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节 恶毒女配的救赎
第 22 节 恶毒女配的救赎
我穿书成为了恶毒女配，却拥有一个只对男主生效的读心能力。
于是我利用这个能力在幼年期无微不至地照顾男主，只求他长大后念着我的一点好饶我一命。
可我后来生了贪念。
既然女主给他的温暖我都能给，那他给女主的爱怎么不能也变成给我的呢？
1
这一年的第一场雪格外大。
我找遍了半个江城，才在城郊破庙门口看到蜷缩着身子的宋殊。
他身上只有薄薄一层粗布麻衣，手腕脚踝都露在外面，冻得通红，脸上有些青紫，眼看着快不行了。
我长出一口气，指挥下人把他带到马车上，一路疾驰回家找大夫。
找到男主，接下来就好办了。
我是七年前穿书的，胎穿。
原主是书里的恶毒女配，小时候家里收养了男主，长大后便仗着家里对男主的恩情三番五次插足男女主的感情，几次差点害死女主，最后死在了忍无可忍的男主手里。
而系统给我的任务却是救赎男主，还配置了一个能听到男主心声的特殊能力。
我想破头也想不通我一个恶毒女配要怎么救赎男主。
但我最后还是琢磨出了一点头绪。
书中描写长大后的男主性格阴鸷，心防甚重，很难和人交心，其原因很大程度来自童年经历。他小时候被原主父母收养，没少受原主欺负。
那相反的，来自恶毒女配的救赎，就是不欺负男主，甚至护着他，照顾他。
送走了大夫，我坐在床前等宋殊醒。
一直等到天黑，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警惕地看着我，没说话。
但我已经听到了他的心声。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没死？有人救了我？】
【她是谁？】
“这里是我家。我在城郊破庙看到你冻得快不行了，就把你带回来了。现在好些了吗？”
我去把蜡烛点上，转过身来问他。
宋殊还是不说话。
“是不是还冷？我再给你添点炭？”
【……她好漂亮。】
宋殊心里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我强压下上翘的嘴角，让下人进来添了炭。
2
我家收养了宋殊。
直到我带他上街买东西，我才知道这能力到底多有用。
一个小孩子居然可以口是心非到这种地步。
“要不要吃？”我举着糖葫芦问他。
“不要。”
【……想吃。】
我把糖葫芦塞到他手里。
“桂花糖糕要不要？”
“……不要。”
【甜的，喜欢。】
我买了桂花糖糕。
“喜欢这身衣服吗？”
“不用了。”
【喜欢。】
我付了账，忍无可忍地把宋殊带到一边。
他一双圆眼盯着我，很是无辜。
“喜欢就直接说出来，不要让别人猜。”
“……我真的不喜欢。”
【说喜欢，会被打。】
我摸他头发的手一僵。
“在我这里，喜欢什么就直接说，不用隐瞒，也不要害怕。这里不会有人打你的。”
宋殊没说话，甚至心里也寂静无声。
他就拿那双乌黑的眸子盯着我。
我忍不住逗他：“其实我是上天派来找你的神仙，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所以瞒我是没有用的。”
【真的吗？】
“真的哦。”我朝他笃定点头。
下人领了裁好的衣裳过来，我牵着宋殊往外家的方向走。
“让我猜猜宋殊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我手指随意比划，对上宋殊好奇的目光笑道：“今晚吃酱肘子怎么样？”
宋殊向来表情寡淡的脸上骤然闪出惊喜的光华，像个普通的五岁孩子那样发出小声的欢呼。
那天之后宋殊对我的信任一下子增强了许多。
3
也许是男主光环的加成，宋殊在我家如鱼得水，被我父母当作亲儿子教养。
父母对外宣称他是我的表弟，送他上当地最好的私塾，父亲还将一身武艺尽数传给他。
宋殊每日练功，上学，找我点菜。
自从我告诉他我能知道他的内心所想，他每天下了学就跑来用那双黑眼珠盯着我，听我顺从他的内心吩咐下人准备晚膳。
他能连着一周点菜不带重样的。
但菜上来了又吃得很矜持，总等我夹给他。
奇怪的吃货。
这种景象，落在父母眼里，就是我们相处和谐，姐弟和睦。于是他们也很开心。
吃完晚饭，散步消食，聊天解闷，便到了就寝的时间。
宋殊怕黑，一个人单独睡不着。作为促进男女主感情的一大契机，这一点在小说里着重提过。
所以宋殊是和我睡一个房间的。
房间里有屏风，屏风后面摆了张榻，我睡床，宋殊就睡在榻上。
他有时半夜梦醒会喊我，有的时候出声，有的时候就在心里喊。
我回他一句“在呢”他就乖乖继续睡觉了。
早上也是宋殊醒得更早，叫我起床的职责被他揽到自己身上，每天醒来就看到一个漂亮的小孩站在面前，实在是一件很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可他不会永远是粉雕玉琢的小孩模样。少年模样的宋殊站在床前喊我的样子总让没清醒的我以为自己回到现代包养了小白脸。
这不好，他毕竟是女主的男人。
我委婉地提醒宋殊，他长大了，再这样和我睡一间房不妥。
宋殊的眼神不解又委屈。
【为什么？姐姐讨厌我了吗？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好吗？】
我像个封建大家长似的和他说我向来最讨厌的男女大防，说女子名节，高帽一顶顶往上扣，说得他脸色一阵阵发白。
当天晚上他就去了厢房住。
4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一会儿想起宋殊刚来时小小一团抱着枕头半夜来敲我房门的样子，一会儿想起小说里描写宋殊夜半惊醒时的苍白脸色。
我一掀被子，还是决定去看看。
这天晚上天气不好，天上连个月亮都没有。我站在宋殊房间门口，听到里面寂静无声。
他睡着了吗？
我站了一小会儿，刚放下心来要离开，忽然听到里面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
是宋殊的心声。
【……姐姐】
他在叫我。
【……姐姐好软……喜欢……喜欢姐姐，再亲一下。】
我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喜欢姐姐，姐姐好香啊。】
【好舒服，姐姐好乖。】
他是在做梦吗？这些话听起来可不是什么正经梦。
心声黏黏糊糊的，每一句都带着笑意。
我莫名听得耳后发烫，转身要走。
既然他都能做春梦，看来睡眠质量是没问题了。
房间里的声音沉寂了一会儿，再响起时又是平时的样子。
【姐姐，要去见姐姐……】
我一惊，加快脚步往回跑。
月亮偏偏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
宋殊开了门，一眼就看到我。
天井空旷，我无处躲藏。
5
我自我反省，是不是对宋殊太好，把他养歪了。
那晚宋殊出来看到我直接冲上来把我抱进怀里，人却好像还没完全清醒。
【姐姐……是姐姐……我不是在做梦……】
他的心里，也在一声声唤我的名字。
我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经此一事，我和宋殊相处总觉得尴尬，于是尽量躲着他。
幸好科举马上要开始了，宋殊不日就要离家，我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是生活没有放过我。
宋殊赴京赶考不久，母亲就带了一堆画像过来，说差不多是时候给我相看了。
脑壳痛。
我用年纪小推脱，实在不行就撒娇，一直拖到宋殊回来。
他回来的那一天母亲又在给我议亲，我余光瞥见出现在门口的人影，直接就冲过去拉住他的手。
“宋殊，你终于回来了！考试怎么样？累不累？回来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姐姐好去接你。”
宋殊看着我笑：“我不累，姐姐不要担心。”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笑意更浓：“姐姐，我中探花了。”
“好！”纵然我早知道这个结果，还是真心实意地为他高兴。
宋殊也很开心，他心里简直有个小人在放烟花，不停地欢呼我终于又关心他了。
母亲却没那么喜悦，她神情古怪地看着我和宋殊的互动，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卷着画像离开了。
可这不是结束，母亲似乎铁了心要将我嫁出去。
她不再给我看画像，而是直接上真人。
昨天赵公子，今天李公子，明天王公子，全城都知道叶家姑娘恨嫁了。
可这些会面，大都被宋殊有意无意地破坏了。
我唯一见过的是钱公子，回来便向宋殊抱怨那是个绣花枕头，我明明一点嫁人的想法都没有，却被母亲逼得这么紧。
宋殊说：“姐姐不想嫁，那便不嫁。”
然后他就不动声色地搅黄了我其他所有的相亲。
可他一番举动又搅起了流言。江城里隐隐开始传我和宋殊假借姐弟之名，实际关系并不清白。
而第一个把谣言舞到我这个正主面前的是母亲。
“你给娘个准话，你对宋殊那孩子到底是怎么看的？”她神情凝重，“那孩子对你的心思，你不会看不出来。”
我默然。
我当然看得出来。
他连他春梦梦到了什么都知道。
可是知道又能怎么办，他有他的女主，我有我的任务。
“姐姐——”我听到大门的方向传来宋殊的声音。
【好想姐姐。】
我有些恍惚。
差点忘了，今天是他休沐的日子。
他和女主初遇也是在这次休沐。
我笑起来，对母亲说：“我们家宋殊是全天下最好的儿郎。对我来说，也是天下最好的弟弟。”
我不是没有动摇过。
流言刚起的时候，我动摇得很厉害。
我和宋殊的名字摆在一起，配合着那些话本子中的桥段，让我的心怦怦直跳。
我甚至问系统，如果我完不成任务会怎么样。
【任务失败，宿主的存在将被抹除。】
我不想死。
十几年的时光和心意倾注在宋殊身上，他会有光明的前路，而我终究是要回去的。
母亲听我这么说，却没有放下心来。
她看着我的目光依旧充满担忧，揽着我，像小的时候那样把我抱到她怀里：“你心里有数就好，娘就是怕你被人编排，心里委屈。咱们琴儿不想嫁就不嫁，娘不会逼你。”
我吸吸鼻子，点点头。
6
这次休沐是宋殊人生的转折点。
我直接安排了宋殊第二天和我去城郊踏青。
原作中，男女主就是在踏青路上遇到的。
公主女扮男装，微服出行到邻城游玩，惨遭抢劫，正好被路过的男主所救，简直就是天定的缘分。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事情了结之后公主向我们道谢，后来变成我们一道去明达寺。
我看着宋殊和周沉茗相谈甚欢的模样，心里欣慰的同时又有几分酸楚。
“江城的明达寺听说是很灵的，宋兄是去祈福吗？”
“我想去求姻缘。”宋殊瞥了我一眼，微微笑道，“我希望我的心上人能接受我。”
我心里计较着别的事情，没空管他。
周沉茗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那提前恭祝宋兄能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了。”
一路聊着就到了明达寺，姻缘树下挤了不少人，宋殊走过去，在一群姑娘里格外扎眼。
我则捏紧玉佩，四处打量着，寻找我真正的目标。
宋殊这次休沐有三天，除了遇见公主之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现在手里捏着的这枚玉佩，实际本来是宋殊随身佩戴的，只不过被他在三年前送给我作生辰礼了。
这是靖远侯世子的信物。
有了！
一名气质清冷的女子从大殿走了出来。
这是靖远侯的嫡长女，宋茵。
我往她的方向走去，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肩膀，装作不稳的样子将玉佩甩了出去。实际上我手指坠着玉佩的绳，稳住身形后马上把玉佩勾回来，正好悬在宋茵面前。
我眼看着她脸色一变，直接抓住我的手腕：“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个东西？！”
宋殊完事了，转头看到我， 从直接冲了过来把我护在身后：“你要做什么？！”
公主也跟了过来。
宋茵的目光落在周沉茗的脸上，又是一阵惊讶：“公……”
周沉茗冲她使了个眼色，宋茵马上要出口的“公主”转了弯。
“公子，你……”
我从宋殊身后探出头来：“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7
一刻钟之后我们四人站在一处僻静的厢房里，都是一副震惊的表情。
当然，我是装的。
但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宋茵很快收敛了表情，面上反而凝重起来：“我怎么知道这玉佩不是你从别处盗来想冒充宋殊身份的？”
宋殊一点不在意，只想把东西拿回来。
“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为什么要向你证明。还给我，那是我送给姐姐的生辰礼物！”
“姐姐？……”宋茵眯起眼睛，目光落到我身上。
宋殊看她没有要还东西的想法，直接动起手来。
宋茵不和他纠缠，躲过宋殊的攻势，把玉佩往我这扔。
我手忙脚乱去接，身子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宋殊一惊，调转方向就来护我。
“姐姐！”
他把我牢牢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握着玉佩塞到我手里。
我把玉佩捏紧，心有余悸。
这东西要是碎了，往后的剧情还能不能顺利走下去就不知道了。
“没事了，没事了……”宋殊拍着我的背，像在哄一个小孩子。
宋茵和周沉茗冷眼瞧着我们。
有一种奸夫淫妇被人抓奸的感觉。
“你到底是不是宋殊，不是你说了算的。这件事情，我自然会查清楚。”
宋茵留下这一句话就走了。
周沉茗也向我们告别。
宋殊根本不管，还在对我嘘寒问暖。
“好了，我没事。”我笑起来，把玉佩系回到他腰上，“这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还是物归原主吧。
宋殊看了看坠在他腰上的玉佩，张着嘴却没说出话来。
【送给姐姐了，就是姐姐的。】
我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头：“下山回家吧。”
8
靖远侯府的动作的确是快。
不过三日，宋茵就出现在我家门口，告诉我，收养靖远侯世子十余年，叶家对靖远侯府有恩。
她带了成箱的金银财宝，垒在叶府门前。
这是买断宋殊和叶家关系的钱，可如果我们不收，就是和靖远侯府为敌。
我知道，我该退场了。
父母神色凝重，我劝他们。
“收下吧，宋殊和我们的缘分也就到这里了。”
我们收下了钱财，又忌讳着树大招风，很快从江城搬离，回到了故乡江南。
在江南的生活富庶又清闲，我每日就在家里的店铺里招揽客人，结账记账，对着日期推测剧情进展，盘算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小说中，宋殊认祖归宗之后，开始接触上层的人际圈。他和公主互相身份明了，又在一次次接触中暗生情愫。最终，在宋殊戍边挣军功之前，两人表明了心意。
我离开京城半年，眼下差不多就是宋殊要去边疆的时间了。
【系统，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吗？】
【未检测到任务完成节点。】
我翻了个白眼，只好继续等。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宋殊会来找我。
那匹马累得不成样子，他也风尘仆仆，衣衫不复以往整洁，只是眼睛还是一样亮。
【姐姐！】
宋殊对我露出一个笑，喉咙干得不成样子，但心声清晰，喜悦简直要溢出来。
像极了一只重新找回主人的大狗。
我叹了口气，只好带他进来。
父亲见到他很欣喜，开了酒，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饭桌上，母亲时不时叫一句“世子爷”，提醒父亲宋殊如今的身份，我不发一言。
宋殊依旧在心里嘀咕想吃的菜，但这回我没理他。
吃完饭宋殊拉着我去消食。
秋风萧瑟，我抖了抖，眼前就有一道阴影垂下来。下一刻身上一重，抬起头正对上宋殊关切的双眸。
“当心别着凉。”他将自己的斗篷披到我身上。
“谢谢。你这回过来有什么事吗？”我移开目光，不看他，“世子爷。”
【世子爷？】
“……姐姐现在居然和我这么生分了？”
“现在身份有别，你不是从前养在叶家的宋殊了。”
宋殊握在我肩上的手有几分强硬。
“只要姐姐愿意，我永远是姐姐的宋殊。”
我低头没说话。
他苦笑一声：“姐姐不要我了。”
像一只委屈的大狗，尾巴都垂下来。
宋殊这样的做派像是有只手在拧我的心脏，我实在受不了。
“世子爷有什么事就快说吧，这里风大。”
宋殊把我的斗篷又系得紧了点：“我要去边疆了，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年。临走之前，我想见见姐姐，和姐姐告个别。”
“好，注意安全。”我点点头。
“……”
宋殊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问我：“没了？”
还有什么？
我对上他失望中掺杂着期待的目光，斟酌着开口：“祝你和公主百年好合？”
宋殊目光震惊。
9
【我和公主？！】
宋殊嘴边的笑带着嘲讽的意味。
“姐姐哪里听来的谣言？我和公主君子之交，从未有过逾越之举，这话是谁传出来的？”
我皱着眉，这不对啊，宋殊和公主的感情线推得这么慢吗？
我的疑惑激怒了他。
宋殊走近我，骇人的气势让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最终贴在树上。
“我梦里的人是谁，姐姐不知道吗？明明七年前第一次做梦那晚，姐姐就在外面。我当时开门看到姐姐真的好开心。”
“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那么想把我推给别人？”
“姐姐，你说你是神仙，我想什么你都能知道，那我心里的人是谁，你难道不知道吗？”
宋殊的心跳声好大，但比不上他的心声来得响。
【姐姐。】
【我喜欢的是你啊。】
【我爱你。】
【我不想当什么世子，我想永远当你的宋殊。】
【我心里一直都是你。】
……
宋殊注视着我，眼睛是漆黑的星子，里面跳动着火焰。
我呆愣。
这个样子的宋殊，和原本书里的疯批男主微妙地对上了，可他的目标不是女主，而是我。
他没爱上女主。他没忘了我。
可是这样剧情线不就完全走歪了吗？
宋殊以为我被吓到了，苦笑着退后两步。
“对不起，吓到姐姐了。只是我这一去生死不知，就想把话都说出来。”
他从腰上解下那枚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到我手中。
“这枚玉佩一直是我最珍贵的东西，就让它替我陪着姐姐吧。”
注视着我的那双眼睛依旧专注而明亮。
宋殊当天就走了。
我带着玉佩回到家里，魂不守舍。
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对我的任务产生了质疑。
【系统，“救赎”到底是什么？】
【得偿所愿。】
和以前一样的答案。
宋殊幼年时的愿望不过是吃饱穿暖，得到关爱，我便尽我所能满足他。
可我却养出了他的贪心，他现在的愿望是我。
我答应了他，任务完成，离开，他的愿望又落空，任务失败，我被抹除；我不答应他，时间到了，那还是死。
这根本是个悖论，是个死局。
我扑到床上，放肆地大哭一场。
10
我一下子失去了目标和方向，整个人茫然无措，惶惶不可终日。
父母以为我是因为宋殊走了相思成疾，整天安慰我。
可我看着他们关切的样子，眼泪流得更多。
宋殊的感情偏离了剧情线，不知道其他人的剧情能不能改变。
如果不行的话，两年后，父母会在去邻城探亲的路上意外离世。
山贼抢劫，双亲俱亡，让叶上琴的生活一下坠入地狱。
两年来，我竭力避免一切危险，提心吊胆地来到那一天。我劝着他们打消了探亲的念头，终于放下心去睡觉，可第二天醒来就是噩耗。
父亲昨晚半夜如厕，不小心栽到院中的井里淹死了。
母亲当场晕了过去，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也随父亲一起去了。
转瞬之间，支离破碎。
我仿佛感觉到系统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要用如此荒唐的事情来表现剧情的权威。
我给他们办了葬礼。
叶府上下白影幢幢，我一身孝服，木着脸跪在灵堂里。周围点着白烛，面前放着棺材，但我一点也不怕。如果真的有鬼，我倒想和他们好好告个别。
白天哭得太久，我有些累，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我梦到了原来世界的事情。
在现代，我原本的身份也姓叶，全名叶雅弦，是某个富商的二女儿，上下各有一个兄弟。我的死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任务完成的奖励是复活，可是复活又能怎么样？复活了，我还是叶家二小姐，依旧有锦衣玉食，珠宝华服，可要面对冷漠的父母和狰狞的兄弟。那房子空旷又冰冷，没有半点人气。
无人爱我。
还不如留在这里。留在这里，有父母疼爱，有朋友关心，还有宋殊——不对，没有父母了。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是在父母的灵堂上。痛苦的认知强迫我醒过来，我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又流了满脸的泪。
灵堂里的“奠”字刺目得很，我转过头去，看到天刚翻起鱼肚白。
门外有马蹄声，谁拍了两下紧闭的大门，转头从旁边的高墙上跃进来。
“姐姐！”
宋殊奔我而来，直接将我搂进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我回来了。”
我大哭出声。
11
我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眼睛因为哭了太久，痛得几乎睁不开。
“姐姐，痛就别睁眼了，有事让我去做就好。”
宋殊的声音。
他拿了块布，在我眼睛上热敷。
我摸索着抓住他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手。
明显感觉到宋殊的手一僵。
“姐姐？”
“宋殊……”
“我在。”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你说，你想永远当我的宋殊。”
宋殊呼吸一滞。
“算数的。只要姐姐想，永远都是算数的。”
我抓着他的手，把十指塞进他的指间。
“姐姐！姐姐，你，你愿意——”
他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心声也乱得一塌糊涂。
宋殊的吻一个接一个落下来，眼泪也落在我的脸上，像温热的小雨。
头七之后，宋殊带我从江南回了京城。
马车里，我被宋殊搂在怀里假寐，手也被他握着。
在灵堂外见到宋殊的那一刻，我什么都不在乎了。父母既去，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
悖论也好，死局也罢，总得走到那一步再说。
纵然那时是死，至少曾经的美好是真的。
马车悠悠停住。
“姐姐，醒醒。”他轻轻晃我，“到了。”
宋殊率先出去，掀起帘子，向我伸手。
我借着他的手踏到地上，周身沐在温暖的阳光里，恍如新生。
12
我在靖远侯府的日子过得不错，每日悠闲无事，除了吃就是玩。
春日漫长，花树烂漫，一切看起来都宁静而美好。
可我知道，朝堂上正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周沉茗是来靖远侯府最频繁的客人。她总是男装打扮，和宋殊去书房谈事情。
宋茵目送着两人走远，准备继续练剑，却被我一句话截住动作。
“这么多年是你一个人苦苦支撑着靖远侯府，世子之位却要被流落在外的宋殊夺走，只因你不是男儿身，你甘心吗？”
宋茵望过来的目光比她的剑锋还要凌厉：“你在挑拨我们？”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公主来靖远侯府，阿姊不会以为她只是单单对宋殊有意吧？”我指了指云潮翻涌的天空：“要变天了。”
“公主能去争，阿姊为什么不能争呢？”
皇帝病危，储君未立，四皇子和六皇子斗得不可开交，靖远侯府手握兵权，却谁也没站。
宋殊在掷一场豪赌，他选了公主。
他的感情线偏离并没有影响到主线剧情的进展，那么距离他再次戍边也不远了。
当天晚上，宋殊和我说了去边疆驻守的事情。
他抱着我，指间划过我光裸的肩颈：“京城最近有动作，姐姐和我去边城玩玩吧。”
我失笑：“你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吗。我说了，你心里的事瞒不过我的。”
宋殊孩子气地把脸埋进我的头发里，瓮声瓮气地说话：“那姐姐要不要陪我去？”
“你还能把我丢在这里不成？”
“嗯，姐姐最好了。”他抱着我闭上眼。
我却睡不着。
宋殊不选四皇子和六皇子的原因我是知道的。四皇子是造成宋殊流落在外的推手，六皇子是当年靖远侯选择的一方，却把宋殊当成牺牲的棋子。
他心里有恨，怎么可能和仇人站在一边。
黑暗中，我再一次发问。
【系统，我的任务还不算失败吗？】
【任务尚在进行中。】
搞不懂。
我叹了口气，抱紧宋殊睡觉。
13
出征的诏令很快就下来了。
出发前，我又见到周沉茗来靖远侯府。这次她和宋殊没有去书房商谈，反而是叫上我和宋茵，四个人一起吃了顿饭。
饭菜是丰盛的。宋殊坐在我旁边，又像小时候一样等着我给他夹菜。
松鼠鳜鱼，油焖大虾，鸡茸金丝笋……一样没吃完就要下一样。
我轻声警告他：“好好吃饭，别得寸进尺。”
宋殊就在心里小声控诉我。
“世子和叶姑娘感情真好。”周沉茗的声音传来。她今天穿的女装，衣衫素雅，但是端庄大气。
“当然。我和姐姐可是约好了要过一辈子的。”宋殊的声音里带着骄傲。
“好，那我就在此祝你们百年好合。”周沉茗饮了一杯酒，声音蓦地沉下去，“等大事成了，我给你们赐婚。”
这话堪称大逆不道。
“公主！”宋茵惊诧抬头。
“好！一言为定！”宋殊和我一起给周沉茗敬酒，宋茵还在震惊中缓不过神来。
“女子可上阵杀敌，可上朝议事，却不可封将封侯。宋小姐，你不觉得奇怪吗？”周沉茗新倒了一杯酒，去碰宋茵的酒杯，“男子可为之事，女子为何不可为？”
她眼底野心的火光没有丝毫掩藏。
第二天宋殊带着我出发，宋茵来送。
上马之前，宋殊笑着说：“我们走了。从今往后，靖远侯府就交给你了，阿姊。”
宋茵应该一晚没睡，眼下青黑明显，神情却并不疲惫，反而有些兴奋。
她点点头，向我们告别：“保重！”
14
边疆的日子和京城比起来清苦许多，但我也很满足。
宋殊此次过来，说是循例驻守，但归期不定。京城里的那两位拿不定他的立场，只把他当一枚定时炸弹，自然放得越远越好。
宋殊每天上值，天擦黑才回来。我就在后方的城里，给后勤帮忙。
每日的重复单调却充实，偶尔我都生出错觉来，仿佛这就是我原本的一生。
有一天宋殊抱着我，说公主给他传信，说京城局势将定，是收网的时候了。
他贴着我的耳朵，撒娇一般问我：“姐姐，等回去了，我们就成婚好不好？”
“好。”
他抱着我滚到床上：“姐姐，娶到你，我就此生无憾了。”
我忽然想起系统说的得偿所愿，眼泪一下涌出来。
宋殊不明所以，慌乱地安慰我。
那天之后，宋殊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收到公主送来的信。我们疑心是京城出了变动，却又不能随便回去。
直到有一天中午，我在门口捡到周沉茗。
她伤得很重，双眸却很亮，目光如炬地看着我，抓着我的手也用了很大力气。
“回京！”
宋殊马上打出“勤王救驾”的旗子，从边疆班师回朝。
皇帝大概就在这几日了，皇子都在御前侍疾。只是周沉茗暗中查出了皇帝中毒的真相，才被四皇子派人刺杀受伤。
宋茵在京城与宋殊里应外合，四皇子的私兵溃不成军。
周沉茗一身甲胄站在宋殊身后，与从殿内出来的六皇子对视。
“这番大礼，六皇弟可还满意？”
“皇姐一番心意，我当然要受着。待我登基，就给皇姐和靖远侯世子赐婚。”
“那还真是谢谢六皇弟了。”周沉茗笑着靠近六皇子，被在身后的手寒芒闪过。
一剑封喉。
“只可惜，朕对夺人所爱没有兴趣。”
她握着滴血的剑进了大殿，皇帝眼皮半睁，看着她的目光满是惊恐。
“如何，父皇当年想把我摔死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一天？”
周沉茗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诏书，握着皇帝的手将玉玺按了下去。
15
周沉茗顺利登基。
纵使是本朝第一位女皇，面对许多非议，可她在暗处纠集的势力足够摆平一切。
周沉茗称帝之后的第一件事是办女学，进女官，第二件事是封宋茵为靖远侯，第三件事是给宋殊和我赐婚。
宋殊在自己的将军府上下装点，喜气洋洋。
宋殊是最高兴的那个，他整天指挥这儿指挥那儿, 身后像有一条摇个不停的尾巴。
相比之下，我的平静显得格格不入。
大婚对宋殊来说可能是这辈子最好的事情，却是悬在我头上的一把利剑。
“姐姐，你不高兴吗？我们就要成婚了，你为什么不高兴？”
宋殊很委屈地问我。
“没有。我很高兴。”我挤出一个笑容。
宋殊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赌气似的把我抱紧。
“姐姐说谎，明明就一点都不开心。”
宋殊的声音从我耳朵边传来：“我要是像姐姐一样, 能知道姐姐内心的想法就好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系统, 任务进展怎么样了？】
【未检测到任务完成节点。】
我难道要在大婚当晚, 死在宋殊面前吗？那对他来说也太残忍了。
我拍拍他，说：“不要胡思乱想, 嫁给宋殊, 我很高兴。”
顿了顿，我又说：“宋殊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姐姐！】
他猛地抬起头，两只眼睛闪闪发亮。
婚期就在宋殊的期待中到来了。
作为当朝的第一大红人, 宋殊大婚，来往宾客几乎要把门槛踏破。
我走完繁琐的流程，坐在床上等着死亡的到来。
第一次死的时候是车祸，真的很痛，希望系统一会儿能给个利落的死法。
我在胡思乱想，门忽然开了, 夜风吹进来一股酒气。
“姐姐——”
宋殊喊我的声音黏糊甜腻, 应该是喝了不少。
“在呢。”
他过来挑了盖头，连交杯酒都顾不上喝, 就盯着我看。
我被他看得脸红。
“姐姐，”宋殊说：“我本来以为, 娶到你, 我就此生无憾了。可是我现在发现，我还想要以后。我想要一辈子, 永远和你在一起。我是不是很贪心？”
【检测到任务完成节点，即将完成结算——结算目标错误！结算目标错误！】
系统的声音突然跳了出来。
电子音跳了好一会儿的报错，又恢复原来的平静冷淡。
【任务目标改变, 任务时间延长——】
【更改任务截止期限为目标寿命结束。】
什么意思？我愣愣的，这是说，我不会死了？
我的命将和宋殊一辈子绑在一起？
“姐姐？姐姐？”宋殊晃了晃我, 眼神有些委屈，“姐姐怎么不理我？”
“我，”我张嘴才发现自己有些哽咽，“我太高兴了。”
“来，我们来喝酒。喝了酒, 我们就一辈子在一起了。”
我从桌上取了交杯酒递给他。
宋殊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顺从地把酒喝下去。
我眨眨眼睛, 点了点他的肩膀。
“酒也喝完了，那接下来我们就寝吧，”我趴在他的肩膀上轻声细语地说话, “夫君。”
下一刻我就被宋殊按到了床上。
他在我身上的动作毫无章法，急切又凌乱。
我默默承受着，抱住他的肩膀。
贪心的人岂止是宋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