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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节 回响

第 33 节 回响

我是京圈太子爷陆竞的白月光。

在订婚宴上重逢时我才知道,我的订婚对象居然是他哥。

我假装平静的与他打招呼:“陆竞,好久不见。”

“我就是你未来的嫂嫂。”

陆竞丢了烟,众目睽睽下走到我面前。

“嫂嫂?”

他微微倾身,靠近我耳边:“你以为当了我嫂嫂,咱们之间就能一笔勾销吗?”

1

我和林静然的订婚宴办得挺简单,就请了双方父母和两边比较重要的几个亲戚。

大家一起吃顿饭,就打算把我和他的婚事敲定。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下午就会一起去领证,之后举办婚礼,然后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这一天来得太快了,我甚至还有点恍惚。

而即将成为我丈夫的林静然正坐在身边,专心致志地为我剥虾。

亲戚打趣他疼老婆他也只是红着耳朵轻笑。

他将剥好的虾装在一个碗里,动作自然从容地推到我面前,又调了份蘸料给我。

这一刻和之前很多时候一样,我都会庆幸自己遇到了他这么好的一个人。

我正准备将蘸了调料的虾送进嘴里,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鲁地撞开。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看向门边,我也不例外。

但在看清来人后,我愣了片刻,随即淡然收回目光,将头偏向一边。

耳边传来林叔叔的声音:“阿竞?你来干什么?”

我第一反应是疑惑他为什么认识陆竞。

林静然家条件确实挺好,但与陆竞身后的陆家相比依然有着云泥之别,他们根本不可能是一个圈子的人。

“你儿子订婚,我怎么能不来呢?是吧?爸!”

陆竞的这声爸咬得很重。

我不由微微抬头看了眼林叔叔,细看之下两人确实有些相似。

他居然是陆竞的爸爸?那林静然岂不是陆竞的哥哥?

兜兜转转,最后我竟成了初恋男友的嫂子?

这简直荒唐。

我还沉浸在这个事实里无法接受,就听见林叔叔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叫服务员再添把椅子:“是是是,你该来。”

他明显是有些怕陆竞,与陆竞说话时,语气和姿态都带着小心翼翼。

“我来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小儿子陆竞。”

服务员很快搬来椅子,林叔叔

扶着椅子冲陆竞招招手:“阿竞,过来坐。”

可陆竞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他依然杵在原地,视线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我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后陆竞朝我扬了扬下颌:“不介绍一下?”

我心里一沉。

林叔叔刚想开口,但身边一直沉默坐着的男人却突然起身。

林静然将手搭在我肩上,看向陆竞缓缓说道:“阿竞,这是我未婚妻周梵音。”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

2

周遭气压瞬间降低,有道灼热的目光停在我身上后便再也没有离开。

林静然拍了拍我肩膀,示意我起身打招呼。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但转念一想,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他陆少身边从不缺女人,不至于对我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人念念不忘。

这样想着,我起身站在林静然身侧,平静的与陆竞打招呼:“你好,陆竞,我叫周梵音。”

他看我的眼神又冷又直白,我很怕他下一刻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毕竟这场订婚宴我妈很在意,而我也不想出什么岔子。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就是你未来的嫂嫂!”

我是在表明身份,也是在提醒他别乱来。

可我忘了陆竞是个疯子。

六年没见,他现在比从前更疯。

众目睽睽之下,陆竞丢了手里的烟,泰然自若走到我面前。

“嫂嫂?”

他语气带着明目张胆的讥讽,双手插兜,完全无视我身边的林静然。

陆竞向我微微倾身,靠近我耳边:“你以为当了我嫂嫂,咱们之间就能一笔勾销吗?”

声音不大不小,但足以让包间里的众人都听清楚。

林叔叔最先开口:“梵音,你认识阿竞?”

我攥着一点旗袍的布料,捏紧。

脸上依然保持得体的微笑:“我们是高中同学。”

听见“高中同学”几个字从我嘴里蹦出,陆竞眸光一冷,连嘴角那点讽刺的笑都突然落下。

他眯了眯眼,危险地开口:“仅仅只是同学而已吗?”

不光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等我回答。

我直视着陆竞的眼睛:“仅仅只是同学。”

陆竞听后身体僵了一瞬,直起身,居高

临下地垂眼看我。

他个子很高,所以这样看人时总给人一种压迫感,更何况我本就做贼心虚。

“周梵音。”陆竞突然叫我名字。

“和普通同学拥抱,接吻,你高中玩得还挺开啊?”

3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

所有人看我的目光都变了颜色。

只有林静然像是早就知道一样,他拉着我的手,将我护在身后。

“阿竞,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她以后会是我的妻子,也是你的嫂子。”

陆竞没理他说的话,视线一直停留在我和林静然交握的手上。

陆竞冷笑,说:“你也说是以后,抢我陆竞的女人你觉得自己能活到跟她结婚那天?”

“我明说,谁敢跟她结婚,我就弄死谁,不信的话我们可以试试。”

这话他是看着林阿姨说的。

效果很明显。

林阿姨看我的眼神已经没了之前的慈爱,她看我时眼中甚至带着责怪的意思,怪我招惹来陆竞。

她过来将林静然从我身边拉走:“不好意思啊!梵音,我还是觉得你们两不太合适,这门亲事就算了吧。”

我低着头,握了握已经空荡的手。

林静然不愿意跟他妈离开:“妈,什么叫算了,我要和梵音结婚!”

他妈拽着他已经走到门边,见林静然反抗,一向温柔的林阿姨突然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陆竞都说谁跟她结婚就要弄死谁,你是嫌自己的命太长吗?”

“你是不是忘了他跟他妈一样都是不要命的疯子?”

一直反抗的林静然突然安静下来,他任由林阿姨拉着她离开。

我妈见状立即跟着出去,我知道她是想努力帮我挽回。

包间里最后只剩下我和陆竞。

我绕过他也准备离开。

经过他身旁时,却突然被他拉住手腕:“周梵音,这么久没见,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我挣了挣却没能挣开,他还是这样,和六年前一点没变。

叹了口气,我无奈道:“陆竞,死缠烂打对我没用,该说的我六年前都已经说过了。”

他依然不肯放开我,但好在我妈及时赶回来了。

她推开陆竞将我护在身后,眼神防备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然后一声不吭拉着我往外走。

在电梯里,我以为我妈会问些什么,但她什么都没问。

见我身体抖得厉害,妈妈也只是紧紧抱着我:“梵音,妈妈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妈妈身上的味道很香,我深吸一口,在她怀里点了点头。

可刚出电梯,妈妈就捂着心脏弯下了腰。

我妈妈一直有严重的心脏病。

不过转眼的工夫,她脸色就白得吓人。

我大喊救命。

从旁边电梯出来的陆竞见状立即冲过来,抱起我妈赶紧往外走。

这时候我已经顾不上与他的那些恩恩怨怨了,我只希望他能快点把我妈送到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陆竞还不忘安慰我:“别怕,阿姨不会有事的。”

很多年前他在黑暗中也曾这样对着我说过:“别怕,周梵音。”

4

借他吉言,我妈送来得及时,医生也说并无大碍。

去窗口缴费的时候我才发现身上一无所有,手机也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正当我无措时,陆竞从我身后递过来一张卡交到护士小姐手中。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向他道谢:“钱之后我再还给你。”

“今天多亏了你,谢谢!医生说我妈已经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陆竞逆着光站在我面前。

闻言,他身形一顿,自嘲般笑了下,再开口时声音冷得吓人。

“周梵音,需要我的时候就利用,不需要的时候就一脚踹开,六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舔了下嘴唇,弯腰离我更近些:“你觉得这次,我还会让你轻易跑掉吗?”

午后燥热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口涌进来。

陆竞高大的身躯在地上投出一片阴影。

正当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阿竞。”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陆竞抬眼看向我身后,而我不用回头,仅仅只是听见她的声音就足以让我汗毛倒立。

“听说你来了,我过来看看。”说话的是何婧婧——我曾经的梦魇。

她驻足在我身后一米左右的位置,目光将我扫视了一遍,然后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开口:“周梵音?”

很好,她居然还记得我。

我转身看了眼何婧婧,几年不见她比从前更加耀眼夺目。

人对美女都会生出莫名的好感,但我对何婧婧只有厌恶,是那种多看

她一眼都嫌恶心的程度。

“钱我之后还你,先走了。”

对陆竞说完,我转身离开,不愿意在他们身边多待一秒。

我轻蔑的态度让何婧婧十分不爽。

她叫住我:“周梵音,你还敢出现在京城?”

如今的我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畏手畏脚,什么都怕的小女孩了。

我冷笑回她:“为什么不敢?因为京城有你这只恶鬼吗?何婧婧,都这么大了能不能别那么幼稚?”

当然,何婧婧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暴躁狂。

大家好像都变了,只有陆竞还执着地停留在过去。

我不自然看了他一眼,又下定决心快速离开。

身后传来何婧婧质问陆竞的声音。

何婧婧:“阿竞,你为什么还和她纠缠不清,难道你忘了当初她怎么对你的吗?”

“你差点因为她死了,可她呢?她回头看过你一眼吗?”

我脚步一顿,当年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但过去的事情终究是已经过去了。

我好不容易才走出来,就不敢再驻足回头去看。

身后有道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直到我拐过转角才听见陆竞冷冰冰开口:“闭嘴!”

5

来医院的路上我只顾着担心妈妈,没注意到陆竞送我们来的这家医院居然是一家私人医院。

医院设立在郊外,这边很难打到车,再加上我身上也没钱。

我只能想到回医院去找护士借手机打电话给朋友。

结果刚走出一步,一辆宾利突然停在我面前,挡住了我回医院的路。

车窗缓缓落下,陆竞坐在车里,单手把着方向盘。

“上车。”

一开始我并没有打算搭理他,但一个不经意地抬头,我看见不远处的楼上,何婧婧正站在落地窗前注视着这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脑子闪过曾经少年时期的记忆。

那时候她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然后将那些我无力承受的脏水统统泼在我身上。

时光很奇妙,我总觉得这一幕似乎与曾经出奇相似。

突然,我冲她笑了笑,当着她的面坐进副驾驶。

何婧婧喜欢陆竞,喜欢得不得了。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从郊区进入市区,满天星空被城市的霓虹取代。

“你住哪儿?”陆竞

先一步打破沉默,车也缓缓停在路边。

我上陆竞的车只是为了报复一下何婧婧,但这并不代表我就愿意与他扯上关系。

“我就在这里下,谢谢。”

正准备去解安全带时,车突然向前一个猛冲,我急忙停下手上的动作。

转头看向陆竞时,他正沉着脸直视前方:“什么时候愿意说,我再送你回家。”

“陆竞,别这么幼稚。”我缩在副驾驶深吸一口气:“也别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更难堪。”

车被猛地启动,又毫无预兆地停下。

我心里庆幸现在是晚上,这条路上除了我们并无旁人。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你 TM 先招惹我的!”

还没等我从急刹中缓过来,陆竞已经欺身过来,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按进座椅里。

距离近得即使在这么昏暗的环境里,我也能借着窗外的路灯看见他眼尾的嫣红。

“我们之间为什么会变得难堪?这一切难道不是你周梵音一手造成的吗?”

他嘲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不让我送你回家不就是怕我对你死缠烂打?”

“周梵音,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

“我陆竞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你以为我真就非你不可?”

说完陆竞坐回去,扭头看向车窗的另一边:“滚吧。”

直到我从副驾驶下来,他就像是在证明自己说的话一样,黑色的跑车飞快从我身边驶离,转眼就看不见尾灯。

6

医院那边我请了护工照顾妈妈,想着等下班后再去办理转院。

转到公司附近的医院,我能时不时去看看她,这样我也能放心些。

助理通知我去开会,刚进会议室我就看见坐在主位上的陆竞。

当初投简历到这家公司时,我特意查明了这家公司与陆家没有一点关系。

所以在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时,我难掩惊讶。

倒是陆竞一脸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遇见我。

老板说陆氏集团要收购公司,股东们连夜开会都已经同意了。

从老板眉飞色舞的表情就不难看出,陆氏收购这家公司,开的价让他很满意。

我看向陆竞,他也正面无表情地看向我。

当着会议室这么多人的面,陆竞越过人群看向我,他什么都没说。

但在场的众人已经开始猜测我与陆竞的关系。

下午在厕所隔间里听见外面的人提及我的名字:“我就说那个周梵音不简单吧,年纪轻轻就坐上项目总监的位置,没点手段怎么行?”

另一名同事搭话:“看她一副文文静静样子,长得跟个小菩萨似的,背地里这么见不得人。”

“可不是吗?那个陆竞可是京圈太子爷,谁不知道他是有未婚妻的呀,周梵音就是个三儿。”

“你们看见没,刚才在会议室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周梵音看陆总的眼神哟,都拉丝了!”

我仔细回想刚才会议室的情景,明明我只在最初惊讶陆竞的出现时候瞧过他一眼,之后便再没看过他。

不知道在她们口中怎么就变成了我勾引陆竞。

从声音我猜测外面应该是站了三个人。

起身按下冲水键的瞬间,外面激烈的八卦声戛然而止。

推开门出去,三人看见我脸色都不太好。

我笑着走到洗手池边,一边洗手,一边从镜子里看向身后的三人。

“小李,刚才我好像听见了我的名字?”

被点名的小李急忙摇头摆手:“不是,不是,周总监您误会了,我,我说的那人刚好跟您同名。”

“哦?”我挑眉一笑:“那还真巧呢?也和陆总同名同姓?”

身后三人脸色具是大变,好像吃了苍蝇一样。

我笑笑没再说话,等烘干手,我便准备离开。

贴墙站的三人见我要走,也轻轻舒了口气。

可刚拉开门,我又回头。

她们才落下的心又着急忙慌地被提了起来。

“但我这人小气得很,同名我也很生气,你们自己去人事辞职吧!”

“毕竟你们自己也说了,我跟新来的陆总关系匪浅......”后面的话我没说完,留着等她们自己去想象。

我清楚地知道,人无端地胡思乱想有时候比什么都折磨人。

何婧婧就曾让我亲身感受过这种折磨。

出来时刚好看见陆竞,不知道刚才我说的话他听见了多少。

“陆总好。”我面不改色地打过招呼,很快从他身边经过。

下午有份文件需要总经理签字,我让助理先送到老板那里去。

没一会儿助理再次敲响我办公室的门。

助理表情有些奇怪,我不解地问他:“老板签了吗?”

“老板说公司的业务他已经不负责了,这份文件要找陆总签字

。”

我点点头:“那送去陆总办公室吧。”

“陆总,陆总说让您亲自送过去......”

7

我带着文件敲了敲陆竞办公室的门。

里面很快传出一声低沉的“请进。”

推开门进去,将文件放在陆竞面前的办公桌上:“陆总,这份文件您看看。”

陆竞正翻阅着手里的文件,我不经意瞟了一眼——他看的是我简历资料。

从头到尾他都低着头,我的位置刚好能看见他耳骨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

我盯着那道疤出神,没注意到陆竞已经抬头,正看向我。

他摸了摸耳骨上的疤,嘲讽道:“周总监似乎对我耳朵上的疤很感兴趣?”

我回神,摇了摇头:“陆总先看合同,签完字我再让助理过来取。”

说完我准备离开。

陆竞费尽心思让我亲自送合同过来,他当然不会让我轻易离开。

“周梵音!”他连名带姓地叫我,语气愠怒。

“陆总还有事吗?”

陆竞起身逼近我。

他进一步,我便退一步,直到后背抵在玻璃门上。

“周梵音,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这么多年了,我在你面前居然还是像条狗一样?”

距离太近了。

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这个距离很危险。

“陆总!”我提醒他:“你说过的,并不是非我不可。”

我太了解陆竞了,曾经我像做功课一样,用一个专门的本子记录关于他的所有喜好。

我知道怎么讨他喜欢,同样也知道怎么激怒他。

就像现在一样。

陆竞掐着我的下颌逼迫我仰头望向他的眼睛:“你非要赶尽杀绝,连最后一点自尊都不肯留给我?”

四目相望,我和他都憋着一股劲,谁都不肯认输。

但我知道,他一定是先服软的那个人。

读书的时候他就很宠我,什么事情都会让着我。

外人眼里脾气暴躁,不可一世的太子爷陆竞曾经不知道为我低了多少次头。

爱得多的人总先掉眼泪。

陆竞说话的语气凶得不得了,可说着说着他倒先红了眼眶。

他弯腰强硬地抱住我,脑袋埋进我颈窝:“周梵音,你赢了。”

“我 TM 还真就非你不可!”

颈边传来湿润的感觉。

我轻易推开陆竞,有些遗憾:“可是陆竞,我现在有男朋友,是你哥。”

“他妈不会同意。”他眼中藏着阴翳,冷声说道。

“就算因为你的威胁,林阿姨不同意我和静然,我和你也不可能。”

“高考完我就说过了,我从没喜欢过你。”

8

白天我已经拜托助理去帮我办理了转院手续,下班后我立即开车准备去郊区接妈妈。

过来之前,我给妈妈打过电话,但一直没有人接。

从病房门上的小窗口看见她安然无恙地坐在轮椅上等我,我才放下心来。

我开门进去,妈妈转头时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惊慌。

直到看清是我后,她的紧张才逐渐褪去。

我皱眉走到她身边问她怎么了?

“没事,我,我想事情呢,你突然开门给我吓着了。”

她说话时眼神闪躲,还不停用手整理自己的头发。

我学过心理学,知道她这是说谎的表现。

妈妈抬手时病服袖口下滑,刚好露出手腕上的瘀青。

我拉着她的手问她:“这伤是怎么回事?”

她依然遮遮掩掩地不肯与我说实话。

我环顾病房,隔壁床已经搬离了,偌大的病房就只剩下妈妈一床病人。

怎么就这么巧,我妈一住进来大家就都痊愈了。

我仔细检查过妈妈的身体,除了手腕上,背部和腿上也有青紫的痕迹。

一一拍照后,我找护士询问情况,要求查看监控。

护士的眼神也闪烁不定,我原本只是怀疑,现在变成了肯定。

那天在这里遇见何婧婧,她身上就穿着白大褂。

走廊的墙上贴满了她的荣誉,什么天才医生,回国海归,获奖无数。

不怪我把她想得太坏,而是她这个人早就烂透了。

我找到何婧婧的办公室,推门进去。

见到我,何婧婧并不惊讶:“你还挺在意你妈妈嘛!”

她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让人有种想冲上去撕烂那张脸的冲动。

“我妈妈身上的伤,是你干的?”

她仰着头笑,丝毫没有隐瞒:“是又怎么样?你能拿我怎么办?就是我趁她身边没人把她推出到楼梯口,然后让她摔下去的。”

“周梵音,我承认了你又能怎么样?监控早就

毁了!”

坦诚和无所畏惧也许是何婧婧唯一的优点了。

高中时,她每次欺负我也是这样一脸坦荡,从不会因为自己伤害了别人而心怀愧疚。

那时候的我势单力薄,毫无还手之力,但如今不一样了。

我走上去直接一巴掌甩在何婧婧脸上。

她被我打得踉跄,刚抬头,我就又一巴掌甩在她另一边脸上。

“你敢打我?”

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过,她办公室里并没有监控。

“很惊讶吗?”

我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

:“读书的时候,你以为我是真的怕你?”

高中我就读的是一所贵族学校。

读贵族学校并不是因为我家有钱,相反我家很穷,那所学校愿意免去我全部学费并且每学期给我一大笔奖学金。

但前提是我每次考试都必须是年级第一,并且不能有处分。

所以何婧婧那时候欺负我欺负得那么惨,我也只能忍气吞声。

我走到何婧婧面前,拽着她的头发逼她弯着腰仰望我:“六年前我就跟你说过,别惹我。”

“是因为那次轻易就放过你?所以你记不住我说过的话?”

也许是想到我曾经发疯的样子,何婧婧的表情已经开始变得恐惧。

余光瞥见她手上拨打电话的动作,我扬手打掉她的手机,捡起来,抛向窗外。

我随手拿了桌上的签字笔,握在手里,然后一步步走向她。

“对,对不起。”何婧婧突然开口向我道歉。

闻言,我轻轻地笑了。

站定在原地,将签字笔扔向一边:“是我打了你,该道歉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我端端正正地弯腰向她道歉:“对不起何婧婧,我不该打你。”

说完直起身:“那现在该轮到你给我妈妈道歉了。”

何婧婧被我的笑容吓得僵在原地。

“何婧婧,你应该不想让别人看见你这副模样吧,所以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见她疯狂点头,我才满意地拧开门把手准备离开。

可刚打开门,抬头就看见矗立在外面的陆竞。

何婧婧也看见了他,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阿竞救我,周梵音是个疯子,她要杀了我!”

9

她吼得声嘶力竭,但从始至终陆竞都没有给过她一个眼神。

我突然觉得扫兴,瞥了陆竞一眼很快转身离开

让何婧婧给我妈道歉应该是不可能的了。

不管陆竞对我是不是旧情未了,在他心里,何婧婧永远比我重要,他会护着她的。

就像那时候一样。

开车到新医院的时候,林静然已经站在医院门口等我们。

我妈看见他,问我:“你和静然还在一起吗?”

“嗯。”

她又问:“她妈妈......”

我解开安全带,回头看着妈妈的眼睛认真道:“他说让我给他点时间,没事的妈,就算最后林阿姨还是不同意也没关系。”

“您不是喜欢他吗?他自己的父母我给他时间去处理,能处理好当然大家都开心,处理不好那就说明我和他没有缘分。”

我知道她很担心我,她身体不好害怕自己那天突然就去世了。

她怕自己走后我孤孤单单一个人,所以她总在催促我谈恋爱,结婚。

我妈担心地看了我好久,但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林静然是我大学时候的学长,他从大一开始,追了我六年,在我妈最担心我的那段时间,我答应了和他在一起。

见到我们下车,林静然赶紧过来帮忙。

可刚准备推着我妈进去,陆竞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来拦住了林静然。

他攥着林静然的领口,将人逼到车门上:“你想干吗?”

林静然端正眼镜,皱眉:“阿竞,该说这句话的人是我才对,你想干吗?”

“别他妈装,你明知道我和周梵音的过去,为什么还要接近她?”

我和妈妈同时不敢置信地看向林静然。

即使那天在订婚宴上突然知道他和陆竞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我也没怀疑过他知道我和陆竞早就认识。

我以为这只是老天再次向我开的一个玩笑。

林静然第一时间看向我,他焦急地解释:“梵音,你听我解释,我一开始......”

他一张嘴,我便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全貌。

心里叹了口气。

“静然,我先带我妈进去了。”

陆竞从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我,伤害我的事情,但我心里却一直很排斥他。

高中时,因为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我被何婧婧霸凌了三年。

现在我和另一个人即将步入婚姻,又因为他的出现毁了所有的一切。

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爸妈外对我最好的人,同时关于我的所有的不幸也都是由他带来的。

10

“梵音......”

我抬头看向她,妈妈迟疑了很久还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其实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妈,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妈妈:“你和那个陆竞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继续剥着手里的橘子:“妈,我跟他没关系,只是以前的高中同学。”

余光瞥见病房门外的一团影子,我又补充道:“仅此而已。”

等她睡着了,我才离开。

陆竞果然一直等在外面。

我沉默往外走,他就一直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像只想跟人回家的流浪小狗。

停车场很安静,所以我们的脚步声就格外清晰,让人难以忽略。

“陆竞。”我站定,转身:“别再跟着我了,我们没可能。”

心高气傲的太子爷从没被人这样三番五次拒绝过。

他向前几步,离我更近。

“你愿意跟那个废物在一起,也不肯看我一眼?”

陆竞声音哽咽,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别这么说他,他是你哥。”

“我姓陆,他一个小三的种,没资格当我哥。”

我忽然想到那天林阿姨在见到陆竞后的惊慌,所以他并没有说谎。

陆竞见我轻轻地笑了下,眼里也跟着一闪。

他准备说什么,但我在他之前先开口了:“陆竞,我和静然还没分手呢,你说他妈妈是小三,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知三当三,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

我就像只满身长刺的刺猬,以为这样就能让他痛一下。

但陆竞却满脸的不在乎。

“那正好。”他垂眼看我:“他妈抢了我妈的男人,我抢他儿子的女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一身矜贵打扮的男人状若思考的“嘶”一声:“母债子偿?”

头顶上的夜空中群星闪耀,照进陆竞幽深的眼眸里,也泛着璀璨的光。

他说:“再说了,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是我先遇见你的,所以他林静然才是小三。”

“你心里非要维护他觉得我才是三的话也无所谓,那我陆竞就为爱当次

三。”

一席毫无道理的话被他好像真理名言一样,坦坦荡荡。

陆竞不是好人,我也不是什么善茬。

在这一刻,我心里想着的人不是他,也不是林静然,而是何婧婧。

我突然很想看看,如果我又一次从她手里抢走陆竞,那她该是什么表情?

所以重逢后我第一次主动走向陆竞。

在他忐忑不安的眼神里徐徐道:“好啊,那你跟我怎么怎么样?”

这话我说得漫不经心,是一种很明显的玩笑口吻。

但陆竞眼里却突然亮起了光。

11

回到家已经很晚。

洗完澡出来接到林静然的电话,他清清楚楚向我坦白一开始接近我确实是因为陆竞。

“但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你,梵音我一直觉得我们很合适。”

落地窗外是京城繁华的夜景,车水马龙,火树银花,像一幅恒久的画卷,时光翻飞但热闹永不落幕。

把我这个远眺热闹的人显得格外孤独。

林静然说他已经说服林阿姨同意我们的婚事。

“梵音,我们明天去领证好不好?”

没听到我的回答,他又问了一遍。

我对着空旷的房间摇头:“不好。”

“静然,我不想和你结婚了。”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对方应了一声“好”。

今晚我又梦到了高中时候,窗外是昏黄的夕阳,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写作业。

“周梵音。”我抬头,看见窗外站着面色不善的何婧婧。

下一刻她们冲进教室,将我按在地上。

我那时甚至都不知道她们是谁,又为什么打我。

只是拳脚间模糊听见一个陌生的名字——陆竞。

我被她们打到头,晕过去后,她们又将我拖到厕所,用蹲坑里的水将我泼醒。

何婧婧从始至终都站在不近不远的位置,冷冷看着这一出暴行。

一开始我像个傻子一样求她救我,后来我才知道,她才是真正的主使。

她们在厕所脱了我的衣服,嘴里不停辱骂,说我是个贱货,喜欢勾引人。

可我连她们嘴里的陆竞是谁都不知道。

高中时学校是不能带手机来学校的。

但何婧婧却有手机,她唯一一次走近我,就是用手机拍下我赤裸的照片。

何婧婧声音

很好听,很清脆,像山涧里的清泉一样。

她弯腰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告诉我:“离陆竞远点。”

“还有,今天的事情你可以告诉老师,也可以报警。”她对我甜甜地笑了下:“但那样的话,全世界都会看见你的裸照。”

说完,她带着她们扬长而去,厕所只留下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我。

后来我才知道陆竞是谁,才知道就算我不怕裸照曝光告诉老师,何婧婧她们也不会受到多严重的处罚。

有些人拼尽全力地活着,而有些人生来就能高高在上地俯瞰蝼蚁挣扎。

一次体育课从操场回来,上楼梯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突然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了一句:“陆竞,那不是你的心上人吗?”

我仰头看去,陆竞就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台阶上,不可一世的少年也正垂头看我。

“胡说什么?”他很快收回目光,淡淡瞥了眼身边好友。

“上次不是你自己指着公告栏对何婧婧说,你喜欢周梵音那样有脑子的女人吗?”

“玩笑话你也信?”

他们已经走远,只有我站在原地情绪翻江倒海。

原来我莫名其妙被她们针对,欺负,就只是因为他的一句玩笑话?

放学我收拾完东西准备跟室友一起回宿舍,经历过上次的事情后我已经不敢再一个人留在教室写作业了。

可何婧婧还是拦住了我。

她当着周围同学的面,一巴掌甩在我脸上:“是不是警告过你,离陆竞远点?”

听说这所贵族学校还有她家的股份,所以没人敢得罪她。

毫无疑问,又是一番对我的羞辱暴打,我有能力还手,但我不能。

我爸还在医院躺着,我妈在学校的保洁工作是我们家唯一的收入来源。

学校承诺过高中三年免去我的所有学费,并且每次月考拿到年级第一名都有奖学金。

所以我不能还手,不能告诉老师,也不能报警。

然而之后每次我月考拿到全校第一,何婧婧就会带人来殴打我一次。

明明我已经刻意避开了与陆竞的所有接触,她也还是不愿意放过我。

一次巧合,我无意中撞见何婧婧将陆竞堵在小树林表白。

那个每次出现在我面前,都像公主一样高不可攀的何婧婧居然也会对另一个人俯首做低,刻意讨好。

但偏偏陆竞并不领情,他不耐烦地推开她,语气凶狠地警告

:“你 TM 离我远点。”

我看着何婧婧依然不死心,死皮赖脸地缠上去。

那一刻我忽然有了摆脱现状的主意。

12

于是我开始注意陆竞,刻意接近他。

在一次次蓄意接近被何婧婧发现后,我又被她们拖进了厕所。

但这次不一样,刚好从楼上下来的陆竞看见了这一幕,他第一次冲过来将我护在怀里。

没人发现我被头发挡住的嘴角正在疯狂上扬,但抬头看向陆竞时,我眼眶里早已经蓄满了泪水。

抬头落泪,一切都把握得刚刚好。

那天之后何婧婧就再也没有欺负过我,因为陆竞警告过她们离我远一点。

你看,多讽刺啊。

何婧婧要我离陆竞远一点,陆竞要她离我远一点。

有陆竞的保护,何婧婧她们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欺负我。

除了那次在校外,何婧婧找了几个社会上的人将我绑走。

但那次陆竞及时救下了我,他耳骨上的伤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高考完,从考场离开的那一刻,我长舒了一口气。

我第一个出考场,等了许久才从人群中看见何婧婧,她身边还跟着从前欺负过我的那些人。

她也看见了我,在她四处寻找陆竞时,我从容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按在地上。

我骑在何婧婧身上,疯了一样打她,咬她,恨不得当众将她撕烂,撕碎。

我可记仇了,她曾经莫名其妙给予我的那些伤害,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我无时无刻不在等待这一天,等那些束缚我的枷锁统统从我身上解开,然后一一亲手全都还回去。

她曾经逼我喝下厕所里的脏水,所以我书包里装了狗屎,现在全都塞进她嘴里。

她曾经剪掉我的头发,我就将胶水糊她满头,让她也尝尝剃头的滋味。

“周梵音,你是不是疯了?”

陆竞第一个冲上来制止我,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我拉开。

我端量着何婧婧如今满身的狼狈,满意地笑了。

只有陆竞还死死拉着我,生怕我再次发疯,冲上去做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第一次厉声对我说话,要求我向何婧婧道歉。

“让我道歉?陆竞,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凭什么听你的?”

这三年陆竞比我还关心我,要说完全没有一点心动那也

是不可能的。

只是那点旖旎在这一刻全都消失殆尽,他明知道何婧婧欺负我,却还要护着她,要我向她道歉。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报了警。

被送上警车前,我妈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她不停地向人道歉,当着众多采访考生的媒体说我是精神病,甚至她还拿出了精神鉴定。

陆竞比我妈还先赶到警察局,他问我为什么这样做。

已经毕业了,对我来说,陆竞已经没用了,所以我连敷衍他都不愿意。

最后他不依不饶,在警局大闹,我才不得不开口:“陆竞,你除了一张脸能看,其他一无是处,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吗?”

“其实在我眼里,你跟何婧婧一样,都很讨厌。”

13

第二天一大早陆竞拿着一束花等在我家楼下,我才意识到昨天一时兴起自己说了些什么。

我走过去才发现他眼下乌青,明显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陆竞将一份文件递给我:“昨天晚上让律师连夜起草的,没有问题的话签一下。”

文件上标着几个醒目的大字——婚前协议。

他明明脸上没有笑意,但眉眼间就是能让人感觉到他心情很好。

我正准备说点什么,就听见陆竞又继续道:“结婚的事情我已经跟老爷子说过了,他找人看了日子,那边说......今天很适合领证。”

未免太过于着急了。

手上的婚前协议我只是潦草看了几眼。

陆竞屏着呼吸紧张地看着我,似乎是在等我说话。

“陆竞。”我叫他名字,将文件递回去。

矜贵桀骜的男人身形明显一顿,接过文件,目光胶凝在我脸上。

“昨晚......我开玩笑的。”

他拿着文件的手突然垂下去,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抿着唇,表情已经开始变得烦躁。

“周梵音,把我当猴耍很好玩吗?”

清晨橘黄的熹光照在他身上,陆竞眯眼看我:“说要跟我结婚的人是你自己,现在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这婚你愿意结就结,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介意强娶,反正在你心里我也是个烂人,那不如就烂到底。”

见我皱起了眉头,他又赶紧软了姿态。

“周梵音,你别这样对我,别总是给我一点希望,又亲手掐灭。”

我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到嘴边的狠话硬是被他眼里氤氲

的一丝雾气逼了回去。

“我不喜欢你。”

陆竞点头:“嗯,我知道。”

“以前都是在骗你,利用你。”

他表情不甘:“我也知道。”

“但是没关系周梵音,你现在也可以继续利用我,我有钱,长得帅,身材好,你再找不到条件比我更好的。”

“喜不喜欢我都没有关系,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现在的陆竞比高中时更有利用价值,所以你没有理由拒绝我。”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惜字如金的少年,如今他巧舌如簧,将自己吹得天花乱坠只为了让我能留在他身边。

可惜,他说的这些对我诱惑不大。

上天没有辜负我的努力,十年寒窗苦读给了我足够的自信和资本,让我能在今天面对陆竞时有底气拒绝他。

14

可那天之后陆竞不仅没有放弃,反而更加频繁地出现在我身边。

陆老爷子过生日,陆竞缠了我很久,又许了我不少好处我才答应他出席生日宴。

当然,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何婧婧也会前去。

在与何婧婧重逢之前,我本以为当年的事情已经一报还一报了解了,可再见,我心里依然有压制不住的,对她的怒火。

再加上她不久前才伤害过我妈,我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她?

路上堵车我来得有些晚,到的时候陆竞就在门口站着,身边还陪着一位身长玉立的美人。

美人背对着我,似乎是在跟陆竞说话,偏偏陆竞不懂怜香惜玉,蹙着眉,一脸的不耐烦。

看见我他才收敛情绪,迈着长腿向我过来。

一直凑在他身边的美人也随之转身。

“怎么这么晚才来?”陆竞问我,我望着一身白色礼裙的美人,随口敷衍道:“路上堵车。”

然后大大方方走到美人面前,笑着与她打招呼:“何婧婧,又见面了。”

“你来干吗?”

很明显,她脸上的表情告诉我,其实她并不想见到我,但我挺想她的。

“知道今天你会来,所以我就答应了陆总的邀请,过来与老同学叙叙旧。”

陆竞站在我身边催促道:“先进去吧,老爷子还在等你呢。”

我自然地挽着陆竞,看着何婧婧瞪着一双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阿竞!”她跺脚,叫住陆竞。

“你忘了那时候她是怎么羞辱你的吗?你忘了你找了

她那么久,还在路上出车祸差点死了吗?这种女人你为什么还要喜欢她?”

四周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陆竞回头警告她一句:“别吵。”

简短的两个字,就好像什么核武器一样,让何婧婧神情悲伤,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伤害。

陆竞低头小声与我说些什么,但我根本没心思去听,我频频回头,欣赏着何婧婧脸上的神情。

“周梵音。”陆竞突然停下来叫我名字,一脸委屈地望着我:“你对何婧婧都比对我用心。”

我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陆竞带我见过他陆老爷子后,他便被陆老爷子留在书房。

从二楼下来,我一眼便在人群中看见了何婧婧。

她是在场最出众的女郎,很难不让人注意到她。

没等我过去,何婧婧便主动过来:“你想怎样?”

与她满脸的怒容不一样,我笑得从容。

我问她:“还记得你之前答应过我要给我妈道歉吗?何婧婧,什么时候向我妈道歉?”

她嗤笑:“道歉?”

何婧婧倾身靠近我耳边:“你不怕我弄死她吗?”

她这人总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以为现在人多,我就不敢怎么样。

事实是我确实不敢大闹陆老爷子的生日宴,毕竟这里是京城。

“何婧婧,我再问你一遍,什么时候向我妈道歉?”

何婧婧不屑地将我从头打量了一番,她拒绝向我妈道歉,并且警告我离陆竞远点。

我只是想让她道歉而已,她既然不愿意,那我就只能换种方式让她受到惩罚了!

15

我关掉电脑时,妈妈正好端了杯牛奶进来。

“妈妈,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我接过牛奶,仰头问她。

当初我们从海城搬来京城就是为了给她治病。

“好多了,你别担心我,早点休息吧。”

我点头,她看着我喝完牛奶。

今晚我睡了个好觉,但有人可就睡不着了。

早上醒来打开手机,果然看见了何婧婧还在热搜上挂着。

今天是周六,我特意选择在周五晚上匿名上传音频,内容是她高中霸凌我时说过的话。

她的声音非常好听,很有辨识度,所以网友可以轻易听出说话的人是她。

除此之外,我还指出了对何婧婧学术上的质疑。

我只是简单提出质疑,于是

立即就有网友将质疑点放大,引来相关部门的调查。

不过是一个晚上的时间,何婧婧的名字前面就已经被贴上了霸凌和学术造假的标签。

我翻看着网友们扒出的内容,不管何婧婧这次如何狡辩,都已经被锤死了。

妈妈敲门进来喊我吃饭时,见我紧皱着眉头:“怎么了?梵音。”

我关上手机,扯出笑,摇头说没事。

早餐我只简单吃了两口,回到房间再次打开手机,翻到之前看过的那条评论。

原来高中时,被何婧婧霸凌过的女生不止我一个。

还有名我不认识的女生只因为暗恋陆竞被发现,就被何婧婧霸凌侮辱,最后不得不退学回家。

那条评论是她妈妈发出来的,而她的女儿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本来只是少女的一次春心萌动,却因为恶魔的存在毁了她的一生。

她没做错什么,我也没做错过什么,我们都没有错。

错的是何婧婧,是那些旁观者,是真正的坏人。

我倒在床上,紧紧闭上眼睛,可还是温热从眼角溢出来。

16

何婧婧已经彻底声名狼藉,她学术造假被证实,已经有相关部门将她带走了。

听说她还有不少黑料都被挖出来了,可能即将进去踩缝纫机。

说来也很巧,她被带走那天刚好是我妈妈的生日。

陆竞带了礼物前来,我妈亲自将他迎进家里。

不知道陆竞是怎么讨好我妈妈的,反正她现在还挺喜欢陆竞的。

吃完饭陆竞主动进厨房洗完碗,妈妈推搡着我送他下楼。

我将他送到楼下,准备上楼时,陆竞叫住我。

他问我:“那些东西是你上传的吗?”

我并不诧异,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有承认也没否定。

“是在我们认识之前,还是在我们认识之后?”

他定定看着我,眼尾已经染上绯红。

“为什么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一想到我和那个女生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他而起,我就想要他更加难受一点。

“陆竞,你知道何婧婧为什么欺负我吗?”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都是因为你。”

我将所有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也告诉了他那个女孩子的事情。

其实不用我说,他也能猜出来,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

听完他红着眼问我:“所以这就是你讨厌我的理由吗?”

我偏头看向一边,没有回答,只是无声默认。

“可是周梵音,我什么都没做过,你不能因为她就将我全盘否定了呀......明明我也是受害者......”

“我那时候确实说错了话,也因为我的原因,让你,让你们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痛苦,对不起周梵音,我真的知道错了。”

“可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吗?”

他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样,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是我欺负了他一样。

我皱眉:“听说她是你未婚妻。”

陆竞急忙摇头:“我从来没有承认过,都是她自己在媒体面前自导自演,说些引人遐想的话。”

“我只带你见过老爷子, 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我无言,心里对他依然有种说不出的怨怼。

“那高考完那次, 你为什么护着何婧婧,让我向她道歉?”

陆竞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什么时候护着她了?”

“让你道歉是因为当时有很多媒体在场, 你说过你要考北大, 我怕这样会对你造成负面影响。”

说完他又幽幽补充道:“你死活不肯道歉,都不知道后来公关费了多大的劲。”

“还有, 你明明说过梦想是北大, 可为什么你的简历上写着本科海大?”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直接哽咽:“周梵音,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你知道这些年,我又是怎么过来的吗?”

“好不容易找到你, 结果居然是在你的订婚宴上, 你还说跟我只是同学关系。”

都说京圈太子爷陆竞桀骜不驯, 可现在他在我面前没有半点狂妄。

“周梵音, 你如果还记恨以前的事, 那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对不起周梵音。”

“对不起......”

他语气和态度,以及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小心翼翼, 生怕我不高兴再拒他千里。

我没有回答他,转身准备上楼。

陆竞又像之前在医院停车场一样,紧紧跟在我身后。

见我回头漠然看着他, 陆竞眼中突然出现受伤的神情:“我都向你道歉了,你还不肯原谅我吗?”

我无奈,像教育小朋友一样的口吻,认真道:“陆竞, 你可以道歉,我也有选择是否原

谅你的权利。”

“那你选择原谅我了吗?”他急切问我。

我摇头:“没有。”

再次转身刚走两步,发现他还跟在我身后。

我再回头。

陆竞亮着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赔着小心:“下雨了,我没有伞。”

我一看, 外面的确淅淅沥沥,只是我的注意力都被陆竞吸引,一直没有注意到。

17

我离开了原来的公司, 递交辞职信的时候陆竞问我是不是因为他。

“不是。”陆竞依然不相信。

我耐心向他解释,是我一个师兄也来京城了, 他打算创业,拉我入伙。

陆竞最近很喜欢冲我撒娇,他追问我和师兄是怎么认识的, 我耐心讲给他听。

他不想让我从这个公司离开, 也不想我身边有其他男人。

但陆竞清楚,他根本关不住我。

在离职信上签完字,陆竞突然没头没尾地问我:“你原谅我了吗?”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这样问我一次。

“没有。”

他也不气馁,又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原谅我?”

“不知道, 也许明天, 也许永远不会。”

陆竞哼了一声,然后自顾自道:“那咱们就耗着,你总有一天会原谅我的。”

我笑笑,没有反驳他。

走到门边, 我突然回头:“陆竞。”

他也正看着我:“嗯?”

“我妈让你今晚去我家吃饭。”

前一刻还一脸忧郁的男人,嘴角蓦然上扬。

眼前的剪裁得体的西装和十八岁的蓝白校服在某一瞬间重叠了。

露往霜来,所有人和事都在变化。

只有陆竞还是当年的陆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