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31 节 血色想象

第 31 节 血色想象

爹说女人都是要嫁人的,我也不例外。

于是他 1000 块钱把我卖给了住在村头的陈瘸子。

可我是男孩子啊,爹明明知道的。

1

我总是很饿。

每次看弟弟狼吞虎咽地吃鸡腿的时候我都会忍不住咽口水,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吃。

这时候我爹就会放下碗,一脚把我踹开。

“滚一边去,看见你就烦。”

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傻笑着看向弟弟。

弟弟看见我灰头土脸的样子便哈哈大笑起来,他把吃剩下的鸡骨头扔到地上。

“大傻子,去,捡去。”

骨头在泥土里翻滚了几下,上面满是尘土和碎屑,我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在嘴里抿了抿,是鸡肉和泥巴的味道,好吃的。

吃完饭的家宝无事可干,开始捡石头往我身上扔。

爹笑了起来:“家宝力气真大,扔得真准。”

石头砸在身上真疼,

我摸了摸被砸伤的脸,想跑,却被爹喝住了。

“你让你弟弟砸会儿怎么了,陪弟弟玩你都不愿意吗?”

弟弟砸得更起劲了,血从我的额头上流到了眼睛里。

2

我叫李剩儿,是个傻子。

陈姨说我是被我爹打傻的,她叹了口气。

“你以前可聪明了。”

我蹲在她面前,把手里的狗尾巴草给她。

陈姨接过了我的狗尾巴草,她是整个村里唯一不嫌弃我的人,我总乐意找她玩。

陈姨怜悯地摸了摸我的头。

“又被打了是不是?你说你爹咋那么狠的心。”

她一边说话一边拧了条毛巾,仔细用毛巾将我脸上的血擦干净。

等弄完之后,她从灶上取了个大白馒头给我。

我狼吞虎咽,被馒头噎得直呛,陈姨坐在椅子上轻轻拍我的后背,一脸慈爱地看着我。

“慢点吃,这是专门给你留的。”

“吃完把嘴擦干净,别给他们看见了。”

但大白馒头还是被看见了。

我吃了一半,留了一半想晚上吃。

留下的一半馒头被我弟从我怀里掏了出来。

他大叫着:“傻子偷东西了。”

“傻子偷东西了。”

刚回家的我爹怒气冲冲地赶了过来,一脚踢到了我的胸口,麻麻地痛。

“打,打他,打死这个傻子。”

一拳又一拳,密集的疼痛让我号哭了起来。

弟弟笑着看我,把馒头扔在了地上。

白面馒头沾上了灰。

我爬过去把馒头抢了过来,吹干净上面的灰,扯着嗓子断断续续地告诉我爹。

“没有,没有偷,是陈姨给的。”

我爹听到后又踹了我一脚。

“她一个寡妇,哪儿来的白面馒头。”

3

村里人人都说陈桂芳偷人,一个白面馒头就能睡一次。

陈桂芳就是我的陈姨,我想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

可说她的人是我爹,我好害怕被打,听到他这么说时我完全不敢说话。

我躲在角落,看见我爹站在一群人中间,他和人说得唾沫乱飞。

“一个白面馒头一次,那婊子骚得很。”

“我亲眼看见的,那娘儿们的腿,白得晃人眼睛,也不知道那地方是啥味道。”

一群人咧着黄牙,哄笑了起来,有人放下了肩上的锄头。

“走,俺们去看看,不过是个婊子,她既然能卖给别人,为啥不能卖给俺们?”

那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

我揪了几把狗尾草跟在了他们后面,以为他们和我一样,是要去找陈姨玩。

后来屋里传来了几声号哭,狗尾草不知道被谁踩在了地上。

我看见陈瘸子首先冲到了陈姨屋里,他按住了陈姨的手,扯掉了陈姨的裤带,在周围一众男人的哄笑声里,他将自己的嘴凑到了陈姨的脸上。

我看见陈姨的身体白得像鱼肚子一般,她整个人像是在砧板上挣扎的鱼。

陈姨发出一声又一声无望的哀号。

我转头问爹。

“你们是在和陈姨玩吗?”

爹不说话,他同周围的男人一起笑着。

我上去拉陈瘸子:“陈姨不喜欢和你们一起玩,你们走开。”

爹一耳光甩在了我脸上:“滚开,看见你这个傻子就烦。”

他又踢了我一脚,我被踢倒在地上,这世界向我倾斜而来,一切嗡嗡作响,唯有周围男人们的笑声清晰可见。

“陈桂芳这娘儿们真挺白的哈哈哈。”

“够劲儿。”

“下一个是不是到我了。”

4

陈姨死了,我走哪儿都能听到这个消息。

男人们吸着自己卷的烟,脸上露出回味的笑来。

“你还别说,陈桂芳那婊子滋味不错。”

“可惜那婊子吊死在了自家房梁上,装什么贞洁烈女。”

村里几个老娘儿们也聚在一起,她们唾沫横飞。

“一个寡妇,还这么不检点。”

“咱村里的男人,她谁没勾引过,死了也是烂裤裆的玩意儿。”

我捏着怀里的半个馒头不知所措。

陈姨死了,那剩下的半个白面馒头我还藏在怀里没吃。

馒头已经发黄发硬。

我坐在她的坟头上啃了一口馒头,噎得我直想哭。

5

腊月的时候,我被爹卖了,卖给了陈瘸子,他今年 46 岁,比我大 30 岁。

弟弟笑着从我身边跑过:“傻子嫁人,傻子要嫁人了。”

我爹怜爱地摸了摸弟弟的脸。

“家宝,攒的钱留着给你娶媳妇,到时候你给老李家生一个大胖小子。”

说完这些爹给弟弟塞了一颗糖,我看得好馋,直咂巴嘴。

弟弟含着糖往我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了。”

爹从我身边走过,他没看我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悠悠地从外面传来。

“剩儿,你以后就是陈瘸子的人了。”

弟弟的笑声从旁边传来:“哈哈,傻子嫁人,傻子嫁人了。”

嫁人,嫁人是什么意思?

我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想问爹和弟弟,但一想到挨打好痛,我又默默地缩回了角落。

等爹和弟弟走了,我偷偷出去玩,路过的人笑着对我指指点点。

“李家这傻子要嫁给陈瘸子了。”

“你还别说,这傻子看着白白净净的。”

他们的笑让我害怕,我扯住了旁边的小孩子问他:“嫁人是什么意思?”

小孩子嘻嘻笑了起来:“就是女人去男人家里啊,连这都不明白,怪不得是个傻子。”

咦,嫁人是女人嫁给男人。

可我分明是男孩子,爹明明知道的。

男孩子也可以嫁人吗?

我望着大家的笑脸不知所措,抠着手指想不明白这一切。

6

男孩子原来也可以嫁人。

我被卖了 1000 块钱,爹收到钱的第二天就把我送到了陈瘸子家里。

陈瘸子个儿矮皮肤黑,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上的纹路一般深刻,他用手里的拐杖恶狠狠地打了我一下:“你爹娘鬼迷心窍,你这个傻玩意儿还要一千块。”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来摸我的脸,露出满口的黄牙笑着说:“你这傻子长得真不错啊,像城里的女娃一样,这皮肤,嫩的。”

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臭味从他嘴巴里溢了出来,令人作呕。

陈瘸子亲完了,便迫不及待地要来扯我的裤带。

我明白了,他要来和我玩,就像那天他们和陈姨玩一样。

可我不喜欢这样玩,我喜欢……我摇晃着脑袋想了想,我知道我喜欢什么了!

我嘿嘿笑着,推开了他的手。

我告诉他我学会了新的玩法。

他眯起了眼睛,咧开了嘴盯着我:“你个傻子还会怎么玩?”

“来,给叔叔看看。”

我认真地想啊想,仔细回忆着那天他们对陈姨的做法。

陈姨不愿意,他们揪住陈姨的头发打她巴掌。

那样一定很好玩吧,我看他们都是笑着的,我喜欢这种游戏。

我嘿嘿笑着推开了陈瘸子,拿自己的裤带子绑住了他的手。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激动极了:“你个傻子会得还挺多。”

我揪起他的衣领把他的头往磨刀石上撞。

磨刀石上有刀。

陈瘸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叫。

我看见他惊愕地张大了嘴巴,脸上的皱纹都在此刻舒展开来,鲜红的血混着白色的脑浆从他的脑袋底下流了出来。

此刻他整个人也像鱼一般躺在地上。

陈姨是条好看的鱼,他是个被扔到岸上好几天的干巴死鱼。

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高兴地拍了拍手。

“好玩。”

“太好玩了。”

我找到了自己喜欢的游戏。

在看到鲜血流出来的一瞬间,我甚至感觉到自己在颤抖。

好开心好快乐。

这么有趣的游戏,还有谁陪我一起玩呢?

我想到了爹、弟弟,还有村里的好多好多人。

7

爹和弟弟看见我回家并不高兴。

他们让我滚,说我阴魂不散,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我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快过年了,屋里飘来阵阵肉香。

好饿,我好饿。

弟弟从卤肉缸里拿了个鸡爪,他吃得满嘴都是油,一边笑一边把骨头吐在我身上。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对爹说了一阵悄悄话,爹看了我半晌,笑着点了点头。

“你娃真聪明,不愧是我的种,就按你说的来。”

我爹笑着招呼弟弟去吃肉。

他们一边吃一边商量,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他们那边传过来。

“等年后吧,年后开始。”

“陈姨那个老寡妇都那么多人,何况她?”

“傻子起码比陈姨年轻,比陈姨好看,那收费贵一点也正常。”

“嘿嘿嘿,咱多攒点钱,给你买个漂亮的大学生媳妇。”

他们又要把我嫁了吗?

可嫁人是女孩子到男孩子家里去,我分明是男孩子。

我没忍住说出了我的疑惑。

“爹,我是男孩子,你们为什么要嫁了我?”

8

爹和弟弟都大笑了起来,他们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捂住了肚子。

“哎哟,傻子连自己的性别都搞不清楚。”

“明明底下都没带把,还要说自己是个男人。”

“笑死我了,你就是个贱女人啊,想当男人想疯了。”

弟弟走到我面前来给了我一巴掌。

“还想着嫁人?”

“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就好好在家待着,到时候我们自然不会亏待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目狰狞,这模样像极了爹,我吓得不敢说话,躲在了墙角。

是我记错了吗?

我分明记得自己是个男孩子。

两人终于笑够了,他们去搬卤肉缸。

我们这里有个风俗,除夕的时候要卤一缸子肉放在灶边,这样灶王爷就会在玉帝面前替这家人说好话,保佑这家人来年丰收。

弟弟和爹搬了好大一个卤肉缸。

卤肉缸,卤肉缸……

我捂着脑袋缩在角落,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停地扭曲变幻。

眼前场景不断变化,依稀中我看到了一个温柔至极的女人,她流着血泪,摸着我的头说不要怕。

她是谁啊?

我抱紧了脑袋,却什么都想不清楚。

弟弟搬完了卤肉缸,他啃了口鸡爪,又朝我身上吐了一块骨头。

他说:“贱人,和你那贱人娘一样。”

那一瞬间,弟弟的话仿若利刃一般劈开了我混沌已久的脑袋。

我想起来了。

9

我是女孩子,娘把我生下来那一刻起就是。

因为她生出来的不少男孩,便一直被锁在猪圈里。

她在腥臭的气味中抚摸我的头,笑着给我讲故事。

她的脑袋里有那么多有趣的故事,说话的青蛙,爱上王子的人鱼,卖火柴的小女孩,喷火的恶龙……

她将我搂在怀里,温柔地跟我说我是她的公主。

当然她也会哭,在被男人压在身下的时候,在被人污言秽语辱骂的时候,在被人用棍棒打的时候。

爹骂她是“没用的母狗”“不下蛋的母鸡”。

他说花了几万买我娘,结果生出来我这么个没把的玩意儿。

他说要把我这个光知道吃饭的玩意儿卖了。

娘死死地把我护在身上,她的泪水滚落在我的脖颈之上,滚烫而炙热。

她说:“宝贝别怕,别怕。”

我不怕,明明她的身体害怕到发抖。

后来娘终于生下了弟弟。

那时她的一条腿已经被爹打残了,爹终于把她从猪圈里放了出来。

她每日带着我,背着弟弟,像村里所有的女人一样煮饭锄地、下地干活。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个男孩就好了,娘就不会被打,不会被关在猪圈里。

如果我是男孩,我就有力气保护她,娘就不会被打瘸腿了。

我以为我们的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

我会长大,嫁人,像娘一样继续生活。

但在一个晚上,娘摇醒了我,她带着我,背着还没睡醒的弟弟,悄悄躲过了村里的狗,踏上了未知的路。

她说,她要带我们回家。

我们在路上跑了许久,又在山里面躲了很久。

娘灰头土脸,偏偏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她说再躲个几天就能出去了,这条路她看了许久不会错的。

那群男人终于搜累了,他们一边骂着一边打道回府,我和娘终于松了一口气,瘫在洞里望着对方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我弟弟哭叫了起来。

“叔叔,她们在这里。”

“叔叔,我好饿,我想要吃饭。”

“她们大坏蛋,不给我吃饭。”

10

我人生中第一次看到那么多血是在十岁。

爹像一头疯了的野兽,我拼命爬过去想要护住娘,却被爹一脚踢开。

他挥起铁棍砸在我的头上。

“贱人,你们都是贱人。”

“喂不熟的白眼狼,我辛辛苦苦养了你们这么多年。”

……

在昏迷的前一秒,我抬眼看娘,她整个人好像是从血里捞出来一样,那么多血啊。

娘好像不知道疼似的,她依旧笑着,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蒙住我的眼睛。

我依稀看见她的口型,她说:“宝宝,不要怕。”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看见爹在剁肉。

沉默的屠夫一边骂一边把骨头和肉放在卤肉缸里。

大约是骨头太硬了,他又多剁了几刀。

“这臭娘儿们,死了都不让我好过。”

我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漫天的红色,我在红色里飘浮着,看着这个世界四分五裂。

我想起了娘给我说过的童话。

那些小精灵们从四面八方而来,它们拥簇着我,将我埋在这五颜六色的世界里。

在这样绚烂的世界里,我想象自己成了男人,一个可以保护住自己娘的拥有力量的男人。

我于是嘿嘿笑了起来:“好玩啊,真好玩。”

11

过完年我就要去接客了。

睡觉的时候有人蹑手蹑脚地爬进我的被窝,肥胖臃肿的肉体压在我的身体上,一只手在我身上胡乱摸着,男人的嘴里发出粗重的喘气声。

等他解裤子的时候,我一脚踹了过去,熟悉的惨叫声响起,他捂着自己的下体,哀号得就像过年时待宰的猪。

院子里的灯被人打开了。

爹看到在地上打滚的弟弟时,脸上的困意都变成了心疼,他急忙来到弟弟身边。

“家宝,你怎么了,你别吓爹。”

爹吓得手都在抖,他转过头来给了我一巴掌。

“你把家宝怎么了?”

弟弟在地上滚了几圈,他稍稍缓了过来,恶狠狠地指向了我。

“爹,她踢我那里。”

“我不过就摸了她两下。”

“反正她都是要卖的,给谁摸不是摸,为什么不能给我摸?”

“爹,我要是废了我怎么传宗接代啊。”

“她就是咱家的扫把星。”

……

弟弟还没说完,爹转身从厨房拿了一根铁棍。

“今天我揍死她。”

弟弟恶狠狠地拦住了爹。

“爹,我来,她敢踢我,我今天要打死她。”

那一瞬间,我笑得好开心。

我仿佛又看到无边无际的血迎面而来,熟悉的战栗感布满我全身。

娘说不要怕。

我不会再怕了,娘,我喜欢这样玩耍。

12

看着一手捂着下体一手拿着铁棍向我走来的弟弟,我笑着拿石头砸烂了院子里的灯。

整个世界在一瞬间陷入了黑暗。

在黑暗里,我听见了他俩的叫骂声。

弟弟不知道踢到什么摔倒了,他骂骂咧咧地放开了铁棍,撑着胳膊想要爬起来。

爹想要去扶弟弟,但他又看不清,于是着急地想要去拿手电。

我沉默地捡起了弟弟掉落的铁棍,趁着他还没爬起来,狠狠地给了他脑袋一棍子。

他发出了一声惨叫。

“爹,救我,有人打我。”

接着是第二棍,第三棍。

我想我糟透了,我的身体里流着我爹的肮脏血液,我和他实际上是一样变态恶心的人。

不然为什么弟弟越惨叫我越兴奋?

不然为什么他已经没声音了我仍然克制不住自己想要杀死他的欲望?

爹拿到了手电。

但他还没来得及打开,我就从背后狠狠地敲了上去。

他一定是想要陪我玩,不然怎么不躲开呢?

我看着他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我面前,眼前的红色越来越多,我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之情。

爹爹陪我玩,就像当时娘陪你玩一样。

玩什么呢?

刀撞击骨头的声音从多年前的夜晚传来,在我的耳边回荡。

我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人,没忍住快乐地笑了起来。

爹,我也要这样玩。

13

我要做卤肉。

做卤肉嘛,很简单的。

首先呢,得砍下肉。

然后呢,得清洗材料,还需要剪掉肉的指甲,把肉冷水下锅煮。

我烧起了火,认认真真地拜了拜灶王爷。

今年我家上供的肉可多了,可一定要保佑我家丰收呀。

等锅热了放油炒,还要加入生抽、老抽、料酒和十三香。

当然其他地方的材料也不能浪费,我把它们都放进了锅里。

我忙活了好久,炒出香味的时候甚至有点想哭。

这虽然好玩但也太累了吧,我不想再玩这个游戏了。

卤肉很香很香。

这么香的东西我不能吃,好东西得孝顺爹爹,我不能做白眼狼。

爹爹看到之后一定会夸我的,他会知道我比弟弟好。

我虽然不能传宗接代,也会好好孝顺他的。

我把弄好的东西放进卤肉缸里,满怀期待地开始等待爹爹醒过来。

14

爹醒来的时候我正在捞卤肉,卤了一晚上的东西很香。

我忍住一口没动,捞了一盘放在盘子里准备给爹吃。

结果爹一看到我就开始骂我。

“好哇,你偷吃,你也配吃肉?我要打死你。”

“你弟弟呢?”

“还不赶紧做饭,你想饿死我们啊。”

我把手里的盘子递给爹。

“爹,我一口都没吃,这都是我孝敬你的。”

好奇怪,爹看到卤肉却露出了极为恐慌的表情,他尖叫了一声。

“你把你弟弟怎么了?”

我把盘子往前推了推。

“爹你快吃,你不要舍不得,我做了好多呢。”

爹用手指着我,他号了两声,突然晕了过去。

我有点伤心,我做了这么多事情,没想到爹爹还是不喜欢和我玩。

于是我只好把他绑了起来,把他绑得死死的,同卤肉坛一起放到了杂物间里。

我捏着杂物间的钥匙快乐地哼起了歌。

不喜欢和我玩也不能和别人玩哦。

15

爹爹不喜欢和我玩,于是我只好找别人一起玩。

我吃饱了饭出了门,来到了刘老七家门口。

今天是正月初一,一个很好的日子。

刘老七在今天娶亲了,他也是那天和陈姨玩的人之一,我想他一定很喜欢玩游戏。

我在众人的哄闹声中进了门。

刘老七的老婆真好看,白皙的皮肤,乌黑的长发,和我之前在年画上看到的人一样。

据说这是城里的大学生,刘老七买她花了两万,是买我的多少倍来着?

我自己在那嘀咕,被旁边的齐木匠听见了,齐木匠让我别算了,他说我不能和人家比,我是个傻子人家是大学生。

说着说着他望着台上的新媳妇嘿嘿笑了起来。

“等以后刘老七玩腻了,我也去玩玩。”

“家里的婆娘早腻了,还是这种新来的好。”

我抬眼看去,底下坐着的都是村里的男人,他们都是那天和陈姨玩的人。

齐木匠喝了一口酒,话忍不住多了起来。

“家里那婆娘我还是花了三万买的,如今一看买亏了。”

“那臭娘儿们还天天想着跑,我上次打断她的腿之后,她老实了很多。”

“可惜啊,这臭娘儿们这几年只给我生了两个丫头片子,想要个带把的都没有。”

“烦,真烦。”

齐木匠又喝了口酒。

“你爹怎么没来?”

“以前不管谁结婚,你爹都来。”

“你不知道上次闹洞房的时候,你爹都把人家新娘的大腿掐青了,啧。”

我低下头不说话,齐木匠叹了口气。

“差点忘了你是傻子了,我跟你说这么多干啥?”

台上出现了骚乱,原来是刘老七的老婆闹了起来,她一头撞在了柱子上。

底下的男人都起哄起来。

“刘老七,你连个女人都管不住啊。”

“刘老七,你行不行啊。”

男人们纷纷站起来凑了过去,不乏有人浑水摸鱼,趁机摸了几把新娘子。

刘老七被当着所有人被拂了面子,心中不快,他取下放羊时用的鞭子,狠狠抽在了新娘身上。

“女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这个贱人不要给脸不要脸。”

刘老七打了五鞭子,新娘被打得皮开肉绽,但仍然倔强地一声不吭,带着恨意看着刘老七。

“哎呀,刘老七,你没本事,人家不服你啊。”

有男人笑了起来。

刘老七愤怒地甩了鞭子,他揪住了女孩的头发,把她拖到了里屋,很快里面传来了凄厉的叫声。

外面的男人们哄笑了起来。

“这娘儿们,真有劲儿。”

“不知道刘老七玩腻之后,能不能给咱也玩玩。”

“哎呀,吃菜吃菜。”

激昂的唢呐声里,大家热热闹闹地吃起了席。

男人们喝起了酒,又谈论起了哪家的女人白。

我在角落里缩着,想起来办红事吹唢呐,办白事也吹唢呐,好合适啊。

16

男人们喝着喝着,有人把目光转向了我。

“说起来你尝过男人滋味没有?”

我低着头不说话。

有人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问话那人的肩膀:“你忘了她嫁给陈瘸子了?”

“你别说,这傻子跟她娘还有点像。”

问话那人摸了一把我的脸。

“她娘那是真好看,可惜她爸收费太贵了,没去过几次。”

他们的手开始乱摸。

“你不是还和陈瘸子结婚了吗?”

“怎么样?舒服不?”

“前两天听你爹说,你以后也是要卖的。”

“我们到时候都去照顾你,让你好好体验当女人的感觉好不好?”

大家都笑了起来,我也跟着大家一起嘿嘿笑了起来。

“果然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啊。”

我懂啊,我当然懂啊。

看见大家玩得这么开心我就放心了,毕竟别人结婚我不能空手来,我今天可把家里的四瓶耗子药全带来了。

为了让大家玩得开心,我把药全下在了酒里。

嘿嘿嘿,看着大家喝得都这么开心我就放心了。

我看着每个人都喝下了酒,这才不慌不忙地起身朝着里屋走去。

看着我的模样,男人们都笑了起来。

“傻子也想男人了。”

“傻子你走那么急干什么?”

“呀,傻子开窍了呗。”

“刘老七等会儿肯定要打她。”

“你们有没有觉得肚子疼,我肚子突然好疼。”

“你这一说,我肚子也好疼。”

激昂的唢呐声继续响着,我听着后面传来的呼救声越来越微弱,席上的桌子盘子凳子倒了一地。

真好玩啊,这个婚礼真热闹,我很满意。

我笑着推开了刘老七卧室里的门。

他身体下的女孩还在挣扎着,混乱中露出来的白皙身体就像鱼肚子一般,白得晃眼,白得让我好难过。

我又想起了那天的陈姨,想起了在猪圈里挣扎的娘。

刘老七看到我来之后,不悦地回了头。

“你来干什么,快滚……”

我把刀扎入了他的脖子,血液飞溅,我的身上脸上,那姑娘的身上脸上,我们都被溅上了红色的血。

刘老七的声音停在了喉咙里,他睁大了眼睛,往后倒了下去, 尚且温热的身体还在空中微微颤抖着,几秒之后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声响。

底下的姑娘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又立马捂上了嘴巴。

我努力冲她扬起了笑脸,冲她比画着外面的世界。

“回家。”

“你可以回家了。”

17

我玩累了,便招呼小乐走,小乐就是刘老七今天娶的媳妇。

她哆哆嗦嗦地同我一起走了出来, 临走之前我点燃了刘老七家的柴房。

呼啦啦的火一蹿老高, 差点烧到我的头发, 我拉着小乐从屋里跑了出来。

村子里静悄悄的。

我们沿着路一起走, 挨家挨户地走了一遍。

原来村里有这么多女人啊。

被锁在猪圈里的,被割了舌头的, 被狗链拴着的, 被打断腿的……

我每家都找了一遍。

我说他们男人吃席去了, 结果着火了没跑出来。

现在刘老七的房子已经烧了起来, 烧得很旺。

我带她们去看。

刘老七的房子黑烟袅绕,在蓝天之下像一只妖邪的爪子, 湛蓝的天空下红火冲天,照映着如血般的残阳。

那烦人的唢呐声终于不响了, 空气静默, 唯有风不知疲倦地吹着。

我张着手在风里跑了几圈。

黑色的烟尘掉落下来, 沾在了我的头发衣服上。

我欢快地叫着笑着。

人群中传来几声呜咽,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呜咽声传来。

她们呜呜地哭着, 有的搂着孩子, 有的抱着自己, 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的委屈全哭出来。

我依旧嘿嘿笑着。

狂乱的风吹来,我想象着自己成了公主, 娘还活着,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一切那么美好, 于是我就在这黑色的烟尘中跳起了舞。

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开了。

她们对我说谢谢。

有人要回家,有人要继续上学。

也有人没有家了, 她们决定自己生活。

唯有刘老七新娶的媳妇小乐没有动。

等我终于跳完了舞,她对我说:“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

我嘿嘿笑着摇了摇头,冲她指了指前面的路。

那是我娘和我走过的路,那是一条安全的路。

她看了我半晌,终于扭头走远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掏出了怀里干巴的馒头,愉快地去山坡上找陈姨玩耍。

她的坟头上有草、有花、有匆匆忙忙的小动物。

我在那儿玩得很开心,就像她还活着一样。

18

一周之后我还是走了。

小乐说她有个小姑姑,上大学的时候走丢了。

她说我和她小姑子长得很像, 她姥姥姥爷坚持要见我一面。

我装上了陈姨给的半块馒头, 穿上了干净衣服,同他家里的人一起坐上了火车。

我来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遇到了很多陌生的人。

他们带我去了医院,又抱着我大哭。

滚烫的泪水掉在我的脖颈上面, 又让我想起了娘。

我穿上了娘说过的白裙子,头发被梳理得干干净净。

我开始认字读书。

那片困扰我许久的血色越来越远。

有一天坐在电脑前,我忽然想起了我的过去。

于是我写下了这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