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节 吃播镜头下的一家人
第 58 节 吃播镜头下的一家人
镜头前,姐姐强忍恶心笑着吃下一块又一块的油腻发白的肥肉跟腥臭的猪肠子。
妈妈站在镜头外回应弹幕质疑。
“没有强迫没有强迫,是我家孩子从小体质特殊就爱吃这些哈,特意搞来给孩子解馋的,看她吃得多香。”
爸爸抱着产品站在我身后,大声打广告:“这个猪肠子绝对好吃,宝子们买回去吃一下就知道了,来,上个 5000 单啊!”
姐姐作为在直播间长大的小孩,被爸妈喂到了 200 斤,生活无法自理。
后来,她死了,我接替了她的位置,成为了那个镁光灯下无法逃脱的傀儡。
只是再后来,出镜的人变成了我爸妈。
1
“来啊,大家看一下,现在美美吃的就是我们即将要上链接的品,d 城的猪大肠,这个猪大肠闻起来格外清香,一点腥臭都没有,条条都洗得很干净的哈,不信的话,让我们美美现场来展示一个猪大肠刺身。”
正说着,爸爸直接拆了一个包装,把解冻后的猪大肠摆在盘子里用刀切开两段端到姐姐面前。
“来,美美,你最喜欢吃的小吃来了,怕你馋着,先让你解解馋。”
我端着板凳坐在姐姐房间里的小角落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对我来说司空见惯了,自打我懂事起,爸妈每晚都要我来姐姐房间帮忙,就算没事也要坐在这里看着,说是让我多学学。
姐姐看着眼前的猪大肠,面无表情地拿了直接塞进嘴里咀嚼,猪大肠的厚油脂都顺着她的嘴巴滴落,而她仿佛没感觉,一直咀嚼。
瞬间屋子里充斥着猪大肠的腥臭味,看着姐姐一嘴油脂的样子,我有点反胃,但还是忍住了。
爸爸躲在镜头外也缓了好一阵,喝了一大口水才又重新入镜。
“宝宝们啊,美美吃得多香啊,再不拍可要被美美吃完啦,她这孩子打小就爱吃这些。”
电子屏上显示的弹幕一条接一条,疯狂刷屏。
妈妈在后台控制着电脑,主要负责上链接,偶尔也会出来帮忙说两句。
面对弹幕上的质疑,她大声解释。
“没有强迫没有强迫,是我家孩子从小体质特殊就爱吃这些哈,特意搞来给孩子解馋的,看她吃得多香。”
“是的啊,我家孩子是粉丝们从小看到大的,怀疑的黑粉宝宝可以去看之前的直播回放,从来都没强迫过孩子啊,减肥的话也是孩子自己做主,我们尊重孩子的选择。”
正说着,爸爸就开始抱着产品走到镜头前,示意妈妈上链接。
“9.9 元包邮到家的 3 斤猪大肠,品质性价比高,来,上链接,大家赶快抢啊,不然美美要吃光啦!”
看着商品的销量逐步增加,爸爸笑得合不拢嘴,走到镜头外拉着妈妈小声耳语。
“这次的品都不错啊,价格这么低,还能有这么高的利润,下次多弄点。”
妈妈小声埋怨:“不好吧,这些品这么次,我大老远就闻到了臭味,那塑料袋一打开我要吐了,看着美美吃下去,我得很使劲地捂住嘴才没有吐出声,你可少折腾我了。”
“没事,美美垃圾桶一个,什么东西都吃,下次再跟这些尾货的商家合作,利润高。”
直播到半夜 2 点才结束。
结束后,爸妈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冷漠。
妈妈嫌弃地看着满嘴油腻的美美,恶狠狠地骂道:“你吃就吃了,怎么吃得这么恶心,是不是想吐死我啊,真是猪精。”
姐姐垂下眉,吃力地拿过毛巾擦了擦脸,她太胖了,卡在座位上根本起不来,抬头想寻求爸妈的帮助,却发现他们早就离开。
她把视线望向我,我站起身,小跑着过去,使劲拉她,她却纹丝不动,整个身体都是肉,而这些肉又像液体般死死卡在位置上,根本动不了。
“安安,你……你把凳子推倒。”
姐姐喘着粗气跟我说。
我听话地把椅子往一边使劲推拉,姐姐也顺着我的方向用力。
“砰——咣——”
椅子带着姐姐倒在了地上,姐姐翻滚在地上,这才跟椅子有了些许的空隙,她在地上好一阵匍匐才缓慢地站起来。
光是从椅子上出来就已经费了她好大的力气,汗流得跟洗澡似的。
姐姐什么也没做,安安静静往后一仰,躺在了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在没有直播的日子里,姐姐都是躺在床上度过的。
2
厨房里咣咣当当,我凑近,听见了爸爸兴奋地对妈妈说。
“看我搞来了什么好东西,这是牛蛙嫩仔,最近流量不是不好嘛,我决定晚上就搞一场大的。”
我妈“咦”了一声,躲得老远:“好恶心啊,这个要怎么煮啊。”
“煮什么!”我爸呵道:“直接生吃才有看头啊,到时候我把这些一起放在鱼缸里,蹦蹦跳跳,一口一个,今晚的流量马上就上去了。”
“生吃……yue……”
光是想象,妈妈就已经到一边吐了。
爸爸兴奋地在做他晚上要用的牛蛙池。
我看了眼姐姐房间的方向,隐隐有些担心。
爸妈拿来让姐姐入口的东西从来没有询问过她的意见。
而她也没有决定权,完全沦为爸妈敛财的工具。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她很可怜。
但是更讨厌她没有反抗的勇气。
3
晚上,爸爸满面红光地布置直播间,十分得意地朝妈妈炫耀他的创意。
“你看最近兴起的那些吃播,放在鱼缸里的生鸡蛋,我这更绝,鱼缸里的牛蛙仔,今晚的流量还不爆棚?”
一想到晚上就要入账的金额,爸爸笑得合不拢嘴。
姐姐面露难色地弱弱开口:“爸,这不是晚上我要吃的吧?”
她害怕这些。
爸爸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让你吃的时候就吃,别多嘴。”
“爸,我不想,我害怕……”
“再多嘴就饿你两天,到时候就是癞蛤蟆你都得生吞下去!”
姐姐一下子就不敢说话了,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妈妈瞥了眼鱼缸里活蹦乱跳的牛蛙,嫌弃地把爸爸叫到一边。
“给她吃这些,会不会有事啊?”
“怕什么。”
爸爸满不在乎:“那些个南方人不还吃老鼠幼崽吗?”
“今天的直播你自己来吧,我看见这些玩意头皮发麻。”
妈妈边说边缩着脖子,一副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模样。
“那今晚的钱我要多分点。”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妈妈啐了他一口。
爸爸也不恼,拿着计算机盘算着:“今晚的收入我 9 你 1,说好了,你什么都不做还能分钱,我已经对你够好了。”
妈妈翻了个白眼,走出房间。
“安安,过来。”
爸爸朝我招手:“你学了这么久也该做点有用的了。”
我也害怕牛蛙,但是爸爸凶起来更让人害怕。
我颤颤巍巍地走过去,爸爸让我做着妈妈平日里做的事情,点击鼠标。
我认真地默默练习,生怕触动了爸爸的逆鳞。
爸爸忙着布置小鱼缸,里面装了浅浅一层的水,放满了蹦蹦跳跳的牛蛙嫩仔,密集中又带着动态的恶心。
“行了,可以开播了。”
爸爸看了眼时间,挥手催促道,一把将姐姐从床上拉起,结果发现拉不动,恼羞成怒地踢了她一脚:“还不赶紧给我起来!”
姐姐面露恐惧,自己使了劲,顺着爸爸的力气一鼓作气爬了起来,坐进摇摇欲坠的椅子上,发出“吱呀”一声的巨响。
一开播,爸爸冰冷的脸瞬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娴熟地对着镜头露出谄媚的表情。
“宝宝们,今天咱给大家表演个特别的。
“你们看这是什么?”
他徒手抓出一只幼仔展示在镜头前:“咱不像别人那样整虚的,之前有人说想看美美吃牛蛙刺身,我们就宠粉!”
弹幕疯狂刷屏,全是一水儿的“想看”“不吃就举报”的言论。
爸爸笑得满面红光:“会吃的会吃的,但是在美美吃之前我们先介绍一下今晚要上的产品。”
说着,他用眼神示意我拿着产品展示在镜头前。
我举着产品,表情怯怯的,浑身颤抖个不停。
爸爸瞪了我一眼,一把夺走了产品,对我小声地说了句:“滚。”
然后瞬间又笑容满面地在镜头前展示着 9.9 包邮的食品。
眼见着直播间的人数噌噌往上涨,甚至超越了平时的观看人数,爸爸兴奋得手舞足蹈,说话就跟唱歌似的带着调调。
“好,好,好,我们现在让美美吃牛蛙刺身。”
眼看着弹幕已经一片不耐烦,甚至扬言再不吃就要举报了,爸爸停止了产品讲解,把镜头对准了姐姐。
“事先声明啊,这些牛蛙统统都是人工养殖的,无毒无菌,可食用的级别,大家别误伤把我们举报了。”
正说着,他伸手从鱼缸里抓了一只,用手掐着牛蛙的脖子,露出它瘆人的脑袋,贴着镜头展示了一遍。
然后把牛蛙放在了姐姐面前的空盘子里,盘子旁边还有带着芥末的酱油碟。
“你们可真别说,美美除了大肠刺身,也馋了牛蛙刺身很久了,现在终于可以一饱口福,心里高兴着呢。”
爸爸身体背对着镜头,狠狠瞪了姐姐一眼,姐姐垂下眼,说了声:“是啊,我很喜欢。”
“对啊对啊。”
他转过身,又是那副和善的模样:“宝宝们别急,美美马上就吃了。”
姐姐看着面前发出嗡鸣的牛蛙面露难色,爸爸站在镜头外用嘴型恐吓她。
“你不吃这个,饿你三天给你吃癞蛤蟆。”
姐姐浑身一颤,伸出手捏住了牛蛙的头,挡住了它黢黑的眼睛,瞄了眼镜头后,把牛蛙的腿放在酱油碟里蘸了蘸,闭上眼一把塞进嘴里咀嚼。
牛蛙的叫声顷刻间消失在她的嗓子眼里。
在此刻,直播间的人数达到了顶峰,在线观看人数超 10 万,这就意味着今晚可以赚个盆满钵满了。
又一细想,只用分给妈妈一成,爸爸的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他站在姐姐身后当个会自动打广告的背景墙,一直絮絮叨叨地介绍着产品。
姐痛苦艰难地咽下,爸爸已经迫不及待地抓着另一只等待着了。
弹幕疯狂涌出。
“啊?真假的?真吃啊?不会吧?”
“Yue~yue~yue~”
“牛啊牛啊,这位才是真牛人!关注了!希望下次能吃更生猛的!”
“起猛了,看见生吃牛蛙的了,下次是不是吃蟑螂蛇老鼠了?”
“爸……”
姐姐低声喊了一句,爸爸一个凶狠瞪眼,让她剩余的话消失在口中。
第二只牛蛙抓在手中,姐姐咽了咽口水,发了狠劲,猛地一把塞进嘴里。
也许是恶心,又或许是牛蛙比上只稍大,姐姐发出一声怪叫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死死抓住脖子,嘴唇瞬间变得青紫。
“美美?”
爸爸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脸色一变就过来帮忙拍姐姐的后背,可是姐姐的后背都是脂肪,拍打就跟拍在了棉花上似的,一点作用也没有。
姐姐张着嘴大口呼吸,脸色已经逐渐发紫。
爸爸也慌了,想用短视频上学来的方法给姐姐顺气,只是姐姐太胖了,两人都很着急,慌得没办法顺利让姐姐脱离椅子。
弹幕也发疯了,在线观看的人数已经超过 20 万了。
“哇,现在直播的门槛这么高了,还要表演窒息呢?”
“演技这么好,你让科班的演员们情何以堪啊!”
“呼叫导演呼叫导演!发现一位演技绝佳的演员!”
“真的假的,你们演这么真我可要报警了。”
姐姐大口地喘着粗气,没喘几口就卸了力身体软了下来。
直到这刻,爸爸才真的放弃了直播,往前一步关掉了直播设备。
他愣住了,呆愣着看着卡在椅子上,垂着头的姐姐。
他伸出颤抖的手放在姐姐的鼻子下面,然后“啊”了一声,后退了好几步。
姐姐死了。
死在了直播观看人数最多的夜晚。
4
爸爸妈妈又在吵架了。
他们不是为了姐姐的死吵架,而是……
妈妈:“你看你非要搞什么牛蛙生吃引噱头,这下好了,美美死了,以后我们直播赚钱的路子也没了,你得把昨晚赚的分我一半,当作补偿。”
“分你一半?”爸爸瞪大了眼睛:“你什么都没做就想分走一半,什么好事都让你占尽了!”
“是你把美美弄死的,赚钱的工具没了,没让你全额赔偿我已经很不错了。”
妈妈不甘示弱。
“你这婆娘讲点道理,要不是没有我想这出,昨天也不会有这么多人看,也不会有这么惊人的数据,都是因为我,你这婆娘除了买买衣服,还会做什么?还有脸在这里跟我谈钱!”
爸爸骂骂咧咧。
妈妈恼怒,但是一时又找不到反驳的点,只能沉默。
半晌后,她问:“以后怎么办,这个账号粉丝这么多放弃了多可惜。”
“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爸爸妈妈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把目光望向我。
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意味深长。
5
“安安,你要把这些吃完啊,吃不完就只能饿肚子了。”
妈妈半蹲着身子,似笑非笑地说。
爸爸埋怨她动作慢,发出不耐烦的“啧啧”声。
“安安又不是美美,她懂什么。”
妈妈不满地出声。
“你看看你生的孩子有多蠢,连吃东西都不会吗?”
“是啊,可比不得你那个在外的野种,这么小就知道花钱了。”
妈妈恼怒,越说越气:“我说你每个月的钱怎么花这么快,原来都是去养你的私生子了!
“你别瞎说了,先直播。”
爸爸敷衍道,手上不停,按下了开始按钮。
镁光灯打在我脸上,刺得我眼睛睁不开。
“宝宝们啊,她是美美的亲妹妹安安,她非常想念姐姐,也不想让粉丝们失望,所以以后就由她顶上啦,大家一定要像支持美美一样支持安安呀!”
自从姐姐去世后断播了好几天,粉丝量直线下降,现在来直播间观看的人数寥寥无几,弹幕几乎没有。
爸爸愁得直叹气。
摆在我面前的是我爱吃的奶油小蛋糕,但是因为我的肠胃问题,从来都只是吃两口就放下了。
今天灯光晃眼,我更是吃了一小口就觉得胃里在翻涌了,忍不住干呕了两声,把原本吃进肚子里的奶油蛋糕又吐了出来,房间里瞬间涌现一股酸臭味。
爸爸蹙眉看我,妈妈也拉着个脸。
没人看,讲解产品没人听,产品卖不出去也就赚不到钱,恶性循环。
直播了仅仅半小时,爸爸就兴致缺缺地按了下播,看见我脏兮兮的模样,忍不住把气撒我身上,像踢姐姐那样狠狠地踢了我一脚。
这一脚正中肚子,我又吐了。
爸爸觉得恶心,擦了擦手才作罢。
不一会门外就传来爸爸妈妈吵架,以及拳打脚踢的声音。
直播持续了好几天,每天都是门庭冷落的景象。
眼看着之前不如我们的同类型账号现在开播得红红火火,引走了原本属于姐姐的大部分粉丝,爸爸咒骂声不断。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一边埋怨着,爸爸又按下了开播键。
“欢迎新进直播间的宝宝们啊,喜欢安安的粉丝宝宝们记得点点关注,为安安点亮粉丝灯牌哈~”
弹幕一片凄凉无人回应。
就在此时,一个带有铁粉标志的人突然发言了,在空旷的弹幕区显得格外显眼。
“你们这样做账号可不行啊。”
想着反正也没人看,爸爸索性跟这人聊了起来。
这位网友的名字叫世道不公。
“世道宝宝,那你有什么高见?”
“你看安安吃得又少又无聊还呕吐,谁想看这样反胃的吃播啊。”
“那你说说,你们喜欢看什么样子的?”
“要我说,这主播还不如你自己来,我是之前的老粉了,看了一段时间,我觉得你就挺好的,话多又浮夸,脑袋也灵活,搭配的场景点子都挺好。”
爸爸愣了愣,讪笑道:
“我哪会做主播啊,助播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那位网友还在热情互动着。
“你如果做主播,我一定每晚守着等你。”
爸爸笑了笑,没再接话茬。
6
下了播,爸爸借口去找朋友匆匆忙忙外出了。
妈妈望着爸爸的背影露出了一个愤恨的眼神。
我轻声喊了一句妈妈,她才回过神来看我。
“安安,妈妈只剩下你了,你爸爸他……”
她怒斥道:“真不是东西。”
“妈妈,我看见爸爸手机里的那个小男孩了,跟爸爸长得很像,他是我弟弟吗?”
“不是!他就是个野种!”
我像是被吓到一般,缩在角落里。
妈妈缓了缓,脸色恢复平静:“你爸爸不配做爸爸。”
“妈妈,爸爸是不是要离开我们?”
“不知道。”
妈妈惆怅地叹了口气。
“妈妈,如果以后爸爸来直播,他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们了?”
妈妈像是被什么东西恍然击中一般,愣愣地把眼神望向我。
“这样子爸爸能赚钱,又能跟我们一起工作就像姐姐一样,我们一家人又可以在一起了。”
我扑到妈妈怀里。
“我不想没有爸爸。”
7
过了一晚上,妈妈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爸爸竟然愿意坐上姐姐的那把椅子,在镜头前做主播。
首次尝试做吃播,他选择了大米饭跟红烧肉,就像平常吃完饭一样大口吃肉大口吃饭。
没想到效果居然很不错,慢慢地观看量上来了,粉丝数也有增长。
弹幕里一片祥和,都在夸爸爸吃得很香很有食欲。
爸爸也越吃越带劲。
妈妈也从幕后转移到了屏幕前做起了助播的工作,在镜头前开始讲解起了产品。
销量逐渐增加,爸爸看得胃口大开,饭都多吃了一碗。
只是食量再大,也不是大胃王,随着开播时间的拉长,爸爸吃东西的速度也开始慢了下来,到最后隐藏在桌子下的肚子已经鼓成一个球那么大了。
他实在吃不下了。
妈妈背过身朝他一个劲地挤眉弄眼,示意他继续吃,不要在流量好的时候出幺蛾子。
爸爸看着右上角的观看人数,又看了看产品销量,咬咬牙又笑着吃了一碗饭。
到了下播的时候,他已经撑得无法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安安,把桌上那个文件拿给你妈妈。”
爸爸指着不远处桌上的一个文件袋。
我听话地拿去递给妈妈。
“上次说好的,如果我播这个账号还能有起色的话,那我们就继续做下去,分成由 55 分变成我 8 你 2。
“今天效果不错,我觉得有做下去的必要。”
妈妈打开文件袋,脸色不悦:“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会遵守,夫妻这么多年,你对我这点信任都没有吗?怎么,我还要跟你签字画押找个律师给我作证吗?”
“我是想跟你再增加一个条件。”
爸爸摸着硕大的肚皮,慢悠悠地说:
“我们的关系也是时候转变一下了。”
妈妈看着从文件袋里抽出的文件,愣住了,看了好几眼才抬头望向爸爸。
“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离婚?”
“是。”
爸爸坦白:“既然你都知道我有儿子的事情了,我也不瞒你了,巧英委屈了这么多年,我也该给她一个名分了。”
妈妈冷笑一声:“她委屈?她当小三委屈什么个劲儿?”
她越说越激动:“那我呢,我也给你生了两个女儿啊!”
“你也说是女儿了,能跟儿子比吗?这根本不一样。”
“你混蛋!”
妈妈怒吼,想上去拉扯他,被爸爸用力甩到了一边,惯性让她扑倒在墙边,脑袋砸了一下,瞬间肿了一个大包。
爸爸艰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踢了她好几脚,解气了才挺着个肚子走了。
留下妈妈鼻青脸肿地流眼泪。
我顿了顿,上前抱住了妈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妈妈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把我抱得更紧了。
“安安,妈妈就只剩下你了。”
8
爸爸尝到了自己做主播的甜头,开始每天准时开播。
只是每天吃的东西都差不多,粉丝们观看的新鲜劲过去了,人数又降下来了。
妈妈在一边阴阳怪气地说:“谁愿意天天看你这半只脚踏入棺材的人吃白米饭啊,你要不搞点新鲜的,这账号迟早要被你搞死。”
爸爸怒了:“那你倒是想想办法啊,这钱又不是没分你,你整天做甩手掌柜,我看我迟早要换个搭档了。”
“行,那明天的主题我来准备,你到时候就坐着吃。”
“只要粉丝跟观看量上去了,随便你怎么弄。”
两人互放狠话。
9
“宝宝们,今天来看叔叔吃点特别的。”
妈妈站在镜头前卖关子,等着弹幕里好奇的人数增加了,她才神秘地把藏在黑布下的东西摆在镜头前。
眼看着直播间气氛逐渐沸腾,妈妈把黑布微微一掀,露出漆黑的一角,似乎有什么东西。
弹幕里讨论得更热烈了。
从爸爸的角度能看清东西的全貌,他愣住了,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妈妈。
“你……”
“好,我们揭幕吧!”
妈妈掀开黑幕,露出全貌。
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的盒子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蟑螂!
“美美能为了宠粉吃牛蛙刺身,作为她的爸爸自然是不能输的,所以在这里,叔叔会给大家表演一个吃油炸蟑螂。”
说着,妈妈转头望向爸爸,爸爸的眉头拧成一块。
“你疯了吧?这东西能吃?”
妈妈笑容瘆人:“没事的,蟑螂还能入药呢,对身体好着呢,而且高温油炸,又不是让你生吃。”
“我不吃。”
爸爸也不是任人摆布的。
“行。”
妈妈满不在乎:“如果你想彻底断掉我们的经济来源的话你就别吃,我没问题,离婚了安安让你养,我一个人喝点水就能过日子,倒是你,又有小三又有私生子要养,你忍心让他们跟你一起喝西北风的话,我又有什么意见。”
这话说得爸爸沉默了。
弹幕疯狂在催促了,显然是对今天的吃播主题非常感兴趣。
人一多,产品销售的概率就增加,自然就能增加收入了。
爸爸看了眼镜头右上角,非常为难的样子,割舍不下又忍受不了。
最后他咬咬牙,朝着妈妈挥挥手,示意她端上来。
妈妈现场拿着一个长柄的勺子,说是勺子,手柄的那头却不是汤匙的形状,而是一个闭合形的圆球,圆球是镂空的。
她拿着勺子轻轻一舀,圆形的球状体里面就装满了密密麻麻的一个劲挣扎的蟑螂。
妈妈当着镜头的面,把勺子放入滚烫的热油中,“吱啦”一声等黑漆漆的蟑螂尸体漂浮起来后再捞出,倒在爸爸面前的空盘子里。
蟑螂僵硬地保持着死前的模样,我看着已经隐隐作呕了。
爸爸微微蹙眉,还是对着镜头强颜欢笑:“宝宝们,今天满足大家的好奇,为大家尝尝炸蟑螂的味道,家人们也帮忙点点关注,看下小黄车里的产品,多多支持我们,我们才能给大家带来更多不一样的体验,谢谢大家支持。”
弹幕一片催促着他快吃的声音。
妈妈悄悄移出镜头,用手捂着胸口,一副不忍直视又很好奇的样子。
爸爸瞥了她一眼,带着些许恨意,目光下移,放在了面前的东西上。
犹豫了两秒,他拿起筷子,把炸好的蟑螂展示给镜头看,然后……
视死如归地放入口中,没怎么咀嚼,直接生吞了下去,违心地带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竟然味道还不错,香香脆脆的,以后家人们家里有蟑螂泛滥成灾的,可以试试这个方法消灭。”
目睹了直播过程的观众们默契地刷起了呕吐的表情,弹幕整齐划一。
妈妈适时地在爸爸背后开始讲解起了商品。
今天又是爆单的一天呢。
10
另辟蹊径的直播让爸妈尝到了独立赛道的甜头,直播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蟑螂蜈蚣已经是常态了,到最后爸爸双目通红地吃起了生牛肝喝牛血。
粉丝暴涨,再次登顶成为了头部吃播主播。
然而有一天,爸爸对着镜头生嚼鸡胗的时候,身体突然一顿,紧接着开始反胃,他意识到不对,努力地想压下胃里强烈的翻涌感,结果还是没能抵得住生理反应。
“哇”一声,他大口吐了出来,吐在了装着生鸡胗的碗里。
本以为没什么,只是定睛一看,呕吐物居然在动!
弹幕疯狂刷起来。
“哇——哇——恶心!”
“什么东西!主播吐了一碗的虫子吗?是我眼花了吗?”
“这是什么个人技吗?好厉害啊!以后可以抓去当虫子的培养皿!”
“想看主播吐出来再大口吃下去!我一定打赏!”
爸爸也吓了一跳,脸上毫无血色,他晃晃悠悠地想站起来,使劲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突然胃里的翻涌感再度袭来,他的背弓成了非人类的形状,只听得关节嘎嘎作响,然后又是一阵呕吐。
这一次吐的是浓稠的猩红色的血水,血吐了一桌子仿佛抽干了他身体里的血,他的脸色更惨白了,双眼因剧烈的呕吐而凸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彻底没力气站起来了,只是动了动手指。
流量顷刻间达到了顶峰。
妈妈愣了下,马上回过神来,她跟魔怔了似地端着染了血的生鸡胗拼命往爸爸嘴里塞。
“快吃!快吃!宝宝们爱看!”
爸爸无力回应,连推开她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眼珠子微微翻了下。
“别装了,赶紧吃,你多吃点为你的私生子赚奶粉钱啊!”
妈妈边说边发出瘆人的笑,她把一盘子鸡胗都塞进爸爸嘴里,爸爸的下巴都脱臼了,嘴巴张着能放入两个拳头大小的程度。
最后他身体一软,整个人从椅子上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被送到医院,医生看着他的片子不可思议道:“他是怎么做到全身都长满寄生虫的?”
妈妈愣住了。
随即赶来的还有爸爸的小三——张巧英跟他们的私生子。
张巧英发了疯似地抓着妈妈的手,哭号出水牛的声音,骂她是坏女人,见不得他们好。
在场的人都知道她只是在哭自己的长期饭票没了而已,忍气吞声到中年,好不容易母凭子贵了,突然被通知一切的努力打了水漂,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
妈妈从双目无神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灵魂,猛地跳起来抓住张巧英的头发撕扯,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两个人不得体的女人在爸爸的尸体面前大打出手。
11
爸爸死了,妈妈也很伤心,但是张巧英不依不饶地主张是妈妈故意杀人。
她报了警又登了报,把这件本该安静处理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有了社会的关注,再加上舆论的压力,爸爸的尸体不会轻易地被火化。
公安部通知我们,他的遗体将会被解剖。
在解剖的前一晚,妈妈还抱着我哭。
“我怎么命这么苦啊,死了老公还要被冤枉是杀人凶手。”
我拍着妈妈的后背。
“我相信妈妈。”
“安安。”妈妈哽咽地望着我:“妈妈还没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你爸爸的钱都是我们娘俩的,那个小三她一分钱都不会得到的。”
她拉着我一脸严肃地说。
“安安,听好了,如果你想以后跟着妈妈过好日子的话,在警察叔叔面前一定要说爸妈感情很好,对你跟姐姐也非常好,我们直播完全就是为了打发时间,爸妈从来没有要离婚的想法。”
她盯着我,模拟了一遍警察叔叔可能问的话,等我再三回答正确了,她才放过我。
12
解剖的结果出来了。
爸爸体内含有大量的西布曲明,这是国内明令禁止的违禁成分,过量会加重心脏的负担。
而且他被查出生前应该是服用了大量的止痛药,所以才对身体的警报一无所知。
出结果的那刻,妈妈也被戴上了手铐。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警察们,剧烈挣扎着嘶吼着为自己鸣冤。
“为什么?你们有什么证据?”
等两位警察叔叔带走了妈妈后,跟在身后的一位中年大肚的警察叔叔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摸了摸我的脑袋。
“小朋友你做得很对,谢谢你为我们提供的线索。”
一位女警走过来,听见了他的话,看了看我,好奇地问:
“她就是证据?”
中年大肚警察摸了摸肚子,看着我欲言又止,凑近了女警的耳朵,低低地说:
“这个案子多半是直播分赃不均,一气之下妻子在丈夫吃的东西里下了慢性毒药跟止痛药,让他心脏衰竭而死。”
女警反问:“有证据吗?”
中年大肚警察瞥了我一眼。
“她找出了有她爸爸签字的离婚协议书给我们,再加上她爸爸卡内的余额……
“她妈妈有重大的作案动机。”
13
妈妈被判了死刑,在执行之前我去见了她最后一面。
隔着玻璃,我问她。
“妈妈,姐姐不是你亲生的吧?”
妈妈双眼无神,思考良久才呆呆地点头。
“你觉不觉得她很可怜?”
“可怜?”
她笑了:“她有什么好可怜的,我们买了她,让她有吃有喝的,有什么可怜的。”
“妈妈。”
我问:“假如我能接棒姐姐,你是不是也会不择手段地让我成为赚钱的工具?”
“赚钱有什么不好的?”
妈妈有些暴躁:“爸妈养你这么大,你赚点钱给我们花怎么了?”
这一刻,我心中微小的希望被彻底抹杀。
“你要是个儿子,你爸爸也不会去外面养小三,没有小三的儿子,他就不会跟我离婚!我本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都是因为你不是儿子!”
妈妈彻底癫狂,开始自说自话。
“你爸的死都是他自找的,活该!活该!
“这一切都是张巧英的阴谋!是她眼红我们一家人幸福,是她!是她!”
我站起身,望着憔悴得不成人样的妈妈,张了张嘴,无声地说:
“不是她。”
“是我。”
14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姐姐不是爸妈亲生的了。
我听见过爸妈在厨房里的谈话。
妈妈低声问爸爸。
“美美又跟我说想回去学校读书了。”
爸爸怒道:“回什么回,赔钱玩意,当初买她回来就是为了给我们赚钱用的,还想读书呢,想得倒是挺好的,来我们家做少奶奶来了是吧。”
“美美最近不对劲,我感觉她好像在偷偷吃减肥药了。”
“什么?”爸爸扬高了音调:“我说最近怎么养不胖了,居然偷偷吃减肥药!她死定了,我一会出去把她的减肥药都打吐出来!”
妈妈轻描淡写:“别搞出人命就行。”
不一会,姐姐的房间里就传出哀号求饶声,过了约莫半小时,我才看见爸爸满头大汗地从姐姐房间里出来,边走边谩骂。
我很害怕,但还是偷偷跑到了姐姐房间里。
我看见她满头是血,笨重的身体倒在地上,困难地翻动着身体。
我过去小心地把她扶起来。
姐姐看见我,挤出一抹笑,显得更加凄惨了。
“安安。”她认真地跟我说:“爸妈为了赚钱丧心病狂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快不行了,下一个就会轮到你了,接下去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了。”
我懵懂地点头。
从那天起,我战战兢兢地听从姐姐的话,在吃东西的时候,吃一半吐一半。
即使是爱吃的蛋糕,我也要抠着嗓子吐出来,引得妈妈嫌弃得怒骂。
虽然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我相信姐姐不会骗我。
15
姐姐死的那天,爸爸匆匆下了播,镜头一关,原形毕露。
他接受了姐姐死亡的事实,不停地踢踹着姐姐逐渐冰冷的身体,咒骂道:“钱没赚够就给老子死了,没用的东西!”
他啐了一口,喊来了妈妈。
妈妈惊讶了两秒后马上恢复了平静。
“这死猪我们怎么抬出去啊,直接喊殡仪馆来接不知道要不要加钱。
“烦死了,本来今天能大爆的,结果……”
爸爸气得又补上两脚。
“如果有人问起要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我们是监护人,除了我们还有谁能在意这死猪的死,大家都很忙的,你别瞎操心这个。”
姐姐的尸体用白布一裹匆匆运走了,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目睹一切的我好几天睡不着觉。
爸妈却跟没事人一样嘻嘻哈哈。
甚至有一天,我看见妈妈满脸笑意地从门外走来,口袋里揣着大把的钱。
“干吗,天上掉钱了,这么开心?”
爸爸看见了,讥讽了两句。
“就是天上掉钱了。”妈妈怼他,拿出钱在他面前炫耀:“隔壁村子有人儿子刚死了说要配个大胖丫头,美美我正愁没地方扔呢,真没想到这丫头死了也能卖钱,你说这是什么世道啊?”
“什么?这是卖美美得来的钱?”
爸爸眼睛盯着妈妈手里的钱:“那你得分我一半,美美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分什么,你有病吧?”
妈妈的笑容僵住了,赶紧把钱往口袋里塞:“这是我忙前忙后得来的辛苦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死婆娘,这钱你就得分我!”
没说两句,爸爸就抓着妈妈的头发开始大打出手了,妈妈被打得发出尖叫,但是仍然死死护住钱不放手,抓得爸爸满手血痕。
“还敢抓我!胆子肥了你!”
“啊!”
我听不下去了,转头走到了姐姐的房间门口,想了想,还是推门进去了,坐在床边姐姐经常坐着的位置,翻看着姐姐抽屉里仅有的几本笔记本,其中一页上写着一个账号。
出于好奇,我搜了一下,竟然真的有这个人。
这人的网名叫——世道不公。
添加了好友申请好几天之后,正当我差点把这件事忘记的时候,我收到了申请好友通过的消息。
那人先问我:“你跟美美是什么关系?”
我想了想,回了句:“我是她妹妹。”
“你是安安?”
他看起来对我们家庭成员都挺熟悉的。
我回了个“嗯”。
良久,他才回复我。
“你能加到我,说明美美已经凶多吉少了。”
还没等我回复,他再次发来。
“下一个就是你了,如果你信我,我可以帮你。”
他发完这句话就消失了,无论我发什么问题,他都没回复过。
直到……
我第一次被爸妈按在镜头前强忍着恶心吃东西,下了播,鬼使神差地我给他发了个——“我相信你。”
他秒回我,似乎就是在等我这句话。
“接下去我会在直播间里跟你爸爸互动,你不要把我们有联络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并且还要想方设法劝你妈妈让你爸爸成为吃播主播。”
末了,他还说。
“安安,这是你最后的自救机会了,如果你不想成为第二个美美的话,一定一定要照我的话去做。”
“好。”
爸爸有私生子这件事并不是我从爸爸手机里发现的,而是听妈妈对着电话大声咒骂的时候发现的。
我利用了这件事加深了妈妈对爸爸的恨意,也给妈妈慌不择路挽留爸爸指明了方向。
她慌了。
爸爸能答应多半是为了外头那个烧钱且见不得光的家。
他真的很爱这个私生子。
爱到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去赚钱。
他或许是个好爸爸。
但一定不是我的。
妈妈留住了爸爸的身体却留不住他的心,她把怨气撒在了每日直播的主题上。
剑走偏锋地给他弄一些非人类吃的食物。
然而却误打误撞地走出了一条新赛道。
但是爸爸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好几次我看见他低垂着头,喊着自己头疼。
然而妈妈只是敷衍地告诉他,这是催吐的副作用。
还是我比较贴心,在每天给他准备的茶叶水里偷偷掺杂了止痛药,麻痹了他的疼痛神经。
他感觉不到疼了。
精神大好,吃得更起劲了。
要说起来,他还得感谢我才是。
减肥药是我从姐姐房间里搜出来的,上面画了两个大大的叉,看样子是姐姐准备丢掉的。
但是……
丢掉多可惜啊,既然买来了就不能浪费呀。
爸爸不是总抱怨说自己“工伤”胖了许多,要妈妈再多分给他一成吗?
这个问题好解决,吃点减肥药就好了呀!
我贴心地把减肥药磨成粉撒在爸爸要吃的东西里,有时候是米饭的中间,有时候是油炸的热油里,有时候又是浓稠的酱汁里。
偷偷撒一点,爸爸不会发现的。
他又不是美食家。
16
爸妈还没离婚,我是合法的财产继承人,私生子弟弟其实也有继承权,但是他要提供亲子证明,然而解剖后马上被火化的爸爸表示无能为力……
张巧英红了眼,上诉不成非要当我的监护人。
可能自己也觉得太离谱,最后又另辟蹊径开始讨好我。
我暂住在姑姑家,她死皮赖脸地要来看我,还支走了姑姑。
在四下无人的地方,她把小胖子抱到我面前。
“安安啊,这是你亲弟弟啊,你看看多可爱啊,是不是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弟弟啊?”
弟弟还没褪去婴儿肥,确实挺可爱的。
我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可以啊。”
张巧英笑得弯了眉:“那你给弟弟一张银行卡,打点钱进去,让阿姨给他买东西,阿姨最清楚弟弟喜欢什么了。”
“行啊。”
我也笑,指了指屋子犄角旮旯里蹿过的黑影:“只要弟弟把那个吃了,我就给弟弟买更好吃的。”
张巧英顺着我的手指方向看见了黑影的背影,愣了一下,转头再看我已经是看怪物的眼神。
“安安呐,你说的不会是……蜈蚣吧?”
“噢,那个是蜈蚣啊。”
我恍然:“我看爸爸经常吃的,弟弟是爸爸的儿子应该也会喜欢的。”
张巧英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一把把原本在我眼前的弟弟给抱了回来,神色慌乱。
“阿姨有事先走了。”
还没等我回应,她已经抱着弟弟走了。
我跟着走了两步,发现她在拐弯的墙角停下来了,正摸出手机打电话。
“哎,我跟你说啊,那个疯女人的女儿也是个疯子,她竟然叫宝宝吃蜈蚣,还说买好吃的给他,怕不是要买蛇虫鼠蚁给他吧。
“太可怕了,这个小孩心理变态的,我可不要当她的监护人,你是不知道啊,她那个眼神有多瘆人。”
我笑着把手背到身后,猛地开口。
“巧英阿姨!”
这凭空一声把她吓得手机都拿不稳了,摔在了地上, 四分五裂。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走路没声儿啊?”
张巧英吃力地弯腰把手机捡起来, 抱着弟弟的手微微颤抖。
“阿姨,你既然还没走的话,那我送你个小礼物吧。”
我背着手朝她笑,眼神瞥了一眼身后,刚要把手拿出来, 还没露出手里东西的原貌,只露出漆黑一角, 张巧英已经脸色大变,艰难地吞咽着口水,朝着我连连摆手。
“阿姨不要, 阿姨不要!”
“那就给弟弟吧。”
我笑容绽放,上前一步, 刚要拉着弟弟的手, 张巧英就跟见了鬼似地大喊一声, 尖叫着抱着弟弟跑了。
弟弟被她这么一吼也吓到哭闹不止。
一个女人的尖叫,一个小孩的啼哭就跟二重奏似地在我耳边绽放。
如此悦耳。
“张巧英发什么疯?”
姑姑从屋外走来,好奇地问我。
我甜甜地扬起笑容, 背着的手丢掉手里挣扎的东西, 笑得天真明媚。
“不知道呢, 可能巧英阿姨是想起我爸妈觉得怀念吧。”
一说起这个,姑姑摸了摸我的头,怜爱地望着我。
“安安……”
17
姑姑的家里只有表哥的房间有电脑, 我问他借了电脑用。
用完了电脑, 我站起来, 表哥走过来在电脑桌前坐下,鼠标点了两下,轻笑一声, 抬眼问我。
“安安,你一个女孩子,怎么网名反差这么大啊。”
我回头, 看见他点开了一个闪动的社交平台账号。
表哥一字一句地说。
“世——道——不——公。”
“安安,你的网名还真让人意想不到啊。”
我回眸噙了一抹笑。
“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这个世道……
真好玩。
18
日子平平淡淡,不再有趣了。
偶尔我也会想起姐姐。
她真的太天真太可爱了, 竟然会相信一个网友说的话, 傻傻地给他转钱。
我需要钱。
是的,爸爸当主播的热闹场景都是我花钱制造的假象。
没点甜头他又怎么会甘之如饴呢?
姐姐死了,爸爸死了,妈妈被关起来了。
我开始无聊了。
“嘿嘿,我就说吧, 那个妞儿带感, 你就说是她主动的,摸两下怎么了?她长这么漂亮不就是让人摸的吗?”
表哥张扬的话语从他虚掩着的门缝里传来,伴随着一阵笑声:“没事儿的,这些女人就是会玩欲擒故纵, 说不要,其实心里想要得很,就该给她们一点教训!”
我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又有事情做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