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节 重生后,我放弃恋爱脑女儿
第 37 节 重生后,我放弃恋爱脑女儿
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要为了一个男人,跟我断绝母女关系。
她说她在我的掌控下每时每刻都觉得压抑、窒息。
可她却在我重病后毫不犹豫地继承了我的遗产,丢弃了我的骨灰。
时光回溯,我回到了她高考那年。
“我就要跟雷诺在一起,你别想掌控我的人生!”
我淡淡一笑,承诺道:“好!”
1
断绝母女关系后,女儿跟雷诺结婚那天并没有叫我。
那边鞭炮齐鸣,而我却重病在床,无人问津。
医院通知她来收敛尸身的时候,她第一时间继承了遗产。
雷诺劝她:“把咱妈接回去吧?”
她却盯着我的骨灰盒恶狠狠道:“只要一看见她,我就觉得窒息!”
于是,她将我的骨灰,扬了。
这大概就是古时候说的,挫骨扬灰了吧?
我死后,从海外回来的前夫找到了她。
“你妈呢?为什么连个墓碑都不给她立?”
女儿冷哼道:“你一个抛妻弃子的渣男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前夫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她骂:“你根本就不是你妈的女儿!要不是当初在门口捡到了你,她这时应该跟我在美国,而不是被你这个白眼狼给拖累死!”
女儿仍是不服气道:“那也是她自找的!”
“如果不是她,我这二十几年也不会活得这么痛苦!”
前夫瞪着眼睛不敢置信。
最后垂头丧气地走了,为我立了一块爱妻之墓。
我心中一阵感念。
二十八年前,我们已经做好了移民的打算。
前夫那时候的工作也已经交接好了。
只等着我去美国与他团圆。
而我却辜负了他,毅然决然地想要抚养这个小女孩。
结婚多年,我一直不孕不育。
小女孩的出现,就仿佛给了我一丝做母亲的机会。
于是我为了她放弃海外高薪工作,跟前夫离婚。
独自在国内抚养她长大。
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我总想替她规划出人生最轻松的一条路。
却不想她却越来越抵制,无时无刻不想逃离这个家。
前夫走后,她变卖了我住了大半辈子的家宅,烧了我所有东西。
想极力抹去这世上我的任何一抹气息。
那一刻我的灵魂仿佛在火里烧灼。
而她却在这样的熊熊大火中跳起了舞。
她双眼含泪跟雷诺说:“我等这一刻,等了好多年了。”
我心脏梗住,事实上我已经不会心痛了,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灵魂迟迟不散的原因,就是为了多看她一眼。
我还在期待着什么呢?
看她为了我痛哭一场吗?
我终于意识到,原来我作为一个母亲,竟然这么失败。
看不惯的邻居在她走之前将一盆冷水泼到她身上,骂了一声“晦气”后,就关上了门。
女儿不依不饶地敲打着邻居的门:“你们根本不知道她对我做了些什么!”
2
我对她做了些什么呢?
我从小给她立规矩,让她成为一个知礼节懂自爱的乖小孩。
我尽我所能给她最优渥的物质条件和教育条件,让她茁壮成长。
我为了让她安心学习,狠心拆散了她和她的早恋对象。
我帮她选择轻松的就业方向,扼杀了她因为轻微心脏病成不了舞蹈家的梦想。
我为了她卑躬屈膝打点工作,成全了她的骄傲与自满。
我给她找了最踏实、人品家世最好的相亲对象,供她选择。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跟当初那个早恋的穷小子在一起了。
我该怎么接受我精心养护的白天鹅被一只丑鸭子给拐走了?
而我极力反对的后果就是,她要跟我断绝母女关系…
我捂着心脏一口气差点上不去,她却转身牵过男友的手就离开。
最后医生说我思虑过多、积劳成疾,已经时日不多了。
回想过去呕心沥血的日日夜夜,我还是没放弃给女儿打了一个电话。
那边却一遍一遍地挂断,最后关机。
我心如死灰。
就这样吧,只希望来世孑然一身,再也不用做谁的母亲。
邻居把门猛地一开,一股强烈的白光将我的灵魂吸收过去。
我突然就感受到了四肢的僵硬和心脏的钝痛。
邻居的声音继续在我耳边传来:“没有你妈,你早就死了!”
“她这样天天起早贪黑辛苦工作是为了谁?又当爹又当妈管你吃饭又操心你学习是为了谁?前段时间她为了帮你进实验班到处打点关系累到晕倒又是为了谁?”
“做人不能没有良心!你以为谁都愿意掌控你的人生呢!”
“年纪轻轻识人不清,以后有你的好果子吃。”
我动了动身体,抬头看向邻居那张年轻了不少的脸。
以及那段熟悉的话语。
我有些蒙了。
我好像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晚上。
这时我刚拆散完女儿和她在学校的早恋对象。
她第一次对我露出了不满和极致的咆哮:“我就要跟雷诺在一起,你别想再掌控我的人生!”
说完,她就打算离家出走。
开门的时候正巧碰上了邻居在外面偷听。
于是便发生了刚刚的那段对话。
邻居林枚知道我的所有经历,也知道女儿是被我收养的。
她无数次替我打抱不平,让我别对女儿那么操心那么严厉。
“亲生的都有反目成仇的呢,她这一旦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指不定会怎么怨你。”
当时的我不以为意。
总觉得女儿长大后会明白我的苦心的。
却没想真被她一语成谶。
我们成了最亲近的仇人。
力气一点点回笼,女儿年轻的脸上满是羞怒。
盯着林枚渐渐收拢着手指。
我想她此刻必然痛恨极了我们这些多管闲事的家长。
我也盯了她的后脑勺良久,最后淡淡道:“好!”
她有些困惑地回头。
我认真重复刚刚那句话:“好!以后你的人生我再也不会插手了!”
3
女儿愣了一瞬。
我继续道:“你再过半年就满十八了。在此期间你要是不愿意看见我,可以搬去学校宿舍住。”
“十八岁以后,我本来没有义务再继续供养你。但是如果你考上了本科,我还是愿意出学费的。”
“我也不需要你再来看我。大学毕业后,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我不需要你替我养老,自然,我的财产也不会留给你。”
我将门又推开了一点,冷漠道:“你现在可以收拾你的行李走了。”
女儿刚刚还愤恨的眸子里只剩下震惊。
林枚也十分惊讶,她推了推女儿:“你妈在气头上呢,还不赶紧道个歉!”
谁知女儿却非常有骨气道:“好!你最好说到做到!”
就这样,她收拾东西搬去了学校。
离高中毕业只剩下几个月,按她平时的成绩正常发展下去,她是很有可能上重本的。
可接下来一两个月,班主任老师却接二连三打来电话。
“盛清越同学已经一周没来上课了!你们家长知道这个情况吗?”
我叹了一口气道:“抱歉啊老师,我最近比较忙。”
“不过小越她两个月前不是搬到学校宿舍去住了吗?学习生活都是学校在管,怎么人不见了反而来找我要人呢?”
班主任老师胸闷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学校这么多学生,我难道还要一个个看着他们不成?”
我“好意”提醒:“但这是您的工作呢!”
“你、你竟然敢这样跟我说话!”班主任老师不可思议道。
毕竟以前的我,可是家长圈老师的头号狗腿子。
为了让各科老师多关注多负责盛清越的学习,我三天两头往学校跑。
给老师送红包送礼物,处处恭维。
卑躬屈膝,一张脸都快笑烂了。
但如今破罐子破摔,我再也不用承受一些无名之火,心情都不由得好了起来。
于是我又朝她硬气道:“李老师,先不说我的态度怎么样,但就您的态度而言,我觉得您很失职!”
“学生在学校丢了,我作为她的家长,显然比你更着急,但您却是过了一个星期才通知我。”
“还有,我付学费给学校,你们老师就有义务管好她,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百个人,否则有本事您就别收这份钱。”
“再说语言的沟通,我不知道您哪来的底气跟我在这飞扬跋扈趾高气扬的,您不过就是个老师,是我在配合您工作,而不是我在浪费你时间。”
“你要是以后跟我说话再这种态度,就别怪我把你那些收红包收礼物办补习班的烂事全给抖搂出来!”
班主任咬牙狠厉道:“你有种!”
我轻笑一声:“明天我要收到盛清越在学校的信息,不然,你等着瞧吧!”
上一世盛清越也是这样消失了一个星期。
我急得犯了肠胃炎。
从医院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报警,到处找她。
我开着车在城内转了三天三夜,结果发现她陪着早恋对象出海了。
他们在那边浓情蜜意,在渡轮上过了几天几夜。
我却像案板上的煎鱼,生活得水深火热。
4
这一次我并没有打算管她。
第二天她却被班主任老师找了回来。
所以说当一个人不管不顾的时候,反而许多事情都容易得多。
不过她在学校的日子就没以前好过了。
林枚的儿子跟她一个班。
据她儿子说,班主任老师以前最喜欢的学生就是盛清越。
她成绩好又听话,是许多老师眼中的模范学生。
但自从那一次从海上把她抓回来后,班主任老师就开始处处针对她。
让她扫了一个月厕所,座位安排到了最后,稍有不如意就严加训斥。
总之她一夜之间从以前的天之骄子,变成了过街老鼠。
连成绩都开始一落千丈。
林枚还说,看我每天过得这么轻松,不但辞去了工作,还不用管孩子,别提有多么羡慕我。
“不像我,每天变着花样给学校那祖宗送水果送饭,操心营养又操心学习,生怕他因为我们的原因比其他孩子落后!”
是啊!父母想的只怕给孩子不够多,孩子想的却是父母哪儿做得不够。
我想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跟林枚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就为她做好早餐。
开车送她上学后,经常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口就得赶去上班。
本来我早几年的时候就可以升上项目经理。
但为了腾出更多时间照顾她,我又放弃了自己升职的机会。
中午休息的那两个小时,我要替她做好午饭送到学校,水果牛奶各种营养品应接不暇,就怕她身体素质跟不上。
接着又是回到公司继续上班。
一年年下来,我的身体就是在这样超负荷的运转中渐渐垮掉的。
获得的只有一句:“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泪水浸没脸庞,我擦了擦脸,对林枚说道:“放心,你儿子以后会很有出息,也会很孝顺你的。”
这是真的。
在十年后,林枚的儿子成了一家上市公司的总裁,对她也十分照顾。
当初我给孟清越介绍的相亲对象中,就有他。
但是她却嫌我庸俗,只知道用名利钱财来评判一个人,根本不懂所谓的真爱。
这一世,早十年获得真爱的孟清越却没有她想象中的如意。
我深谙之后十年中国的高速发展。
所以辞掉工作后,我不停地做投资、买股票。
那天,我在线下股票交易市场看见了雷诺,也就是孟清越的早恋对象。
我清楚地记得,十年后的雷诺仍是十分落魄,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
但是他俩却靠着我给孟清越提供的优越条件,谈起了轰轰烈烈的恋爱。
此时还不过十八岁的他,却玩起了股票?
他哪来的钱?
很快,我就得到了答案。
因为孟清越在他之后不久就出现了。
雷诺面色不虞,想必是亏了。
孟清越哭丧着一张脸朝他埋怨道:“你把我妈给我的生活费都亏了,我以后吃什么?”
雷诺满脸不耐烦:“哭个屁!她是你妈,能不管你吗?”
“可是……”
“别可是了,身上还有钱没?我要去网吧开黑!”
“钱都给你了!我哪儿还有钱?”
“没钱就别跟着老子!”
我有些想笑,原来这就是她口中所谓的真爱?
我压了压帽檐,假装没有碰见这一幕。
当天晚上,我睡在屋里。
却听到了门锁撬动的声音。
5
自从孟清越搬出去后,我就换了家里的锁。
不只是防她,也是防她那个男朋友。
我太知道人没有钱的时候会做些什么了。
会变得毫无底线,什么骄傲、尊严、自由、脸面,全都不顾了。
所以当我拉开灯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孟清越那张惨白的脸。
她身后还跟着一脸戾气的雷诺。
我抱着胸冷笑道:“你不会告诉我,你自己掌控的人生就是带人回家里行窃吧?”
孟清越那张小脸又黑又白。
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反倒是雷诺坦然自若道:“她还没满十八岁,找你要钱本来就是应该的!”
我摊开手:“可她的生活费我早就打给她了啊。”
“那点钱怎么够?”
我觉得有些好笑:“那点钱?我一个月给她一千,半年就是六千。如果我没记错,你们家是收废品的吧?你爸妈工作一年能赚到六千吗?”
“这六千块钱别说养她,养你们一家人都够了吧?”
“你——”雷诺指着我,气到脸色发红,“你别以为你有点臭钱就了不起了,清越想要的你永远也给不了!”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是给不了她食不果腹、辛苦操劳、到处受气的人生。所以我退出,你来。”
“你还算不算一个母亲?”
“别说了!”孟清越终于开口,她抬起头,眼眶红润,朝我决绝道,“我以后就算死!也不归你管!”
我勾了勾唇,轻松道:“荣幸之至!”
我表现得再怎么轻松,但在孟清越摔门离开的刹那,我的心脏还是不可控制地抽痛了起来。
这毕竟是我养育了二十几年的孩子。
亲眼看着她堕落、看着她走向不堪,我还是忍不住动起了恻隐之心。
还差一点。
刚刚她站在那儿红着眼睛看向我的时候。
还差一点我就彻底忍不住,抱着她说女儿你别走了,一切都是妈妈的错!
可脑海里她恶狠狠的那句“我一看见她就觉得窒息”抢占了理智。
她不会回来的,她也不会改的,她恨我恨到了骨子里。
所以我放她走,放她去找那所谓的自由。
孟清越走后,我整天待在屋子里研究股票。
每次听外面林枚接她儿子回来的时候,我才会出门扔一趟垃圾。
高考在即,那孩子越来越瘦。
每天怏怏的,没有一点精气神,让人看得心疼。
上辈子的孟清越也是这般,我没日没夜地逼着她按规定时间学习、上厕所、早起。
她眼里的光辉一日日殆尽,只剩下麻木与顺从。
像极了一只乖巧的机器猫。
但她不知道,我喜欢的不是机器猫,而是拥有广阔天空的白天鹅。
高考前几天,我去孔庙祈福。
为林枚的儿子讨了一个护身符。
第二天她就跟我说:“燃燃说高考那天想看到孟阿姨,你那天陪我一起去吧!”
其实哪有所谓的燃燃说,她只不过从我眼里看出了对孟清越的挂念,找个理由让我去见孟清越一眼。
但是我拒绝了。
6
我是在七月的大夏天捡到的孟清越。
那时候她身上裹了一层破旧的小毯子。
整个人瘦瘦巴巴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我将她抱回家后,第一时间敲开了林枚的家门。
那时候她刚生下儿子不久,我去求她给这孩子喂一口奶水。
当时她还笑道:“以后你是她亲娘,我就是她奶娘!”
所以孟清越其实是林枚奶大的。
因此林枚对她的感情也有些复杂。
一边气她不懂事,一边又心疼她过得不好。
那天她离开家后一直到高考,这期间我一直跟她失联。
是林枚天天嘱咐她儿子在学校多照顾一下孟清越。
孟清越有什么需求,尽量满足。
但她还是如我所料地考砸了。
上辈子她考上了重本,这次却只考了二本的分数。
我再次找上她的时候,她跟雷诺在汽修厂洗车。
一张白净的脸变得黑漆漆的,身上的工作服脏乱破旧。
身材更是干瘪了不少。
看到我的时候,她眼神亮了亮,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你来干什么?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她嘴硬道。
我轻笑了一声:“别误会,我不是来找你回去的。”
她愤怒的眸子一下子垂了下去,像是有些失落。
“我来就是想问问,你后面还读吗?要是不读了我就不用给你寄学费了。”
“哦,对了,这个月你满十八岁了吧?看来以后生活费也不用寄了。”
她鼓起胸膛,既愤怒又委屈道:“我不读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花你一分钱!”
我将手一拍,面露惊喜:“那太好了!你替我省了不少钱呢!”
雷诺听了这话,一把将她拉开,挡到我面前:
“谁说我们不读了?她偏要读!你快点把四年的学费打过来,不然我们就去法院告你!”
我耸了耸肩,无所谓道:“请便!”
说完,我拿出车钥匙按了按。
他们刚刚洗好的那辆车的车灯便亮了起来。
我挑了挑眉嘚瑟道:“上周刚提的车,第一次洗就来给你们冲业绩了!清越,你妈对你不错吧?”
雷诺根本不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像我这样的妈妈。
他全身肌肉绷紧,两颊的牙关都要咬碎了。
下一秒,没控制住情绪的他拿起一旁的扳手往我车窗上一砸。
“哐当”一声,车前玻璃应声碎裂,周围人都涌了过来。
孟清越捂着嘴“啊”了一声。
随之而来的就是洗车店老板的厉声指责:“雷诺!你在干什么?!”
“你他妈不想干了就直说!别害老子!你知道你砸的是什么车吗?!”
“不就是一辆破车吗?赔的钱从我工资里扣!”他仍是一脸的不知天高地厚。
洗车店老板头上青筋暴起:“你他妈给我打十年工你也赔不起!”
这下轮到他张着嘴巴惊讶了。
身上的暴戾气息散尽,他转头惶恐地看向我。
我平静地笑道:“你好像已经满十八岁了吧?”
他垂头丧脑:“我……”
孟清越却“扑通”一声跪到了我面前:“妈!我错了!我跟你回去!”
7
我朝他俩摆了摆手:“这车不用赔了,就当是你大学四年的学费了!”
说完,我顿了顿,看着一站一跪的两人,欲言又止道:“你俩以后,好自为之吧。”
雷诺将她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公主拉下了神坛,这次又亲手砸碎了她的大学梦。
我不知道孟清越心里会怎么想,以后会不会后悔。
但我已经不想管她了。
林枚的儿子考上了北大,庆功宴的那天,我喝了个酩酊大醉。
第二天醒来,我却躺在林书床上跟他大眼瞪小眼。
“你看我干吗?”我睁开眼惊恐道。
“孟孟阿姨,我妈说你要出国了?”他搬了张椅子坐到床边。
我点了点头,这段时间股票和房产都已经置办得差不多了。
只等着过了几年后暴涨,我坐收渔翁之利。
他双手搁在腿上抱紧:“你说我跟我妈说我也想出国,她会怎么样?”
我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会打死你!”
本来就是单亲家庭,林枚放在林书身上的精力不比我放在孟清越身上的少。
只不过她后面教育成功,而我晚年凄凉。
林书叹了一口气,面露愁容。
“你为什么想出国?”
他微微抬头道:“我爸一直在国外,他联系我说可以供我学计算机。你知道的,国内在这方面教育薄弱,我想学到最先进的算法和技术,几乎不可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想说孩子你还是太年轻,根本不懂十年后中国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而你会成为赶上时代浪潮中的一员,吃尽红利。
我没打算劝他,因为上辈子他肯定也面临着类似的选择。
但最终还是留在了国内上大学。
两个月后,我搬着行李到达了机场,准备去美国找前夫。
登机前我接了最后一个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是孟清越的妈妈吗?她宫外孕大出血,你赶快来仁心医院一趟!”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孟清越已经脱离了危险。
她一张脸上血色尽失,身体状况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变得十分糟糕。
我眼眶发红,至今想不通为什么。
为什么情愿过这样的生活,也要逃离我?
我哑着声音问:“你后悔吗?”
她摇了摇头。
我突然就气笑了:
“你还不知道吧?你的手术费是我垫付的。雷诺肯定跟你说他要去筹钱,事实上你在医院的这几天,他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或许就算你出意外,在医院死了,他也不会收到任何消息。”
“医院只会联系我,让我替你收敛尸身。你猜我会怎么办?”
她睁着一双泪眼别过头,决心不再看我。
“我会把你的骨灰扬了。”
我平静地说道。
仿佛藏在话里的惨痛记忆,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惊讶地瞪大双眼,眼神里有恐惧、有怨恨、有不解,还有委屈……
可是我的委屈,该向谁说起?
8
我还是没能去成美国。
不只是因为盛清越的身体,还有林枚的。
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本来应该留在国内上大学的林书出国了。
还是瞒着他妈。
果然世上的子女没有一个让父母省心的。
林枚从此一蹶不振,躺在家里茶饭不思。
她不止一次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养育他十八年,可他却说都不说一声跟他爸去了国外!”
“我这几十年的人生,到底算什么?!”
“孩子都是上天送来磨命的鬼,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
我试图安慰她:“小书他一向懂事,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枚却显得异常激动:“孟梦!你还没有认清吗?”
“你看看你,你再看看我!”
“我们这么努力,到底是为了谁呀!呜呜呜……”林枚扑进我的怀里痛哭了起来。
我揉了揉她的背:“不是这样的,一定是误会!”
“我是罪有应得,你不一样的,你以后过得很好,小书他很孝顺,也很有出息,你不记得了吗?他是我们小区里最出名的人,所有人都夸他好,也说你教他教得很成功。”
“我不一样,我就是个失败的母亲,我留不住我的女儿,她跟我反目成仇,还要跟我断绝关系,所有人都在笑我,说我竹篮打水一场空,说我费尽心机,死有余辜……”
我口不择言乱说一通,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梦魇。
林枚抬头看见我泪湿的脸,突然慌张了起来:“孟孟!你在说什么呀!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我躬下腰,捂住脑袋,嘴里不停地说:“别丢了我,别丢了我,别丢……”
……
我被林枚送到了医院。
医生检查我脑子里有一个小的肿块,需要尽快切除。
避免进一步形成肿瘤。
原来我脑子里的东西,这么早就有迹象了。
林枚不知道跟孟清越说了什么。
她穿着病号服,踩着光脚停在了门外。
她双眼红肿,就要踏进来的时候,我提醒她:“雷诺和我只能选一个,自由和我只能选一个,爱情和我……只能选一个!”
她果不其然停住了脚步,眼神变得愤恨了起来。
转身,跑了出去。
离开医院的时候,我结清了她的医药费,还在她账户里存了十万块钱。
在此以后十年,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9
我和林枚齐齐搬了家。
我劝她将手上的存款换成房产和股票,哪怕贷款。
我们俩在海边一个小镇上安了家。
一猫二人三餐四季,这大概就是我们俩这十年间的生活。
十年后,一切都跟我预料的一样。
房价暴涨,我看中的那几只股票也帮我们实现了财富自由。
林枚切断了她跟林书的联系。
后来林书在硅谷成就了一番事业,优秀的人不管在哪都会发光。
如今他回了国,找到林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她门前长跪不起。
林枚每天早出晚归,她看上了隔壁镇上开游轮的小老头。
整天琢磨着怎么勾引人家,直接无视掉了林书。
所以那天我关门的时候,林书红着一双眼扒住了门框,语气哀求道:“孟孟阿姨,我要渴死了,你给我一杯水喝吧!”
于是这杯水就将他喝到了屋里。
他揉着膝盖语气幽怨:“怎么过了十年,我妈变得这么狂野了?”
我斜眼淡漠道:“何止是狂野,简直是悔不当初。”
“要是知道不生不养不用操心孩子会过得这么爽,她估计会在你出生的那刻就把你掐死了。”
林书尴尬笑道:“不至于,不至于。”
他话音刚落,从外面回来的林枚就大着嗓子畅快道:“哎,那倒霉玩意儿终于走了!”
她在门口低头换鞋,丝毫没有注意到屋内脸色越来越黑的某人。
“他娘的,我估计他就是看老娘有钱了,又想回来抱我大腿!”
“呵呵,可惜我那钱花不完,送给歌舞厅的男模,也一分不留给他!”
林书清了清嗓,嗓音低沉地叫了一声:“妈。”
林枚手上抖了抖,脸上的轻松很快就被难堪置换。
我知趣地回房,留给他们母子空间。
第二天早上,林书已经走了。
而林枚在客厅坐了一晚。
我问她:“没跟他一起走啊?舍不得小老头?”
她脸色不自然地看了我一眼。
我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没有多想。
直到她开口激动道:“清越死了。”
我朝她笑了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下一秒,我系鞋带的手怎么也止不住颤抖。
最终将鞋子扔到门外:“这破鞋!”
骂完鞋子,我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林枚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
“你看吧,我没有错。”
“没有我,她照样过得不好。”
“不是我的原因,是她执迷不悟,是她识人不清,是她罪有应得,哈哈哈……”
我笑声怪异,分不清是高兴还是难过。
我将头抵在林枚的肩膀上,声音哀戚:“林枚,我还是想去看看她。”
10
太平间里阴森森的。
仁心医院的医生说这具尸体已经半年没人认领了。
女人很惨,叫盛清越。
死的时候是裸体躺在出租屋内,一尸两命。
被饿死的。
我死寂的心脏再一次抽痛起来。
那张灰白的面孔上平静得可怕,不会对我哭,不会对我闹,也不会睁开那双漂亮的眼眸瞪着我。
她身上伤痕累累,像极了一具破碎的瓷娃娃。
这个前世将我挫骨扬灰的人,如今自己死状惨淡。
我却没有几分高兴的心情。
我还是收敛了她的尸身,抱着她的骨灰盒回到了家。
她千方百计想逃离的地方,死后我也不会让她如愿。
这是我的私心,我的报复!
我让林书帮我找到之前她去世的出租屋。
是一间不到十五平米的水泥屋,床、厨房、厕所都是摆在一起的。
我刚一进去,里面就传来一股恶臭。
大多都是从发霉的速食产品那传来的。
她一个孕妇,每天就吃些这种东西,我不免又心窒了一下。
我在凌乱不堪的房间里看见一本日历,里面是她用红笔勾画的一个个日期。
几月几日产检、几月几日去哪里打工、几月几日交房租……
从这些笔迹里我渐渐窥得她生活的全部。
时间来到 10 月 3 日,我看见她用扭曲的红笔写了四个字:妈妈生日。
我用力扯下那本日历,不可置信地一遍一遍摩挲着那几个字。
直到眼尾发红。
盛清越,你后悔了吗?
“你们确定要买下这间房吗?”房东有些诧异我的选择。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看出了我的不对劲,迟疑地问:“你认识孟清越?”
“我是她妈妈。”
房东的目光一下柔和起来,似是透着怜悯。
“这真是个可怜孩子。”
“她刚来的时候肚子就已经五六个月大了,身上也没什么钱,我看她可怜,让她免费住了几个月。一个孕妇天天吃些垃圾食品,到处找活干,找不到就捡垃圾。身上一件衣服穿了几个月也没见她换过。啧……唉!”
我噙着泪水问:“就她一个人吗?她身边那个叫雷诺的呢?”
“雷诺?我不认识。我碰到她的时候就一直是一个人。”
“噢……她好像跟我提过她老公,貌似是抢劫入狱了吧!唉,这叫什么事!”
跟房东交接结束后,林书又给我发来了雷诺父母的地址。
其实前世我跟踪盛清越的时候去过那儿。
背靠一个废弃的垃圾场,旁边是一间五十平米的砖瓦房。
两个老人就住在那里。
我犹豫了一下,准备提两袋水果进去。
挑水果的过程中听见两人的谈话:“这年头,娶个媳妇儿真他妈贵,又是彩礼又是三金,还要买车买房!”
“那是!还是当初我们这条街上的雷诺聪明,找了个啥都不要的免费媳妇,又能照顾老人又能赚钱养家, 就是可惜他自个儿不珍惜!”
“对了,怎么好长一段时间没看见他了?”
“进去啦!去年的事了, 据说赌博欠了几百万呢!欠债的人天天在他家门口堵着,他媳妇怀着孕呢,被他连夜赶出去了。”
我呼吸颤抖,挑拣水果的手一滑,一大堆水果就掉了一地。
旁边有人在惊呼, 但我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11
最后一站, 我去监狱看望雷诺。
他知道是我的时候显得很心虚, 低着头不敢见人。
我通过传音筒问他, 声音却无法平静:“你知道盛清越死了吗?”
他猛然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我承认他们曾经相爱过, 但太年轻的生命, 是无法承受起这份爱情的。
我嗓音颤抖:“雷诺, 是你害死了我女儿!”
他突然掩面痛哭了起来。
悔不当初。
他平静后, 跟我说起了他和孟清越生活的拮据、婚后的争吵、命运的不幸……
“我们结婚第二年,她就后悔了, 说要回去找妈妈。但是,你搬家了……”
我搬家了, 所以切断了她唯一一条后路。
“她以前的生活就是养尊处优的小公主, 因为爱情跟我吃了几年苦, 已经到了极致了。感情的热潮褪去,就只有对生活对命运的不甘, 所以我们爆发了无数次的争吵。”
“对, 我还打了她……因为知道她不会走, 她离开我没地方去,又养活不了自己。所以我们开始了一年又一年的互相纠缠。”
“她上次来看我的时候, 大概是在一年前吧, 大着个肚子, 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脸上干瘦得没一块肉……呵~她跟我说, 年轻的时候以为家里是牢笼,外面是天堂,长大后才发现,家里是天堂,外面是坟墓。”
“您说得对, 是我害死了她!”
盛清越,原来你真的后悔了呀。
或许我们母女俩,注定相克。
前世你过得畅快,而我死得凄惨, 这辈子我还算体面, 你却一尸两命。
这应该就是人们说的孽缘。
从我在门口捡到你的时候,这段孽缘就开始了。
从你开口叫我第一声妈妈的时候,这段孽缘就开始了。
从我们的名字躺在一张户口本上的时候,这段孽缘就开始了……
我们两个, 真是不死不休。
所以下辈子,就不用相遇了吧。
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