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天价保姆
第 1 节 天价保姆
雇主儿子的谢师宴上，我遇到了让我高考失利的渣男贱女。
何玉故意给我难堪，问雇主：“您这保姆一个月多少钱啊？”
雇主伸出五根手指。
钱程嗤笑：“看个孩子而已，这钱拿得也太轻松了吧？”
雇主淡淡道：“50 万。”
1
景怀的谢师宴上，我如何都没想到，会遇到钱程和何玉。
这两人如同梦魇，曾经让我彻夜难寐。
好在时间治愈了一切。
如今再见，就算当时霸凌我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但在我心里掀不起一丝波澜。
我就看着钱程一脸紧张地问旁人：“这位是？”
那人答：“这位是商总家的小阿姨，从商公子小学一直带到现在考上名校。”
钱程松了一口气，走过来，似笑非笑：“商总家的保姆啊，你好！”
我冷着脸微微颔首：“欢迎。”
跟在他身后的何玉不屑讥笑。
“我记得当年某人信誓旦旦地说要努力爬到高处，然后把我踩进泥里。
结果都快三十了，竟然还只是个伺候人的。”
时隔十年之久，我再不是当年任人搓圆揉扁的包子性格。
正欲叫人把他们赶出去，中间人发现不对，赶紧打哈哈。
“唉，宴席好像快开始了，钱老师，何老师，我们快进去吧！”
他连拉带推把两人往大厅里带 。
扭头看我，满眼都是叫我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央求。
见状，我制止了准备上前的张哥。
“算了，给傅总个面子。”
张哥点点头，一脸八卦。
“那两人看起来认识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到底是干吗的？”
我看着两人的背影，幽幽开口：“高中以后再没见过，不知道正常。”
2
接待完贵客后，回到近千人的大厅。
钱程和何玉坐在最前排，好不得意。
我刚问过了，他俩分别是景怀的物理和生物老师。
尽管景怀能考上世界名校归功于雇主请的名师，但为表尊重，还是把学校的老师安排在了前面。
好巧不巧，刚好安排我照顾这一桌。
我就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下，在他们对面落座。
然后伴随着他们渐渐惊诧的表情，招呼起景怀的班主任。
被特别关照的虚荣感到此为止，何玉露出被羞辱般的愤怒。
“桑招娣，你是故意的吧？”
她身为名校的高级教师，觉得跟我这个保姆共坐一桌有失身份。
余光察觉班主任疑惑的目光，我笑了笑。
“我以前叫桑招娣，钱老师和何老师是我高中同学。”
班主任恍然，点了点头，随即疑惑更甚。
“你们……”
不用问，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们不对付。
她不明白的是，那两人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毕竟能坐在这里招呼他们的，都是商家的自己人。
何玉对我不敬，就是不给商家面子。
可惜骨子里对我的鄙夷，让他们忽略了这一点。
何玉冷笑。
“对，我们是高中同学。
只不过她高考分出下来，连三本线都摸不着。
后来出去打工，我们就再没联系过。”
班主任更疑惑了：“何老师，你在说什么啊？小桑她是清北大学的研究生。”
3
班主任的话让何玉毫无形象地大笑出声。
“她？清北大学？哈哈哈。方老师，您别逗了。”
她笃定班主任被我骗了，毕竟已经有人说了，我只是商家的小阿姨。
但她不知道的是，小阿姨并不是保姆的别称。
是商家出于重视对我的称呼。
我是商家独苗商景怀的保姆，也是他没有血缘关系但胜似亲人的小阿姨。
就算景怀出国留学，再不需要我这个保姆，我也不会离开商家。
被父母抛弃之后，这里早就成了我的家。
之所以背靠商家却不去找何玉和钱程报仇，理由无他，不过是没把他们放眼里罢了。
同样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我根本不打算回应何玉的冷嘲热讽。
只需众目睽睽把她请出去，周围那些想要巴结商家的人自然会帮我出气。
然而就在我再次准备逐客的时候，又被人打断。
“方老师。”
我的雇主从招呼贵客的包间出来，端着酒杯走向班主任。
“感谢您这几年对景怀的关照，我敬您一杯。”
他的长相特别具有欺骗性。
并不高大的身材，圆脸，微胖。
即便穿着高定的西装，戴着上千万的腕表，也总是让人忘了，他是出手狠厉的商业大佬。
何玉不知好歹地凑了过来：“商总，我是景怀的生物老师何玉，我敬您一杯。”
说话间，她斜睨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想像以前那样，众目睽睽给我难堪。
4
我好整以暇靠在椅背上，等她表演。
正对面的钱程则是毫不避讳地盯着我，眼里流动着复杂的情绪。
他喜欢我。
高中的时候喜欢，现在显然还是放不下。
但糟糕的出身，又让钱程觉得喜欢我是很丢人的事情。
所以高考前，何玉因为我屡次模拟考抢了她的第一霸凌我的时候，他也积极参与了。
彼时他刚跟我表白没多久，被一众人嘲笑。
他后悔了，说是我散布的谣言。
学生时代的我懦弱自卑。
别说解释了，我甚至怀疑钱程的表白只是一个玩笑，是我自己当真了，在班里愈发抬不起头。
所以何玉假意请我参加她的生日聚会，说给我解释的机会的时候，我十分感激地答应了。
不承想，遭遇了一场噩梦般的霸凌。
我被束光灯追着，无所遁形。
被人逼着承认喜欢钱程，承认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承认考试抄袭，承认第一是假的。
这还不够，在我急于脱身一个个都承认下来后，困在角落，被迫承受了他们的惩罚。
泼水，扔垃圾。
钱程在起哄中，毫不犹豫地泼了我一杯红酒。
这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十几天后，仍旧浑浑噩噩的我参加了高考。
分数下来，289 分。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我这辈子算是毁了，包括我自己。
谁能想到，十年后，我摇身一变，身价上亿。
5
目光和钱程交错后，我没搭理他的欲言又止，翻个白眼，看向何玉。
她正和雇主碰杯。
雇主杯口略低，何玉也没客气。
她和别人一样，因为这种小事对雇主产生了错误的认知，以为他脾气很好。
所以没有过多铺垫，她直接说。
“说来我跟小桑还是高中同学呢。”
雇主表情不明，声调上扬哦了一声。
我有些意外，雇主平日里绝不会跟无关的人多说一个字，今天怎么？
不过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和当年那些无脑的同学不一样，不可能被何玉几句话忽悠。
“小桑当年高考才考了二百多分，我和钱程还替她惋惜了好久。
没想您这么好心收留了她，我替小桑谢谢您。”
她再次举杯，雇主仍旧耐心地与她碰杯。
班主任担心地看了我一眼。
何玉显然想搞事，而我的雇主似乎也很好奇我的过往。
她知道我不仅仅是保姆这么简单，生怕何玉影响和我雇主之间的关系。
我递给她一个宽慰的眼神，听何玉继续说。
“不过小桑这个学历应该干不了什么吧？”
“盯着孩子别让他犯错就行，不需要什么学历。”
雇主看似被何玉引导，印证了我没什么学历。
何玉愈发得意：“工作这么简单？那她一个月没多少钱拿吧？
她爸和她妈都好赌，也不知道够不够她养家。”
6
何玉继续揭我的伤疤，旁边的老师看不下去，拽了拽她的衣角。
她不着痕迹地把对方的手拍开，在雇主的沉默下愈发嚣张。
“景怀出国以后她就要失业了吧？我刚好有个同事找保姆，可以让她试试。
不知道您给他多少钱？到时候我好帮小桑多争取点。”
雇主还是没说话，伸出五根手指。
不等何玉开口，钱程嗤笑。
“看个孩子而已，这钱拿得也太轻松了吧？”
他成功吸引了雇主的目光。
雇主挑挑眉，十分赞同。
“确实，孩子有司机有保镖，有名师，还有厨师，她只需要盯着孩子不要给我惹事。”
他说得没毛病，我也曾多次表示，给得太多了，我受不起。
但他们非要给我，我也没办法。
不仅雇主夫妻送我公司股份，他们的父母也又是送房产，送连锁酒店什么的。
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之所以会顺着何玉和钱程的话，并非是雇主真的对我不满。
不过是因为前几天和老婆吵架，我建议他老婆回娘家住几天的惯有报复罢了。
无所谓，看在只是一年分红就几辈子花不完的份上，他吐槽几句又如何。
况且，在座的除了个别人，都知道商家待我极好，这只是一句玩笑话。
7
何玉被蒙在鼓里，只觉得再一次轻易地把我踩在脚下，好不得意。
她故作惊讶地捂着嘴：“这么轻松啊。”
随即又想通了一般，说：“不过她高中毕业，也确实做不了复杂的事。”
钱程附和。
“那恐怕不适合介绍给别人。现在的保姆不仅什么都要会，而且对学历也有要求。”
他就是这种讨厌又别扭的人。
明明是他自己放不下我，但却要迁怒于我。
放以前，我肯定要急吼吼地告诉他们，我会得多了去了。
而且我还是清北大学的研究生，不是他们以为的高中学历。
但跟着两位雇主这么多年，我明白一个道理。
当一条狗冲你狂吠的时候，你要做的是拿起砖让它闭嘴，而不是跟狗讲道理。
所以我继续保持沉默，准备在雇主走了之后直接拿砖赶狗。
毕竟是景怀的谢师宴，当着雇主的面赶走他儿子的老师不合适。
就在这时，雇主又再开口。
“确实，月薪五十万，也不是什么人都给得起的。”
何玉：“！！！”
钱程：“！！！”
我：“？”
8
月薪五十万，雇主还真敢说。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不是真的来敬班主任，而是给我撑腰来了。
不过，是不是自愿的那就不一定了。
我下意识看向雇主走出的包间，门没关严，刚好看到另一位雇主，也就是他老婆正冲我撇嘴。
【造起来，我兜着。】
看她的眼神，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我心里一暖，鼻子跟着变得酸涩。
为了给我撑腰，从不低头的她竟然选择主动结束和丈夫的冷战！！！
谢师宴结束，送客的时候，张哥专门过来问我。
“商总问你，要不要帮忙收拾那两个傻叉？”
我摇头：“算了。”
十年，我变了，那两人也变了。
雇主出头之后，何玉要多怂有多怂，如坐针毡，头都不敢抬。
哪里还有当年不论对错都嚣张跋扈的样子。
既如此，我赶她出去才是便宜了她。
让她备受煎熬地待在这里才更有趣。
钱程倒是没受影响，他的脸皮比以前更厚了。
后面装作不认识何玉，无事发生。
但僵硬的肢体动作出卖了他，他怕得罪我的雇主，一直强装镇定。
我放过他们，并非大度，只是觉得让他们提心吊胆不知什么时候要遭到我的报复更有趣。
9
两个月后，我接到了高中英语老师的电话。
说她刚从国外的女儿那里回来，想见见我。
英语老师对我不错，在我高考失利后，曾经试图说服我的父母让我复读。
她甚至愿意负担一部分学费。
可惜父母并不想给我这个赔钱货花一分钱。
那时我才知道，就算我考上了大学，他们也没打算让我上学。
后来我摆脱了我的吸血鬼家庭，日子渐好，想要报答英语老师，却听说她出国给女儿带孩子去了。
联系没断，但她带孩子忙，我陪着景怀也忙，这些年也没说几句话。
所以恩师回国，我肯定要去看看她。
吃饭地址是她选的，刚好是我名下的连锁酒店。
所以当她说出包间名称的时候，我马上察觉了不对劲。
那是个可以容纳二十人的豪华包间。
但英语老师却说的是，想要单独跟我吃顿饭。
我马上查了下，这才发现英语老师根本没回国。
定包间的人是何女士。
英语老师为什么骗我，要把我约到那种地方。
不用刻意调查，我就能猜到原因。
大概是何玉说，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想要跟我解释清楚。
但我不愿见她，所以请英语老师帮忙把我约出去。
她善于伪装，从来都是老师眼中的乖乖女。
当年被霸凌后，我不是没想过为自己讨个公道。
但所有人眼中，何玉家庭条件好，人也好，根本没人信我。
现在她恐怕又要故技重施，把谢师宴上自己出的丑，报复在我头上。
行吧，既然何玉逼我跟她过不去，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10
装作蒙在鼓里的样子，我欣然应约。
何玉和当年霸凌我的一些人早早等在豪包。
才推开门，就被两个同学拽进去。
接着门被关上，酒店的高价门把，被生锈的 U 型锁锁死。
如同十年前一样，一桌子的残羹剩饭，众人表情餍足，漠然地看着我。
何玉带着刻意的邪恶笑意走过来：“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桑招娣。”
我冷冷开口：“十年了，你吓唬人的套路也该升级了。”
她没想到我这么镇定，有些意外。
随即转头看向围坐在圆桌旁的其他人：“看吧，我说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有些人不满的看着我，拿出手机。
“行了，把钱转给你了。”
“转了。”
何玉好心跟我解释：“我跟他们打赌，说用之前那一套已经吓不到你了，他们不信。”
我也不恼，反问：“那如果吓到我的话，你们又要像十年前一样霸凌我？”
“什么霸凌，桑招娣，你可别给我们乱扣帽子。”
何玉睁着眼睛说瞎话，脸上满是你奈我何的嚣张。
“在座的每一位，高考前把我堵在角落，往我身上泼饮料，扔垃圾......”
说到这里，我环顾四周，看着一张张毫无愧的脸，继续说。
“如果你们都觉得这不算霸凌的话，那我是不是也能往你们身上泼饮料，扔垃圾？”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钱程身上。
他从我进门就一直盯着我，四目相对，下意识移开目光。
随即又觉得不妥，懊恼地看向我：“当年跟你开个玩笑而已，都十年了，你还放不下，至于吗？”
11
我看着钱程虚伪至极的样子，笑问：“开个玩笑？你的意思是，我确实可以往你身上扔垃圾，泼饮料咯？”
说着，我不急不慢朝他走过去。
眼睛盯着他面前的红酒杯。
钱程蹭得起身。
“学生的时候开那种玩笑很正常。现在都是成年人了，你要还这样，那就是成心了！”
我幽幽开口。
“不如我们一起去问问你们校长，看你的学生做出这样的事情，算不算霸凌？”
钱程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等他开口，何玉挡在了我俩中间。
“桑招娣，听说你失业了，我好心组了个局给你介绍工作，你别不识好歹。”
显然她也慌了。
钱程和何玉任教的这所学校，可谓是教育界的天花板。
学生要么智商顶尖，要么家世顶尖。
教师的福利待遇自然也是全国顶尖。
相应的，对于任教老师的要求也特别高。
就算我空口无凭，但凡告到他们学校，合约到期以后，也不可能续约了。
谢师宴之后，我没有专门找他们麻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想着他们怕我举报提心吊胆更有趣。
然而，我没想到那两人会低看我到如此地步。
不但仍旧没把我放眼里，还要把那天大庭广众出丑的账算在我头上。
很好，逼我找他们麻烦，我满足他们。
只是以牙还牙太便宜他们，我要用我的方法让他们悔不当初。
12
于是，在听到介绍工作以后，我故作迟疑闭上嘴。
为了今天这个局，我故意叫人传了假消息给何玉和钱程。
比如商家并不待见我，但不知我用了什么手段，叫孩子离不开我。
比如给我的月薪没有那么多，虽然不少，但似乎都补贴家里，没什么钱，抠抠搜搜的。
再比如，景怀出国后我失业了，正在到处打听，想找份高薪工作。
他们信了，所以才会这么嚣张。
“给我介绍工作？”我问，“月薪多少。”
“我跟小玉马上要结婚了，需要找个打扫卫生的。”
钱程突然又有了底气：“两个小时，五百。一个月四休。”
他的话让众人惊呼起来。
“帮她可以，完全没必要当冤大头啊。”
在座的十一个人我都调查过，除了何玉和钱程，工资都很低。
那些混得好的霸凌者，显然不打算蹚这趟浑水，都没来。
还有些混得不好但还有些良知的也没来。
剩下的，就是混得不好，人品又差的。
我故意挑衅：“你们掏不起是你们的事，没必要说人家冤大头吧？
还有，不是说这局是为了给我介绍工作吗？
你们呢？请我打算给多少？”
众人闭嘴。
他们自己都穷得叮当响，怎么可能请我做家政。
本是过得不如意，从我身上找安慰来了。
没想被我反将一军。
13
虽然我什么都没说，但故作的表情里，满是对他们的不屑。
有人受不了了，指着我愤愤开口：“何玉不都给你工作了，你不要太贪心。”
虚伪的失败者，最容易跳脚。
跟着两位雇主多年，我早知如何搅弄人心。
“你吼我干吗？是何玉说的你们要给我介绍工作。”
说完，我猛地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何玉。
“我懂了，你叫他们来，根本没有让他们给我介绍工作的意思？”
何玉噙着讥讽的笑意没说话，用眼神反问我：【你才知道？】
然而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我说：“你叫他们来，是秀优越来了吧？”
“你胡说什么！”钱程否认。
“不是吗？当年他们都瞧不起你，说你只配跟我这种人在一起。
现在你马上要跟何玉结婚了，想要出口恶气很正常。”
说着我又转向何玉。
“还有你，听说你家生意一直走下坡路，被富二代男友甩了，他们建群嘲笑你。
你知道了，所以叫他们来，让他们知道你其实过得挺好……”
我的话让在场的几十人都黑了脸。
何玉钱程确实有这一层意思，而其他人也确实建群嘲笑过何玉。
这些都是我调查过的事实。
14
【霸凌联盟】轻易出现裂痕，他们看彼此的眼神，多了一抹猜疑。
钱程作为最清醒的那个，试图挽回局面。
“我听人说，你没考上大学以后直接去混社会，变得特别有心机，果然......”
他的话并没消减大家的不信任，但都是成年人了，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况且钱程和何玉确实混得好，以后孩子择校有可能还用得上他们。
所以我成了众矢之的。
“桑招娣，几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坏？”
“就是，何玉好心解决你生计，你却倒打一耙。”
何玉听我说他们拉群嘲笑自己，虽不是百分百相信，但脸上的表情总归不怎么好看。
但组局是用来出气，不是用来添堵的。
我看到她在努力平复心情后，故作镇定地说。
“桑招娣，给你的活你到底要不要？”
不等我回答，钱程开口。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他看我的眼神中多了一些别的意味。
钱程知道我发现他对我还有兴趣，所以话里带了些暗示。
乖乖去他们家做保姆，或许还能给我更多......
钱程的不要脸我在十年前已经见识过，如今给我这样的暗示，我并不意外。
我隔着何玉，也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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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玉自小精明，几乎是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整个人陷入自我怀疑。
但除了身侧的手死死攥紧之外，并没有其他动作。
毕竟何玉能进到顶尖中学任教，靠的是钱程的捆绑合同。
若非这里的高薪资，她已然衰败的娘家根本供不起她的大手大脚。
所以，她不能和他闹翻。
况且今天是给我找麻烦来了，她要和钱程闹起来，肯定会让其他人看笑话。
我就见她的身体微微发颤，看我的眼底却满是恨意。
“你要嫌低了，还可以商量，毕竟同学一场。”
她是想把我引入最终局好好羞辱，但在我的挑唆之下，其他人听起来更像是炫耀。
炫耀她的有钱，衬得他们更失败。
我看到众人逐渐愤怒，知道时机成熟，自愿上钩。
“你，还能给我更多？”
“当然。”何玉颇为大方，看了眼桌上的东西。
“剩下的这些东西，你吃一样，我加十块。”
刚才没仔细瞧，这会儿定睛一看，他们吃得还真干净。
就连汤里的葱都被他们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些骨头，或者细的姜丝。
只吃这些，根本加不了多少钱。
除非......我把每个人面前骨碟里的也吃了。
何玉在明目张胆地侮辱我。
她料定我再缺钱，也不会吃那些东西。
等我拒绝，定会冷嘲热讽，然后连着之前两小时五百的工作也不算数了。
就像十年前，对我自始至终都是欺骗。
余光里，钱程的表情不怎么好看。
显然何玉也骗了他。
他还真以为何玉找我出气后，会高价把我请到家里继续欺负。
而他可以做些龌龊的事情。
真是比何玉还可笑。
至少何玉知道我有骨气，不会答应。
他呢，自己家里条件不好，为了过上好日子毫无原则。
就以为同样家世不好的我会跟他一样没有底线。
16
我沉默，让何玉得意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怎么吃啊，不如再点点菜。”
何玉：“？”
钱程：“？？”
其他人：“？？？”
一时间鸦雀无声。
好半天他们才意识到我没按套路出牌，没办法按照提前说好的给我难堪。
何玉先反应过来。
“可以，不过你先得把桌上的吃完。”
“这都没了，还怎么吃啊。”
我说着，叫了一声服务员。
传菜的小房间传来敲门声。
“没事，别进来。”
何玉皱眉，大声道。
出于安全的因素，包间大门可以反锁，但传菜间不能锁死。
他们用 U 型锁锁门，不过是想增加我心中的恐惧。
如今我非但没像他们预料的那样惊恐万状，还打破了他们故作的封闭空间。
造起来的势就这么轻易被打破，整间屋子渐渐弥漫起一股子尴尬。
何玉有些焦躁。
“桑招娣，我告诉你，不把这些吃了，你别想离开！”
她的话刚落音，大门那边传来巨大声响。
伴随着一阵惊叫，两米多高的结实木门轰然倒塌。
即便落在厚重的地毯上，沉闷的声音也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张哥带着三十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鱼贯而入，走到我面前，叫了声桑总。
霸凌我的几十人在片刻的惊恐后，渐渐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17
“桑总？”
“忘了说，这家酒店是我的。”
说着，我拍了拍手，压迫感十足的保镖们整齐划一地让出一条道。
服务员端着昂贵的菜品走进来，替代了原先空空如也的光盘。
何玉惊慌起身：“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张哥挡住她的去路，粗声粗气：“别呀，你走了谁掏钱。”
“好，我给，多少钱！”
服务员双手奉上账单，微笑：“桑总说您是熟人，给您打了八折，下来十一万三千八百七十九元。”
“十一万！”何玉惊叫，嗓子都破了。
目光落在我叫人拿进来的天价洋酒，她终于明白，今天不是她给我设局，而是我给她设局。
强撑镇定的表情彻底崩坏，她几乎要哭出来。
“我去哪儿给你掏这么多钱？”
我双手环抱在胸前，故作不经意环顾周遭众人。
“你们可以平摊。”
正看好戏的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也是我报复的对象。
“桑招娣，恃强凌弱，有意思吗？”
“你就不怕我们发到网上，让你身败名裂？”
“哦？怎么发到网上？”我问。
说话人的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手机并不在身边。
18
何玉怕有人拍下自己欺负人的证据，所以找了个由头让大家把手机都交出来，统一让服务生保管。
结果却叫我可以放心复仇。
众人脸色铁青，有人梗着脖子：“我没钱！你还能杀了我。”
“不能，不过什么时候给钱什么时候走。”
我的口气淡淡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跟着两位雇主，我唬人的本事早就驾轻就熟。
尤其对付这些又心虚又怂的人。
但他们是真的穷，别说一万了，恐怕五千都掏不出来。
于是我在他们即将崩溃的时候提出新的方案。
“这样，如果有人愿意像当年对我一样对何玉，我可以免掉那一部分钱，并让你马上走人。”
何玉愣了一下，随即气急败坏：“桑招娣，我没想到你这么恶毒！”
话刚落音，啪的一声，脏兮兮的鱼头带着鱼骨猝不及防砸在何玉头上。
黏稠的汁液顺着额头滴落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
何玉被砸蒙了，看着视线里的鱼尾，下意识抹了一把脸。
然后低头，难以置信看着手上污脏的时候，鱼头吧唧一下掉在她昂贵的真丝裙上。
19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何玉蹭得起身，惊叫跺脚。
一旁的钱程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了擦手，看似镇定地问我：“我可以走了吗？”
我盯着他微微发颤的手，没有马上回应。
他应该很清楚，除了何玉，我最恨的就是他了。
所以想用这么极端的方式逃避我对他的报复吗？
钱程擦完左手擦右手，湿毛巾被他反复折叠。
整个身体始终紧绷着，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的紧张。
眼看着他快要绷不住，我这才点了点头：“可以，这些新上的菜有想打包的也可以带走。”
钱程如释重负，在何玉以及其他人震惊的目光中，继续佯装镇定，打包了一份菜。
张哥客气地送他离开，然后继续站在我身后，用一张黑脸唬人。
有了钱程打头，之前骂我仗势欺人的人，拿起面前喝了一半的果肉果汁，也毫不犹豫地泼向了何玉。
钱程给了何玉致命打击，她像当年的我一样，已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头上的鱼头残渣还没清理，又挂了些黄绿的果肉，看起来有些恶心。
其他人见她神情呆滞，也趁机泼水扔东西。
不过十分钟，在场众人就复刻完毕十年前的霸凌，打包了一桌饭菜走人。
20
我让张哥带人出去，拿起干净的毛巾，稍微帮何玉清理了下。
她恨恨盯着我，咬牙切齿：“你满意了？”
“我没想到他们会真的动手，本意是逼着他们到处借钱，跟你把这顿饭钱付了。”
这是实话。
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很难像高中那样随心所欲地欺负人。
钱程如此干脆地动手在我的预料之外。
我的计划是继续挑拨离间，让两人经此一事产生嫌隙。
何玉丢了她最看重的面子，一定会迁怒于钱程。
以她的性子，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让钱程好过。
这点小小的报复足够。
而其他人，本来就过得不好，稍微吓一吓就行了。
毕竟我的身份不同往日，实在没必要跟他们这种人计较太多。
“不过这事最根本该得怪你，本来我都不打算跟你计较了，为什么非要逼我呢？”
何玉变得这么狼狈，归根结底是她小心眼，不肯放过我。
但她不会听进去，她这样的人，惯于把所有不好的情绪怪在别人身上。
果然，何玉毫无愧疚，愤恨地看着我。
“你会遭报应的！桑招娣，你以为你能嚣张多久？商总知道你狗仗人势吗？”
我耸肩，挑衅地笑了笑。
“你可以试着去找商总告状。”
说完，我起身走人。
身后传来何玉歇斯底里的叫声。
21
“小柔，我演戏演得咋样？”张哥问我。
我有些无奈：“让你带几个人冲传菜间进来就行，结果你给我把门卸了。”
张哥摆摆手：“既然要唬人，就搞大一点，放心，那门我赔你就是。”
张哥不是我哥，胜似我哥。
我知道他是气不过我被那些人欺负，所以搞得这么夸张，想要好好吓吓他们。
钱程以及其他人出乎我预料动手，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张哥搞的阵仗让他们心生恐惧。
有人出头的感觉很好。
“张哥，谢谢你。”
张哥不以为意：“谢什么，以后还有这种事，记得叫上我。”
一个月后，百亿项目的庆功宴上。
“桑柔可是我们的大功臣。”
女雇主在短短两个小时内，第一百零一次说这句话。
“是付总教得好。”
众人笑。
“桑柔，你就别客气了。”
“就是，这个项目本来都没戏了，没想你出其不意，竟然抢了过来。”
“不过委屈你还要跟那些人渣演戏。”
我笑：“不委屈，反正该出的气也出了。”
参加那场鸿门宴，其实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这个项目。
在一众竞争者中，商家的条件是最好的。
但男雇主早年的行事作风，让拍板钉钉的那位更偏向实力较弱的另一家。
两位雇主已经不在乎钱了，他们更需要一个正向的项目树立形象，给景怀铺路。
这个百亿项目，不论往前十年，还是往后十年，都是最佳选择。
恰逢这个时候，何玉骗我入局。
我刚好利用起来，扭转雇主在外的形象。
22
我将他们欺负我的场景偷录下来，稍作剪辑，放到网上。
再找专门的营销团队四处推广。
就在众人对霸凌者口诛笔伐，又十分担心我的时候，我作为当事人站出来。
客观陈述当年被霸凌，以及因此高考失利的事实。
顺势感谢我的两位雇主，在我成为他们的保姆后给我了很多帮助。
不但支持我参加高考，还帮我和吸血家庭划清界限。
有钱人做慈善是基本操作，或许并不能得到多少老百姓的支持。
但当我这个享受不到什么资助福利的普通人，被商家如此善待，定然能引起很多人的共鸣。
如我所料，事情发酵开，商家的口碑得到逆转。
旗下各种产业的销售额甚至都有不同程度的增长。
在舆论的推动下，百亿项目最终落在了商家头上。
而我趁机成立了反霸凌互助会。
这是我一直想做的。
但想要正儿八经地帮助被霸凌的人，我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
牵扯到心理，司法等方方面面。
如果我求助于两位雇主，他们肯定会鼎力支持。
但他们给我的已经很多了，我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现在趁着风波未平，我在不麻烦雇主的情况下得到各个行业网友的支持，梦想终于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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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里的那些霸凌者我打上了马赛克。
也没有提到过他们的名字，以及跟我的关系。
不是我圣母。
只是站在有利者的角度曝光他们，很容易引起网暴。
我已经报复过他们，并不想咄咄逼人。
免得被有心人利用，拿来抹黑我和两位雇主。
不多久，我接到了英语老师的跨洋电话。
我被同学二次霸凌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国外，她后知后觉，自己被何玉利用了。
因为网络上只有我被霸凌的视频，她以为时隔多年，我又被欺负。
我安慰了两句，告诉她都过去了。
但英语老师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十年前我控诉何玉，她不相信；十年后又帮助何玉欺负我，她实在太愧疚了。
但她也没能力帮我什么，只能在朋友圈控诉何玉利用她。
这件事很快在高中同学圈传开，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
有人发消息给我，说帮我举报了何玉和钱程，他们肯定当不了老师了。
有人幸灾乐祸地告诉我，何玉和钱程不知道怎么了，本来都要结婚了，最近闹得特别僵。
何玉本就难缠的家人，最近逼得钱程的父母在小区都住不下去。
钱程的父母跑去学校门口堵钱程，不由分说逼他给何玉下跪道歉。
还有人通过视频听出来另外几个霸凌者的声音，说帮我打电话发消息骂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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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都在我高考失利后幸灾乐祸地嘲笑过我。
如今假装好心，不过是看我混得风生水起，想要搭上关系。
我谁都没理，忙着推广互助会，想要让更多的被霸凌者像我一样得到帮助。
很快, 我收到了很多求助信息, 大多是和曾经的我一样自卑敏感的孩子。
还有一些遭受职场或者家庭霸凌的人。
酒店有职业经理人管理，景怀又已经出国, 我得以全身心地投入互助会。
看着许多被霸凌者在我的帮助下讨回公道，重拾自信，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就在互助会渐渐步入正轨的时候，钱程出现了。
他引以为傲的帅气脸庞不复存在, 仿佛衰老了十几岁，眼下都是淤青。
“我有你霸凌何玉的证据。”他说。
不等我反应，钱程又说。
“网上的视频是我发的, 我有他们欺负你的视频, 也有你带头欺负何玉的视频。”
我：“......”
未免被雇主的对家发现上纲上线, 上传视频的时候, 我买了一个用了很久的男号发的。
网上有人猜测过上传者的身份，大多人觉得, 是现场的某个霸凌者拍的。
所以钱程信以为真，打算假扮成那个偷拍的人, 跑来威胁我？
我觉得可笑。
都这样了，他还是不明白, 我早不是当年好欺负的那个桑招娣了。
25
我问钱程：“所以你想干什么？”
钱程以为我被他唬住，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狂喜。
“我要五百万。”
我看着他贪婪的模样，知道五百万只是个开始。
但凡我真的被他拿捏，就会被当成摇钱树，没完没了地要钱。
我泼了一盆冷水：“不可能。”
钱程没想到我拒绝得这么干脆，急了。
“你就不怕我发到网上？”
“我没有霸凌过何玉, 有什么好怕的？”
不等钱程说什么, 我提醒他：“是你为了跟她撇清关系欺负她，在场的其他人都可以作证。”
失业, 退婚以及家人的逼迫，让如今的钱程已经没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他只知道我是他唯一翻身的希望，歇斯底里。
“你胡说什么, 要不是你让我们动手，我怎么可能那么对她！我有证据！！！”
我淡定否认：“我没有。所以你不可能有证据。”
钱程气得两眼通红, 但又没办法。
只能颤抖着双手说：“好，你给我等着。”
没多久，钱程开通直播, 说网上的视频是他发的，还有更劲爆的反转视频。
他小丑一样各种诋毁污蔑我。
说我学生时代跟他表白被他拒绝，记恨至今，害他丢了工作。
还说我嫉妒何玉成绩比我自己好，所以设局陷害何玉。
我直接甩出钱程威胁我的监控视频, 并且报警。
很快在警情通报中, 出现了钱程造谣和敲诈的事实。
我拒绝出具谅解书。
何玉固然可恨，但钱程更可憎。
他这样的人，为了私欲毫无底线, 就应该在牢里好好反省。
糟糕的家庭和处境不是他没有原则的理由，想要摆脱困局，先得端正品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