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节 堕落弯刀
第 37 节 堕落弯刀
奶奶走了,走得很平静。
我把她冻在冰柜里,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跟她一起沉睡的还有其他欺负过我的人。
不过我不后悔,谁让他们这样对我呢?
该死!全都该死!
1
陈翠兰死的那天很平静。
我如往常一般下了床,叫了她两声。
她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平日里喋喋不休的嘴巴,今日也闭上了。
我推了推她的身子。
软得吓人,像是刚死的毛毛虫一般。
有些恶心。
“奶奶,奶奶……”
就在我思索着如何处理时,她的身体越来越僵硬。
只不过几个小时。
陈翠兰便从软趴趴的恶心玩意变成了直挺挺的棒球杆。
【叮咚……】
老旧的智能机传来接收信息的铃声。
【您的个人账户存入人民币 6000 元,交易后余额 元。】
我还以为她的钱全给孙子了。
没想到老家伙还是留了些钱的。
这些钱应该是她的棺材本,看来她也不是很相信她孙子嘛。
陈翠兰的手机没有密码,所以我轻易就打开了她的交易账单。
上面零零散散的收益,加起来也有十几万了。
不过这些她都转给她孙子,也就是我弟蒋健了。
惦记着她的十万,我开始自顾自地找起了她的存折。
老人家记性不好,什么密码也会跟着存折一起放。
最后,我用她时刻系在腰间的钥匙打开了床底的箱子。
存折就在里面。
对于每个月的六千块,我实在心动了。
可不能让我亲爱的奶奶死了。
于是,家里的大冰柜被我盯上。
这是她以前开小卖部时用来存放雪糕的,现在也在用。
没想到看起来矮小的老太婆,一个冰柜还装不下。
不过,我可没钱给她买“大房子”。
直接往里一塞,一直妄图伸展的双腿也被我硬生生地掰弯。
现在,她终于能好好睡下了。
今年夏天这么热,她也可以好好歇息一番了。
手上的伤疤随着我大力的摆动也有了松动的迹象。
不想自己做饭。
我便把陈翠兰手机里的钱全转给自己了。
难得奢侈地点了顿外卖。
这饭还没吃完多久,门口就响起了楼下恶婆娘的喊声:
“陈翠兰,打牌了,陈翠兰。”
铁门被她拍得震天响,着实吵闹。
打开门,我直接冲着她吼了一番:
“要死啊?拍拍拍,你妈生你的时候怎么没拍死你啊?”
她不是很敢惹我,只问陈翠兰在哪里?
“跟老情人私奔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恶婆娘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走了。
这话可不是我瞎编的,整个小区上了年纪的碎嘴子全知道这件事。
陈翠兰除了养孙子外,还养了一个四十多的老情人。
还是她朋友的儿子。
她比我厉害,在朋友儿子十八都没有的时候就跟人腻歪在一起了。
当时那位老太婆找上门时,还打了我好几个巴掌。
为什么我敢说陈翠兰跟着情人私奔了。
因为他早就死了。
没人会出来揭穿我的。
2
不到两个小时,这条爆炸性新闻便传遍了小区。
她的手机一下午也未曾歇息过。
全是小区里相熟的人给她发的。
【陈翠兰?你干嘛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你一大把年纪了,还跟人学私奔啊?】
【蒋莲还在吧?没跟你一起跑吧?】
【快点回,别学这些坏毛病!】
……
这些消息看似在问陈翠兰,但全都与我有关。
嗤笑一声,我还是一个个回了。
学着她的语气,安抚好大家。
手机的铃声这才消停了下来。
恰巧刚刚楼下恶婆娘的老公发了消息,说想上来坐坐。
我没拒绝,直接给他留了门。
毕竟这些债我都要一笔一笔收回来的。
谁都逃不掉!
门外的脚步声近了,我这才在沙发上坐下。
藏好冷漠,我装着一副可怜模样。
“你老婆今天凶我了,好可怕啊。”
“那个恶婆娘,我看着都碍眼,下次她再凶你,你就直接骂回去。”
“可是人家不敢,她看起来就很吓人,而且她已经凶我好几次了。”
“这憨批,看我回去不打死她。”
床上的男人总是容易煽动。
没两下他就穿好衣服下楼了。
很快,楼下便传来男人暴戾的吼声和女人的哀号。
这是一个老小区,隔音不是很好。
恶婆娘的哭喊声我能听见,自然刚刚楼上我的叫声她也能听见。
狗咬狗的声音莫名让我愉悦。
这可比看电视有趣多了。
思绪随着吐出的烟雾飘散,我有些累。
很多时候,我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明明我以前也是大家口中的天之骄子来着。
从小我是跟着爸爸妈妈长大的,他们把我教得很好。
有礼貌、成绩好,所有人都喜欢我。
相比于蒋健,我才是父母的偏爱。
而陈翠兰却不同,她只喜欢男的。
十六岁的时候,父母车祸去世,我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父母留下的遗产全被陈翠兰把持着。
她不愿意我在大城市读那么贵的学校。
不顾我的反对把我带回了老家,读着老师都没几个的高中。
因为不入流,我每天都会被学校里的大姐大欺负。
最后只能找了个混社会的黄毛男朋友,至少他可以保护我。
当时我还想着一定要考一个好大学,以后就能摆脱陈翠兰了。
但是环境不同,我堕落得也很快。
抽烟喝酒,信手拈来。
过年的时候,蒋健回来了,从大城市回来的。
父母去世对他没有太大的影响。
陈翠兰还是供着他读书,生活费也一点没亏待。
我望着他,很陌生。
就像在看以前的自己。
我的堕落突然就被他的光鲜浇了盆冷水。
我开始死命学习,只为追上曾经的自己。
十八那年的高考,我满怀信心地走出考场。
我想着我终于能摆脱这一切了。
可是噩梦还是来了。
我考上重点大学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小镇。
因为我是镇子里第一个考上 985 的学生。
当初的黄毛男友张超怕我离开,向我求婚了。
但我才十八岁,我不会为他停留在这里,永远不可能。
所以他们家找上了陈翠兰。
陈翠兰为了十万块的彩礼,转眼就把我卖了。
他们说的新婚之夜,在我看来就是一场强奸。
拿到手没多久的录取通知书也被“丈夫”撕碎。
他们毁了我的所有。
我恨啊!我恨死他们了!
所以,我想,他们全死光了就好了。
3
没多久,我就怀孕了。
刚开始的时候,我很讨厌这个在我肚子里生根发芽的小东西。
我开始自残,我想死。
我不想生下这场强奸事件的坏种。
但张家却用棉絮绑着我,让我不得动弹。
其实,现在想起来。
张超也算是我来到小镇之后对我最好的那个人了。
只是我不喜欢这种没有意义的人生。
他们不用我干活,也不用我赚钱。
我只需要每天在他们给我提供的牢笼里吃睡。
唯一的聊天对象只有我肚子里的“坏种”。
慢慢地,我开始喜欢上它了,它就是我的唯一。
传说酸儿辣女。
所以整个孕期我拼命吃着那些难以下口的酸物。
因为没有钱,我能吃的只有柠檬。
我始终坚信,只要我吃得多,我生的就是儿子。
我只想生儿子,不想要女儿。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我不想生一个跟我同性的可怜产物。
我想我生下的“儿子”能好好读书,能走到我曾经去过的城市。
而不是被困在画地为牢的贫穷无知里过一辈子。
我不想他遭受任何歧视时,会怨恨我。
说:“妈妈,你为什么把我生成女儿啊?我都不能去上学?不能一辈子不嫁人?不能一辈子不生孩子?我不喜欢。”
但天不遂人愿。
十月怀胎,我还是生下了一个女儿。
她长得很漂亮,是我唯一的依靠。
张超也很爱她,说她很像我。
但她的爷爷奶奶不喜欢她,因为她不是孙子。
我们母女俩只能靠着他们的施舍过日子。
张超并不上进,还跟以前一样。
骑着破旧的摩托整天在镇上游荡。
有钱的时候就买些零嘴给我,没钱的时候就相看两厌。
我的小满很可怜,她生下来就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要做手术。
但张家父母并不想承担这些费用。
而张超也在我孕期的时候出轨了。
据他说是因为他当时喝酒喝上头醉了,才让别的女人有机可乘。
直到现在我都不是太明白。
为什么会有女人上赶着攀上张超,不惜背上小三的骂名也生了个儿子。
在孙子的加持下,我和小满被抛弃了。
彼时我才 19 岁,张超也不过 20 岁。
我俩从未领证。
张母以我未生下孙子为由,找陈翠兰要当初的十万彩礼。
但陈翠兰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两人就着这十万,骂骂咧咧开启了长达半年的扯皮耍泼。
最后还是张超看在昔日情面上,把他妈拉走了。
多可笑。
只是为了生一个儿子,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里?
明明到最后,跟他结婚的也并不是我。
可我想自由的梦却被他们绑上绳索拉下了地。
无处可去,我跟小满只能在陈翠兰家里安顿下来。
为了养活自己,我只能在网上找些家教的活。
杂七杂八算起来,也能过得下去。
但是小满的手术费依旧没有着落。
4
过年时,小满生了一场大病。
一小团人烧得跟个暖手宝似的。
我跪在陈翠兰面前磕头,让她救救小满。
她只是大手一挥,说没钱。
“可是,我的卖身钱都有十万。我不要那么多,你给我五万行不行?”
“嘿,你这个小贱妮子,我养你不要钱啊?你现在还学会找我要钱了?反正我没钱,都给你弟了。”
这话我不太意外,毕竟当初我回来就因为我是个女的。
“不过,这小区里还是有蛮多人喜欢你的,你要是努努力,几万块钱不手到擒来嘛。”
恶毒的话语让我绝望。
在她面前,我觉得自己都不算是一个人。
后来,我用着刚到手的工资带着小满去了医院。
也只是解了燃眉之急。
感冒好了,但她的心脏手术还是遥遥无期。
楼下的男人们看我的眼神越来越露骨,我很害怕。
我害怕他们以后也会这么看小满。
所以蒋健回来的时候,我难得对他亲昵了几分。
我想让他把我们带走,这个小镇全是恶魔。
蒋健只是对我翻了几个白眼,他早已不把我当他的姐姐了。
从他知道我“结婚生子”开始。
他觉得我变成了他无法理解的农村妇女。
早早嫁人生子,潦草一生。
可他却从未想过,他的今天是靠吸我的血得来的。
“我现在在美国留学,我带着你们去干吗?别人去读书,我去带孩子?”
得知他在留学的那天晚上,我翻遍了陈翠兰的房间。
最后才看见那本毫无积蓄的存折。
我的钱,我能继承的遗产。
全被她一窝蜂地打给了蒋健。
甚至她情人得到的钱都比我多。
忍无可忍,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察虽然来了,但对这种家庭纠纷也不上心。
只劝我理解奶奶,身外之物没什么大不了的。
宽慰我钱可以再赚,没必要跟奶奶闹脾气。
无论我喊得怎样声嘶力竭,他们都觉得我在闹脾气。
陈翠兰和蒋健就坐在椅子上,看我的发疯表演。
“几十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吗?你能给我吗?我女儿一个心脏手术都不要这么多钱,可是她吞了我所有的钱,几万块的手术钱都不给我。”
我愤恨地看着高高挂起的蒋健,说道,“你知道你出国留学的钱是怎么来的吗?明明我也考上了重点大学,但为了凑你出国的费用。她十万块就把我卖给了张超,我的录取通知书也被他们撕得一干二净。你说我跟这些人没有差别,我有得选吗?从爸爸妈妈死的那一天开始,在陈翠兰手里我就没有未来了。”
显然蒋健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钱的来历。
震惊了几秒还是稳住心神。
“这些我以后都会还给你的。”
“希望你说到做到。”
5
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很无趣,甚至有些厌烦。
在送警察离开的时候,他们好心把我拉到门外。
“你好好跟奶奶说说,说不定她心情一好就给你了。”
大吵大闹一番之后,我不想再说话。
只是摇摇头,让他们走了。
离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藏在心里最后一丝奢望也泄了气。
陈翠兰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蒋健连夜走了。
我抱着小满出门买奶粉,站在冗长的台阶顶端,我的灵魂有一瞬间脱离了身体。
想着这样滚下去一了百了也不错。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小满的笑声唤醒了我。
冬日的寒风把她伸出襁褓、想要抚摸我的小手冻得冰凉。
呼出胸腔里沉闷的浊气,我也换上笑容,抱着小满回家。
“小满小满真可爱,真是妈妈的好宝贝。回家吃饭去咯。”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我也遇到了一位“贵人”。
此人是镇上酒店的老板。
他并不是同情于我,只是对我产生了男女心思。
他说只要我不作妖乖乖对他,小满的医药费全由他负责。
在我答应他的邀约后,小满就被送进了医院准备动手术。
跟了他一年,我也得了不少钱财。
虽然见不得光,但日子也算是这样过下来了。
老板对陈翠兰也不错,逢年过节也会给她买礼物。
我的小满也有了一个相对健康的心脏。
她很活泼,每天会在房间里到处爬,咿咿呀呀十分吵闹。
但我很快就被原配知道了。
原配本来是在外面做生意,很久不回来一次。
我们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张扬,知道的人不多。
但陈翠兰那个碎嘴在打牌的时候每天都要宣扬我在当小三多好多好。
正巧被原配朋友听见了。
没几天,原配趁着老板去出差,直接来套房抓人。
我一开门,铺天盖地就是一顿打。
小满坐在地上,哪里见过这场面,哭个不停。
原配还以为这是我跟老板的私生子,作势要摔死小满。
我只好将事情和盘托出。
许是女人之间的共情,她没再打我。
她说以前的事情她可以不计较,但我不能再带着小满继续生活在这里。
我又一次被送回了陈翠兰家。
本来我想着能用那些钱带小满离开,在城里买套房好好过日子。
结果陈翠兰在饭里下了药。
被送回来的第一晚,楼下的男人就睡在了我房间。
而我只能什么都控制不了。晃动的躯体和眼角的泪水,无一例外。
男人看我哭便啐了一口:
“跟别的男人那么热情,跟我就装贞洁烈妇是吧?老子今天也是花了大价钱的,就算你哭死我也不会停。”
我不知道他多久离开的,再睁眼的时候小满已经在房间里到处爬了。
见我醒了,她笑嘻嘻地朝我爬来。
嘴里喊了一句“妈妈”。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她叫我。
6
走出房间,陈翠兰看起来已经在外面坐了很久了。
桌上摆着几张钞票。
“这是昨天晚上的钱,我留了些,剩下的全给你。你看这挣钱不也很容易嘛。”
我数了数,只有五张。明明男人昨天晚上说的数是两千。看来她胃口还挺大。
没等我说什么,铁门处传来敲门声。
陈翠兰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楼下男人的老婆。
她端了盆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水,径直过来泼在我身上。
污水顺着头顶滑落,让人作呕。
“勾引我老公,这就是下场。还有下次的话,我撕烂你的嘴。”
气笑了,我哼了一声。
“自己的男人管不住,怪谁呢?”
这巴掌是我嘴贱该受的,但我不甘心。
明明不是我的错,但所有人都在怪我。
经过这恶婆娘的加工,全小区的人都知道我在干什么了。
每天晚上,小满就由陈翠兰带着。
而我的房间每天晚上都是不同的男人。
怕控制不住我,陈翠兰每天都会给我喂药。
避孕的、绝经的、失力的,一些我从未听过的药品。
她就靠着药物和小满掌控着我的人生。
我已经很久没有抱过小满了,因为我的手脚连抬起来都费劲。
小满也慢慢安静下来,没有那么活泼了。
陈翠兰下午出去打牌时,便会带着小满一起走。
因为下午也是赚钱的好时间。
可是每次回来,小满总是一身伤。
这些伤都是小区里的其他孩子打的。
因为很多人的爸爸都是我的常客。
那些碎嘴子不敢打骂自己的丈夫,只能借着孩子欺负小满。
陈翠兰也不管,反正没有死她就不在乎。
趁着一天晚上客人离开,我抱着小满带着她不多的东西走了。
这时我才发现,小满已经很久都没有新玩具了。
我已经断药好几天了,身体这才恢复了些。
我早已在城里找好了一家托管机构。
相比于跟在我身边,她在这里会更好。
而且,我也教不了她什么。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靠着身体活命的贱骨头。
如果我想小满过得好的话,她终究还是要离开我的。
那时她已经两岁了,会说的话只有“妈妈”。
在离开之前,我给她洗了个澡。
身上除了擦伤,还有青一块紫一块的掐印。
这肯定是那些女人们干的。她们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纵使万般不舍,我还是离开了。
回到了陈翠兰家。
我想报复,压在心底的这口气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出的。
特别是伤害小满的那些人,我会特意关照的!
陈翠兰一早醒来便看见我坐在客厅。
便连忙去房间找小满的踪迹。
“小满呢?”
“我把她送走了,放心,我不会走的。以后你也不用给我下药,我会好好配合的。”
她看着我的笑,难得笑不出来。
我依旧接待着形形色色的客人,但我不哭了。
我会配合着他们的喜好,让他们开心。
然后再吹吹枕边风。
我努力造谣他们老婆不检点,又努力打压他们孩子的优秀。
“王哥,你不知道吧,上次李哥说漏嘴了,说我还没有你老婆放得开。”
“哪个李哥?”
“就是三单元那个,老婆是开店的,孩子成绩也相当好那个。他还说你老婆跟你生的孩子没有一点优秀基因,要是他们两个生的话肯定更好。”
7
没有哪个偷吃的男人能逃过这种谎言。
谁都不例外。
在我的煽风点火下,那段时间都没什么人来我这了。
反倒是天天守着自家老婆孩子,越看越不顺眼。
趁着难得的空闲,我去看小满了。
老师说她胆子有些小,不敢跟其他小朋友玩。
只怯生生跟在他们后面,口齿不清地喊“哥哥姐姐”。
她有几天没见我,看我来了便黏在我身上不肯下来。
只要我来了,便会带着小满出去玩。
城市的夜景很美,五彩喷泉让小满玩得脏兮兮的。
我跟蒋健以前读的高中就在这里。
不过五年,当初的骄傲与自尊全被磨灭得一干二净。
“妈妈,爸爸是什么样的啊?”
小满看着广场上其他游玩的小朋友,好奇地问我。
张超,我并不能把他跟小满爸爸联系在一起。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上来。
只摸着小满的脑袋,对她甜蜜一笑。
“满满宝,你不需要知道爸爸是什么样的,你只需要知道他很爱你就够了,爸爸很爱你,妈妈也很爱你。但是以后爸爸妈妈也不会跟你一起生活,你还有个很爱你的舅舅,到时候跟舅舅一起生活好吗?”
我给她编织了一个谎言,大家都爱她的谎言。
“好~”
陪了小满两天,我又回到了陈翠兰家。
回去的时候正巧是傍晚。
小区里的孩子都在空地玩耍。
我不知道是哪些孩子欺负了小满,但我知道他们的妈妈是谁。
所以我就坐在花坛边,等着那些孩子过来挑衅。
“小三,狐狸精,你不要脸。”
我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五六岁的男孩,等着他再靠近些。
在他的拳头要落在我身上时,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让他不能挣脱。
“你欺负小满了吗?”
见我变了脸色,男孩也是有些怕,但还是壮着胆子承认了。
“我就是打她了,怎么了?我妈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没有人教你要做个好孩子吗?”
长长的指甲顺着孩子细腻的皮肤往里掐。
他哭得越大声,我笑得越开心。
“你妈只教了你打人吗?那你还手啊,不还的话就是我打咯。”
我只掐他的大腿根和肚子,跟那些恶毒的女人一样。
手上的力度毫不收敛。男孩已经号得嗓子都哑了。
他奶奶作势便要过来扯开我,但她一扯,我手上的劲更大。
这时我不掐了,死死抓着男孩的手臂。
很快,孩子的妈妈就来了。
“蒋莲,你这是要干吗啊?”
“你怎么对小满的,我就怎么对你儿子咯。你还掐了小满的腰是吧,嗯?”
然后,我就当着她的面把手伸向孩子的腰间。
一用力,杀猪般的叫声又响了起来。
发泄一下就算了,我还不至于找小孩子的麻烦。
我一松手,他就跑到他妈身边开始告状。
狗仗人势倒是学得不错。
路过女人身边时,我贴在她耳边警告了一句:
“下次再不安分,可不就是小打小闹了哦。哪天在垃圾箱里看见儿子,就不好了。”
8
本来在旁边准备堵我的人,全被女人叫住了。
看模样,她以后应是不敢惹我了。
安静了没两天,陈翠兰年轻时的闺蜜找上门了。
不分青红皂白,对着我就是几巴掌。
“那个老不死的呢?她把我儿子骗到哪里去了?”
我捂住被打的侧脸,打量了一下来人。
看上去七八十了,果然没有陈翠兰保养得好。
我们一家子生孩子都生得早。
即使小满都三岁了,陈翠兰也才六十。
“陈峰是吧,他跟陈翠兰出去玩了。”
老太太也没接话,吹胡子瞪眼走了。
气性还挺大。
六十岁的奶奶包养了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说出去别人都会觉得没眼光。
而且我见过陈峰几次,长得跟陈翠兰一般高。
乌漆麻黑的,但眼高于顶,一直看不起我。
我也没闲着,跟在老太太后面一起离开。
毕竟我给了她确切的地址,她怎么可能不去?
这场大戏,我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地址是郊外的一个温泉池,收费还挺高的。
他俩靠着我,这日子是过得愈发滋润了。
温泉池是露天的,我站在山上便能看见下面的场景。
池子里早已有两个老太婆大打出手。
一个不着寸缕,一个穿着经典老人衫。
还有一个一丝不挂的男人,一直蹲在池子里不敢出声。
这精彩的一幕,我当然拿手机录着。
可不能给他们忘了。
老太太打架一出手就是精髓,全程扯头发戳眼睛。
最后还是工作人员出面才平息这场连皮都没打破的闹剧。
我也见好就收,快步离开了。
在回去的车上,我精心把视频剪辑了一番。加了清晰度,一眼就能认出主角。
我把视频群发给了两人身边的朋友和家人。
那个陈峰是有家室的,儿子才刚成年。
发完视频,这张电话卡就被我掰断丢了。
那天晚上,陈翠兰早早回了家。
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但是我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让她自己内耗。
许是陈家的介入太强势,陈翠兰一时也没了办法。
整天的心思都飞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某天晚上,她接到一个电话火急火燎地便出门了。
我还是一路跟着。
地点是医院抢救室。
陈峰被妻子捅了几刀,命悬一线。
应是我的视频起了大作用。
我早就听说他的妻子剽悍,在结婚的时候就说过,要是陈峰出轨,一定砍了他。
这人也是说话算数,真的砍了。
陈翠兰想进去看看,却被老太太拦下。
两人又在门口推搡起来。
惹来医护人员的呵斥,才算老实了些。
等了一两个小时,我都有些困了,里面才传来失血过多抢救无效的好消息。
前几个小时还在大打出手的两个老婆婆,现在竟抱在一起哭。
莫名好笑。
9
趁着陈翠兰还在伤心,我打车离开了。
自顾自地睡下,等着新一天的到来。
有好消息的加持,一夜好梦。
因为失去她的小情人,陈翠兰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好。
我便当她的贴心孙女,给她做饭打扫卫生。
不为别的,我只是想在她的饭里每天加一些毒药。
天天吃,饶是天王老子,也得死。
所以,当我起来看见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陈翠兰时。
心情别提有多好了。
我终于挖去挡在我面前的大山了。
但我早已错过攀过这座山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可是报复的快感让我愉悦。
谁都逃不掉。
我又联系上了张超,他现在家教很严,被老婆管得死死的。
于是,我借着小满想看他的说法把他约到了家里。
一关门我就抱上了他的身躯。
“老公,我好想你啊。你想我吗?”
“想!其实我最喜欢你了,莲莲。”
勾引他是一件比吃饭还容易的事情。
我特意在他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痕迹。
他看得见的,看不见的。
无关情爱,我只是想让他老婆看见而已。
当初恶心我,现在我也要恶心恶心她。
第二天,我便带着从隔壁饭店买来的泔水进了楼下的麻将馆。
恶婆娘还在扫地,一见我就皱起眉头。
“你来干吗?看我老公把我打得多惨?”
“不是,我是来关心关心你的。”
说罢,我便走到她面前。
身旁的泔水被我一股脑地倒出,淋湿了她一身。
我终于还了当初被泼的仇。
丢了盆,我径直回了楼上。
这泔水属实不好闻,我得洗个澡。
没多久,警察就敲响了铁门。
本来他们只打算做一个民事调解,没想到却牵扯进刑事案件了。
我朝厨房看,问他们:“你们不想知道那个冰柜里有什么吗?”
两人不设防地走去,一打开便被吓倒了。
里面赫然躺着四五具零碎的尸体。
除了陈翠兰,还有我的恩客们,那些极力羞辱作践我的男人。
他们死的时候应该都很痛苦吧。
毕竟我可是下了功夫,给他们准备了“好药”。
药效发作时,他们只能躺在地上怒视着我,然后大口吐着鲜血。
厨房里的冰柜早已超出负荷,我只能把他们拆开重新组装。
样子是有些吓人。
我没有挣扎,任由警察把我带走。
所有作案过程我都仔仔细细全讲清楚了,完全没有任何疑点。
所以,我也得了个自首的名声。
我的案子很快就要被公诉,但我也不是全然没准备。
我找了业界也算顶尖的律师,蒋健也被我叫了回来。
律师接到我的案子也没有推脱,毕竟我钱给得也算多。
但她说她心疼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我。
心疼这两个字对我来说,像是虚无缥缈的自我感动。
为了早点出去见我的小满,我也没多说什么。
开庭时,没有家属来旁听。
只有双方律师在激情开麦对抗,各抒己见。
陈翠兰的手机聊天记录、银行卡流水账单,甚至我父母死后的遗产分割我全保留了下来。
房间里也有我自己装上的监控。
跟陈翠兰所有的对话我也有录音。
这些证据足以让法官理解我的杀人动机了。
而且我还有一张诊断单。
我有精神病。
10
早在出卖自己的那一刻,我就疯了。
律师说这件事社会关注还挺高。
而且被害者家属也没有提出要重刑的要求。
毕竟家暴自己的男人死了,她们高兴还来不及。
最后,我被判了五年。
本来我还以为自己要十年往上走了。
看来这个律师请得也不算贵。
在我被收押后的一个星期,蒋健来了。
我穿着囚服坐在里面,他一身正装坐在外面。
他说他刚从一家公司面试出来,火急火燎就往我这里赶了。
“我被判了五年。”
“知道了。”
“你当初说过恩情都会还给我的。”
“记得,我不会食言的。”
得到他的承诺,我也算放心了些。
虽然我跟他不算亲昵,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和身体内的血缘都是我无法抛弃的。
我也只能托付于他。
“我想让你好好照顾小满,不管将来如何,你都要把小满当成你的孩子。我给她留了一张卡,里面有几百万,她的开销你都算在里面。”
这些钱都是当初老板给的,也算是够用了。
他答应得很快,不像是在糊弄我。
“姐姐,以前是我害了你,以后我会照顾好小满的。”
“那就好,你要知道我会出来的!”
这是一句警告,也是一句承诺。
【小满】
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跟舅舅在一起生活了。
但我记得,我是有妈妈的。
我曾不止一次地问舅舅:
“舅舅,妈妈呢?我为什么见不到她?”
舅舅总会摸摸我的脑袋,说妈妈做了些错事,现在在接受惩罚。
但我从来不问爸爸,因为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个角色。
舅舅很忙,忙着上班忙着追秋秋阿姨。
秋秋阿姨很好很温柔,我很喜欢她。
每次看见秋秋阿姨,我就能想起妈妈,她们都是这样温柔。
舅舅说我七岁的时候,妈妈就接受完惩罚了。
到那时我就能跟妈妈待在一起了。
所以我总是盼着自己能快些长大。
舅舅很厉害,没两年便把秋秋阿姨变成了我的舅妈。
我也会嚷着跟他们一起睡。
在没生弟弟之前,舅妈一切都会依我。
但弟弟出生之后,我好像成了这个家里可有可无的存在。
晚上能跟他们睡觉的小朋友不再是我。
舅舅回来第一眼看的也是弟弟。
慢慢长大,等到弟弟能吃菜。
桌上的菜色也变成了我不喜欢的存在。
秋秋舅妈已经不会问我想吃什么了,她每天研究菜谱都是给弟弟做营养餐。
我再也不是他们疼爱的小宝贝了。
由于他们的偏爱,弟弟总是抢我的玩具、揪我的头发。
每次被打,我一哭他也会哭。
“小满,你又怎么欺负弟弟了?打手手。”
“不是我,呜呜呜~不是我,是弟弟欺负我……”
“弟弟这么小,怎么欺负你啊?”
彼时我六岁,弟弟才两岁。
渐渐地,我喜欢的秋秋阿姨已经彻底变成了我的舅妈。
再也不喜欢了!
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撕日历,每撕一张就代表见妈妈的日子少了一天。
一天晚上,我如往常般看动画。
舅舅坐到我身边,问我最近是不是不开心,都不找他买玩具了。
“你们都喜欢弟弟,而且我也不是你们亲生的,你们都不喜欢我。”
他盯着我看了好久,迟迟没说话。
在我看动画看得入迷时,他把我抱在他怀里。
“小满,你怎么会这么想啊?”
看吧,大人老是不承认他们做的“坏事”。
于是,我开始一一列出他们的偏心。
“你每次回来都不抱我,但是你却会抱弟弟。弟弟能跟你们一起睡,但我不行。而且舅妈老是污蔑我欺负弟弟,明明是他欺负我。她还说我以后迟早要离开的,我不是你们亲生的,这里的一切以后都会是弟弟的,所以他从来没抢过我的东西,反倒是我一直在抢他的东西。”
那天,舅妈回来之后他们两个吵了很久。
连弟弟号到嗓子干了都没人理。
最后还是我给他拿了个奶瓶喝水。
他们在吵什么我不是很懂,只有偶尔两句话飘进我耳中。
“秋秋,小满是我们亲外甥女,在我心里她早就算是我女儿了,你为什么要说那些排外的话?”
“蒋健,这些年我对你们蒋家掏心掏肺,你还怪我没有照顾你姐姐的女儿,你把我当什么?你们家保姆吗?”
“我没这样觉得,我只是希望你在对寻儿好的时候,对小满也不要太吝啬。”
“我就这样怎么了?一个杀人犯的女儿,说不定以后还会把我们杀了。”
舅妈说完这句话之后,舅舅突然就不吵了。
“秋秋,我们离婚吧。我答应过姐姐会好好照顾小满的,没想到我答应她的事什么都没做到。”
“蒋健你认真的?”
离婚这两个字我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我不想他们为我吵成这个样子。
“舅妈,舅舅是乱说的,他最喜欢你们了,别离婚。”
舅舅没有顺着我的台阶下,抱着我开车去了超市。
他把我拉到玩具区说:“小满,今天舅舅请客,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真的吗?”
“真的。”
得到这句话我开心极了,我真的很久没有玩具了。
芭比公主这个喜欢,那个也喜欢,都买!
但最后我还是看了看价格,选了便宜的那个。
等下舅妈知道了又要说他了。
我以为舅舅会夸我懂事,但他却把我刚才放回去的玩具拿着一起去结账了。
等回到车上,他突然把我抱在怀里哭了。
“小满,我这个舅舅是不是很不称职?”
我心里觉得是,但我那时也有了寄人篱下的心思,便也只能摇头。
“你跟姐姐真的很像啊,小满。但我不会再让你跟姐姐一样了。”
他俯下身,把耳朵凑近我的心脏,听我的心跳声。
“小满,你知道吗?你小时候就有心脏病,你妈到处借钱要给你做手术都没借到。当年她在我面前哭,我却觉得丢脸走了,但我那个时候有钱可以给你治病。
“后来,我留学的时候一直没回去过,我害怕面对姐姐。没想到我吸了她一辈子的血,我不想承认。还是她给我发邮件我才敢回,但我回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当初我应该带你们走的。”
……
他说了很多,零零散散有些乱。
我听不懂,只任由他抱着,顺便哄他。
“舅舅,没事啦~都过去啦~”
他握住我的手,认真地看着我,语气有些严肃。
“小满,这些事不是你可以代替原谅的,以后也不能说这种话了。”
“哦,知道了。”
那天我们也没有回家,在酒店住下了。
他俩的争吵持续了很久,我也在酒店住了很久。
直到某天舅妈在学校门口等我,跟我道歉。
“小满,是舅妈错了。你们别闹了,都回家好吗?”
“好。”
其实回去之后也没改变什么,只是我学会了撒谎。
说我过得很好。
七岁的生日过了很久,我都没有见到妈妈。
但是某一天,我出校门的时候见到了一个穿着针织裙的阿姨。
她一脸笑意地看着我,蹲下朝我张开双手。
“小满,妈妈来了。”
被弟弟欺负的委屈,被舅舅舅妈忽视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
我知道她是我的妈妈,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可能是感受到了我的委屈,妈妈怜爱地替我擦着眼泪。
顺便带着我回去骂了舅舅舅妈一顿。
两人被她训得不敢抬头。
没多久,我就搬出去跟妈妈一起住了。
房子是一个小公寓,但住我们两个足够了。
妈妈说她把大钱拿出来开店了,以后她一定会给我一个好的生活。
但我想不了那么多,只觉得妈妈的怀抱很大、很温暖。
跟妈妈在一起之后,我再也没有受过委屈和欺负。
妈妈很厉害,把我养得好好的。
妈妈开了个服装店,生意很好,我也经常在那里玩。
我知道有很多奶奶喜欢给她介绍对象,也就是给我介绍后爸。
但妈妈都拒绝了,她说她这辈子再也不想碰男人了。
很快,我高中了。
妈妈很在乎我的学习,她希望我考上重点大学。
所以对我的要求也越来越严格。
但是我觉得很累,而且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虽然他学习不怎么好,但他对我很好。
会带我逃课出去玩。
我知道这不好,但我太累了,想着放松一次也无妨。
但我回去之后第一次看见我妈发那么大的火。
“蒋小满!你在学校还学会谈恋爱逃课了?好大的胆子啊!这样你怎么考大学?怎么找好工作?怎么逃离社会对你的偏见?”
“我不就是翘个课吗?你发这么大火干吗呀?”
说着说着,我先哭上了。
难得妈妈这次没有安慰我,拉着我上了车。
一路上她都没有开口说话。
两个小时的车程,车子越开越偏,一直开到了小镇。
妈妈指着路边那座破败脏乱的学校对我说,那是她原来读的高中。
“我原来也是在一中读书,但我 16 岁的时候爸妈出车祸死了,遗产全被奶奶拿着。她很是重男轻女,不愿意我再读书,便把我带到了这里。我也堕落了一段时间,后来你舅舅回来过年,我才发现我跟他的差距突然就变得很大了。可是我原来比你舅舅更优秀,所以我感觉像是被打了一巴掌。从此我发奋学习,终于在这个师资力量几近于无的地方考上了重本。”
说完,她又开动了车子。
这次的目的地是一座三层自建小洋房。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爸爸家,我也是在这里有的你。但是我是被卖过来的,我失去了读大学的机会,早早过上了一眼便能看到尽头的生活。但因为你不是男孩,你爷爷奶奶都不太喜欢你。你爸也出轨了,有了个私生子。所以我们就被送回了我奶奶家,过上了猪狗不如的生活。”
这些事是她第一次跟我说,这些苦难于我而言是陌生的。
我一下失去了委屈的权利,有些无措。
想抱住她安慰一番,却被她推开。
“小满,我不是想让你安慰我,这一切都过去了, 我早已不在意了。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人这一辈子只有自己努力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男人永远是靠不住的。”
说话之间,屋里开出一辆摩托,年轻男孩染着黄头开得飞快。
他应该是我爸的私生子吧。
“我死命把你带离这个小镇,就是不想让你像他一样。
“我不会的。”
小镇之行收获良多,我思考了很久,更多的只有触动。
我知道妈妈以前过得不好, 却从未真正了解。
但这些口头之言一下就有了实感。
回去之后妈妈没再对我逃课的事多说什么, 只让我自己考虑清楚。
第二天,男生再次找上我。
问我想去哪里玩, 他能带我去。
我突然想起昨日见过的弟弟, 好像跟他差不多。
悸动被苦难冲得无影无踪。
“不用了, 我想去哪里我妈能带我去。”
男生以为我只是一时的不开心, 还想哄哄我。
但我拒绝的次数多了, 他也就觉得没意思了。
短暂的叛逆被朝六晚十二的学习压得不剩一点。
我终于带着妈妈的那份努力考上了 top 大学。
学校离家有些远,我只有寒暑假才会回来。
大学期间我谈了一个男朋友。
他跟我高中喜欢的那个截然不同。
相较之下,他有些腼腆,嘴里也说不出好听的情话。
我妈没说什么, 任由我去了。
但我要谈婚论嫁的时候, 男方说希望我结婚之后能在家带孩子。
而且他希望我回他的老家, 他则留在大城市工作。
我不想要这种生活, 但三年的感情也让我有些无法割舍。
僵持之下, 我回了家, 我想冷静一段时间, 好好想想。
我妈知道我心情不好, 但她不问我,她在等我说。
等我愿意跟她说。
“妈,你说女人为什么结婚之后就一定要在家生孩子,当一个家庭主妇?”
“谁说的?”
“大家都是这样想的。”
妈妈只是拍了拍我的头,让我靠在她怀里。
“大家都这样想你便要遵守吗?我让你读这么多书不是让你一毕业就结婚生孩子的, 你同意我都不会同意, 这种一眼能望到头的人生你不需要再继续了。”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妈是在人间为我传道解惑的智者。
她总是能把我托起我的奢望,让我逃离这个世界本来的法则。
即使她是一个精神病,很严重的那种。
她会在深夜睡梦中大叫,然后惊醒抱住自己哭泣。
也会在厨房拿起菜刀时露出害怕又期待的神情。
小时候我很害怕发病的她,只有我的哭泣是她的解药。
后来,她努力配合医生吃药治病,为我努力融入这格格不入的世界。
她强大到让我忘了她也是个脆弱的病人。
因为她的支持,我跟男友说了分手。
男友原以为我会妥协,挽留的话里充满了震惊。
但我觉得我这一世除了为自己,也为她而活。
我不敢相信妈妈那样优秀的人,要是没有父母那场意外,她该站在多高的位置。
或许那个小镇和我, 都是她一生不会触及的角落。
所以我踩着她的脚步准备继续攀上那座高峰。
毕业之后, 我还是回了家, 跟妈妈住在一起。
三十岁的时候,我的工作室早已步步高升,不再为钱发愁。
舅舅问我为什么还不结婚, 要给我介绍对象。
但我妈拦住了他,她希望我能自己遇上喜欢的、跟我三观合的人再结婚。
因为婚姻从来就不是我的必修课。
现在,我还是喜欢抱着她睡觉。
我问她我有没有成为她的骄傲?
她说:“你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