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节 熊孩子作死计划
第 46 节 熊孩子作死计划
我爸有个私生子,喜欢玩火,尤其是用火烧女孩子的头发。
女孩们苦不堪言,却又拿他没有办法。
直到——他被砍掉双手绑在石头上,活活地晒到脱水而死。
被发现时已经无法辨认了。
1
宋祁来我家的第一天,趁我睡觉时用打火机点着了我的头发。
我惊坐起来,尖叫着冲进卫生间。
宋祁堵着卫生间的门,看我手忙脚乱地灭火,兴致缺失地撇了撇嘴。
“才烧了几根头发而已,又不会烧死你,大惊小怪的,真没意思。”
镜子中的我,头顶被烧出了一块一元硬币大小的空白。
原本秀丽的长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长短不齐的乱发。
“我靠!宋菲菲,你这头发也太丑了!”
宋祁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拍我。
我冲过去拍掉他的手机,拽着他的短发把他扯进卫生间。
“很有意思是吗?”我手上微微地用力,他便受不了了。
宋祁弯着腰不敢大幅度地挣扎,又实在疼得厉害。
“宋菲菲你干嘛!快点松开我!疼!疼啊!轻点儿!
“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谁知道你这么胆小。”
烧女孩子的长发是玩笑?
我的胸腔剧烈地起伏,扯着他的头就往墙上撞。
“那我也跟你开个玩笑,你别介意啊。”
“嘭嘭”的撞墙声混杂着宋祁的哀嚎,充斥着卫生间的每一个角落。
“疼啊!头要撞破了!快松手!”
宋祁使出全力也挣脱不开。
今年他不过才十岁,被我这股狠劲儿吓到了,撞到第三下时就忍不住大哭。
“别撞了!快放开我,我……我再也不捉弄你了。”
捉弄?
刚刚不是还叫嚣着是跟我开个玩笑?
“快松手啊!我再也不敢了!”
你看,他不傻,只是欠收拾。
不过,这不仅仅是捉弄,这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伤害了。
宋祁哭得鼻涕眼泪横流,我却不可怜他,手中的力道不减。
只死命地拽着他往墙上撞了一下又一下。
自己受到的伤害,当然要亲手还回去。
2
“跪下!”
爸爸手中拿着皮带,用力地抻了抻后将它对折,一下又一下地抽打着我的背。
“老子就宋祁这么一个根,要是因为你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打死你!”
一股热流涌进眼眶,我忍着颤抖,挺直了背。
宋祁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我的目光像是在看仇人。
对上他怨毒的目光,我丝毫不慌。
“我没有错!是宋祁先烧我的头发,我才动的手。
“这不是小事,他今天敢烧我的头发,不教育他的话,明天他就敢把房子烧了!”
我爸“啪”的一声给了我一巴掌。
“小祁今年才十岁,你就不能盼他点好?他出事了,你以为房子就能给你?
“我说你怎么敢动手,原来是惦记着房子呢,你就是个丫头少做梦了,房子是留给你弟弟的,他就是一把火点了也不会给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你一个小丫头长大了就是别人家的儿媳妇,是别人家的人,老子供你吃饭、供你上学,还把你的心养大了?”
我爸把皮带扔在地上,往储藏间走去,边走边念叨:“因为几根头发就敢动手,老子今天都给你剃了!”
我闻言一阵瑟缩,我想逃,却对上了一双满是得意的眼睛。
是叶婷,靠着宋祁让我爸用五万块就将我妈赶出门的女人。
她背对着我爸,红唇张张合合,没有声音,但我看懂了。
她说:“你完了。”
叶婷笑得张扬,用手轻捂着嘴,车厘子色的指甲分外妖冶。
这一刻,我突然冷静了。
我朝着叶婷也笑了笑,静静地等,一动不动。
爸妈离婚时我之所以选择跟爸爸一起生活,就是为了让我妈能轻松一点。
毁了我和妈妈的平静生活之后,他们两个想幸福生活?
那怎么能行呢。
不能硬来,那就曲线救国。
来日方长,一切高考后见。
很快地我爸从储藏间出来,手里拿着给狗剪毛用的电推子。
“你作为姐姐,应该包容弟弟,无条件地让着弟弟,这才是你该做的,而不是仗着年长几岁动手打弟弟,不过是烧了你几根头发而已,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你现在是学生,外表又不重要,你就因为这点小事对弟弟动手,实在太不应该了。
“今天我就让你长长记性,不是你的东西不要惦记,我们老宋家的东西只有儿子才能继承,家里要靠你弟弟传宗接代、光耀门楣。
“你老老实实地读书,毕业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好好地帮扶你弟弟,再让我发现你欺负小祁或者算计家里财产——”
我爸把电推子打开,“嗡嗡”的声音越来越近。
“到时候,别怪我给你腿打折!”
发丝一缕缕地从眼前飘落。
爸爸和叶婷无条件地袒护宋祁,说他只是年纪太小了,还有些调皮,让我别那么矫情。
明明是我受到了伤害,最后却要说我小题大做。
耳边传来了宋祁张狂的笑声。
“宋菲菲,你变成丑八怪喽!”
3
真的变成个小光头,感觉还不错。
清清爽爽的,再也不用为洗头发不方便发愁了。
被邻居们追问,我也只好把目光移向别处,垂着头用蚊子般的声音弱弱地解释。
“现在这样挺好的,不用去理发店,省下来的钱也能给家里添个肉菜。”
邻居阿姨们一听,顿时心疼地拉住我的手。
“造孽啊,你爸自己开个大奔,还差你这一个肉菜!好好的姑娘愣是给剃成光头,这……这不得叫人笑话死啊,真是有了后妈就有后爸。”
“就是啊,给家里添个肉菜,哪像是孩子说的话?这一听就是那个小妖精说的。”
听着邻居阿姨们为我抱不平,我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软软地开口:“没事的,我现在应该以学业为主。”
我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而且弟弟还在长身体,我头发还能再长,算不了什么大事,正好过两天天气就热了,也能凉快凉快。”
我朝着关心我的邻居阿姨牵强地笑了笑,微微泛红的眼眶谁都看得见,但我只是笑,像个没事人一样。
“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
不知道是哪个阿姨说了一句。
邻居们就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来了,说我是个懂事的孩子。
懂事?我当然要懂事,不然怎么让宋祁继续无法无天。
他伤害我,没有人管。
但,总有人会教他做人的。
4
“宋祁,你在干什么!”
我全身只剩内衣准备洗澡,突然发现卫生间的门动了一下。
我带着疑惑猛地拉开门。
宋祁正蹲在地上举着手机拍我。
我只觉得一阵眩晕,一股怒气从心底直冲头顶。
大跨步地夺过手机,图册里存了十几张我穿内衣准备洗澡的照片。
我简直不敢想,如果我没发现,继续洗澡会发生什么。
宋祁见我发现,转头就想跑,被我一把拽进了卫生间。
“你要是敢喊,我就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
宋祁不信邪,张嘴就要喊人。
我眼疾手快地掐住了他的脖子,用力一点点地缩紧。
宋祁怕了,这才安静下来。
“小小年纪不学好,竟学些下作手段,是不是觉得没人能管得了你了?”
我拧眉瞪着他,眼神仿佛猝了冰。
“我也没干什么啊,你不是穿着衣服呢嘛,让我拍两张怎么了?
“爸爸说了,以后你早晚是别人家的媳妇,趁现在让我拍两张照片换点钱。你也不吃亏,看你小气的样子,我哥们儿说了一张给我 20 块呢。”
呵,确实是我爸能说出来的话。
在他眼里,我这个女儿是给别人养的。
我不是第一天知道,心中几乎没有以前的那种酸胀感了。
我想,我可能是死心了。
我的爸爸不爱我。
5
宋祁不觉得他的行为是错的,甚至委屈得噘嘴。
他一个月的零花钱至少两千块,会差拍照片的这点小钱?
根本就是下作。
才十岁的孩子,张嘴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就这样的苗子,我爸还指着他给老宋家光耀门楣?
不把祖坟刨了就不错。
“你跟你哥们儿那么好,怎么不拍你妈妈洗澡的照片分享呢?”
“那怎么行!”
我冷笑了一声:“所以,拍我就行?”
宋祁梗着脖子不说话了。
既然这样我也不客气了,魔法打败魔法好了。
我按着宋祁,用蛮力把他浑身上下扒得就剩一个小内内,而后拿着他的手机对着他就是一顿狂拍。
宋祁不让拍,我就拽着他像第一天见面那样,“哐哐”撞大墙。
“你看清楚,我不是你爸也不是你妈,再不老实,我就直接把你撞晕掐死你,咱俩谁也别活!”
宋祁信了,又被我撞了两下,彻底地老实了。
他红着眼睛,一边用手揉脑袋,一边问我要干什么。
我抿着唇笑笑:“别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打开他所有的社交软件,更新了动态。
文字:【小兄弟假期就要翻领变立领了,纪念一下最后的时光,有没有一起的?】
配图是我刚给他拍的照片,以及一张本地著名男科医院的宣传海报,上面写着暑假两人八折。
刚发出没到一分钟,微信的朋友圈就收到了第一条评论。
“这尺寸还要纪念一下?不过,勇气可嘉。”
紧接着评论陆陆续续地多起来了。
【你是真勇啊!明天男厕我帮你术前检查。】
【快删掉,我不想被分享,辣眼睛!】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活跃在这条动态下面,我满意地把手机还给了宋祁。
宋祁看着手机里的 99+,还有些迷茫。
等他看清楚我发了什么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刚想尖叫,被我熟练地锁喉了。
“憋回去,不然——”我比划了几下拎着他撞墙的动作,宋祁静音了。
“你怎么能发我这种照片!你让我哥们儿怎么看我!他们不得笑话死!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要做这种手术了?还两人八折!”
我感觉他掐死我的心都有了。
“这照片怎么了?不是挺好的。我这不也是跟你学的嘛,隐私部位你哪儿也没露啊,衣服穿得好好的,不怕看,都是好哥们儿、好朋友的,给他们看看又不能少块儿肉,不吃亏的。”
我拍拍他的肩膀:“别那么小气。”
6
无法无天的宋祁在学校里成了小霸王。
上到老师下到同学,谁见到他都头疼。
我爸和叶婷也不管,甚至觉得男孩子小时候皮一点,长大了才有出息,不会死脑筋。
事情闹大了,叶婷就去学校处理一下,赔点钱,不痛不痒的。
直到宋祁班级来了一个转校生。
一个双眼皮、大眼睛的甜妹。
班级里的小男生都想和她一起玩。
宋祁也不例外。
可是小甜妹很讨厌他,每次见到他都躲得远远的。
宋祁气不过,在运动会时故技重施,用打火机点燃了小甜妹的马尾。
那天风很大,十几秒钟的时间,甜妹的头发、衣服全都烧着了。
等到把人救下来时,衣服都不能蔽体了,脸上背上全是烧伤。
宋祁倚在墙上抖腿,这种事他经历得多了,压根儿不在意。
“我不过是跟她开个玩笑,哪有那么严重?况且她那么平,哪有什么看头。”
外面传来一阵哄笑声,现在的网络太发达,这个年纪的男孩都早熟。
懵懵懂懂,却也最容易伤人。
小甜妹哭红了眼,双手紧紧地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
很快地就被老师送去医院。
叶婷来得很快,先是检查了一下宋祁有没有受伤。
而后,从她的爱马仕里拿出两千块钱熟练地放到了老师的桌子上。
头也不回地带着宋祁走了。
以前她也是这么做的,只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5
晚上七点,家里的房门被人敲得“咚咚”响。
叶婷刚一开门,就呼啦啦地闯进来二十多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梳着背头,戴着金链子,大拇指上还戴着一个翠绿的扳指。
我仔细地看了下,他的金链子都有我小母手指粗了。
男人一挥手,就有两个人进屋把宋祁像小鸡崽子一样地给拎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宋祁挣扎个不停,却丝毫不影响他是个弱鸡。
男人捏着宋祁的下巴,语气不善。
“你是宋祁?”
“啊,你谁啊?赶紧放开我,疼死了。”
男人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反而越来越用力。
“你……你这么对我,信不信我让我爸打死你!”
我爸也不再沉默,挡在男人身前。
“这是我家,我不管你们是谁,现在请你们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男人冷笑一声松开手,轻轻地摩挲着指肚,有些玩味地看着我爸。
“你家这个小崽子平时没少欺负人吧?”
我爸面色如常,强装镇定地站在男人面前,却矮了整整一头。
“这个小崽子欺负别人我管不着,敢欺负我女儿,你不教育,那我就帮你教育教育。”
男人一个眼神,就有两个壮汉把宋祁按在地上。
“我女儿如今还在医院躺着,医生说烧伤肯定要留疤了,她才十岁啊!你让她以后怎么过!”
男人一改刚才漫不经心的样子,脸上冷若冰霜。
“我女儿不好过,你这个小崽子也别想好。
“动手!”
宋祁被强行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扯着脖子喊,让我爸和叶婷救他。
就见一个男人拿着个玻璃瓶子站到了宋祁旁边。
“你要干什么!快开我儿子!”
叶婷尖叫着冲上去,可是没有用。
他们人太多了。
瓶塞打开,刺鼻的气味传来。
我瞳孔一缩,竟然是硫酸!
叶婷吓坏了:“你们要多少钱,我全都给你,别动我儿子!”
“钱?怎么,还想再给我两千块钱打发了事?”
男人一扬手,两千块钱甩了叶婷一脸。
“我不要你的钱,我就要那个小崽子生不如死!
“还想用钱解决是吧?那就好,我有的是钱。”
男人打开手提包,里面全是百元大钞。
“等我处理完这个小崽子,这些钱全给你,不够再加。
“动手吧。”
宋祁吓得大哭,却连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靠近。
“啊!”
宋祁撕心裂肺的叫声传来。
他的脸颊、额头全被泼上了硫酸,虽然严重,却避开了眼睛、鼻子、嘴。
男人满意了。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我爸脸涨得通红,眼白上都染上了血丝。
他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大儿子,被人毁了。
男人不以为意:“你儿子是宝贝,别人家的孩子就是烂泥?
“小崽子欺负别人时,你可不是这副嘴脸。
“你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放纵孩子去祸害别人,很不巧,我刚好比你有钱那么一点点,你儿子的脸,我花钱买了。”
我爸的眼神恨不得要吃人。
“你休想!我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我要你牢底坐穿!”
男人嗤笑一声:“你可以去试试。
“还有,希望你一直能这么硬气。”
6
我爸真的报警了。
可他忘了,是宋祁伤人在先。
“最好能得到当事人的谅解,选择和解。”
这是律师给出的建议。
“宋祁的行为完全构成了故意伤害,对方若是不同意,少管所他跑不了。”
我爸不服气,他来咨询律师是为了送小甜妹的爸爸进监狱。
没承想,自己儿子得先进去。
“他们把我儿子害成这样,法律不制裁他们,还要抓我儿子?哪有这样的道理!”
“宋先生,你口中的行凶行为,并没有人看见,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
“但是宋祁的所作所为证据确凿,学校里有监控,还有很多学生能够证明,抵赖不了。”
我爸气得把手中的一次性纸杯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里面的水飞溅得哪里都是。
“多大点事啊,就揪着不放,我们家宋祁又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你连个孩子都保不下来还号称金牌律师?我看你这个律所早晚得黄!
“你不行我就去找别人,我还不信了,没有一个律师能保住我儿子。”
对方并没有生气,也没有给我爸难堪。
只是简单地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7
宋祁被泼硫酸的事,到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没有证据什么都白扯。
学校也因为此事,开除了他的学籍。
宋祁现在天天蹲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
脾气暴涨,但凡有一点不满意就要大吼大叫,然后把能够得到的东西全都砸了。
我乐见其成,把家里都砸了才好呢。
反正我爸那个人不会一碗水端平。
最好把他的水碗砸了。
我喝不到水,那就都别喝了。
好在宋祁毁容后,在家老实了一阵。
让我安心地备战,顺利地考上了首都的一所 985。
高考后的暑假格外长,我忍了这么久,也该搞事情了。
8
宋祁好一些后,爸爸周末要带他去邻市见一个擅长校园暴力案件的律师。
偏巧工厂来了一个大单子,这个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宋祁被放了鸽子,脸上的阴鸷化都化不开。
“妈,给我拿瓶可乐来。”
叶婷二话不说,放下手中正在处理的鸡翅就去给他拿可乐。
宋祁接过可乐感受一下,眉头拧成个“川”字,气呼呼地将可乐砸到她身上。
“你是不是没长脑子?这么热的天你给我拿常温的?”
叶婷一听,立刻讨好着:“小祁别生气,妈妈这就给你换成冰的。”
“快滚啊,我等着喝呢!”
叶婷一路小跑着去取。
我在旁边一言不发,宋祁都歪成这样了,叶婷和我爸也不想着补救一下,还这么惯着他。
这么下去,迟早得出事。
不过跟我也没关系了,以后我再也不想回这个家了。
宋祁喝着冰可乐,手里的裁纸刀在书桌上一下一下地刻着,留下一道道丑陋的划痕。
那是我的书桌,妈妈在我上小学时为我准备的,用了十年,几乎跟全新的一样。
宋祁还没住进来,我爸就把书桌搬到了宋祁的房间。
原话是这么说的:“老宋家还要靠小祁光耀门楣,你一个小丫头,能考个大学就行了,长大了安安分分地嫁人也好帮衬你弟弟。”
想到这里,我把视线移开。
好声好气地劝他:“爸爸不是故意不带你去的,这几天忙着准备各种材料你也看到了,爸爸那么疼你,忙完一定会带你去的。”
宋祁却不管那么多,他只知道自己周末见不到能帮他的律师了。
“什么材料?不就几张破纸,他就是故意不带我去!
“平时嘴上说得好听,我要是真去坐牢了,他就是老宋家的罪人!没了我,以后老宋家怎么办?”
我给宋祁递过去他最爱的番茄味薯片,耐心地哄着。
他一脸烦闷,把喝了一半的可乐瓶子随手一扔。
半晌,他突然问我:“是不是没有那些材料,周末的项目就谈不成了?”
我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当然了,那些资料很重要,这两天爸爸的书房你也别进去玩了,万一给资料弄丢弄乱了,项目就谈不成了。”
宋祁若有所思:“行了行了,真啰嗦。”
9
宋祁果然没让我失望,当晚我爸的书房就冒出了火光。
“宋祁!你疯了吗!快住手啊!”
我爸只穿了一个藏青色的短裤就从卧室里冲出来。
宋祁见我爸发现,不仅没停手,反而烧得更快了。
他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不锈钢盆,里面还在冒着火光。
见爸爸冲过来,把手中的文件一股脑全扔盆里。
“全给你烧了,看你怎么谈。”
我爸急得顾不上烫,徒手就去拿。
文件没救下来,反倒是被烫得不停地用手指捏耳垂。
看着所有文件付之一炬,我爸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好在不到二十分钟,我爸就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地扇了宋祁一巴掌。
这是我第一次见我爸打宋祁,果然哪,伤害只有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宋祁被打懵了,不敢相信一直宠着他的爸爸会动手,愣了三秒钟,尖叫着冲上去用拳头捶我爸的脑袋。
“你居然打我!我打死你个老东西!
“不想着救我还打我,去死吧!去死啊!”
宋祁怒吼着,死死地拽住我爸的头发不松手,扭打间还在我爸的脸上抓了三道血痕。
我爸是真气坏了,用力地一甩将宋祁甩到地上。
宋祁还想扑过去,被叶婷拦住了。
“反了天了,你还敢打你老子!
“你知不知道你烧得文件有多重要?光是这个项目我至少能挣五十万啊!”
我爸脸色涨红,还喘着粗气,一只手粗略地抹了一把脸,手上还沾着血。
宋祁瞪圆了眼睛,很不服气。
“五十万能有我重要吗!我可是老宋家的希望,是要光耀门楣的,你不救我,谁都别想好!”
宋祁站起身,冲进书房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劝砸了。
什么古董花瓶啊、玉器摆件啊,统统地往地上扔。
我爸气坏了,站起身一个大跨步冲过来。
叶婷赶忙拦住。
“老公,消消气,小祁还小不懂事,老宋家就他一根独苗苗,要是打坏了可怎么办呢。”
我就站在旁边充当背景板,一言不发。
反正这些东西都是要留给宋祁的,都砸了才好呢。
谁都没注意,宋祁悄悄地拿起了桌角的景泰蓝笔筒。
“啪——啊!”
“老公!”
我爸的额角缓缓地淌下两道血痕,他手指着宋祁,身子晃了晃又倒下了。
10
不出意料的是,我爸醒来后并没有真的生气。
只是嘴上教育几句,更多地是心疼儿子性格变得如此乖张。
出乎意料的是,小甜妹的爸爸并没有死磕到底,而是选择和解。
一口价,一百万。
少一分,就送宋祁去吃牢饭。
就我爸那宝贝儿子的劲儿,当然是咬着牙出了这一百万。
宋祁是没事了,我爸又倒下了。
“宋菲菲,快来医院,你爸心梗了!”
叶婷在电话那头火急火燎地,嗓音不复以往的温柔,焦急中带了些尖锐。
我瞥了眼宋祁的房间,没有人。
今早他们一家三口一起走的,说是中午要去医院。
我第一反应就是宋祁又作妖了。
等我到医院的时候,我爸还在抢救,叶婷妆都哭花了。
宋祁因为一个工人说他脸上的疤丑,找了个周围没人的时机一把火烧了工厂,想要烧死那个工人。
万幸的是,人没事。
只是我爸的工厂,变成了一堆废墟。
叶婷一直哭:“你爸还没醒,工厂也没了,这可怎么办啊!”
我垂着头若有所思。
“警察早晚能查出来这场火是人为纵火,蓄意纵火的罪名宋祁跑不了。”
叶婷顿时慌了:“那怎么行,小祁还那么小,他不能去坐牢的。”
我蹲下身,双手抱着她的双肩迫使她看向我。
“就算监控被火烧没了,但还有很多工人亲眼看见你们俩走了进去,那里只有你们两个人。抵赖不了的。”
叶婷抬头看着我,眼眸中满是绝望。
“我不会让小祁坐牢的。”
11
有警方的介入,宋祁想藏也藏不住。
不得已,叶婷去顶罪了。
我爸人刚醒,就面临着巨额赔偿。
工厂的货都烧光了,光是违约金就赔了上百万。
没办法,他只能把房子、车全卖了。
我们租了一个 1995 年建的老楼,两居室还是顶层。
“你马上就要去报道了,这两天先在客厅凑合住,卧室让你弟住吧,他还小。”
我爸一张嘴,就是老一套。
无所谓,只要这两人不作妖,这些不算什么。
“这什么味啊,难闻死了,我不要住这儿,我要住大房子!”
宋祁马上就受不了了,夸张地冲到卫生间干呕。
“有房子住就不错了,你要是能改改脾气,不烧了工厂,咱们也不至于这样,你别忘了,你妈现在还在监狱里吃牢饭呢。”
宋祁“切”了一声。
“她是我妈,她不去,难道真的让我去?我可是老宋家的希望,怎么可能去坐牢?”
宋祁想到那个工人,神色狰狞。
“就是没烧死他,便宜他了,等着吧,我早晚弄死他。”
我爸“咚”的一声放下行李,不可置信地看着宋祁。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你平时调皮捣蛋就算了,现在你妈替你去坐牢了,你还一丝悔改都没有,竟然张嘴就是弄死谁,你真是太无法无天了!”
我爸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看得我忍不住翻白眼。
宋祁被惯着这么些年,哪是他说几句话就能改变的,早干什么去了?
“你都变成穷光蛋了,还有什么资格管我?这破房子谁爱住谁住,我不住。”
宋祁抢了我爸的钱包,摔门而去。
我爸起身去追,没追上,只能悻悻地回来。
“小祁这样子可不行啊,还是得给他找个学校上学。”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因为这个熊孩子,你老婆没了,厂子没了,车房全没了,还欠一屁股债,你最好祈祷他别再给你惹什么乱子出来,不然你这条命都不一定够赔。”
12
晚上,宋祁还没回来。
我爸急得在十平方米的客厅来回地转。
“附近的游戏厅、网吧我都找遍了,这么晚了这孩子能去哪儿呢?”
“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你都问了吗?说不定又凑在一起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我爸板着脸教训我:“你怎么能那么说小祁,他是你弟弟!”
“我可不想要一个只会惹是生非的祸害弟弟。”
说完我推开宋祁卧室的门,也狠狠地摔了一下。
熊孩子不回来,他的床就归我了,反正他也看不上。
客厅谁爱睡谁睡。
第二天八点多,我爸才回来,眼底乌青。
这是找了一夜?
果然是他的命根子啊,要是我一夜不归,他可不会这么找我。
“宋祁不是有智能手表吗?还没找着?”
我爸坐在沙发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全喝了。
“找了,联系不上,他以前玩得好的那些同学都说没见过他。”
我爸眼圈竟然渐渐地湿润了。
“你说他能去哪儿呢?”
他双手捂着脸,颓废地坐着,一动不动。
能去哪儿?要我说大概率是去惹祸了。
一连七天,宋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警方立案了,但还在侦查。
我爸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也没心思挑我的刺了,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只要醒着就是在找宋祁的路上。
直到一周后,远郊发现一具尸体。
高度腐烂,已经无法辨认了。
13
经过 DNA 比对,死者正是宋祁。
“警察同志,一定是那家人干的,你们快去抓人啊,一定是他!”
我爸认定了是小甜妹的爸爸杀了宋祁。
不难理解,宋祁欺负过那么多人,只有那家人最硬气。
而且,明明可以把宋祁送去吃牢饭,又中途放弃了,这不合理。
确实值得人怀疑。
一百万很多,但那家人看起来并不缺钱。
可事实却并不是这样。
凶手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眉心深深的皱纹,头发半白。
一看就是个饱受生活摧残又苦苦挣扎之人。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我……我根本不认识他。”
“这是学校当时的记录,你可以看一下,这位被宋祁伤害的女孩子,已于半个月前抑郁症发作轻生了。”
我爸接过警察递来的资料,一行一行仔细地看。
这些他从来都不知道,在他看来不过是儿子一时调皮,让叶婷去处理一下就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是他眼中不起眼的小事,要了宋祁的命。
这个小姑娘先是被宋祁火烧头发,后被宋祁霸凌,一直到宋祁被退学。
长时间的霸凌,让小姑娘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随着病情越来越重,小姑娘已经不能正常生活,每天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害怕见人。
尤其是男人,就连自己的爸爸,见到也会吓得捂住头尖叫不止。
孩子妈妈早些年过世了,一直都是爸爸任劳任怨地将小姑娘养到这么大。
看到眼下这般光景,孩子爸爸终究忍不住了。
他要为女儿报仇,偷偷地跟着宋祁,终于在昨天等到了机会。
宋祁那双总是忍不住点火的手被齐齐地砍下,人被绑在了石头上,活活地晒死。
“这怎么可能!我儿子就是调皮一些,哪个男孩子小时候不调皮捣蛋啊,他女儿自己想太多,怎么能怪到我儿子身上!
“还抑郁症,小小年纪哪来的抑郁,我看她就是装的!”
我爸双眼赤红,当着警察的面就要冲进去。
让我爸接受不了的还在后面。
这个男人得了胰腺癌,也就一个月寿命了。
听到这里,我爸不顾警察的阻拦,死命地往里冲。
“都别拦着我,老子今天一定要杀了他!”
“你要袭警吗!”
警察一声大喝,终于让我爸停手。
“那是我儿啊,我辛苦养了十年的儿子,说没就没了。”
我爸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掩面痛哭。
14
从那天起,我爸就变得浑浑噩噩,每天嘴里都是:“我对不起祖宗,老宋家没后了。”
我真的不能理解他这么强烈的传承观念来自哪里。
虽然爷爷奶奶过世很久了,但记忆中的他们是一对慈祥的老人,对我很和善。
平静了几天,我爸突然把矛头对准了我。
“你当姐姐的怎么不管着点弟弟?你要是多劝劝他,这些都不会发生了。”
我惊呆了。
“我没说吗?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我就说了,如果不教育他,明天他就敢把房子烧了。
“你却认为是我想跟他抢房子,还把我头发全剃光了,怎么,年纪大了,全忘了?
“再说了,我只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你这个亲爹都不管,轮得着我管吗?就算他一直作死,最后死的也不是我,赔得苦茶子都没了的人也不是我,你自己舍不得教育,总会有人替你教育他。”
我爸颤抖着手指着我:“你……你简直没有人性!”
我轻笑一声:“你自己养的儿子什么德行你不知道?把人家小女孩衣服都烧光了,还带着一群男孩子围观,要我说,他死得好,这种人渣他就该死!
“现在死了,总比长大成人继续祸害别人强。”
我爸瞪圆了眼睛冲着我咆哮:“滚!你现在就给我滚!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恶毒的女儿?我没你这个女儿!”
滚就滚呗,反正也没几天就要开学了。
现在去报道,还可以住宿舍。
不过,在走之前,我得把话说完了。
“如果那天你没有对宋祁说教,他也不会一气之下离开家,你这么多年来都没有约束他,为什么偏偏那天想起来管教宋祁?宋祁不离开家,也就不会出事,说到底,是你害死了他。”
我这个理论站不住脚,可我爸却听进去了。
他颓废地瘫坐在沙发上,满脸悔意。
这个家,我早就不想住了。
站在门口,我掏出手机,默默地删了一张我不经意拍下的照片。
咖啡店内,小甜妹的爸爸和杀害宋祁的凶手,共坐一桌。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凶手的爸妈听说中彩票了,奖金一百万。
爷爷奶奶带着小女孩用这一百万搬去了没人认识的地方,开启新生活。
真巧,跟我家的赔偿金一样多。
15
大学生活很美好,唯一一点就是我要辛苦些,自己赚学费。
每天课上认真听讲,课下还要去打工,回宿舍了也不能放松。
但即使是这样,也没有我在那个家的时候累。
那是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看到学校里在招聘宿管阿姨,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妈妈。
这些年妈妈没有稳定工作,就在夜市做些小生意糊口。
如果她能来,我们每天都能见面,还有一份收入,不用像夜市那么累。
我兴冲冲地给妈妈打电话说了这件事,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妈?”
“啊,是挺好的机会,妈最近有点忙,走不开,过段时间再说吧。”
妈妈没说几句就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我疑惑地看了看手机,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十八分。
这个点,妈妈平时都是在休息或者吃午饭。
算了,还有一个月就要放寒假了,回去再说。
好在这段时间都在准备期末考试,课不多。
我早上六点起床学习,下午两点到六点去便利店兼职,晚上去图书馆继续学。
虽然累,但依靠自己的感觉真好。
16
春节前夕。
我拿着兼职赚的钱给妈妈买了车厘子、榴莲、晴王葡萄这些她平时根本不舍得买的水果。
我考上了大学,妈妈苦了一辈子,如今也算苦尽甘来了。
心里想着,脚下的步伐迈得更大了。
“妈,我回来啦。”
推开门的刹那,我愣住了,脸上洋溢的笑容也在这一刻凝固。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爸坐在客厅的饭桌前,手中夹着一根香烟,吐着烟圈。
妈妈从厨房小跑出来,在围裙上擦擦手,亲热地拉住我。
“菲菲回来了啊,快别傻站着了,进屋吧,是妈妈让你爸过来的,他现在一个人无依无靠还没房子,一日夫妻百日恩,妈妈不能见死不救,他过来住我还能照顾照顾他。”
手里拎着的水果“嘭”地砸到地上。
我简直不能相信,这还是我的妈妈吗?
我要疯了,几乎是带着哭腔地质问她:“妈,你疯了吗?你忘了他出轨别的女人还有私生子的事了吗?忘了离婚时他身家百万,就拿五万块钱敷衍你的事了吗?忘了他为了私生子苛待我的事了?他现在这么惨,都是他应得的,你可怜他干什么啊!”
妈妈一脸不赞同。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大过年的,别弄得大家都不高兴,乖啊。”
我弄得大家不高兴?
“你们现在这么住在一起算什么?妈你可别忘了,他现在的合法妻子叫叶婷,不是你!你以后跟着我一起,离开这个地方,我们好好地生活不好吗?
“他没有生活来源,还欠了一屁股债,又不会照顾人,甚至监狱里还有合法妻子,你图他点什么啊!”
越说越气愤,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妈把我拉到一边,语重心长地跟我说:“菲菲你还小,不能理解,女人一个人生活是要被笑话的, 身边还是有个男人好。”
“你想再找个伴侣那就找啊, 不要再跟他有牵扯了,妈妈!”
“傻孩子,他毕竟是你爸啊,我也是为你好,以后你嫁人了,有父亲撑腰也是你的依靠。”
直到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以往的种种, 只不过是妈妈想找个人诉苦,并不是想解脱。
我只不过是她的幌子, 用来给她微不足道的自尊遮羞。
窗外的路灯上早已挂上了大红色的中国结, 路上的行人手上或多或少地都带着些年货, 就要过年了。
我侧过身,眼角划过一滴泪。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逼着自己把即将溢出来的眼泪憋回去。
我的爸爸不爱我, 我知道。
可我今天才知,我的妈妈更在意爸爸。
除夕将近, 阖家团圆。
我的人生却已没有退路了。
我只能勇往直前。
五年后, 我作为交换生在德国学习。
深夜接到了妈妈的视频电话。
镜头中妈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也破了, 视频一接通就开始哭。
“菲菲,你爸他……他对我动手了。”
算算日子,叶婷应该出狱了。
我打了个哈欠,问她:“你要把他赶出去吗?需要帮忙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找人。”
电话那头的妈妈眼神看向别处,不说话了。
果然, 只是来诉苦的。
我想了想, 劝她:“他毕竟是你的原配,工厂没了, 儿子死了, 心情不好,你多理解理解他, 他是把你当作最亲近的人了, 不然他怎么不打别人呢?”
妈妈听了我的话点了点头, 觉得非常有道理。
“以后他要是打你,你就忍着, 下手重了你就来找我, 我帮你解决。”
妈妈如释重负,也不哭诉了,说是要去给我爸炖汤。
后来,听说我爸常年酗酒, 频频家暴。
最后,中风瘫在床上了。
叶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剩我妈任劳任怨地照顾着他。
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是嘲讽, 是真心实意地这样觉得。
妈妈不想离开这个泥潭, 那就尊重她的选择。
她觉得好, 对于她来说,就是真的好。
过了二十五岁之后,我渐渐地发现尊重每个人的活法, 也是对自己的救赎。
毕竟,我们都不是当事人。
至于我,自有大好的未来在等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