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节 萱萱
第 39 节 萱萱
我是京市周家的小女儿,上头有一对双胞胎哥哥。
人人都说我是公主命,却不知道。
我只是周家两兄弟的血库而已。
1
京市谁人不知豪门望族周家有一对出类拔萃的双胞胎少爷。
哥哥周知慎性子温和,能力出众,从小就是众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弟弟周知行虽然顽劣了些,但也聪慧过人。
两人一个从医,一个从商,都是各自领域里响当当的人物。
还有一位平庸到无能还嚣张跋扈的小姐。
自小仗着家世在学校欺压同学,结果自己连高中都没考上,15 岁被迫出国留学,直到大学毕业才回国。
2
接风宴上,我身穿一袭知名设计师独家设计的礼服,只是端着酒杯靠在吧台上,就有前仆后继的人前来和我搭讪。
他们自以为将眼里的鄙夷藏得很好,挂着满脸笑容,你一言我一语地吹捧。
“萱萱。”
熟悉的声音传来,我调整好表情,在转身的一刹那露出娇憨的笑容:“大哥。”
周知慎戴着副金丝眼镜,量身定制的白西装更是衬得人清逸俊秀。
他举着酒杯和我的酒杯微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少喝点酒。”
“都听到没有,别灌她酒。”一道肆意的声音突然插话,周知行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晃荡着红酒杯,语带威胁。
这个简单的小插曲却在周围掀起波澜:
“萱萱啊,你哥哥对你真好。”
“是啊是啊,我要是有这样的两个哥哥就好了。”
“真羡慕你啊。”
……
羡慕吗?
3
五岁那年,周家两兄弟牵着我的手带我去游乐园玩。
半哄半骗将我拉进鬼屋后,下一秒立马放手,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我一个人在鬼屋吓得哇哇大哭。
被工作人员带出去后,早就等在门口的周知行嘲笑我是胆小鬼,而周知慎蹲在我面前给我擦着眼泪,安慰我鬼屋里的鬼都是假的。
为了向我道歉,周知慎拉着周知行去给我买棉花糖,叮嘱我不要乱跑,结果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一个人枯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从下午等到日落西头,最终在繁星满天中被寻来的保姆带回了家。
面对父亲,周知行一脸不屑地站在一旁,噘着个嘴。
周知慎则认错态度良好,只是这个错和现实完全是两码事:
“爸爸,都是我们不好,是我们没看好妹妹,让她乱跑了。”
在我心里,周知行就是个小恶魔,一定是他为了不受惩罚让天使般的大哥在父亲面前撒了谎。
真正让我认清周知慎,是在我小学毕业的那年暑假。
为了庆祝我小学毕业,父亲让保姆带着我们三人去酒店吃饭。
其间,我喝多了果汁想上厕所,回包厢的路上被一个喝醉酒的男人一把搂住。
男人的手不安分地扯着我的衣服,想往里面伸,我拼命挣扎,疯了般大喊大叫。
不经意对上刚打开包厢门、走出半个身子的周知慎,我想抓住希望般向他求救:
“大哥,救救我!”
下一刻,周知慎将我推向深渊。
他对上我的视线,收回迈出去的脚,将房门紧紧关上。
这一瞬,我明白了,这对一卵同胞的亲兄弟,除了容貌上的相似,骨子里也都是一样的恶劣。
最后,什么都没发生,我被闻声赶来的服务员救下,却连状都来不及告,便因为惊吓过度而高烧不退。
躺在床上浑身滚烫,满脑子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报复。
夜深人静,我顶着 39 度的高烧下了床,却在走到房门口时听到了恶魔的低语。
那压低的声音来自我亲爱的父亲:“会不会对一个月之后的抽血有影响?”
另一个声音答道:“不会,但孩子抽那么多血,对身体会……”
“哼,我收养她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阿慎和阿行有血可用吗?”
周家两兄弟据说是早产儿,身体不好,经常生病,每年周家都会安排我们兄妹三人做不少体检。
下个月,周知行甚至需要动一场手术。
而这也是我存在的意义——给周家两兄弟当备用血库,以备不时之需。
4
晚上洗完澡,我坐在床边拿着浴巾擦头发。
咔哒,门开了。
周知慎端着牛奶走了进来,对上我的视线,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牛奶:
“来给你送杯牛奶。”
我放下手中的浴巾快步走过去接过牛奶,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谢谢大哥,大哥早点休息吧。”
谁知,他不仅没有顺着台阶下,反而抬起手将落在我颊上的湿发挽在我的耳后,手指似有若无地拂过我裸露的肩膀,金边眼镜下的眸子暗色闪过:
“萱萱回来后和大哥不亲近了呢。”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再次下达逐客令:“大哥,不早了,我有点困了。”
他有点遗憾地收回手,温和地笑道:“那萱萱早点睡,好梦。”
门关上的下一秒,我拧过门锁把门锁死。
周知慎心情不错地走回房间,却在门口遇到个不速之客。
周知行整个人靠在门上没个正形,懒洋洋地开口:
“大哥,这么晚去哪儿了啊?”
周知慎扶了扶腕表,微笑回应:“照顾妹妹,不可以吗?”
周知行嗤笑一声:“虚伪。”
说罢,转头回了自己房间。
5
第二天下楼时,周家两兄弟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餐桌前,周父在周知行接手公司后就定居在国外庄园,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
至于周母,我从未见过。
传言中,周母生下周家两兄弟后一直体弱,被周父送去国外疗养身体。
这也是为什么周家将我抱回来,宣称是他们的第三个孩子时无人怀疑。
毕竟在国外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看见我下来,周知慎弯起嘴角朝我笑了笑,温声道:“萱萱,早。”
周知行正拿着筷子戳着自己面前的早餐,闻言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咕道:
“早什么早,也不看看几点了。”
确实不早了,已经八点了,这两人按理说都应该去上班了。
我不动声色,如往常一样俏皮地笑道:“大哥早啊!二哥,现在才八点。”
“真是养了头猪。”
“你才是猪!”
一旁的周知慎适时地打断我俩的斗嘴:“好了,吃饭了。”
早餐期间,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大多是周知慎询问我在国外的生活,我答,周知行在一旁插嘴吐槽。
早餐吃完了,也该进入正题了。
“萱萱回来后打算做些什么?”
我做苦恼状:“不知道,工作好难找的,而且都好忙。”
周知行一边将擦完嘴的纸团成球状精准投入垃圾桶,一边满不在乎地开口:
“这还不简单,来当我秘书呗。”
周知慎点了点头,似乎相当赞同他的说法:
“确实,你进自家公司,阿行还能照顾你一点。”
说完他又轻笑一声,补充道:
“当然,你要是想来我这边帮忙也不是不行。”
这就是要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了?
看似只是提议,但是很明显,这两兄弟只给了我这两项选择,不想也得想。
比起表面温和的周知慎,我更愿意选择明着使坏的周知行:
“我又不懂医,去了也只能给大哥帮倒忙,我还是去祸害二哥吧。”
听及此,周知行向周知慎挑了挑眉,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行啊,那就走吧,今天就开始上岗工作。”
6
我坐着周知行的车来到公司。
明明可以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周知行偏偏将他那辆拉风的法拉利停在了公司正门口,引得路人和公司员工频频注目。
“下吧,”他扬眉,“我去把车停了,等我一起进公司。”
我就这样立在公司门口看着火红的法拉利一个漂亮地甩尾,进了地下车库。
人还没进公司,风言风语却先到了。
我明显能感觉到有几道炽热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不断有人假装从我身边经过,目光隐晦地将我上上下下扫了个遍。
“走吧。”停好车归来的周知行,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虚揽着我的肩膀进了公司,乘着专用电梯到了顶楼。
周知行领着我径直走向总裁办对面的总助办:“我新助理,你们照顾一下。”
说完,他把我向前一推,头也不回地走进总裁办。
总助办的人神色各异,最终什么都没说将我带到空余位置上坐下。
一上午,我就像一只美丽的花瓶,端坐在总助办什么也没做,只是供人打量。
风言风语应当是传遍公司了,无论是总助办的人还是上来找周知行签字的员工,都若有似无地分出一丝目光放在我身上。
我只当什么都没看见,专心致志地摆弄着面前的电脑,玩着扫雷。
临近中午,周知行从办公室出来,朝我招招手,待我走近,一把揽住我的肩膀:“今天上午工作得怎么样?”
我如实答道:“他们没给我安排工作,玩了一上午扫雷。”
周知行笑出了声,摸摸我的头:“我的错,忘记给你安排工作了。先去吃饭,吃完饭我去跟他们说。”
说是这样说,接下来的几天依然没有任何工作安排在我头上。
某日下班时,车子一反常态地走上不熟悉的道路。
看出我的困惑,周知行开口:“今天先不回家,陪我去见个合作商。”
中途,周知慎打来电话询问为什么这么晚还没到家,解释过后他倒也没说什么。
很快到了酒店,合作商早已恭候多时了。
金发碧眼的男人从座位上站起,操着一口略带口音的普通话:“周总,幸会。”
周知行伸出手和对方交握一下,然后落座。
我紧跟着他坐下,抬头瞬间斜前方的男人突然朝我眨眨眼睛。
“这位是我妹妹,周萱,”周知行介绍道,“这位是艾瑞克先生。”
这场饭局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坐在一旁安静地吃饭,听着两位聊着合作上的事。
只是这位艾瑞克先生,每次抬头都能和我对视一眼,然后粲然一笑。
在数不清是第几次抬头对上他那双桃花眼时,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身旁的周知行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话题一转:“艾瑞克先生这是在做什么?”
艾瑞克也毫不含蓄,双眼一眯,嘴角扯出一抹灿烂的笑。
“你妹妹,”他指指我,竖起大拇指,“很漂亮。”
周知行的动作一顿,旋即也勾起嘴角:“是吗?谢谢艾瑞克先生夸奖。”
此时的周知行像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浑身上下都若有似无地带着一丝攻击性。
这场小插曲后,饭局很快就结束了。
7
很快到了每年特定体检的时间。
这些年来,虽然我人在国外,但到了特定时间,都必须前往周知慎指定的医院进行体检。
现在回国,体检的医院自然选在了周知慎所在的和溪医院。
和溪医院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医院,周知慎不仅一毕业就任职于和溪医院,还年纪轻轻就成了心外科的主刀医生,完成过不少高难度手术,也算是医院响当当的人物。
然而,这位医学界的才子此时屈尊降贵地站在我面前,让我扒了衣服方便他体检。
“大哥,能换个人吗?”我死死揪住身上的衣服,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他也不动手,就是笑眯眯地站在那里:“萱萱,医生眼里是没有性别的。”
“换个人,男医生女医生都行,面对大哥我尴尬。”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我真想写举报信举报面前这个衣冠禽兽。
就在我们二人僵持不下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周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站在门口,满脸疑惑。
“我妹妹来医院体检,我来看看。”说罢,周知行伸手过来揉了揉我的头,“体检麻烦徐医生了。”
“不麻烦不麻烦。”
周知行在徐医生的注视下走出房间。
我抽了抽嘴角,所以,本来就不是他给我检查。
这个体检项目做完后,又去做了其他几个项目。
周知慎来了台手术,终于不在我面前晃荡了。
体检结果出得很快,几天后,周知慎比我先拿到体检报告。
他手里拿着我和周知行以及他自己的报告翻看着,半晌开口道:“没问题,身体都很健康。”
“我就说了,小爷我的身体倍儿棒,不需要体检。”周知行吊儿郎当地瘫在一旁的沙发上打游戏。
周知慎也放松地靠在身后的沙发背上,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似乎心情不错。
我趁机提出:“哥,晚上有朋友开 party,今晚晚点回来?”
那边打游戏的周知行猛地一抬头:“几点?太晚不行!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我蹭过去扯着他的衣袖撒娇道:“哥哥,二哥,不会太晚的,我保证十一点前一定会来!”
说罢,我甚至举起三根手指头对天发誓。
“可以去,最晚十点回来,再晚打电话我去接你。”周知慎开口。
“大哥最好了!”
8
新闻报道:今晚二十二点三十分,齐麟山盘山公路中段发生山体滑坡,事故造成一辆暗紫色法拉利冲出护栏,发生爆炸,车毁人亡。
9
“嘿,周!”
我本来靠在摇椅上昏昏欲睡,突如其来的一声瞬间把我吓醒。
朝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只见艾瑞克正带着一帮人向这个方向走来。
等他行至身前,我笑着打趣道:“艾瑞克,我这小酒馆的生意全靠你带人来啊。”
一年前,我假借事故脱身,搭乘艾瑞克的私人飞机离开华国。
我本来的计划只是车祸,并不包含泥石流。
但上天助我,意外发生的泥石流让整个事故更加真实。
至于艾瑞克,他是我上大学期间认识的好友,虽国籍不同,但志同道合,关系不错。
来到 M 国后,我用在国外读书时偷偷攒下的一点积蓄在小城镇盘下一座酒馆,生意不好不差,能够养活自己。
艾瑞克时常带人来我这小酒馆喝酒,给我揽了不少生意。
10
“周,”艾瑞克端着一杯酒扯了把椅子在我身边坐下,“你的两个哥哥还在找你。”
蓦然听到这句话,我愣了一瞬。
来 M 国后,我就再也没有关注过华国的事了。
上一次听闻和周家两兄弟有关的事还是在半年前,同样也是从艾瑞克嘴里听说的。
周家两兄弟不相信那是一场简单的事故,也不相信我真的在那场爆炸里尸骨无存。
没想到一年过去了,他们还在找我。
“周,”艾瑞克眨眨眼睛,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你的两个哥哥对你很好,你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到 M 国?”
我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表述这个原因,最终只能道:“这是个秘密。”
艾瑞克明显察觉到我不想说,也不勉强,很快转换了话题。
11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无比。
我很享受这样的日子,不用提心吊胆,每天在酒馆里听形形色色的人聊天,很惬意。
这天,酒馆里来了位很奇怪的客人。
女人是个生面孔,典型的亚洲人长相,应该不是小镇上的人。
看面容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戴着一顶大大的遮阳帽,在大白天来到酒馆。
白天的酒馆只有她一位客人,虽然很想偷个懒装作没有看见她,但我还是尽职尽责地走上去招待: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女人似乎正在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睁大了双眼。
在看到我的面容时,她明显一愣,紧接着是显而易见的欢喜:“请问,你是中国人吗?”
见我点头,女人的似乎更加惊喜:“请问,你会说中文吗?”
“会的。”我用中文回答道。
女人立刻抱住我,如同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从她叽叽喳喳的话语中得知,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国了,这次来到小镇是和丈夫前来旅游,只是丈夫临时有很重要的事,不得不将她独自留在小镇两三天。
她放开我,有些伤感道:“我也很久没见过我的孩子了,他们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
我还在突如其来的热情中没回过神,猛然听到这一句,惊讶的表情来不及掩饰。
我的表情似乎逗乐了她,她抿着嘴笑道:“怎么,觉得我不像有你这么大孩子的人?”
我点点头,确实不像。
“唉,我都是快五十岁的人了。”
这次我收好了表情,但心里的震惊一点不比先前少。
无论是面容还是体现出来的那种单纯,都不像是个五十岁女子该有的。
只能说,她被呵护得很好。
不过,与我没什么关系。
12
女子当天在酒馆里从下午一直待到傍晚,在丈夫的电话声中离开了酒馆。
第三天,第二天一大早,她又来到酒馆,似乎非常珍惜和我这个中国朋友在一起的时间。
她没有来。
或许是因为她的丈夫忙完了事情回来,两人去了其他地方;又或许只是她今天单纯不想来了……
总归与我没有太大的关系。
今天天气很好,我同酒馆里的店员打了声招呼出门散步。
沿着路边走着,突然看见前面不远处一群人正在清洗地面,青黑色的地面泛着一丝不正常的红。
一旁的咖啡厅,正有人坐在遮阳伞下喝着咖啡讨论着此事:
“真是太危险了,车速居然这样快。”
“是啊,不知道那位女士现在如何了。”
……
想来是出了车祸,从路上大面积的血渍来看,人应当伤得不轻。
13
中午的本地新闻也印证了我的猜想:
……现广泛征集该稀有血型市民,家属称……
很意外,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遇到第四个该稀有血型的人。
出门时刚好与来寻我的艾瑞克碰了个正着。
“嘿!”艾瑞克看着我脚步匆匆从他身旁擦肩而过,诧异地转过身叫我,“你去做什么?”
我头也不回地对他摆摆手,高声道:“赶着去积福造德,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开车半小时到达小镇旁的繁华都市,按照新闻里所给的地址,我很容易就找到了医院所在地。
表明来意后,医护人员露出惊喜的神色,匆忙带着我穿过一众黑压压的保镖前往抽血室抽血。
不经意间回头,看见亮着红灯的手术室外立着一个男人,沉默地盯着紧闭的大门。
14
护士的动作干脆利落,很快将装好的血液送往手术室。
我用棉签按压着针孔,打算等血止住后离开。
这时,门外进来一名护士:
“女士,请您稍等片刻,病人家属想要见您一面。”
我有些错愕:“见我?”
“是的,”或许是因为血液终于足够的原因,护士的脸上挂着放松的笑,“家属想要向您表示感谢。”
“不用感谢,我……”
护士立马堵住我的话:“前几位献血者都和家属见过面了,还请您也稍等。”
看着护士态度坚决,我也不再多说什么,转移了话题:“今天有很多人来献血吗?”
“最初急需血液的时候,家属自行联系了三个人前来献血,但是没有达到需求量,才不得已发了征集献血的新闻。”
这二十多年来,除了周家两兄弟,我还没见过其他拥有相同血型的人,没想到今天一天就有这么多。
护士还有其他工作,起身离开。
我将止血用的棉签扔掉,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刷着手机看新闻。
半晌,门口传来脚步声。
抬头的瞬间,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如果有可能,我想穿会几分钟前给自己一巴掌,然后在护士进来前头也不回地走掉。
15
“父亲。”
我站起身,垂眸站在男人面前,垂下的手攥紧,指尖陷入手掌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心脏“咚咚咚”地跳着,一下一下有力地砸在胸腔,仿佛马上就要破胸而出。
男人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诧异,只是对着身后跟着的秘书打扮的人微微摆了摆手。
身后的人立刻上前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我——是支票。
我沉默接过,余光扫到他手中的另一沓纸,隐约看到“协议”二字,但他并未将其给我。
我接过支票后,男人利落地转身,连一丝眼神都未分给我,我在他眼中如同尘埃一般平淡无奇,不值得他去看一眼。
当再也看不到男人的身影,我双腿一软跌坐在凳子上。
冷汗浸湿了我的衣衫,头发也被汗水打湿成一股一股贴在脸上。
他认出来了吗?
不可能认不出来吧?
他知道国内发生的事吗?
……
脑子里乱成一团,额角突突突直跳,牵扯着神经带来一阵刺痛。
我深吸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这里。
16
我摇晃着起身,踉跄两步,飞速朝楼梯间跑去。
坐在车上,我靠着本能开车,勉强保证车辆的安全运行。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周!”艾瑞克惊呼一声,跑过来扶住我,“你这是怎么了?”
我的脑袋迟钝地转了转:“啊?”
“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脸色就像……”他似乎在思索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你现在的脸色白得就像鬼一样。”
我微扯了下嘴角,算是对他的回应。
我在酒馆的吧台内坐下,混乱的脑子平静下来,飞速旋转着思索接下来应该怎样做。
艾瑞克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反常,难得没有叽叽喳喳地在一旁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陪着我。
冷静下来后,一些事情清晰起来:
没有意外的话,前两天经常来酒馆的那位女士就是周夫人。
而周父之所以一定要留下献血者,感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想要在下次发生意外时,再次抽取献血者的血液。
周夫人知道小酒馆的位置,只要她醒了和周父稍加沟通就能猜到我在哪里。
或许周父对找不找得到我无所谓,但若是被国内两个被我耍了的人找到我,我只怕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当机立断,走!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待在这里。
“艾瑞克,”我扭头叫他,“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如果有人来酒馆向你询问关于我的事,什么都不要告诉他们,你只要说我们不熟就好,包括前几天的那位女士。”
“周,”艾瑞克皱起眉头,“你又要走了。”
我无奈地笑笑,点了点头。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我能知道原因吗?包括你为什么来到这里和为什么又要离开。”
无论是从前在学校还是我来到 M 国后,艾瑞克都照顾了我很多。
我叹了口气,将前因后果全盘托出。
“但是,”他似乎有些不解,“连陌生人你都愿意去献血,为什么……”
我打断他的话:“我确实愿意去献血帮助别人,毕竟假如我以后出了意外,说不定也要靠别人献血呢。我讨厌的,是他们带着目的去收养我和掌控我,我确实感激周家,没有他们,我都不知道能不能长这么大。”
我自嘲地笑了笑:“如果你觉得我是个白眼狼,我也认了。”
17
一小时后,我安排完酒馆的后续事务,返回家中简单收拾了行李带上重要物件,准备下楼和艾瑞克汇合。
目前最保险也是离开这里最快的办法,仍是借用他的私人飞机。
关上门的瞬间,我的心脏突然跳错了两拍,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我向来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立刻按上指纹锁想要重新打开家门。
滴滴一声,是指纹锁开锁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记重力敲上我的颈侧,我登时两眼一黑,失去意识。
从黑暗中醒来,看着坐在面前的人我丝毫没有惊讶。
或许是因为提前有了心理准备,我甚至连惊恐都没有了。
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打量起周围。
是个装修精致的房间,很大,但略显空旷。
四周没有窗户,除了我们所在的这间房间之外还有个隔间,从打开的门看去,是个卫生间。
而我此时靠坐在房间里唯一的床上,身后甚至被人细心地放了枕头。
周知慎坐在床边,带着温文尔雅的笑,看着我打量房间,见我终于回过头看他,这才开口:
“怎么样?还喜欢吗?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就一起住在这里吧。”
没等我开口,他又自顾自说道:“布置房间的时间太短了,很多东西还没运到,想来萱萱是不喜欢的。但不喜欢也没办法,还要麻烦萱萱将就一段时间。”
我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大哥,都什么时候了,还玩小黑屋囚禁。”
周知慎笑得眯起了眼睛:“它能流传这么久,自然有它的道理不是吗?比如,非常有效。”
我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身子向前一滑躺下了,顺便翻了个身,只留给周知慎一个背影。
眼不见心不烦。
周知慎似乎对我的表现很感兴趣,起身踱步到我面前,弯下腰将脸凑近,呼出的气息喷在我的颊上:“你怎么不反抗?”
我又翻了个身:“反抗有用吗?”
“哈哈,”他似乎被我逗笑,“没有。”
18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躺在床上发呆,周知慎则在一旁用电脑敲敲打打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没有窗户,没有时钟,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周知慎摘下金丝边眼镜放在一旁,揉了揉眉心,合上电脑:
“该睡觉了。”
说着,他朝床边走来。
我翻身而起,警惕地看着他:“那就回你房间去睡。”
“就这一个房间,就这一张床,你还想让我去哪里?”
说话间,他已经来到床边。
“那你打地铺!”
“有床不睡,我为什么要打地铺?”
他不顾我的挣扎,猛地将我压在床上。
体力悬殊,我根本挣脱不开他的钳制:
“滚!”
周知慎恍若未闻,将我的手举至头顶,压在床上。
嘭!
一声巨响过后,通往房间外的门被拍在墙壁上,又反弹回去。
一张和周知慎别无二致,气质却又全然不同的脸出现在屋外。
他的身后,一个工装男人正收拾着开锁工具。
“大哥,真是不好意思,把你的门锁撬坏了。”
周知行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却毫无愧疚之色,嘴角一勾,笑得恶劣。
趁着周知慎愣神之际,我屈起腿猛地一蹬,正中周知慎的腹部。
周知慎始料不及,因着惯性后退两步,手捂着腹部,微微弯下腰身。
我坐起来,拨了拨凌乱的头发,望向门口的人:“好久不见,二哥。”
“真是,好久不见啊。”
周知行似乎是咬紧牙关吐出这句话。
这时,缓过来的周知慎重新直起腰身,大步上前挡住周知行的视线:
“外面聊啊。”
周知慎长臂勾住周知行的脖颈,强硬地揽着他向外走去。
嘭!
门被用力关上,但他们似乎忘了,可怜的门锁在几分钟前就已经坏掉了。
我瞅了一眼留有一道缝隙的门,坦然躺下。
我又不蠢,这时候跑出去,不是等着被抓吗?
19
不知道兄弟二人达成了什么协议,一觉醒来,两个人都开始在我眼前晃悠。
“萱萱,吃不吃草莓蛋糕?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家。”周知行捧了个精致的盒子凑到我面前。
“外面的东西总归不放心。”周知慎不动声色地挤开周知行,同样手捧蛋糕,“这是我自己做的,加了几味中药,不影响味道,但对身体有好处。”
“呵,”旁边传来一声嗤笑,周知行开始阴阳怪气,“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转行开始研究食疗了?”
两个人就像两只嗡嗡嗡的蚊子,吵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停!”我按了按额头,“请问二位,是公司破产了,还是医院倒闭了,你们怎么这么闲?”
两个人虽然吵,但是也有好处。
他们互相牵制,我反倒是最安全最清闲的那个。
某日,周知慎暂时外出,我坐在床上看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宇宙的奥秘》打发时间。
周知行蹿过来,小声在我耳边道:“萱萱,想不想和二哥走?”
“哦,”我无所谓道,“行啊。”
“我就知道萱萱还是最喜欢二哥了,毕竟以前出去玩你都是黏在二哥身边的。”
话音刚落,脖子又一痛,失去意识前,我还在内心腹诽:
【废话,不黏着你,万一又把我丢到荒郊野岭自生自灭我找谁哭去?】
显然,周知行手刀砍人的技术没有周知慎熟练。
虽然我睁不开眼睛,但一路颠簸中我还有些意识。
我知道周知行扛着我去了机场,因为我听到了飞机起飞的声音。
我还知道没等登上飞机,周知慎就找来了。
那天之后,我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间屋子。
我倒还好,就是两兄弟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更强烈了。
20
我估摸着应当过了将近两个月,终于等来了我一直想等的人。
“母亲!”我翻身下床跑向门口尚坐在轮椅上的人,蹲在她面前亲昵地拉着她的手。
“没想到你居然是我的女儿。”她也拉住我的手,轻轻拍了拍。
车祸之后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想来是接到消息后就立马赶过来了。
被发现后,我就做了被两兄弟找到的打算。
我写了一封信交给艾瑞克,嘱咐他若是出了意外情况,联系不上我,就把这封信想办法交给清醒后的周夫人。
我知道这个行为很冒险,毕竟我们只认识了几天。
但我选择了相信我的直觉,这也许是我唯一能够永远脱离这个家庭的办法。
“先去外面吧。”
我推着轮椅和周夫人一起,第一次清醒着踏出这扇关了我两个月的门。
原来,那间房间是一间地下室, 上面是一栋不大不小的别墅。
客厅内,周父坐在沙发上, 两个儿子分别站在他面前,气氛沉默。
“你们都先去车上吧,我和萱萱单独聊聊。”周夫人示意周父等人以及跟在她身后的保镖先出去。
房间空了,我在周夫人的示意下坐在了沙发上。
“这件事的确是阿慎和阿行的错,让你受苦了。”她停顿片刻片刻, 又继续开口, “这两个孩子的性格遗传了他们的父亲……”
“您没有想过离开吗?”我出声。
周夫人摇摇头:“我知道他性格上有缺陷, 或者在大多数人的眼中这是一种病。但是我爱他, 愿意迁就他,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并不会给我带来困扰。”
说着, 她又低头温婉地笑了笑:“更何况, 这些年来, 他也为了我而改变。”
这就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不能理解, 但是我也尊重他人的选择。
见我沉默,周夫人赶忙补充道:“当然, 我不会强迫别人也一定要和我一样,我知道你不喜欢, 以后我会管住他们。如果你愿意的话, 你依旧是我们的女儿, 他们也只会是你的哥哥;如果不愿意,我会将你的户口迁出去。”
“那请您把我的户口迁出去吧。”
周夫人的眼睛闪了闪, 暗淡下来, 但最终还是同意了我的请求。
“当不了母女, 但我们当忘年交也是可以的。”我补充道。
21
“萱萱!”
坐在酒馆的吧台内,就听见了周夫人的声音。
一行人走到酒馆门口停下, 周夫人扭头叮嘱道:
“你们三个就站在外面等着, 不许进去。”
说罢, 头也不回地迈入酒馆,留下周父和他的两个儿子在酒馆外吹着冷风。
“好久不见!”
我和周夫人拥抱了一下。
环顾四周, 周夫人开口道:“你这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了呀!”
“嗯。”我应声,嘴角也带着笑意。
“唉,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将户口迁出周家后,我依旧在 M 国经营着小酒馆。
周夫人则结束了和周父的环球旅行返回华国,同周家两兄弟一起住在老宅里, 算是变相看着他们两个防止再生事端。
偶尔有空时,他们一家四口也会一起来 M 国,不过每次都是周夫人一个人进来。
门外,周家二兄弟小声嘀咕着:
“要不是你, 也不会现在隔这么远见萱萱。”
周知慎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你什么都没做?”
“反正最大的过错方在你!”
……
送走四人后, 又来了个熟人——艾瑞克。
“嘿,周!”艾瑞克领着一帮朋友冲向座位,一边向我打招呼一边高声呼喊,“老样子!快快快!”
“来啦!”服务生反应迅速地穿过吧台, 端着托盘走了过去。
我伸了个懒腰,叹息一声。
真好啊,提前过上了养老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