什么,女明星挨骂总是最多。

气氛营造得差不多了。

“遇总,莫少又来了。”

秘书的语气里很是无奈。

“让他进来吧——”

莫宇轩喜滋滋地进来了。

从来套路得人心,莫宇轩开始上套了。

“晚晚,你怀孕了?”

我故作惊诧,红着脸摸了摸腹部,期期艾艾地否认,“没有——”

莫宇轩看着我,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呵,女人,你还想骗我。

“晚晚,这是好事儿,你干嘛瞒着我?”

我低下头没有回答,过了会儿才勉强笑了一下。

我翻出手机里他和程雪琳依偎着进公寓的视频。

“莫宇轩,我可以为了这个孩子原谅你。你得给我保证,以后再不能有此事发生。”

(此处赞下我的演技)

莫宇轩连声称好。

他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眉眼之中无意漏出些轻视。

看吧,我就知道,女人只要有了孩子,万事都会妥协。

我权当不知他的想法,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有孩子了。”

“我妈去医院体检,遇到刘医生,他给我妈道喜来着。”

“哦?”我沉下脸,“我要投诉他,这可是我的隐私。”

莫宇轩急切地说:“晚晚,大家都是为我们开心,就别怪他了吧?”

“你这么倔强,若不是他,你还真打算当单亲妈妈吗?”

又来了。

他话中之意是,这不是正好给你台阶下了吗?

莫宇轩骨子里摆脱不了愚蠢的傲慢。

他根本不知这一切全是我的安排。

程雪琳假意在他面前说漏了嘴,“今天在医院看到遇晚,好像去的是产科——”

莫宇轩极力掩饰着狂喜,“你是不是看错了?”

程雪琳顺势点头,“可能吧——”

次日,莫伯母便去了那家医院。

她能打探到的消息自然是我想让她知道的消息。

如此,他们完全相信了一件事。

遇晚刚刚得知自己怀孕了,并且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留下这个孩子。

莫宇轩得到谅解之后,莫氏父母当天赶到我家。

爸妈不在,我安排他们外出旅游去了。

莫伯母很惊讶,“晚晚,你怀孕了,一个人怎么行?”

他们以方便照顾我为由,提出让我住进莫家。

我拒绝了。

“家里有阿姨照顾我,没什么不方便。”

莫伯母面上有不耐一闪而过。

我试探,“要不趁现在肚子还看不出,把婚期提前吧?”

此话一出,莫伯父马上反对。

“不行,婚期绝对不能变。”

莫伯母笑着跟我解释。

“晚晚,这日子是看好了的,不好变。结婚要做很多准备,提前也来不及。”

我点头表示理解。

“宇轩说,我们结婚的日子是百年难遇的好日子。这日子是谁看的?我姐妹也快结婚了,她也想看个好日子,伯母给介绍一下?”

10

如我所料,莫伯母支支吾吾,莫宇轩父子含糊地转移了话题。

这是最奇怪的地方。

莫氏口中说看日子,合八字,究竟这个师傅是谁,没有人见过。

再次受委托的私家侦探回复我。

“看相的,风水先生,道士,易经协会,有点名气的都排查过了,莫氏与他们未有联系。”

这就有趣了。

既然找不到这个人,那就换个方向。

“你刚刚提过的这些人,每样一个,帮我预约里面最厉害的。”

首先我去合了莫宇轩与我的八字。

莫宇轩说过,他妈妈合过我们的八字,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老先生有不同意见。

“就这两人的八字,最多是中等姻缘,绝非上乘。”

我不太相信。

当初我并不在意这些,他们不必作假。

转战道观。

道长的结论与老先生完全相同。

他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陪我前来的男子正蹲在地上看蚂蚁,他从兜里取出一叠钞票塞进道士手里。

“先生,知无不言,无不尽言。”

道长大方地收起钞票,看着我的眼睛,非常严肃。

“若那男子的日子是初四而非十四,时辰是午时而非子时。

“那么你之忌神皆为他用神,于他是大吉。”

“于你——”他停顿了片刻,“则为大凶。”

我本不信这些,此时却不知为何,脊背上生出冷汗,湿透了衣衫。

下山时已是傍晚。

男子懒懒递给我一张账单,“刚才那钱可别忘给我结了。”

我二话没说转了帐。

他挥了挥手机,“遇总,钱能通神,亦能通鬼。”

回到书房,我拨通了程雪琳的电话。

她和莫宇轩曾经谈婚论嫁,当年也是走过这些流程的,应该知道莫宇轩的真实八字。

她折腾了半日,传了张照片给我。

皱巴巴的一张纸,排着她和莫宇轩的生辰八字。

都多少年了,这纸片儿都还留着呢?

“我有收藏单据的习惯,连电话费单子都留着。”

可是那纸片儿上莫宇轩的生辰八字对不上。

莫宇轩身份证上的生日是公历,他用于跟我排八字的日期是农历,反推回去能对上。

程雪琳那个根本连日子都不对,莫氏对她从头到尾没句真话。

过了很久,程雪琳发过来一段莫宇轩与她的通话录音,里面隐约有一句,“今天我生日,不过来了。”

接着应该是发现说漏了嘴,找补了一句,“今天家里有人过生日——”

这段录音信息的日期是 2020 年 7 月 24 日,对应农历为庚子年六月初四。

这应该才是莫宇轩真正的生日,与他身份证上的日期相差十天。

这个局,难道从莫宇轩出生之日就开始布置了么?

我问程雪琳,“除了你,那几位姑娘的生辰八字你知道吗?”

她很快发了信息过来,基本上都只有出生年月日。

只有一位,她写全了八字。

我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她的时辰?”

沉默。

我以为她睡着了。

手机叮了几声。

“她自杀了。”

“为了给她弟弟买房,她家把她卖给别人配了冥婚。”

“牌位上也写着百年好合。”

11

我又上了山,把程雪琳和几位姑娘的八字放到道长面前。

“假如男子的生辰八字与推测的一致,那么这几个女子的生日能看出什么来吗?”

他指着两个八字完整的名字。

“木,土——”

另外两个只有生日没有时辰,他在纸上写写划划。

“这个若是卯时,水——”

“这个若是巳时,火——”

道士面有异色闪过,接着摇了摇头。

我反复询问,他不愿意多说。

这次我有准备,从包里取了摞现金压在纸上。

他推回来。

“姑娘误会了,我确实听过一种邪阵,只是几乎不可能真正布阵,而且悖人伦,伤阴德,所以不敢揣测。”

我又推回去,“可否详说?”

他推辞不过,终于开了口。

回家路上,车开半途,我转了个方向。

狡兔三窟,我住进了位于闹市的小区。

烟火气浓郁的地方给人更多安全感。

不得不承认,道长的话让人心生恐惧。

我问程雪琳,“可知莫氏老宅在何处?”

她只听莫宇轩提过,从未去过。

我拨打私家侦探的电话,最近委托他的事务越来越多。

“帮我留意莫宇轩和他父母的行踪,我要知道莫氏老宅在哪里。”

莫宇轩天天送汤到我办公室。

我笑着问:“看不出来,你这么喜欢孩子。”

他信口回答,“孩子哪有你重要?我妈是担心你的身体。”

我又问:“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莫宇轩回答得很坚定,“女孩儿,晚晚,我想要一个和你一样的女儿。”

“那万一是个男孩儿呢?”

我故意抚摸着略微隆起的腹部忧虑地问。

他微微一怔,马上宽慰我。

“你别想那么多,男女都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喜欢。”

呵呵。

莫宇轩最近守着我的时间越来越多。

坊间居然传出赞美之声,莫大少收心了。

浪子终于成长为一名负责的父亲。

呵,舔的角度清奇,我恶心得隔夜饭都快吐出来。

我递给他一张彩超单,“昨天我去检查了,医生偷偷告诉我是男孩儿。”

莫宇轩的脸垮了下来。

“男孩儿?会不会搞错了?”

他反复看那张报告单。

“这不是刘医生他们医院?”

我毫不在意地说:“我换了家医院,我姐妹说这家好。”

“那,要不要再检查一下,万一搞错了呢?”

他结结巴巴地问。

“没必要,孩子健康就行,反正我们又不在乎是男是女。”

我拒绝得斩钉截铁,跟他强调做多了超声波检查对孩子不健康。

莫宇轩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他向来不大沉得住气,刚出公司大门就开始打电话。

公司保安听得清清楚楚。

“妈,遇晚怀的是男孩儿,怎么办?”

12

几日后清晨,莫伯母的电话打来了。

“晚晚,今天日子好,你伯父也有空,我们一家人吃个饭。”

我答应了。

日子好是莫伯母做事必说的几个字,只当是她的口头禅,不料她是认真的。

莫宇轩的车子径直驶向了城外。

我好奇地问:“去哪里啊?”

他笑得挺神秘,“你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钢筋水泥丛林,对孩子也不好。”

“咱们去城外看看青山绿水,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过了会儿,我觉得无聊,掏出手机刷网络。

车子转了个弯儿,开进了山路,越往里走,手机信号越来越薄弱。

反复刷新,也刷不出新的信息。

我懊恼地将手机扔进包里,莫宇轩侧头看了看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快到了——”

我面上不快,心底冷笑。

蠢货,我当然知道快到了。

当初道长推算过,若布邪阵,方位应该在城外西南方向。

程雪琳和那三位姑娘皆是被人拉到一个不知所在的手术室,孩子引产后都会昏迷,不省人事。

醒来后已经身处医院,像之前这段从未发生过。

我猜测一切发生在莫氏老宅。

莫氏旧式做派,他们非外来居民。

常理来说,对老宅应该很看重,过几年就会有修缮之举。

调查结果是无。

奇怪的是,逢年过节,他们一家三口就消失不见,只留工人在城中守家。

越掩饰越有问题。

雁过留痕,尽管莫氏极其谨慎,他们每日的行程轨迹仍能窥探出些东西。

尤其近段时间,莫氏父母常驱车去城外,恰恰是西南方向。

莫大少最近不与女人纠缠,行动比较正常。

除了每天去我那里,逢三、六、九必会出城,亦是西南方向。

他们的轨迹重合,几乎都在城外六十公里处消失。

调查的车子曾想跟着他们进入山道,被拦下了。

莫宇轩的车子现在正开在这条山道上,这是莫氏的私家山路。

“晚晚,你看,这座山都是我们家的。”

莫宇轩将车停在了宅子前。

这是一间长排两进的老宅子,矮小却宽敞。

难得的是还留着旧时的瓦片。

莫伯母笑吟吟地站在大门前二级石阶上。

“现在还有工人会铺这个瓦片?”我是真心好奇。

“我爸自己弄的,他闲下来就爱搞这些。”

莫伯母亲呢地牵着我的手。

“晚晚,你已经是我们莫家的人了,来看一下咱们的祖宅。”

宅子后面有隆起的小山包,瞅着怎么都不顺眼。

“这个小山包留着干啥,铲平整多好。”

他们母子二人的脸色齐齐变得惨白。

莫宇轩捂住我的嘴,“别瞎说,这是我爷爷的坟。”

我嘴上赶紧道歉,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没有碑,没有香火,甚至没有草,光秃秃的小山包,与后面的山地混为一体。

这要不说谁能分辨?更诡异的是这坟包离房子太近。

后面整座山都是莫家的,哪里不能下葬,这是什么路数?

13

莫伯母扔了句话给儿子,让他陪着我,扭头便进了屋子里。

“伯母生气了?”我装出害怕的样子。

莫宇轩揽着我的肩,“没事儿,她陪我爸做饭去了。这里没有自来水,也没有气。挑水,生火都得自己弄。”

这么复杂?

莫宇轩拉着我往后退,指着山问我。

“晚晚,你看这山像啥?”

我看了半天,一座普通的山。

他笑,“傻瓜,像不像把椅子?靠背椅?”

顺着这思路再观察,确实挺像的。

“我爷爷说,当年太爷爷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么块地方。他去世前先给自己挖了坑,说谁也不准挪位置,死了得埋这里,房子得贴着这个修。”

“这是发财的口子,财气只能往里吹,出不去。”

这种民间传说听听就罢了,还当真了?

莫宇轩看懂了我心里的疑问。

“太爷爷留下本册子,爷爷从小就教我爸,开始我爸妈也不信。”

“后来,他从泥瓦匠做成包工头,又从包工头做了建筑公司,一步一步,直到如今的莫氏。”

“老祖宗的这些规矩,不信不行。”

我默默算了下莫伯父的发迹时间线,刚好与房地产发展线吻合。

“有没有可能,他刚好是那只猪?”

“猪?什么猪?”莫宇轩反问。

我住了口。

同样是把握时机致富,我爸的认知是他是刚好飞在风口上的猪。

莫伯父却认为是祖坟埋得好。

南辕北辙,无法沟通。

跨过前排的房子,穿过狭长的空地,我往后面那排屋子走去。

前面的屋子大敞着门,后面这排闭得死死的,连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

莫伯母适时出现,叫我们吃饭。

见到莫伯父我吓了一跳,离上次见面不过月余,他瘦得快脱相了,只剩下皮包骨头。

莫伯父冲我笑笑,让人感觉瘆得慌,我默默低下了头。

饭后,我有点累。

莫伯母将我领到隔壁屋,里面有张雕花大床。

我躺下,刚闭上眼睛,听见她唤了几声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答,她摇了我几下,完全放了心。

她招呼莫宇轩进来,母子二人连拖带拉把我弄到了后面的房子。

我躺在一张台子上,听见莫宇轩问:“妈,男孩让她生下来不行吗?我俩反正要结婚,以后有了女孩儿再——”

莫伯母不耐烦地打断他,“生下来再怀上,这得多少时间?你等得了你爸他等得了吗?”

“这孩子打掉了,你赶紧再让她怀一个,什么都不耽误。”

“唉,不对呀——”她掀开我的衣服,惊呼出声。

当然不对了,我哈哈笑着一个鲤鱼打挺从台子上跳了下来。

顺手把腹部绑着的小枕头拽出来扔到她脸上。

14

“你,你没怀孕?”莫宇轩大叫。

我环顾屋子。

这应该就是程雪琳说的手术室,里面各种仪器都齐全。

刚才莫伯母是打算替我做 B 超检查,确定孩子的性别。

莫伯母年轻时并无学医经历,居然自学成才,能帮人做产科检查了。

“不,我怀了。”我看着莫宇轩,“我又打掉了。”

“你怎么敢?”莫伯母气得咬牙切齿,“你居然敢打掉我们莫家的孩子?”

“为什么不敢?”我逼视着她。“这孩子要不是莫家的,我还不会打掉呢。”

我确实想要孩子,只是带着莫氏基因的孩子我敬谢不敏。

她扑上来打我,我一把拧住她的胳膊。

“看清楚我是谁?”

我将她的胳膊反拧到背后,她痛得头向下,嘴里不停咒骂。

“我遇晚可不是以前那些姑娘,任你们磋磨。你们骗人家生孩子,还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莫宇轩恐慌地问:“你,你怎么知道——”

“宇轩,快上啊——”莫伯母凄厉地叫。

莫宇轩想动,我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她叫得更厉害了。

“如果不怕我弄断你妈的胳膊,你可以试试。”

莫家这回没像以前那样,找几个大汉来对付我。

一来对遇氏有几分忌惮,又真想联姻,不敢得罪太狠。

二来是觉得我一个怀孕女子,他们三个对付我肯定没有问题。

他们没有想到,我爸妈从小就忧虑我的安全,坚持让我学搏击术。

我的教练曾说过,遇,你是有天分的。

如果不是要回来继承家业,我说不定会成为家喻户晓的女子搏击选手。

我把莫伯母拖到手术台上,捆绑住她的四肢。

她不停地咒骂,我从白色的医疗盘子里挑出一个很粗的针管,“要不要试试?”

她恐惧地扭动,疯狂地拉扯。

我用针管碰碰她的脸,“没用,我专门学过打结,越动结打得越紧。”

她很绝望,流着泪不停地喊着莫宇轩的名字。

莫宇轩缩在角落发抖,充耳不闻。

她蓦地睁大了眼,“宇轩,去看看你爸爸,他——”

这么大动静,莫伯父为何始终没有进来?

我将针管搁回盘子,不紧不慢地说:“不用看,莫伯父应该在那边睡着了。”

莫伯母怔怔地盯着我,“你,你——”

我点头,“刚刚你递给我的那碗汤,我换给莫伯父了。”

“我看他身体很不好,多睡会儿对他应该有好处。”

吃饭的时候,乘给我的饭,我悄悄跟莫宇轩调换了。

吃菜,他们夹哪里我就夹哪里。

莫伯母给每个人都乘了汤,端过来时,我的那碗里放了个勺子。

趁其不备,我将勺子转移到另一碗。

莫伯母回头后将木盘调了头,又把有勺子的那碗放到了我面前,我欣然接受。

莫伯母的号叫变成了哀求。

“晚晚,你让我去看看他,他病了,病得很严重,受不起的。”

我抬了抬眼皮,冷冷地看着她。

“癌症而已。”

“做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儿,被反噬不应该吗?”

15

药量下得不重,不到傍晚,莫伯父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便惊得坐了起来。

我将莫宇轩母子捆得结结实实丢在床边等他。

“钥匙——”

手术室旁那间大屋只有莫伯父能打开。

他将头转向里侧,“遇晚,我是将死之人,你拿什么威胁我?”

“莫伯父,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要真看得开,何必花这么多心思来找我?”

他大惊失色,“你——”

“童子生金阵,莫氏处心积虑这么些年,不就是布的这个局么?”

古有邪阵,五行缺金的男子分别与木、火、水、土性女子结胎。

男胎成形时取出,做成干尸,刷上金粉,分别守住东南西北四方。

然后找到纯阴女子,与其结女胎,成形时取出,置于阵法中央,吸取财气,可源源不断。

结胎女子与男子皆合为宜,女子气运终生滋养男子,可令男子家业旺盛,身体强健。

“莫伯父,你打得一手好算盘。不但想强取我腹中胎儿,还想将我遇氏悉数并入莫氏。”

他脸色灰败,呐呐无言。

我失去耐心,一脚踹过去,他歪倒,痛得差点上不来气。

莫伯母哀哀痛哭。

“遇晚,别打他,他快死了。”

“钥匙,别逼我说第二次。”我冷酷地伸出手。

“遇晚,对将死之人,何必赶尽杀绝。”莫伯父终是捱痛不过,掏出了钥匙。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我望了望天,“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们做出这等悖人伦,伤阴德的事,还论什么慈悲?你也配?”

“你们是当真看不见在头顶上飘荡的魂魄吗?”

我说得煞有介事,莫氏三人明显害怕了。

他们信我是纯阴之体,看得见魂灵飘荡。

我打开大门,正好风起。

屋内烛火飘摇,香烟袅袅,映得那几个蜷缩在大理石台上的小小身体特别诡异。

我已解开了莫氏母子身上的绳索。

莫伯母扶着莫伯父,我推着莫宇轩往里进。

他们踌躇不前,我眼眶发热,母亲腹中未成形的胎儿,被逼着离开温暖的子宫,在冰冷的台子上躺了好几年。

“爸爸,爷爷,奶奶,你们为什么把我关在这儿?”

突然,空中传来奶声奶气的声音。

那几个小小的婴儿都立了起来, 他们蹒跚着向前走。

他们还不会走路,走了几步又跌下去,努力往前爬。

他们身上的金粉簌簌往下掉,眼眶里还没长成眼珠,两个黑洞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却会咯咯的笑。

金粉掉下后, 他们的身上显出了血污……

莫伯父大叫一声, 晕了过去。

莫宇轩全身抖如筛糠, 口里喊着“别过来,他们逼我的——”

他踉踉跄跄跑出去, 很快, 我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

莫宇轩开车下山了。

莫伯母撕心裂肺地喊着丈夫的名字, 他终于悠悠地醒转了过来。

他喃喃地说:“我开始是不信的, 可是宇轩出生,刚好五行缺金,很多事情都和他爷爷说得一模一样,我们也发了财。”

“我知道会遭反噬, 可是我没有办法了。莫氏已经穷途末路,不靠这个翻不了盘。”

我叹息一声, 莫氏是做房地产的, 正值行业寒冬。

莫氏家大业大, 若肯卖掉些固有产业,挺过这几年, 踏踏实实转型并非奢望。

可惜人心贪婪,最终大厦将倾,终成泡影。

后记——

城外西南方向突起山火。

因离得太远, 消防车赶到时, 房屋已尽数烧毁。

据传有一人身亡,废墟之外有一女子昏迷不醒。

半山上,有一车坠毁,车内年轻男子当场死亡。

媒体经过再三求证, 确认起火地为莫氏旧宅。

火中身亡之人为莫氏董事长, 昏迷女子为莫夫人。

更不幸的是, 半山上出车祸的男子为莫宇轩。

我将报道翻给程雪琳看, 她正调酒,袅袅婷婷地撩了撩头发。

“软蛋, 亏心事做多了,当然慌不择路。”

莫宇轩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些站起来的小婴儿不过是程雪琳剪的视频。

我们提前布置好投影仪,当大门打开的时候,按下遥控器即可。

这一切早已被莫伯父放的那把火烧成了灰烬,了无痕迹。

我去探望莫伯母。

她呆呆地坐在轮椅上。

我蹲下身来,轻轻对她说:“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我的生日并不是身份证上的日子。”

当年我爸妈为了让我早点读书, 上户口的时候把下半年的月份改成了上半年。

合八字时, 莫氏心中有鬼, 他们向各方求证,唯独没问过我爸妈。

合过之后,我家对此本不在意, 也就随他去了。

我离开,走到电梯口,身后传来凄厉的号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