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节 偏心
第 24 节 偏心
妈妈说给我存了 2 万彩礼，结果饭桌上说漏嘴，给哥哥存了 200 万。
我发脾气，妈妈却说：“你也太不懂事了，居然跟你哥哥抢东西！”
后来，她瘫痪在床，我也给了她两万，人我不管。
结果，她又说我不懂事，不考虑哥哥和嫂子。
“不是，妈，当初不是你告诉我不要和哥哥抢东西的吗？
“怎么，你一个老东西就不是东西了？”
1
我妈从小就告诉我家里穷，凡事都要省。
所以从小到大我都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
除了内衣内裤，全是哥哥不想穿了的才给我。
直到我高中考到县城，才知道我身上穿的那些旧衣服都是牌子货。
同学告诉我，那是耐克，有钱人家里才穿得起。
她问我，我家里是干什么的，怎么这么有钱。
我哑然。
因为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家里其实并没有妈妈说的那么穷。
可她为什么一直跟我灌输家里穷的观点？
不仅衣服裤子劝我穿哥哥不要的，就连每次要生活费，妈妈都会跟我说：“你省着点花，家里实在是困难，我和你爸爸都只是个打工的，你和哥哥又都要读书，可千万不要浪费。”
每次说完，她都会跟我展示一遍她因为干活而皲裂的手：
“阿秋，你看看妈妈的手，这都是为了给你赚生活费给遭的。
“你忍不住花钱的时候，想想妈妈的手，你还忍心花吗？”
妈妈说对了。
她的贫穷教育很成功，每一次我想奢侈地在夏天吃一根冰激凌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妈妈屡屡给我展示的双手。
甚至有一次，我在食堂多打了二两菜，都内疚了好久。
我不知道，妈妈要干多少活才能把我多吃的那两口赚回来。
“妈，我高一了，想给自己买几件新衣服。”
那天的电话里，我终于开口为自己提了要求。
“我不要名牌，给我买几十块钱一件的也行。”
我甚至没有要求要和哥哥一样的待遇。
“怎么突然想起要买衣服了，哥哥的衣服你穿着不正合适吗？现在是高中的关键时期，女孩子不要跟风图漂亮，你知道妈妈供你读书有多不容易，阿秋，你想想妈妈的那双手。”
妈妈在电话里絮絮叨叨说着家里最近有多穷，生活有多苦，却被我狠狠打断：
“家里既然那么穷，为什么还要给哥哥买耐克？”
“耐克？”
“对，就是哥哥穿的那些衣服，同学说了那是名牌。”
电话里，妈妈只稍微愣了一瞬，就给了我一个完美解释：
“什么名牌，那都是假的，家里的情况你是最了解的，哪里有钱给你哥哥买真的？那可要好几百一件呢，都够你一个月生活费了。”
我握紧电话亭里的手机，感觉指节都被自己捏痛了。
妈妈撒谎了。
我去专卖店查过了，哥哥那些不要的衣服裤子，不是假的，都是正品。
我去查的时候，专卖店的阿姨甚至夸我：
“小姑娘真不错，家里这么有钱，衣服裤子都穿白了都舍不得换，要是我家姑娘有你这么懂事就好咯。”
可阿姨不知道，懂事的孩子，有多委屈。
2
在我提出要买新衣服的第二天，妈妈来县城看我了。
她掏出一个红包：“阿秋，这是妈妈偷偷给你的，你别跟你哥哥说，不然他会有意见的。”
见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说：“妈妈，我不要，我只要省着点花钱就够用了。”
而是毫不犹豫地接了过去。
妈妈的手愣在了半空。
良久，她抬手擦了擦眼睛：
“我们家四口人，只有你爸一个人在外面辛苦赚钱养家，是妈没用，没有给家里做贡献，不然也不会委屈你总穿哥哥的旧衣服。
“不过，你终究是高中生了，在县城读书还是要穿好点，妈妈给你的这笔钱你拿去买几身衣裳，这事可千万不要跟你哥说。”
说完，她就匆匆走了。
同学问我：“那是你妈？不像啊？”
“怎么不像？”
“瞧你平日里又是穿耐克又是穿阿迪的，以为你家里很有钱呢，结果你妈妈居然这么朴素，穿双解放鞋就来了。”
我看着妈妈走远的解放鞋，一种被压抑的痛苦涌上心头。
家里有那么多双鞋，为什么偏偏要穿解放鞋来看我？
我捏着手里烫手的两百块钱。
什么狗屁苦难教育，我今天就要给自己买两身新衣裳！
和同学逛到百货大楼，一问一件 T 恤就要一百多。
好贵。
毕竟我被灌输了十几年的贫苦和省钱理念，一百多在我眼里可是十多天的生活费啊。
只用来买一件衣服好不值。
我舍不得下手，拉着同学退了出去。
“我们还是去旁边的小店子看一看吧。”
结果这一看，就看到了妈妈和哥哥。
“唉，李秋，那不是你妈吗？怎么穿的跟之前差别那么大？”
我看着牛排店里坐着的妈妈，衣着精致，脚上的解放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漂亮的坡跟红皮鞋。
对面坐着哥哥，还有哥哥的几个同学。
我攥紧了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哥儿几个，放开吃，今天我妈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老二、老三，你们不是一直想吃 98 块钱的黑椒牛排吗？今天给哥往死里吃。”
哥哥李楚大大方方地招待自己的同学。
妈妈的脸上也挂满了笑容：
“听李楚说，你们几个都是他宿舍的朋友，大家都刚上高中，分到一个班又是一个宿舍，得互相照应着啊。”
她热情地递过菜单：
“大家别客气，随便点，以后我们李楚还要靠大家照顾呢。”
哥哥的几个同学忙笑着接过去：
“阿姨气质真好，一看家世就很好，您放心我们肯定会照顾好李楚的。”
看着谈笑风生的妈妈，我的拳头捏得紧紧的。
原来我们家的穷，只属于我，不属于哥哥。
我突然想起一个夏日的清晨，6 岁的我在院子洗衣服。
哥哥吵着说自己饿，还要吃东西。
我回头一瞥，妈妈溺笑着打在哥哥屁股上：
“刚刚才给你买了吃的，怎么又要吃了。”
我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问妈妈：
“你给哥哥买了什么吃的？”
妈妈被我突如其来的一问给愣住了，她拍拍裤管上的灰，低着头说：
“不是今天早上，一人给买了一个白面馒头吗？”
我看着哥哥嘴角流的油，还有他叫嚷时喷出来的烤肠香味，知道妈妈撒谎了。
可我还是懵懂地接受了这个理由，不敢跟妈妈说我也好想吃一根烤肠。
现在看来，我那个时候就意识到了我和哥哥在家里的待遇是不一样的。
可我好像，只能把委屈蜷缩在自己的心里。
3
“牛排好吃吗？”我冷声问道。
“阿秋，你怎么来了？”妈妈赶忙起身。
“这是？”哥哥的同学有点惊讶我的出现。
“邻居家的孩子。”没等哥哥回答，妈妈就站了起来，她想拉我走。
可我偏不。
“邻居家的孩子你刚刚给我 200？”
我掏出那两张钱。
“你让我不告诉哥哥给了我钱，那你又告诉哥哥不告诉我什么呢？”
我冷笑着摸着哥哥李楚手腕上的表：
“这表挺贵的吧？一千五还是两千五来着？”
哥哥李楚嗫嚅着嘴唇：“不是买的，是别人送……”
我差点笑出声来，连连点头：
“对！对！对！李楚，是别人送的，就像小时候你的玩具坦克、玩具枪、玩具飞机，都是别人送的一样，你可真是个听妈妈话的孩子，都十六岁了还能睁着眼睛撒谎。”
“李秋，别闹了。”哥哥李楚有点窘迫，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他的 15 年人生里，才窘迫过一次就想对着我发火。
那我呢？
我穿着他宽大破旧的衣服，被人嘲笑妈妈不爱我的时候呢？
我穿着他宽大的裤子，被别人恶作剧一把扯下遭到群嘲的时候呢？
那个时候的我不窘迫吗？
“哥，我不闹，我就是想吃一次牛排。
“妈，哥哥的同学可以点 98 一份的牛排，我也点一份 98 的不过分吧？”
见我没被邀请就坐下，妈妈的脸黑得像快要滴出水来。
终于，当我朝服务员喊：“给我也来一份黑椒牛排。”的时候，妈妈拿出了自己的权威。
“李秋！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她居高临下，面目狰狞，那双曾经无数次在我面展示过她有多辛苦为我的手，此刻高高扬了起来。
啪，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李秋，你这个小贱人做出这副鬼样子是给谁看呢？
“我们家是欠你吃了、还是欠你喝了。”
李楚想过要拦住妈妈，但他是个好孩子，不敢忤逆妈妈，何况这么多年，妈妈的偏心，他一清二楚。他最终还是没有出面帮我。
是我同学出面帮了我，她拉开我妈：
“阿姨，李秋不是故意的，她每天在食堂只敢点青菜，说要给家里省钱。
“你要是不愿意让她花钱吃牛排，我请她吃。”
我的同学叫路朝阳。
夕阳从落地窗里照在她白皙的面庞。
她是我的天使。
我想。
4
傍晚的时候，我在学校门口又看见了妈妈。
她又穿回了带着泥土气息的碎花衣衫和解放鞋。
手里还提着一个打包袋，是我想吃的牛排。
只是我也说不准，那是他们吃剩的，还是重新点的。
“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妈妈看见了我手里提着的漂亮包装袋，眉头皱了皱眉。
我低着头，紧紧拎住手里的东西。
妈妈开口了：
“阿秋，妈妈今天打你，是妈妈不对。
“可你也太不懂事了，哥哥和你不一样，他读书成绩没你好，留了一级，比那里的孩子都大一岁，上的又是需要花钱才能进去的私立高中，你说，这里面的同学哪个家里家境差？要是让同学知道你哥年纪大，家境又不好，肯定会瞧不起他，不愿意跟他做朋友。
“这男孩子和女孩子不一样，男孩自尊心是很强的，他要是在学校抬不起头，心理就会出问题的。
“妈妈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特意打扮了一下，破费请哥哥同学吃顿西餐，给你哥充充门面，你也看见了，你哥同学对他多热情，如果不是我去帮你哥，谁知道那些人又是什么态度。”
妈妈重重地握住我的手，粗糙皲裂的手有意无意地摩擦着我的皮肤。
妈妈说：“阿秋啊，你考上这么好的重点高中，学习、生活这么多年来也从不让妈妈操心，在妈妈心里你一直是个很懂事的好孩子，怎么才上高中就变了？
“昨天先是打电话跟妈妈要钱买衣服，今天又在明明知道妈妈花了那么多钱请客吃饭的情况下，还当着哥哥同学的面点牛排，逼着妈妈跟你动手，让你哥丢了面子。
“阿秋啊，妈妈感觉都不认识你了，感觉你都不是妈妈从前那个懂事听话的女儿了。”
妈妈说得很伤心，也很失望。
她把那份打包的牛排塞到我手里：
“妈妈不是不公平的人，你要是跟妈妈说想吃，妈妈一定会想办法给你弄来。无非就是这个月少吃几斤肉，多喝几天粥，紧紧裤腰带的日子妈妈也不是第一次过，妈妈只是希望你能懂点事，好不好？”
妈妈说完，对着我手里的那个很大的包装袋重重叹了口气。
最后还是没忍住叮嘱了我一句：
“下次别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了，这么一大包东西肯定要好几百了吧。”
说完，无奈摇头，转身走了。
我拎着袋子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经开始发白，指甲早就深深嵌入到了肉里。
我真是天真，竟然以为妈妈是真的要跟我道歉。
可到头来，无非是挂着道歉的名义来数落我越长大越不懂事以及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
花十几万送哥哥上私立高中、给哥哥买几百块一件的衣服、几千块的手表、请哥哥的同学吃一千多块钱一顿的西餐，似乎给哥哥花的钱都是那么的天经地义。
可我，一个女高中生，长这么大，第一次提出想要吃一份 98 块钱的牛排，妈妈都要细细地告诉我，为了满足我的这个要求，她背后所要付出的一切辛苦和努力。
眼睛酸涩得让人难以忍受，我看着妈妈还没走远的背影。
忍住眼泪，一字一顿问道：
“妈，你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吗？”
5
妈妈的脚步一顿，她回过头，又重新向我走来，想要从我手里拿回刚刚递给我的牛排打包袋。
“哎哟，瞧妈这记性，走，妈妈现在带你去吃饭。”
我攥着那个打包袋没有松手，而是一层一层打开了它。
果然是吃剩的。
我说：“妈，你给我吃剩的牛排，那你知道我这个袋子里装的又是什么吗？”
我把手里的大袋子拆开，里面装的是一个 10 寸的动物奶油蛋糕。
“就连我相处不到一个月的同学都记得我的生日，你呢？这么多年你哪一次记住过我的生日？”
妈妈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向来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女儿怎么突然变了样。
“我哪一次没记住你的生日？我生你养你十几年没见到你对我感恩戴德，刚认识没多久的同学送你一个蛋糕你就上赶着千恩万谢了。”
她的手指戳上我的额头：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一个白眼狼！为了给你打包这块牛排，我愣是只吃了一口，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妈妈的声音很大，引来了不少同学的驻足。
大家看着我身上穿的一身衣服，虽然洗得发白，但再破也是牌子货。
再对比我妈身上破旧的花衬衫和解放鞋，纷纷开始对我进行指责：
“这也太不像话了吧，妈妈穿解放鞋，自己却一身阿迪。”
“就是啊，这算是养了个白眼狼了吧？自己生日，妈妈点了牛排舍不得吃特意打包过来给自己孩子吃，结果却被嫌弃是吃剩的。”
“这要是我孩子，养到九年义务教育就算是恩情尽了。”
妈妈听到同学们的议论，更加来劲了：
“李秋，你听听，你这副样子连你的同学们都看不下去了，哪有做女儿的这样对自己母亲的？你说你要吃牛排，我自己舍不得吃给你打包送过来，你昨天说要买新衣服，我今天就坐车过来给你送钱！
“你说我忘了你生日，我这一天从早忙到晚，偶尔忘了不也正常吗？”
妈妈的一顿数落，让周围的同学们更加相信我是一个不知感恩的狗东西。
纷纷表示我丢了一中的脸。
“听说还是高一年级第一名呢，原来是个只有成绩没有良心的东西。”
“这妈当得可真够委屈的，我要是生了这孩子，真会气得上吊。”
见大家都在帮自己说话，妈妈拉住我：
“阿秋，妈妈也不怪你，毕竟你上高中了，长大了，有自己的思想了，但是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父母是无条件爱你的。”
我狠狠挣脱她的手。
“不要再给我洗脑了，你那无条件的母爱都是给哥哥的。
“从小到大，你就没有给我过一次生日，就因为哥哥的生日在我前一周，每年我的生日都是提前一周和哥哥一起过。这就是你口里说的因为事情忙，所以把我生日给忘了？”
我恨恨地脱下大的能塞下两个我的阿迪外套：
“从小你就让我穿哥哥的裤子和衣服，就连过年我都没有一件新的，不知道的亲戚问我穿的衣服裤子为什么那么大，你还说是故意给我买大两个号，这样穿着舒服。
“我告诉你，我很不舒服！
“就连隔壁的小孩都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才会给我穿旧衣服，他们欺负我的裤头大，总是轻轻松松就扯下我的裤头看我出糗，我告诉你，你却说把裤头改改就好了。
“那只是裤头的问题吗？那是你从小到大偏心的问题！”
衣服掉在地上，有好心的同学捡起来，一看码数，说道：
“这不是男装尺寸吗？难怪我看这个同学穿的衣服总是怪怪的，感觉都能塞进 2 个她了。”
还有，我掏出手机，那也是哥哥不要的手机，但此时通过它我能找到妈妈撒谎的证据。
我打开某书，翻到哥哥的账号。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要在我面前装穷、哭穷？”
我打开照片：
“你见哥哥会特意化妆，穿几百块钱一件的真丝裙、名牌高跟鞋，花钱的时候会叫他不要省，才上高一买块手表就是鞋子都是 AJ，请哥哥宿舍的同学吃饭一顿就花了一千二，这些哥哥可都发出来了。你之前还跟我说那些都是假的，还说是别人送给哥哥的。
“哥哥自己都说了这些全部都是你送的，且全部是正品。”
妈妈的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
有同学瞟到了我哥的账号，惊呼道：
“这人我认识，隔壁私立高中高一的李楚，我刷到过好几次，超级喜欢炫富，当时还有人嘲他买的都是假的，结果这人还发了好几个验货视频，我记得他昨天发了一双 AJ 多。还买了苹果 14，得七八千了吧，说是爸爸妈妈送给他开学的礼物。”
“这样看来，李秋家也不穷啊，那她妈怎么这么区别对待啊。穿这么破烂来见女儿，还给自己女儿送吃剩的牛排，什么心理啊？”
“什么心理？给自己的女儿进行苦难教育，让女儿吃苦，让儿子享福呗。”
“我天，世界上还真的有这样的妈啊，真是离了个大谱。”
“做他们的女儿，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这不得从小委屈到大啊。”
“呵呵，按照这个趋势，将来这女儿结婚肯定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换彩礼的呢。”
现在的高中生不像以前，懵懵懂懂，什么都不懂。
网络的发展，让人们越来越意识到，所谓父母无条件的爱，很多时候都是有条件的。
这一点，对女儿来说更甚。
6
在所有的证据面前，妈妈总算涨红了脸。
她喃喃说道：“男孩子嘛，男孩子毕竟不一样。”
这话被旁边的女同学们听到了，一个个都炸了。
“哪里不一样？男孩女孩不都一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啧啧，别跟这种重男轻女的人讲道理，就是觉得男孩子可以继承家里皇位，女孩子是泼出去的水呗。”
大家义愤填膺，妈妈的身体微微发抖起来。
一身极其朴素的打扮，让她看起来十分的可怜。
可我想，我也是你的亲生孩子，你就大大方方地穿上见哥哥的衣服来见我就那么困难吗？
就一定要在我面前装穷、扮可怜吗？
为的什么？
我眉心紧紧皱着，忽然又全都明白了。
妈妈把所有的苦难都事无巨细地展示在我面前，就是为了让我能够懂事。
懂事的不敢多花家里一分钱，懂事的不敢提一点点要求，懂事的挑起了不应该是一个孩子挑起的重担。
她总跟我说爸爸不在家，自己一个人是如何如何省吃俭用辛苦地挑起这个家。
她给我看她皲裂的双手，说哪道口子是为我做饭时候割的，说哪道口子是给我改裤头时候划的。
她每周会背着哥哥给我煎一次鸡蛋，一次一个。
就那样坐着看我吃。
我内心很不安，家里很苦，可妈妈却把鸡蛋省给我吃，自己却不吃。
我把煎鸡蛋夹给妈妈吃，妈妈却转身端来一碗白饭泡开水：“阿秋，这可是一块五一个的土鸡蛋，很贵的，妈妈让给你吃。”
她扒拉一口泡过开水的白饭：“妈妈吃开水泡饭就好。”
可我看着碗里的鸡蛋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妈妈拍拍我的头：
“阿秋，你看妈妈对你多好，你以后长大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多赚点钱给妈妈算是回报我了。”
那个时候我才上小学六年级，却隐隐约约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那话里表达的好像不是爱，而是索取。
7
我从小学起就承包了家里所有的家务。
洗衣、做饭、抹桌子、拖地板。
哥哥倒是什么都不用干，扫地的时候，他只负责抬脚，吃完饭他只负责散步。
有时候我不服气，把拖把一扔：“哥哥不干，我也不干。”
妈妈就说：“你跟男孩子计较什么？男孩都懒，干活又不细心，你哥干的活，等会咱们又要重来。”
我脾气上来也执拗，说不干就不干。
可我架不住妈妈时不时跟我说她腰疼、头晕，要不了几天我就又乖乖干起活来。
就连我初升高那年的寒假，爷爷生病住院要住一个月，妈妈都是让我去照顾，我瞟了一眼哥哥：“李楚去多久，我就去多久。”
那个时候我的学习很紧张，一门心思想要考重点高中。
我非常宝贝时间。
现在想来，妈妈也很聪明。
李楚只去了一天，回来就说自己脚被扭了。
我沉住心思没去医院，可过了两天看见妈妈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是不忍心。
最终，我一个人照顾了爷爷一个月。
现在看来，李楚的脚应该也是听妈妈的话给扭的。
可真是个好孩子。
围观的同学话里夹枪带棒，妈妈听得有点恼羞成怒，咬着牙道：
“李秋，你就是睁着眼睛看你妈出糗是不是？”
我把蛋糕捧在怀里：“妈，让你出糗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下次，你还穿成这样就麻烦你别来看我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妈妈在我背后大喊：“好你个李秋，上了高中，翅膀硬了是不是？我断了你的生活费，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我咬了咬牙关。
每个月 500 块钱，我就不信自己赚不到。
我去餐馆洗碗、拖地，给食堂做兼职，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能饿死。
可我又转念一想，凭什么？
父母有责任和义务抚养子女到成年，我才 15 岁，断我生活费可是违法的。
再说了，不是说了以后要我养老吗？
我们又没断绝关系，凭什么哥哥心安理得拿几千块一个月的生活费。
想到这里，我嗤了一声：
“去他的给自己争硬气，生活费是未成年的我应得的。
“把时间用在好好学习上，考一所好大学，才是以后真正可以给自己争气的东西！”
于是，妈妈没有给我生活费的第二个月，我请假回了一趟家。
把家里的电视机、冰箱、自行车、平板一股脑给卖了。
妈妈气疯了。
嗯，我没疯。
本人一切状态良好，但下次还用什么事情威胁我，我可不保证自己会发什么疯。
8
这件事情之后，一年到头都不会给我打电话的爸爸终于出手了。
“李秋，你是怎么回事？听你妈说家里的电器都被你当二手给卖了，你是要造反啊？”
“家里不给我出生活费，我只好自己想办法弄生活费咯。”
自从接受了爸妈不爱我这个设定后，内心反而坚定起来。
我已经不怕失去他们的爱，我会自己爱自己。
是我的，谁都别想拿走。
“你知不知道那些电器七七八八加起来得有小一万了？
“你爸我在建筑工地上打工，给别人扛水泥累死累活得赚两个月才能赚到那么多钱。你倒好，全当二手给卖了，真是书读到狗嘴里了，越来越不像话。”
我笑：“爸，你也别装了，你也不是什么扛水泥的农民工，我查了，你可是正儿八经的小包工头，一万块也就是你请别人吃几顿饭的钱。”
电话里没了声。
“李秋，你！这些都是谁跟你说的？”
“你也别管是谁跟我说的，我只是想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谁要是再来影响我学习就别怪我发疯。”
爸爸勃然大怒：“好你一个丫头，敢跟老子叫板，你看我不马上飞回来给你办退学，还想考大学？你考个屁啊你！”
我冷笑：“你要是敢给我办退学，我就把你在外面包养女人的事情告诉妈，你的钱可都在妈手里，算是婚内共同财产吧？你也知道妈的性格，爱起来发疯，不爱起来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我敢保证她会让你净身出户，一分钱都拿不到。
“到时候，你和你小三想把之前的钱全拿回去，可就要落空咯。”
我爸怎么也没想到，我会提前调查他。
也别怪我如今心思变得缜密，我被他们玩了这么多年，也该是我反击的时候了。
就在我知道爸妈给哥哥买那么多奢侈品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我爸所谓的农民工身份是假的。
我之所被蒙蔽这么多年，一是我爸确实很忙，每年也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穿着破旧的小工服，对我说在外面做建筑工人有多辛苦多辛苦。
虽然他对我的关心不多，但是因为妈妈也常年跟我灌输爸爸当建筑工人的辛苦，所以我也总是心疼爸爸。
那个时候的我，就连早上吃个白馒头都恨不得掰成两半，想尽量给爸妈省钱。
至于小时候哥哥总是会得到一些莫名其妙的新鲜玩具，成套成套的新衣服，妈妈也总是跟我说是姑妈寄过来给李楚的。
我见过姑妈几次，她在北京工作，确实很喜欢我哥李楚，每次回来过年，都不带跟我说话的，也确实每次回来都送很多礼物给我哥。
这种偏心我倒没有多介意，毕竟又不是我爸妈，她想送给谁是她的自由。
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呗，谁还差她那点偏爱了。
可现在，我才发现，一切都是谎言。
李楚的那些玩具、自行车、平板、手表、手机，每一样都是爸妈送给李楚的。
这个家，唯独我在承受家境贫穷、爸妈辛苦，所以我要省吃俭用苛刻生活的贫穷教育。
并不是每一种重男轻女，都是那么赤裸裸。
有时候，它潜藏在爱的谎言背后，而这种背刺更让人绝望，甚至连带出对整个世界的失望。
就连爸妈都骗你？
那么其他人呢？
9
我发疯后，爸妈没再闹事。
他们也依然不给我生活费，不过我无所谓。
上次家电卖了一万多块钱，够用很久了。
我一直埋头学习，保持着每年年级前三的成绩。
到高三的时候，哥哥李楚因为打架斗殴辍学了。
不知道是不是某种期望在自己的儿子身上落了空，爸妈把目光又重新放在了我的身上。
生活费都不用我提前说，几千几千地打过来。
“阿秋，只要能考上 985，爸妈就给你奖励十万块。”
妈妈更是一个星期就跑来看我一次。
像很多关心自家儿女的高考家长一样，妈妈给我送各种滋补的东西。
我自然是全盘接收。
毕竟，高考是一场需要全力以赴的比赛，有大后方跟没有大后方还是有本质的区别。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跟父母再闹出任何矛盾。
眼下，没有什么比一心一意奔赴高考更重要。
然而，当我拿到 985 通知书的时候才知道，爸妈对我示好完全是另有所图。
10
本来拿到 985 大学通知书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可那天爸妈却告诉我家里破产了。
我紧拧眉头：“你们这个时候告诉我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是什么意思？想让我放弃上大学去打工挣钱？”
“不是，阿秋，爸妈不是这个意思。”
妈妈握住我的手：“我们要是不想让你上大学就不会把这个消息瞒你这么久了。”
爸爸也附和：“是啊，阿秋，为了不让你发现家里出问题，我们甚至不停地给你打生活费，就是怕你担心钱不够用，影响了考试。”
他们的解释并不能让我掉以轻心。
“所以你们是什么意思？想让我把之前的生活费再还给你们？”
“那倒不用，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就是……”
妈妈说完看了爸爸一眼。
那一眼，我就知道准没好事。
果然，爸爸拿出手机。
“你看你也 18 岁了，这要放在古代也早就结婚了，我认识一个业务做得特别大的包工头，人家资产过千万，他说只要你肯嫁给她，他马上就在上海给你买套房，就是……”
爸爸支支吾吾，妈妈赶紧接话：
“就是这刘叔年纪大了点，不过今年也才 49 岁，死了两个老婆，不过这都是小事，年纪大会疼人，结过两次婚也更懂得怎么疼老婆嘛。
“而且人家刘叔也说了，嫁给他后你还是可以继续上大学，结婚读书两不耽误，你别看他小学没读完，还是很看重学历的，发誓第三个老婆一定要重本，你爸这才把你推荐给了他。”
我瞥了一眼爸爸手里的手机，页面正好滑到了他跟那个所谓的包工头的聊天记录。
“我女儿成绩可好了，上个重本绝对没问题，这是她照片，不说是个校花，做个班花那是绰绰有余。”
“李工，还是你会做人，这样，到时候等你女儿考上重本，我们做了亲家，刘家河那边的基础工程就分包给你做，赚个几百万不是问题。”
而他们的聊天日期，就是我高三第二个学期。
那个学期正是爸妈对我十分热情的时候。
原来，给我钱让我安心高考打的是这个算盘呢。
我冷笑着看着爸妈继续表演。
“阿秋，眼下家里困难，解决你的归宿问题，我们做父母的也好放心。”
妈妈一脸愁容扫视了一圈房子：“你爸这一下欠了一百多万工人的工资，咱们这房子是保不住了，肯定要卖了给人家做事的结算工资，家里的存款也几乎被掏空了。”
说完，她深深地看着我：
“虽然家里出了大问题，但我们为了你的高考是半分没有懈怠，我和你爸愣是咬牙省吃俭用给你打了那么几次钱。”
还有，她掏出一张卡：
“你结婚我们也拿不出多的钱，这里有 2 万块钱，我跟你爸说了谁都不能用，得给你留着，密码就是你的生日。”
妈妈说得动情，眼泪差点要流出来。
她把卡塞我手里，我接了。
是的，我接了，有钱不要王八蛋。
他们以为我还是以前的我呢，靠那么几千块钱生活费就让我忘掉了他们的真面目？
我李秋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我成年了，我有自己的思想，也有自己的判断。
这婚我肯定不会结，这钱给了我我就要。
我刚毕业，要逃离这个家，必须要有一点钱财防身。
并且越多越好。
但我也有点担心，我此时太过强硬会被爸妈来硬的。
我不是没有听过一些女孩被家里卖掉换彩礼，女孩不同意结果被锁在家里强行和对方生米煮成熟饭的事情。
我爸妈应该做不出那种事，但……
我想起他们这些年来在我面前兢兢业业地表演，一切都很难说。
于是我接过卡，顺从的说道：
“谢谢爸妈，我会好好考虑的，这样，我先和刘叔加个微信吧。”
见我如此主动，爸爸赶忙把手机递过来。
我扫了微信，甜甜说道：“那我们先聊着。”
爸妈殷勤起身：“行，那你们先聊。”
我一进屋，就立刻上 买好了前往北京的车票，晚上又把自己的户口本给偷了出来。
偷户口本的时候我听见爸妈在说话。
“这小丫头片子还是好糊弄，随便给点钱就给感化了。”
是我妈。
“给李楚存的那 200 万你没让李秋发现吧？要是让她发现了，以她的脾气这事可就没完了。”
“你放心，这事我怎么会让她知道。对了，手里的 200 万存款再加那个姓刘的答应给的 50 万彩礼，还有这套老房子卖掉的钱，应该够首付了吧？”
我爸的声音：“够了，这特价房的买房名额来之不易，我们要尽快把事情给办了，不然到时候资格被别人抢了可就不划算了。”
妈妈犹豫的声音：“这房子要是写李楚的名字就好了。”
爸爸安抚的声音：“瞧把你给担心的，这不是只有我符合买房条件吗？再说了，对我你还不放心啊，这么多年我的所有银行卡都是放在你手里的，你不是不清楚，再怎么说咱们努力不都是为了儿子吗？”
妈妈虽然还是有一丝疑惑，但最终还是愿意选择了自己的老公。
“就按你说的办，明天就把刘叔喊到家里来，我看这事早点生米煮成熟饭，李秋那丫头可不比以前，心思多得很。”
爸爸也表示同意。
“先让她聊过今晚，同不同意，到时候也由不得她。”
我一身冷汗，庆幸自己的警觉。
拿好证件，背上包，我就溜了出去。
准备关门的时候，我看到了李楚就坐在沙发上。
黑暗中，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又继续低头打游戏了。
我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北京。
那个家，我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了一沓照片，就放在妈妈每天早上起来就要收拾自己的梳妆台上。
想必，当我到达北京的时候，她已经看到了所有的一切。
11
钱，是个很有用的东西，尤其对于我来说。
它可以帮我请一个私家侦探，协助我拍下能够让我达成目的的东西。
那就是爸爸和小三在一起的证据。
除了一些在一起的证据，还有爸爸和小三保证，如何骗取妈妈拿出写在李楚名下的 200 万，再骗妈妈卖掉写在自己名下的老房子，以给小三在深圳买房的录音。
当然其中还包括，卖掉我。
我想当爸爸看到那些证据的时候，他会痛恨自己的轻敌。
他肯定没想过我会真的这么做。
不然他就不会想出让我嫁给 49 岁刘叔这件事情了。
他认为我高一时对他的威胁不过是一个想读书的孩子所脱口而出的交易。
他始终认为，我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女孩，应该和大多数的女孩一样，处于尽情享受生活、脑子单纯的年龄。
但他和妈妈都不知道，那样的女孩，在高一那年，就被妈妈打掉了。
家里欠工人一百多万的工资是真的，只不过他们不想动用给哥哥李楚存下来的钱。
他们只想把那笔钱用来给哥哥李楚买房，以方便他这个高三辍学的孩子将来能娶个在大城市的好老婆。
而还钱的事情他们就把心思打到了我的身上，和刘叔结亲家，就能搞到更大的项目来做，这样不仅可以还清所有的债务，将来还可以赚到更多的钱。
女儿，再一次成为他们心中有利可图的资源。
可这资源，却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12
虽然我换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但我还是怕他们把我绑回去。
但好在，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爸妈因为欠债不还，被打成了老赖，根本没法乘坐高铁和飞机出省。
但他们还是想尽办法搞到了我的号码。
“李秋，你这是要害死我们全家啊？”
“这一切不都是你们咎由自取的吗？手里有 200 万不给工人发工资，倒是想着把我给卖了给家里还债，有你们做父母的吗？还在我面前演戏，给我 2 万彩礼钱，我真是好笑。”
妈妈嘴唇直哆嗦，不知道是不是气得：
“那 200 万是给你哥存的，这么多年我省吃俭用才存到那个数，你爸爸也只是一个小包工头，你真以为我们家里有那么多钱吗？”
我冷笑：“是，我承认你们省吃俭用，但这省吃俭用里没有一个字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哥。”
妈妈怒气上涌，咬着牙道：“我真是作孽，生了你这么一个不懂事的白眼狼，那是你哥哥的东西，你为什么非要跟你哥哥抢呢。”
我无语至极，心里只剩满地苍凉：
“是啊，我为什么要跟哥哥抢呢？
“所以，我走了，我不抢了，你们的爱也好，你们的钱也好，我都不要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几年后，我大学毕业，几经努力后在北京扎下了根。
爸妈早已离婚，那 200 万也都被法院强制执行赔给了给爸爸打工的工人。
没了钱后，小三也不愿意跟着我爸了。
为了东山再起，我爸听人说在缅北能赚大钱，就跟着人去了，后来再也没音讯了。
我和妈妈这边也一直没有联系，直到有一天，我收到哥哥李楚的电话，他说妈妈住院了，可能需要几万块钱。
“你嫂子说癌症治了也是白治，不让我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我没办法。”
李楚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似乎觉得很不好意思。
我想了想那个我溜出家门的夜晚，打游戏的李楚看着我手里的行囊什么也没说。
他不是不知道我是要逃走，只是他选择了放我走。
他并不是一个很坏的孩子，只是太过于听妈妈的话，如今又过于听老婆的话。
于是，我答应他，剩余的钱我给补上。
13
医院里，病榻上的母亲头发有点乱。
她闭着眼睛，听见有脚步声停在床前，才缓缓睁开眼。
人老了，总是会让人心生怜悯。
不管她曾经做过多少让我胆寒的事情，但看见衰颓的生命似乎要在时间的长河里滑落，总还是于心不忍。
“妈。”我喊了一声。
她睁开眼睛。
却在看到我的那一瞬，突然疯了起来。
“李秋, 你好狠的心啊，这么多年你一走了之, 就这样把我扔给你哥哥一个人照顾，你有没有想过你哥哥和嫂子的处境？
“这医药费、这生活费，哪样不是你哥哥出钱出力？你呢？你个缩头乌龟躲得远远的，自己过自己的好日子，就这样把生养你的母亲置之于不顾, 你有良心吗？我问你？”
她掀开被子：“走, 我今天就要跟你走, 我要跟你回家, 你哥刚生完孩子，到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 你不为他想着, 我这个做妈的可不会不为自己的儿子着想。”
她紧紧攥着我的手, 生怕我下一秒就会逃走。
积蓄的力量让我知道自己误会了她。
她永远会是一个儿子的好母亲, 但不会是一个女儿的好母亲。
想到这里，冷意重新回到身体。
我拽开她的手, 冷冷说道：
“不是，妈, 当初不是你告诉我不要和哥哥抢东西的吗？”
紧接着, 我凑近她的耳朵, 用无比恶心的语气说道：
“怎么，你一个老东西就不是东西了吗？”
说完, 我扔下那张她曾经给我的 2 万块银行卡, 扬长而去。
当我走出医院的大门, 脑海里突然想起小时候的某个点滴。
风吹起院子里的落叶，我的小手搓着木盆里妈妈的衣服。
那天, 我给衣服打上了很多肥皂。
我是故意的。
因为我不知道从哪里听来, 说是人可以对着肥皂泡泡许愿。
于是, 我使劲搓，使劲搓, 把手搓得通红的时候，院子里飘起了很多五光十色的美丽泡泡。
我仰起头，迎着阳光，伸出小手去触摸那些泡泡。
一个又一个的泡泡触碰到我的手指，然后在我许下愿望的那一刻啪地爆掉了。
“请让妈妈不要那么辛苦吧。”
“啪嗒。”
“请让妈妈穿上新衣服吧。”
“啪嗒。”
“请让妈妈手上的口子快点好起来吧。”
“啪嗒。”
“请让我的妈妈成为最有钱的妈妈吧。”
“啪嗒。”
“妈妈, 我好心疼你啊，可不可以不要为我那么辛苦？”
“啪嗒。”
可那个 6 岁的小女孩，那样单纯爱着妈妈、心疼妈妈的小女孩，却在十五岁那年死掉了。
跟着那颗心死掉的, 还有她看待这个世界的角度。
她总是会想, 连爸妈都不爱的她，谁又会真心来爱她呢？
不过，23 岁的她，在走出医院的那一刻, 还是擦干了眼泪。
她眺望着眼前的车水马龙，相信总有一天，她也会拥有自己的家。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