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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节 缅怀月亮

第 27 节 缅怀月亮

我妈死后,我亲自给自己挑了个后妈。

京圈大公主,明艳高贵御姐脸。人人都说,我妈长得像她,但比她更美。

我在我爸获奖影帝的庆功酒会上遇见她,第一面,我就拽着她不松手:“爸爸,我要这个阿姨当妈妈。”

她眼中有藏不住的狂喜与得意。

后来,他们结婚了。

大公主却哭着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她。

1

我妈死得不明不白。

明明她只是去拍戏,走之前还温柔地亲了亲我的额头,说回来带我去迪士尼。

可是三天后,她聚众淫乱、违禁药品使用过量致死的新闻就上了热搜。

一段没有来源的视频铺天盖地地流传,尽管打了码,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那是我妈。

大名鼎鼎的影后,顾清月。

无数网络恶评蜂拥而至。

“早知道这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娱乐圈哪有好人?还营销什么高冷人设。”

“听说她靠金主上位,这次腿撇大了,命都玩进去了。”

“不能吧?不是说她已婚有孩子吗?”

“楼上太天真,已婚有孩子不影响乱搞啊。”

“那她老公是谁?好大一顶绿帽,啧啧啧。”

“据说是许怀安。许哥也是有点咖位的,这能忍?”

我爸当然不能忍。

公关团队替他发声:“针对近日的网络流言,特此澄清。许先生与顾女士已在半年前离婚,双方生活早已互不干涉。对于顾女士的遭遇,许先生心痛之余,深表同情。事情真相未知,还请大家不要随意诋毁逝者。”

四平八稳一段话,公事公办,看不出什么情绪。

于是又有人扒出一段旧闻——顾清月自愿做替身上位,许怀安的真爱,是江玫。

江玫是京圈大名鼎鼎的大公主、江氏集团大千金,半个娱乐圈都在她掌中。

我爸曾是江氏旗下的艺人。

在营销号的笔下,我爸和江玫,就是典型的豪门千金配富二代,就连我爸签约江氏,那都是江玫特意关照自己的未婚夫。原本江许两家想等我爸事业有成了就联姻,没想到中途我妈设计爬了他的床,怀了我,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

消息一出,全网都在嚷嚷着嗑疯了。

“江玫许怀安破镜重圆”的热搜挂了许多天,终于被我爸荣获影帝的消息挤了下去。但紧跟着,又被新的热搜打败。

新的热搜是:“许爱汝:我要江玫阿姨做妈妈”。

许爱汝是我,新晋影帝许怀安十二岁的独生女。

许怀安隐婚生子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站在了大众眼前。

我在他获奖影帝的庆功酒会上遇见江玫,第一面,我就拽着她不松手:“爸爸,我要这个阿姨当妈妈。”

网上对我的评价并不好。

有消息曝出我是阿斯伯格患儿,所以许怀安才把我藏了十二年。

有人骂我是小三生的野孩子活该有病,有人说我冷漠无情亲妈死了都不难过,还有人说我是认贼作母的怪胎。

但很快网上有了另一种声音:“爱汝做错了什么?她只是个小孩子,本身就有疾病又刚刚失去妈妈。顾清月跟江玫长得那么像,就不许小孩子是因为太难过移情吗?”

“就是啊!上一辈人的恩怨跟孩子有什么关系?何况许哥那么爱她,她是顾清月的孩子,也是许哥的孩子呀。”

“有些人别太过分,对着一个小孩满嘴喷粪,心可太脏了。”

“真是搞笑,人家正儿八经的婚生子,怎么到了有些人嘴里就变野种了?”

“爱汝这么可爱,你们怎么忍心骂她?你们没看视频吗?江玫看她的眼神,明显是心疼!正主都没说啥,网友别太跳了。”

慢慢地,后者的论调成了主流:“其实许哥和我们小玫瑰加上爱汝才该是一家。”

或许是外界的声音给了江玫勇气,她开始频频来找我爸。

公司、片场、家里……

终于,我爸问我:“爱汝,你想要个新妈妈吗?”

我冲他扬起笑脸:“如果是江玫阿姨的话,我想。”

他摸了摸我的头,笑了。

2

江玫当天就搬进了我家。

她带来了许多东西,衣服首饰,鞋帽包包,十几个生活助理帮她往我家主卧里搬。我站在楼梯口,低头看着这乌泱泱的队伍。

“你们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我冲江玫歪歪头,“江玫阿姨,你是怕我家缺东西吗?别担心,我和爸爸早就安排好了。”

江玫脸上掠过一丝惊喜:“怀安真细心。”

我笑笑,带她往衣帽间走。

入目琳琅,不比她带来的东西差。江玫左看右看,拎起一条华丽的长裙,面露迟疑:“爱汝,这些衣服,怎么好像是旧的?”

我不解地望着她:“江玫阿姨,你不是来给我当妈妈的吗?那当然要穿我妈妈的衣服呀。”

她脸色唰一下白了,尖叫着把手上的衣服扔了出去,仿佛那不是上好的丝绸,而是淬了毒的索命绳。回过神来,她恶狠狠地瞪着我:“你故意的是不是?我就知道你跟你妈一样,诡计多端的坏种!”

我放声大哭。

我爸很快赶来,看见眼前的情景立刻皱起了眉:“小玫,你这是干什么?爱汝不能受情绪刺激,你不知道吗?”

江玫慌乱地松了手:“怀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点生气,爱汝让我穿死人的衣服……”

我爸把我搂进怀里,叹一口气:“小玫,我早跟你说过,爱汝的情况很复杂,她的思维模式跟普通孩子不一样。你要跟我在一起,肯定会遇到很多麻烦。你也跟我保证过你会像亲妈一样对她,付出你所有的耐心。”

江玫哑了一瞬,又开口争辩:“那也不能任她这样作弄人啊!”

我爸淡淡看她一眼:“在爱汝心里,她把你当妈妈,才允许你穿她妈妈的衣服。如果是外人,这间屋子她都不会让人进。她对你满心善意,你却根本看不到。你这样,我真的很难相信你的承诺。爱汝是我的女儿,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如果你接受不了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抽噎着攥住了我爸的衣角:“爸爸,我是不是惹江玫阿姨生气了?她不喜欢给我当妈妈吗?”

江玫表情复杂,却还是走来在我面前蹲下:“对不起,爱汝,是我不好。”

我抹一把鼻涕眼泪,拿脏手抓住她的手:“那你还喜欢我吗?”

她的表情仿佛快要窒息了,手指在我手中一个劲儿地抖,却还是勉强维持了脸上的笑意:“当然,我最喜欢爱汝了。”

我欢呼一声,去把她刚才丢掉的衣服捡起来,让她换上:“阿姨,你穿这个,我妈妈最喜欢这条裙子了。你穿上它,就更像我妈妈了。”

江玫脸色铁青,在彻底看清了那条裙子的模样后,她眼底涌上了一丝厌恶与惊惧。

我想她应该是认出来了。

我妈失踪之前,就穿着这条裙子。

其实原本的那条裙子早已经不知所踪,这条是我爸重新去定做的。

跟那条一模一样,上面甚至还有被撕裂过又精心补好的痕迹。

“这……这条裙子……”江玫颤声开口,她应该是想问这裙子怎么会在这里,但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她还没傻到那份上。

我低头看了看,又把裙子递得离她更近了些:“阿姨,你不想穿吗?”

她求助似的望向我爸:“怀安,这毕竟是清月姐的遗物,我……”

我爸上前,从我手中拿走了裙子,哄我:“好了,爱汝,柳阿姨马上就把饭做好了,吃完饭再说好不好?今天有你喜欢的油焖虾。”

我欢呼起来,立刻把衣服的事抛在脑后:“太好了!阿姨,我想吃油焖虾,你帮我剥壳好不好?妈妈都是帮我剥好了让我吃的。”

江玫脸色又难看起来:“爱汝,阿姨对虾过敏,不能帮你剥的。”

我愣住,上上下下地看她,突然爆发出尖利的哭叫,扑上去打她:“你是谁?你为什么在我家?你不是我妈妈!你滚出去,滚出去!”

我爸连忙阻拦,把我拦腰抱起。我不依不饶,趁着我爸把我抱高,在江玫脸上狠狠挠了一把。

她惊叫一声,捂着眼逃了出去。

我低头看了看指甲里的血迹,满意地笑了:“爸爸,今天的虾肯定很好吃。”

3

江玫是不会老老实实受这种气的。她被江家捧在掌心里长大,要星星不给月亮,又做了这么多年的京圈大公主,怎么可能被我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白挠一把?

第二天她就带了医生上门,说是江家特意找来的精神领域专家。

“爱汝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严重,我觉得还是严谨一点,好好诊断一下比较好。”她假惺惺地冲我爸抹眼睛,其实一滴眼泪都没有:“孩子这样,她自己肯定也很受折磨。怀安,我心里不好受。明明正常时候像个小天使……”

我爸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搂着我:“小玫,爱汝的病,这些年我已经带她看了太多医生了。她需要的不是进一步诊断、吃药,而是一个轻松平稳的生活环境。最近的一连串事情对她刺激很大,你突然带陌生人来家里,更会让她不安。”

江玫冲医生使个眼色,嘴上还在劝说我爸:“怀安,你要相信我,相信我们家的实力。史医生在国际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专程为爱汝飞来一趟,你总要让他看一看。我既然决定跟你在一起,就做好了当一个母亲的准备,我想对爱汝负责。”

史医生试探着走近,露出和蔼的笑容:“爱汝,你好,我们可以聊聊吗?”

我沉默而警惕地看着他。

江玫上前来拉住我爸的手:“怀安,我们给医生一点空间吧。”

他们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史医生。

他开始问我问题。

听起来跟之前我在医院做的题目差不多,但他的态度很奇怪。

同样的问题反复问许多次,每次都要反问我:“你确定吗?”“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我很快被激怒了,狠狠掀翻了面前的东西:“滚出去,我讨厌你!”

他不躲,反而更凑近:“你现在很想打我吗?”

我大声尖叫,挥舞双手。

他露出得逞的笑容。

爸爸匆匆赶来,史医生对着他满面忧虑:“许先生,我觉得爱汝的情况不是很乐观。她对人表现出很强的攻击性,在家里很可能得不到全面的系统的照顾,我的建议是送她去专业的疗养院。”

“不可能。”我爸斩钉截铁,“爱汝是我的女儿,她在我身边我才放心。”

江玫适时挽住他的手臂:“怀安,我知道你担心爱汝。可是当局者迷,你被感情影响了理智。到底怎样对爱汝好,你心里一定也有答案。”

她转头看我,眼底闪过一丝恶毒,又很快掩饰成关心:“万一爱汝耽误病情,变得越来越严重,我们作为她的父母,难辞其咎。”

她是铁了心要赶我走。

我爸不忍,不舍,但最终没架住江玫和史医生的左右夹击。他长叹一声,上前抱住我,眼眶红了:“爱汝……”

江玫也凑过来,假惺惺地摸我的头发:“爱汝,你放心,我们江家旗下有全市最好的疗养院,一定会把你照顾得很好。”

我爸拉住江玫的手,泪光闪烁:“小玫,你费心了。等爱汝情况稳定了,我们就订婚。”

江玫僵了一下,笑得有些勉强:“我们的事不急,爱汝才是最重要的。”

我猜她其实很急。她觊觎我爸这么多年,眼看到口的肉却吃不到嘴里,怎么能不急?

所以她才急着把我撵出去,不让我横在她和我爸之间。

我大哭起来:“爸爸,你不要爱汝了吗?我不去疗养院,我哪里都不去!”

我爸也哭:“爱汝,对不起,爸爸会尽快接你回来。”

疗养院的人还是来了。他们把我拖上车,我抓着院子里的雕塑哭得撕心裂肺:“江玫阿姨,别把我赶走,我乖乖的,你不喜欢我我可以躲在房间里,你别把我赶走……妈妈,妈妈!”

我还是被抓上车,带走了。

4

江家疗养院确实条件不错,就是所有人都对我很冷淡。

他们把我丢进一个房间关着,没人理我。

我乐得清净,躺在床上发呆。

在这种时候,妈妈的脸会清晰地从记忆中浮现出来,让我的心开始锐痛。

其实我一直都不是什么省心的小孩。

我小时候,一直到六岁都还口齿不清,讲话很慢,用词含混。

妈妈从来都很有耐心地陪着我讲话。即使我很亢奋地甩出一大堆不清不楚的话,她也能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去理解,然后反馈我。工作的间隙,她和爸爸抓住一切时间陪我聊天,带我去做行为干预。

他们做了大量的了解,知道我有自己独有的世界,所以用一切办法来理解、来融入,努力跟我成为朋友。

我在生活上也有很多要求。比如每天早上起床的流程,绝对不可以随便改变。我要先坐起来,喝水,用湿毛巾擦脸,然后再躺十个数,再坐起来,穿袜子。

先穿左脚,再穿右脚。

然后穿衣服,先套左手,再套右手。

妈妈自从摸到我的规律后,一次也没有弄错过。

爸爸陪我去做行为干预,我给他定下规则,第一天要提前一分钟,第二天要提前两分钟,以此类推。

他就一天天做好计划,几乎无错漏地完成。

他们知道这是我刻板行为的表现,从来没有责备过我无理取闹。

或许因为他们在我身上投入了太多太多的爱,渐渐地,我开始变成一个勉强称得上正常的小孩。行为评估的结果越来越好,爸爸妈妈都很高兴。

十二岁生日那天,爸爸妈妈给我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天鹅蛋糕,柳阿姨做了油焖虾,还送给我一个她亲手缝的棉花娃娃。爷爷奶奶和姥姥也来了,我们一起点蜡烛,唱生日歌。

爸爸对妈妈说:“清月,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一直在我身边,谢谢你生下爱汝这么可爱的宝贝。这些年,你辛苦了。”

妈妈温柔地笑着:“怀安,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了。”

姥姥悄悄红了眼眶。奶奶抹了抹眼睛,抓住她的手安慰地拍着。

爷爷摸着我的头说:“以后就好了,以后就好了。我们爱汝是有福气的,清月也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我一口气吹熄了蜡烛。

我祈愿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幸福。

童话书里都说生日愿望是最灵的,原来,都是谎话。

我没有妈妈了。

一切都只因为,江玫看上了我爸爸。

网上的流言都是假的,是江玫自己放出来造势的。

真相是,我爸签约江玫旗下公司的那一年,江玫根本不知道我爸在她的公司里。

江氏的签约条件很苛刻,对没有背景的新人更是如此。我爸不想靠家里,隐瞒身份咬牙坚持了一年,没有争取到任何资源,还惨遭解约。

机缘巧合之下,他进了我妈所在的公司。因为是同期,我妈很关照他。

他们相识、对戏、搭档、相知、相爱,用了五年时间,走到了一起。

公司要求艺人不得公开恋爱,于是他们隐婚,然后生下了我。

那一年,我爸妈合作的一部戏大爆,双双拿下最佳主角。他们火了。

尤其是我爸,靠颜值和精湛的演技斩获无数女粉。

他也因此被江玫盯上了。

听说当时江玫对自己手下人发了好大的火,骂他们都是饭桶,这么好一个苗子,怎么送到对手公司去了。

她想签回我爸,被我爸拒绝了。她以为是利益问题,豪横地拖来满箱钞票,亮给我爸看:“只要你回来,这些都是你的。我给你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待遇。江家和许家本来也有合作,你不希望两家关系更进一步吗?”

我爸不卑不亢:“现在的公司对我有知遇之恩,何况我太太也在这边,我只希望能和她在一起。”

包厢里灯光耀眼,他因想到我妈而露出微笑。

大约,就是那个满是爱意的笑容,让江玫着迷了吧?

她是京圈大公主,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她想要这个男人——优秀、专情、干净。而且,背后还有资产庞大的许家。

可她偏偏得不到。

十二年,她追了他十二年,得到的只是一次比一次冷厉的拒绝。

所以她彻底疯了,满腔不甘与怒火都转为对我妈的仇恨。在她眼里,我妈出身不高,单亲家庭,能一路走到现在,不过是靠我爸。

所以凭什么?凭什么她得不到我爸的爱,我妈一个灰姑娘,却可以?

她得不到许怀安,是因为许怀安身边有顾清月,是顾清月抢了她的!

所以,她要顾清月这个名字,彻彻底底消失!

月光跌落进污潭,再不能照耀她所爱的人。妖魔便趁机上岸,夺取本属于她的位置。

我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泪珠滚烫。

妈妈啊,请不要怪我,你说过希望我正直善良,可是正直善良杀不死怪物。

没有你,我和爸爸,都变成了被仇恨吞噬的野兽。

5

晚上,我爸出现在疗养院。他是独自来的,见到我就用力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悄悄在他耳边低语:“江玫呢?”

我爸轻笑:“忙着危机公关呢。”

他带我回家,在路上跟我讲今天的事。

有狗仔拍到我被疗养院强行带走的视频,我哭喊的话更是录得一清二楚。视频一放上网就掀起轩然大波,我凄惨的哭相飞快地传遍了各大媒体。

义愤填膺的网友纷纷发声。

“还没结婚呢就当起恶毒后妈了,真要结婚了还能让孩子活吗?”

“江玫之前假惺惺说要对爱汝好,你就是这么对爱汝好的?”

“我也有个十二岁的女儿,真是看不了这个。孩子哭得太惨了,江玫你良心不会痛吗?”

也有江玫的粉丝出来替江玫抱不平:“未知全貌,不要胡乱评价。送爱汝去疗养院,又不是真的赶她走,怎么就恶毒了?小孩有病当然要治病,小玫瑰这是负责!”

“对啊,大家都知道许爱汝不正常,而且许怀安也没拦着,肯定是人家两个商量好的。”

“都说后妈难当,我算是见识了。好心好意管孩子,网友直接给人判死刑。”

立刻有人反驳:“爱汝在家平平安安十二年没进过疗养院,你家大公主一去就给人弄疗养院去了?有毒吧?”

“爱汝哭着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明显是江玫嫌弃爱汝!”

“谁说许哥没管的?许哥当时都冲出来了,被疗养院的人挡住了!不明显,在视频角落,有树遮挡。”

这句话引起了大家的兴趣,立刻有人拉出视频细扒。

果然,我爸被人牢牢挡在角落,哭着喊“爱汝”。

江玫则站在前方,气定神闲地指挥着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实在不行,打镇静吧?”

很快,又有人扒出来,疗养院是江家的,替我诊断的医生也是江家找的。

舆论瞬间一边倒。

“真离谱!江玫她是爱汝什么人?怎么就轮到她来安排爱汝的事情?”

“许哥哭得我心都碎了。江玫这不就是仗势欺人吗?”

“所有的事情都是江家安排的,我怎么觉得这里面有阴谋?该不会就为了铲除绊脚石吧?先假诊断,再把小孩送疗养院,彻底摆脱拖油瓶……”

“卧槽,楼上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至于吧?江玫什么身份,就为了嫁个戏子,整这么大动静?”

“楼上怕是不知道许怀安的背景吧?许家虽然比不上江家豪门,也算是富商之家了。”

“怕了怕了,有钱人的世界真是不简单。”

没人知道,之所以会有人拦着我爸,那是之前我爸跟江玫说好的。

我爸跟江玫说:“到时候我肯定不忍心,你安排就好。”

狗仔也是我爸暗中找来的,传播视频则是爷爷的手笔。

江玫焦头烂额,让我爸赶紧把我接回家,她则张罗着辟谣澄清。

可是谣言这个东西,有人存心散播的时候,怎么能澄清得完呢?

就像江玫让人散播我妈的谣言,即使我爷爷用雷霆手段压下了热搜,也还是删不尽那些流传的小道消息。

我们回家的时候,江玫正一脸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眼圈红红的,大概是哭过。

她向来恣意,经常在网上卖大女主人设,被人吹是“真正的贵族千金”,现在突然被贴上恶毒后妈的标签,自然接受不了。

我爸拉着我走过去安慰她:“小玫,清者自清。”

她嫌恶地看了我一眼,终于装不下去:“都怪你!都是因为你,才有这么多麻烦!”

我爸目光冰冷,脸上却温柔地笑着:“好了,别发脾气了。爱汝,你先回房间去,我跟小玫阿姨说说话。”

我乖巧地点点头离开,上楼时回望一眼,看见我爸温柔地抱住了她。

江玫哭哭啼啼地伏在他怀里,没有看到,我爸一边轻声安慰她,一边露出满目的恨意。

6

我爸为了哄江玫,下了血本。他把我丢给爷爷奶奶,推掉所有行程,带着江玫出国旅行了半年,也是为了避开国内的舆论风浪。

我爸带她去巴哈马的粉色海滩,去圣托里尼的蓝白空间漫步,在苏梅岛星光中看露天电影,一起在特罗姆瑟的极光下许愿……

等他们回来,江玫便急着让双方家长见了一面。

江家父母态度倨傲,显然看不上许家。江母更是把话说得直白:“我们只有小玫一个女儿,她不出嫁,只招赘。”

爷爷拍了桌子:“怀安未来要继承许家,怎么可能入赘?江家产业再大,我们不稀罕!”

两家人不欢而散。

听说江玫跟她父母大吵了一架。

我爸冷了她三天,憔悴脆弱地去见她:“小玫,要不,我们还是分手吧。”

他望着江玫,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桃花眼盈满雨水,蛊惑着江玫溺死其中:“我知道,我的家世配不上你。我丧偶带着生病的孩子,你父母碍于世俗眼光,自然对我不满意。其实我早该明白,我对你的爱抵御不了现实。我选择了你,可你,好像并不能用同样坚定的爱回应我。我爱你,可是现在,你让我失望了。”

他叹一口气,仰头望向月亮:“我就知道,这个世上,只有清月是最爱我的人,没有人能比得上她。”

他转身要走,江玫扑上来,紧紧抱住了他。

“怀安!”她哭得不能自已,“顾清月能为你做的,我也能!我爱你,比她更爱你,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你把我当成她的替身我也不介意!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你相信我,你给我几天时间!”

我爸冷静地扯开她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好,我等着。”

江玫沉寂了几天之后,公开向我爸求婚了。

她竭尽所能,将求婚仪式布置得盛大无比,线上同步直播,力求将她对我爸的爱意昭告天下。

我爸带着我姗姗来迟。

江玫捧着戒指说出求婚词的时候,我爸捏起那枚戒指,歪头看了看,扭头问我:“爱汝,你觉得呢?”

我笑得天真无害:“爸爸,江玫阿姨这么想取代我妈妈,你就答应她吧。她天天追着你,像隔壁的小狗追肉骨头一样,好可怜。”

高清直播把我的话清清楚楚传了出去。

“江玫恋爱脑舔狗”的词条压也压不住地上了热搜。

可怜江玫身在求婚现场,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对着我爸深情告白。

我爸答应了她。

戴上戒指后,他拥抱她,在她耳边悄声低语:“江玫,是你自己一定要给清月当替身的。千万要做好啊。”

江玫抖了一下,她望着我爸的脸,眼中有痛苦,更多却是深深的迷恋。

我想,她被驯服得这么彻底,多亏了之前的旅行。

我告诉过爸爸,能让一个人彻底屈服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爱,而是折磨。

折磨她的精神,击碎她的自尊,拉低她的底线。

第一步就是把她带到陌生的环境中,让她与她的亲友隔离,只能依靠你。

孤立会让人产生不安,进而产生依赖和软弱。

接着,频繁否定她的感受,指责她的决定,质疑她的用心,贬损她的一切。

然后再温柔地告诉她,没关系,这所有的过错,我都原谅你,因为我是那么爱你,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比我更爱你,除了我,没有人会容忍你。

她傲慢的时候,你要比她更傲慢。她敏感的时候,你要比她更敏感。而当她真的被你激怒,你反而要示弱,要痛心疾首,告诉她“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去控制她,去洗脑她,然后,击溃她。

我爸击溃她的契机,就是在看极光的那一晚。

他在极光下望着江玫,幽幽叹了一声:“你今天穿这件衣服,不太像清月了。江玫,你为什么,总是破坏气氛呢?”

7

江家人觉得江玫疯了。

她死活要嫁给我爸,甚至放话说家里不同意她就要跟家里断绝关系。

她还公开在网上宣称自己绝不会要求许怀安入赘江家,因为他们之间是平等相爱的。

江母只好放下架子来找我爸谈。

“可以不入赘,但要签婚前协议。”

我爸面色平淡地把协议推了回去:“我和小玫的事,跟别人没关系。”

江母怒极反笑:“许怀安,你不要不识好歹。江玫是我女儿没错,但我也不会拿江家的未来开玩笑。不签字,我永远不会同意你们结婚!她现在脑子不清楚,但你能哄她多久?我完全可以把她彻底跟你隔离开。我劝你别太贪心,到时候江玫真的跟江家断绝关系,你只能落得鸡飞蛋打!”

我爸摇头:“你根本理解不了我对小玫的感情。就算你真的为这件事抛弃小玫,我们许家也不是一穷二白。我可以养她。即使没有许家,我自己也有收入。”

江母冷笑:“好啊,那咱们就走着看。影帝?在我眼里,跟其他下九流的戏子没区别!”

我爸回家就把录音播给了江玫听,抱着她语气惆怅:“小玫,我没想到你爸妈对你这么狠心。在他们眼里,你如果不能听话,大概就算不上女儿了。不过你放心,我永远不会放弃你。”

江玫捏着录音笔的手微微发抖。

我坐在一边玩玩偶,好奇地望向他们:“小玫阿姨,你爸爸妈妈不要你了吗?为什么会有爸爸妈妈舍得不要自己的小孩啊?他们不爱你吗?”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我望着她眼中渐渐聚集的恨意,愉快地再补上一刀:“没关系,就算所有人都不要你了,我和爸爸还是要你的,毕竟,你是我的新妈妈呀。”

江家雷厉风行,停了江玫所有的卡,收回她手里的公司,并且开始围剿我爸的事业。

我爸开始早出晚归,每一次回来,都带着酒意和满身的疲惫。

他无戏可拍了。

江玫现在无处可去,只能住在我家。她每天都小心翼翼地盼着爸爸回来,又害怕看见他郁郁寡欢的神情。

我爸嘴上说着没事,看她的眼神却一天比一天烦躁。

终于,江家把手伸向了许家。

我爷爷看中的一块地皮,被江家高价撬走。

他和奶奶来找我爸,语气很重:“怀安,你是成年人了,孰轻孰重,你分得清楚。”

我爸不服:“爸,你现在怎么也糊涂了?当年我和清月在一起,也遇到很多困难,不都一一解决了?你那时候能接受清月,现在为什么接受不了小玫?”

奶奶打量一眼江玫,语气不屑:“她怎么跟清月比?清月聪明懂事,给你带来的都是事业上的助益,生活中更不必说,把你和爱汝都照顾得很好。她呢?你那么喜欢演戏,现在事业都快断在她手上了!”

她冲我招手,心疼地把我抱进怀里:“你看看爱汝,头发衣服,哪里不乱?江玫,你口口声声想要加入这个家,就是这么做的吗?我不能再看着你祸害我的儿子和孙女了。你回你的江家做大小姐去吧!”

江玫扑在她膝上,脸色惨白:“妈!”

奶奶不理她,她又去求爷爷:“爸,我真的不知道江家会这么干,我不知道……”

爷爷冷着脸:“不要叫我『爸』,江家大小姐,我们高攀不起。”

我从奶奶怀中挣出来,跑去抱住江玫:“你们为什么要欺负江玫阿姨?她爸爸妈妈是坏蛋,可是江玫阿姨是我们家的人呀!我们要团结在一起,对付外面的坏人才对。”

我按住江玫的肩,直视她的眼睛:“江玫阿姨,我说得对不对?”

她眼中有迟疑。

我爸适时开口:“小玫,我爸妈其实一直还是喜欢你的,但是这次的事,我爸公司损失太大了,实在是你们家不讲情面在先。小玫,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帮我们这一次,好吗?”

我审视着江玫。

她咬紧嘴唇不说话,但渐渐地,她眼中的迟疑消失了。

“好,怀安,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帮爸把那块地拿回来。”

我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江玫阿姨,你真好,我就知道,你对爸爸最好了。”

8

江玫回了家,跟她父母服了软。表面上,她和我爸疏远了。

但其实,她只是借机去偷江家的标书。

我爷爷借此成功拿回了地,还反咬下江家另一块重要地皮。

江玫起初惊惶不安,但我爸迅速出手帮她掩饰了痕迹,江家最终将这次失利归结为了意外。

我爸安慰江玫:“小玫,我爸的所有产业,以后都是我们的。但是你爸妈不一样,他们嘴上宠你,遇到事情立刻翻脸无情。我听说,你爸在外面有两个私生子?”

江玫咬紧了牙,恨恨不平:“不止两个。他一直说我是江家唯一的继承人,可是这么多年,他明里暗里都在培养他的野种。也难怪之前那么干脆就要跟我断绝关系,恐怕早就想把我踢出局了。”

江父到底为什么培养那些私生子女我们不清楚,我们只需要靠这个在江玫心里种下毒刺就够了。

伤害亲人这种事,一旦开了头,愧疚感就会越来越轻。

现在加上仇恨,她会彻底变成我们对付江家的一把利刃。

毕竟,江家帮江玫善后了那么多事,不付出代价怎么能行呢?

江玫每一次从江家拿来情报,我爸都会奖励她。

我也会。

我告诉江玫:“只要我爸高兴,我就高兴。我高兴了,就会做个乖孩子。”

我可以不吵不闹地看书,不拿那些奇奇怪怪的规则折腾她。我还可以在爸爸面前夸奖她,催爸爸快点跟她结婚。

人多奇怪啊,明明她之前恨不得我赶快消失,现在我稍稍对她好一点,她居然就开始感激涕零了,替我家办事也更卖力了。

只是,纸包不住火,江家发现了她的举动。

江父差点被气得犯了心脏病,丝毫不顾及脸面,让江玫跪下打了她一顿。江母心疼女儿又觉得寒心,大晚上把江玫撵出了家,说从此恩断义绝。

江家鸡飞狗跳地闹完,我爸带我去接了江玫。

她脸上红肿一片,整个人都透着寒气和怨毒。

“只是损失一点生意,居然就想让我死!”她对我爸说,“怀安,我现在算是看透了,江家一点人情味都没有。我再也不想回江家了,也不想当他们的女儿!我们结婚吧。”

我爸开着车,路灯的光一次次掠过他的脸,却怎么也照不亮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温柔而含情的桃花眼,其实在我妈去世后,就再也没真正有过光亮了。

他垂下眼帘,弯了弯唇角,温柔地说:“好。”

江玫欣喜若狂。

她开始着手准备婚礼的一切,甚至跑来和我商量。她还要我找出爸妈的婚纱照和婚礼视频给她看,眼里满是消不去的嫉妒:“怀安当年真是用心,真是便宜顾清月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冷笑,很想把手里的水果叉一下捅进她的后心。

但我不能。

直接杀了她,太便宜她了。如果杀了她就算报仇,我早已经让她死了一千一万次。

可是她死了,我妈也活不过来。

我只希望我妈生前遭遇的一切,江玫能遭遇千千万万遍。永生永世,她都要活在我和我爸为她编织的地狱里。

所以我只是配合地凑过去,露出活泼的笑容:“我妈妈这件婚纱很漂亮哦,是爸爸当年特意找人定做的呢。江玫阿姨,你要是穿这件婚纱,我爸肯定很喜欢。”

她犹豫了一下,不悦起来:“不用了。”

我笑眯眯地摸着照片上的妈妈:“可我爸爸很喜欢呀。他经常跟我说,我妈妈结婚时候,美得像仙女。他看见我妈妈向他走来那一刻,感觉像看到了一抹月光落在教堂里……”

江玫尖叫一声,打落了我手中的相册:“别说了!”

我爸正巧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地上散落的相册。

“你又在发什么疯!”

他大步上前,一把把江玫推开,弯腰去捡地上的相册,动作珍重。江玫倒在地上,好半天才带着哭腔开口:“许怀安,你其实从来没有忘记她,是不是?我只不过动了她的相册,你就这样对我!”

我爸把相册交给我,烦躁地松了松领带:“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些?”

江玫爬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是我要纠结吗?难道这不是事实?你和顾清月结婚,所有一切都是你亲手操办,连婚纱都是你去定制。我呢?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对我们的婚礼不闻不问,现在还要怪我无理取闹?许怀安,你再喜欢顾清月,她也已经死了,死得人人唾弃、臭名远扬!”

我爸狠狠一掌扇在了她脸上:“你闹够了没有?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娶你要顶住多少压力?你知不知道你爸妈现在在疯狂找我麻烦?我今天去试镜,结果对方直接把我赶了出来,说江家放话不许任何剧组签我!我回来的路上刹车突然失灵,我差点冲出护栏!江玫,我死里逃生回来,你就这样对我?”

江玫愕然地捂住了脸,语气软了下来:“我,我不知道,怀安……”

我爸沉着脸拉我走:“刹车失灵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你也能猜得到。你爸妈现在恨不得我死。他们的手段你应该清楚,我看我们也不必结婚了,你等着给我收尸就行了。”

我和我爸一起下楼,我担忧地仰头看他:“爸爸,刹车失灵是怎么回事?”

我爸脸色冷峻:“江玫迟迟下不了决心,只能给她一剂猛药。爱汝放心,我做好了防护,没出什么事。”

他扭头去了洗手间,我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9

这一剂猛药很有用。

江玫消失了一阵,再出现时,她交给我爸一摞文件。

那是江氏集团的累累罪证。

偷税漏税、行贿、非法集资、勾结地方黑恶势力、买凶杀人……

有了它们,击溃江家,犹如探囊取物。

江父江母入狱那天,江玫一脸憔悴地来找我爸,还没开口就红了眼眶:“怀安,我只有你了。”

我爸微笑着将她搂入怀中,如蜘蛛牢牢抓紧落入网中的猎物。

“放心,小玫,我会永远永远在你身边的。”

江玫现在的情绪状况,自然不可能去处理江氏集团和她父母的财产问题。我爸接手了江氏集团的事务,悄无声息地将一切转到许家手中。

江玫对此一无所知。

她的精神在重重变故和我们家人若有似无的刺激之下,已经脆弱到不堪一击。我爸借口让她放松,找人陪她出入各种娱乐场所。

她频频被狗仔拍下肆意买醉的丑态,最严重的一次,有人录下了视频。

她醉眼蒙胧地躺在一群衣着暴露的男公关腿上喝酒,衣衫尽褪,举止放荡。

其实这不过是她曾经大小姐生活的冰山一角。只是从前有江家在背后,无人敢曝光。

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人庇护了。

我爸早因为之前江家的封杀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于是所有的议论便都只落在江玫身上。

每一天,她醉醺醺地回来,我爸都会用尽一切办法把她弄醒,给她一张张看那些到处流传的照片。

“江玫,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下贱无耻,毫无底线。”

曾经含情脉脉看着她的那双桃花眼里,如今只剩下奚落与冰冷的恨意。

江玫浑浑噩噩地爬起来,试图打落我爸手中的手机。她喝了太多酒,口齿不清,手臂颤抖:“别、别看……怀安,你听我解释……我解释……”

我爸站起身走远,看她如看脏污的蛆虫:“放心,不管你有多不堪,我都不会放你走。”

江玫醒来时,是我在她身边。

她带着宿醉后的茫然,似乎不能确定昨晚发生的事情是真是梦:“爱汝,你爸昨晚回来过吗?”

我露出毫不掩饰恶意的笑容:“回来了,但又很快出去了。因为要帮你做危机公关啊,江小姐。”

她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一把推开我便去找手机。

热搜铺天盖地都是她。

没有人帮她撤热搜,还有人要添一把火。

她的视频照片,大约人人都已看过。

江玫尖叫着摔了手机:“不是做危机公关了吗?为什么这些东西还在热搜上?”

我笑着欣赏她发疯的模样:“谁知道呢?或许,是因为没有更大的新闻吧。”

江玫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扑过来,甚至都忘了我只是个十二岁的病童:“爱汝,你说得对,你快让你爸去找新闻,去把热搜压下来!”

我歪头:“那就只能制造一个新闻了。不如,就放你和我爸爸的婚讯吧。”

江玫狂喜地答应了。

他们的婚事本就在筹备之中,一切不过水到渠成。

我爸说服江玫将婚礼放在海上:“现在舆论对你不利,海上可以避免闲杂人员混进来,我怕你受伤。”

江玫欣然应允。

游轮驶向公海,他们的婚讯终于上了热搜第二。

而第一,是一段被尘封了太久太久的视频。我爸几乎把江家掘地三尺,才把它翻了出来。

视频的时间,是我妈遇害的那一天。

10

我妈死得不明不白。

所有人都说,她死于不检点和药物过量。

只有我们家人知道,那绝不可能。

那段视频,是他们害死我妈的过程。前半段早已流传甚广,后半段才拍到真凶。

江玫戴着墨镜踩着高跟走进那个房间,摘下墨镜亲眼看过我妈的惨状,满意地拍了拍为首男人的脸:“干得不错。药给她推进去没有?”

男人点头哈腰:“您放心,足量。绝对把罪名给她扣死。”

江玫嫌恶地踢开地上那条已经千疮百孔的长裙,那是我妈最爱的一条裙子。她重新戴上墨镜,甩给男人一张卡:“多给你两百万,介意玩玩死人吗?

“这个贱人,敢跟我争。我要她死了都魂魄不宁!”

视频的最后,是我爸坐在黑暗中的一段自拍。他恨意满满的双眼,在屏幕荧光的映射下,如同恶鬼。

“我会为清月报仇,让江玫为她的恶行,付出代价!”

这段视频在网上究竟掀起了怎么样的风浪,已经不重要了。

游轮在公海停下,江玫穿戴整齐迈入礼堂,看到面前寥寥数人后愣了一下。

我、我的爷爷奶奶、我因丧女而险些中风的姥姥,一齐从座椅上扭头看向她。

“怀……怀安?”她不安地停住了脚步,望向礼台上的我爸,“这是怎么回事?宾客呢?”

我爸从台上一步步走下来,冲她露出冰冷的微笑:“宾客?我们想要招待的宾客,只有你啊,江玫。”

江玫终于明白过来,她扭头想跑,却被门外我爸雇来的人一把推进门里。

大门落锁,我爸走到了她面前。

海面上余晖的反光照进大厅,将我爸的身影浓重地拉长,在一片绯红夕光之中,死神般笼在她头上。

她哆嗦着,涕泪横流:“怀安,你要干什么?是为了顾清月吗?我没想杀她的,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嫉妒她,想给她一点小教训……”

我爸笑了:“我们也没想杀你。这里的每个人,都只是想给你一点小教训罢了。”

他叫人带进来几个血肉模糊的男人。

江玫看清了为首男人的脸,尖叫起来:“是你!你们不是逃到国外去了吗?”

我爷爷冷哼一声:“江家手眼通天,我们许家也有自己的门路。”

为首的男人见到江玫,立刻大叫起来:“许先生,都是她,都是江玫这个贱人让我们干的!我们本来不想干,她却抓住我们卖药的事威胁我们!”

江玫尖利地打断了他:“你胡说!我本来只让你们教训下顾清月,你们却把人弄死了!我迫不得已才让你们伪装现场的!”

男人一瘸一拐地扑上去,劈头给了她几巴掌,打得江玫嘴角都裂了。

“臭婊子,现在还敢往我们头上泼脏水,你以为你还是江家大小姐呢?你们江家早完了!你爹在监狱里突发急病,已经死了!”

江玫愣住了。她眼神呆滞地望着我爸,连连摇头:“不可能!我爸怎么会死?许怀安,你不是说你在尽力救他们吗?你骗我!”

我爸哈哈大笑,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江玫,你到底有多蠢?我会去救你家的人?我恨不得把你们江家所有人都挫骨扬灰!实话告诉你吧,你爸会发心脏病,是因为我亲自去告诉他,他的宝贝女儿做的所有事我都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就为了报复你们!他倒下的时候,还在捶着玻璃喊你的名字呢!”

他突然语气一变,模仿起江父苍老的声音:“小玫!小玫!快逃……”

江玫惨号一声,想扑过去打我爸,被我爸一脚踹在地上。她痛苦地捂着肚子翻滚,我爸则缓缓在一旁坐下,喊过那几个浑身是伤的男人:“去把她当年让你们做的事对她做一遍,我就考虑不杀你们。”

他招手,雇来的人便送上几根抽满液体的针管。

“但我不让她死。小心点。”

几个男人围向江玫,她彻底害怕起来, 竟然连滚带爬地冲向我:“爱汝,爱汝, 你救救我,你是好孩子,你让他们放过我!”

我冷漠地避开:“我不是好孩子。我妈妈死掉那天,我就不再是了。”

她被拖远了。

我爸扭头看向我和三位老人,脸上有一瞬的迟疑与不舍, 但最终, 他闭了闭眼, 挥手让我们出去:“你们带爱汝走吧。后面的事情, 我自己处理就好了。我已经准备好了小船送你们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里面混杂着歉疚、留恋与悲伤。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语气里带着决然:“爱汝, 以后, 要听爷爷奶奶和姥姥的话。”

爷爷奶奶谁也没有动。姥姥苦笑一声, 说:“怀安,你不让我看见这个女人的下场, 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她的手一直有点发抖,那是脑溢血的后遗症。但此刻, 她拿起针管走向江玫时, 一点都没有发抖。

我抓住了爸爸的手。

“爸爸, 我不会走。你想去追妈妈吗?那就带我一起,我是你们的女儿啊。”

江玫在那几个男人手中挣扎:“许怀安, 你利用我对你的感情, 你不得好死!你、你们, 还有你那个小孽种,你们都不得好死, 你们——”

她的声音被堵住了, 很快变成了凄惨的呜咽。爸爸捂住了我的耳朵, 将我搂进怀里。

那一瞬间,我看见, 夕阳染红了海面。

11

新闻上说,许怀安与江玫举行婚礼的游轮,在公海上失去了踪迹。

无人知道那艘船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根据之前曝光的视频来推测,江玫的下场应该不怎么好。

直至十年后的今天, 还有人在网上猜测,江玫究竟会遭遇怎么样的报复。

许爱汝简单浏览了几条,拿起平板,起身下楼。

她的爸爸许怀安, 正在厨房磨着一把小小的剔骨刀。

“爸爸, 我今天从网上新得到一个灵感。”她笑着将平板递过去,“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住?”

“放心,蟑螂的生命力是很强的。”许怀安眯起眼睛,目光掠过远处地下室的入口。

窗外, 异国荒无人烟的山野,草木无穷无尽地蔓延。

唯有一轮冷月,苦涩地静静悬在空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