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节 他们去看演唱会
第 59 节 他们去看演唱会
男朋友偷偷带女同事去看演唱会,还住一间房。
我找他对峙,他冷静地抽了口烟。
说:“男人都会开小差的,就这一次。”
后来,我看演唱会,认识了一位帅哥。
他知道后,气得嘴唇发抖。
却还强忍着:“没关系,人都会犯错,我原谅你这一次,我们扯平了。”
我:“大可不必。”
1
周严洗澡去了,微信弹出好几条消息。
我拿来看了下。
是他部门新来的小姑娘,卢渔悦。
“周严哥!这次谢谢您带我看演唱会!我喜欢五月天好久了,票太难抢我抢了好久都没抢到!还是您厉害,找的黄牛也很靠谱!”
还配有几张可爱撒娇表情包。
只有这两条聊天记录,前面的全是空白。
我心脏飞速跳了两下,喉咙发干。
卢渔悦的朋友圈周严每条都点赞了。
6 月 20 日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来大姨妈了,要完……
同一天下午
她又发了一条朋友圈:细心的天蝎男(爱心)奶茶是热的。
配图是卫生巾和止疼药,以及一杯黑糖珍珠奶茶。
照片拍得十分清晰。
清晰到我能看出连卫生巾的牌子是我一贯用的国外的一款,黑糖珍珠奶茶的甜度也是我常点的不额外加糖。
这三件套,是我的姨妈必备。
而周严他正是天蝎座。
卢渔悦最近的一条朋友圈,是昨晚 7 月 7 日。
一张演唱会现场,以及两根举起来的荧光棒的照片。
而周严昨晚没有回来。
他说在公司,熬夜赶项目。
2
我接着往下翻。
卢渔悦最爱蜜桃味乌龙茶。
我记忆力很好。
三周前,跟周严逛超市。
路过饮料专区,他放购物车的那瓶蜜桃味乌龙茶就是这个牌子。
当时我没多想,随口一问。
“咦,你不是从来不喝饮料吗?”
他从不喝饮料,他最爱不加糖的黑咖啡。
周严当时神色一愣。
“啊,没试过,试试吧。”
听他这么说,我也拿了一瓶。
“那我也试试吧。”
他视线闪烁了一秒,没再说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
只觉得好笑。
没试过,想试试。
他想试试的到底是蜜桃味乌龙茶,还是其他呢?
3
“小妹妹,你知道这个男人有女朋友吗?快结婚了。”
我刚给卢渔悦发完这句话,洗手间门开了。
周严围着浴巾走出来。
见我手上拿着他的手机,他脚步一顿。
表现出几分差异,但毫不慌乱。
“查岗啊?难得啊,随便查。”
我从来不看他手机,除了信任他以外,我很自信。
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家室背景,学历,外形。
我都足以匹配他。
且我们是高中同学,父母也是一个圈子的,知根知底。
他自己估计也没想到,这么晚了卢渔悦会给他发消息。
我懒得跟他装,直接发问。
“演唱会好看吗?”
“什么演唱会啊?”他飞快眨了眨眼,“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周严摸了一把头发,他没有吹头发的习惯,水珠一滴一滴掉下来。
以前每次都是我帮他吹,但这次我没动。
4
“卢渔悦刚跟你发消息了。”
周严猛地转过身,脸上闪过几分慌乱。
“朋友给的两张票,你那两天忙我就没告诉你,就看个演唱会,没什么的!”
我冷漠地盯着他。
“哦,你的朋友是黄牛吗?”
“李黎……”
他偏了下头,缓了缓,然后从一旁拿过了烟盒。
仿佛刚才的慌乱是我的错觉,他突然变得冷淡极了。
周严:“这次是我不对,你放心……绝对没有下……”
“周严。”
我冷淡地打断他。
“从现在开始,我们分手了。”
5
“你能不能别闹啊李黎?就这一点事,至于吗?我们一起七年。”
我凝视着面前的这个男人,突然觉得陌生极了。
“你也知道我们一起七年?你跟她呢?认识四个月有吗?”
相识十年,恋爱七年。
躲过了高考异校的风险,没中大学毕业即分手的魔咒,也挺过实习时的一年异地。
最后却没抵过新同事的四个月。
6
当晚我睡卧室,周严把沙发搬到大门后抵着门,蜷缩睡了一晚。
我性格倔强,他怕我当晚走掉。
这一点他一直都知道。
眼下这个担心却很多余。
我的确打算搬走,但至少要先找到房子。
7
我睡不着。
手机滑个不停,翻看网友发的五月天演唱会的照片。
脑子里都是周严和卢渔悦在一起的样子。
偶然看到有人发出五月天转票的微博。
明天还有一场,三分钟前发的。
我的原则是不买黄牛票。
但这次,我想去看。
我联系了卖票的人,加了微信。
是一位男性,头像全黑色。
朋友圈三天可见,最近的一条动态是昨天发布的。
棱角分明的侧脸和一本翻开的书。
看起来是个文艺青年。
我:“多少钱?”
m:“我不是黄牛,朋友不去,原价出。”
我:“怎么交易?”
m:“现场。一手交钱一手交票。”
8
第二天周日,周严去公司加班。
走前,他进房间给我掖了掖被子。
“你在家好好休息,你之前不是说想吃意大利菜,我定了位子,晚上我们去吃。”
我没搭理他,蒙头接着睡。
睡醒已经下午四点了。
演唱会晚上七点半开始。
时间还早,我化好妆,认真吃了一顿饭。
然后慢悠悠往约好的咖啡店去。
这个点,店里人不多。
我扫了一眼,估计人还没来。
就点了一杯咖啡,找一个位子坐下。
没一会儿,穿着服务员衣服的男人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过来。
黑发白 T,眉眼凌厉。
男人很高,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气质很干净。
侧脸看起来有点眼熟。
9
“你是栗子?”
栗子是我的微信名。
他往下拉了拉他的口罩,看不清全脸,但侧脸与 m 朋友圈的照片,对上了号。
“是我。”我没有摘口罩,只冲他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了手机:“钱我转你微信,票呢?”
“这里。”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票,递给我。
我点点头,收好票。
咖啡店在体育中心附近,走过去不到十五分钟,这会儿距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
我喝完咖啡便往那边走。
找到位子后,等开场。
周严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我没接,他一直打。
微信上三十多条消息,我一个都没看。
场子热起来后,我拍了一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很快就有许多点赞和评论。
妈妈:“跟小严看演唱会去了呀?”
妹妹:“姐,严哥带你看演唱会了呀?真幸福呀!”
……
我突然意识到,周严这个人真的渗透进我生活太久了。
久到,明明可以一个人看的演唱会,也被默认和他。
但其实不是的。
满足自己明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呀。
周严发了很多消息,全部围绕一个问题。
我跟谁一起去的?
真好笑。
非得跟人一起才行吗?
我怎么不能独行呢?
他可真会以己度人。
没一会周严的电话打进来了。
挂断,拉黑,关机。
10
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直到开场曲快唱完。
一道熟悉的身影漫不经地走来。
墨发白 t,这会儿他摘下了口罩,高挑精瘦的身架,莹白的肤色,在暗蓝色的环境内格外引人注目。
对视了一眼,我和他默契得没说话,视线一同转向舞台。
落座间,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过来。
毕业三年,这是我第一次看演唱会。
也是第一次看五月天。
一首又一首。
我跟着清唱,脑子里乱七八糟,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伸手去擦,身旁男人递过来一张纸。
“倒也不用这么感动……”
“谢谢。”我接过纸,擦了擦眼泪。
下意识想拿手机前置镜头看下妆是不是花了。
手机已经关机。
愣了下,我又放了回去。
“那个……你手机是不是没电啊?我……”
旁边伸过来一块白色充电宝。
“有电,谢谢。”
我看了他一眼,礼貌又疏离。
“……”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全场大合唱。
演唱会接近尾声,大家在有序地撤离,我没走,坐在场内几乎空了才走了出去。
意外的是,m 在门口。
“那个什么……”他耳尖通红,“我手机没电……”
我没说话,飞速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一百块递给他。
“你打车回去吧。”
说完,我掉头就走。
11
晚上我没打算回去,不想看到周严。
我订了一间房,到酒店才发现身份证不见了。
没有身份证不能办理入住。
身份证一直在钱包里,而钱包只拿出来一次,只能是丢在奥体外面。
于是。
三十分钟后,我又回到奥体门口。
找了一圈,却没找到。
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李黎姐您好,您应该知道我是谁吧?有件事情我必须给您解释下。跟周严哥去看演唱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是普通同事一起出去玩儿而已,那晚我们住的房间虽然是双人房,但是睡的是两张床。全程没有一丝越界行为,我知道他有女朋友的,不会做出道德败坏的事情,请您相信我,我真的只是把他当哥哥,他在工作上一直很照顾我。也请您不要跟他闹脾气了,他今天上班眼睛都是红的,现在也在找你,你不要拉黑他,求你理理他吧!”
我冷冷看了两秒。
“卢鱼悦,周严已经单身了,你们现在可以睡一张床了。”
“李黎姐,你真的不要误会,我没想过拆散你们的……”
我突然觉得极其疲惫,有种被所有坏事情都被我撞上的感觉。
蹲在花坛边,我缓缓抱住自己。
“喂,你不会又要哭吧?”
12
一道阴影遮住了我面前的光。
视线往上。
白色看不出品牌的运动鞋,两条大长腿结实,背着光能看到他腿毛很长。
不知道是不是被腿毛转移注意力了。
emo 情绪一扫而光。
视线往上,我仰着头。
男人下巴微抬,有股傲气劲儿。
“服了你了。
“听歌能哭,丢个身份证也能哭,多大点屁事。”
他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伸到我面前,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薄薄的卡片。
正是我的身份证。
“呐。”
我愣了下,从我打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你没走?”
他侧过头,叹了口气。
“打不到车,不是等你,别感动哈,别、哭。”
“……”
沉默了会儿,我揭穿了他。
“你的店到这里,走路十五分钟,你打车?”
刷——
男人的脸飞速暴红。
“咳咳咳……”
13
五分钟后,我上了 M 停车场的车。
车门一关。
“你住哪?”
“我不回家。”
我发了他一个地址。
“去这里,你晚上没事的话,跟我一起吧。”
“啊?”
他拿起手机点开,飞快眨了眨眼,下一秒,瞳孔如同经历了一场巨大的风暴。
放大再放大。
有些僵硬地偏过头。
对上我沉静的双眼后,他喉结滚了滚。
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带身份证了吗?”
“……”我沉默看着车窗外霓虹灯闪烁的夜色,“你刚才给我的。”
“……”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他不吱声了。
“你没带?”我反问。
车内一时有些安静。
过了一会。
驾驶座的男人,闷闷地出声。
“带了……”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车子一路顺滑地驶向了目的地。
再次回到酒店,时间近凌晨。
这次办理入住十分顺滑。
14
双人间。
我平躺在一张单人床上,看着天花板。
M 坐在另一张单人床上。
“那个……”他有些不自然咳了一声:“你……经常出来睡吗?”
我思考了下,我和周严很少出来住。
“也没有……”
他沉默了好一会,而后声音有点低:“哦。”
“我先洗澡。”
“好。”
我洗完澡出来,M 不在房间,没一会他才回来。
一进门他眼神便闪闪躲躲,我对他去干了什么没什么兴趣。
“你去洗吧。”
“哦。”
他应了一声便走进了浴室。
隔音并不算好。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很清晰,我躺在床上,睁着双目盯着天花板。
思绪有点乱。
周严和卢鱼悦住的酒店,隔音应该也不好。
那卢鱼悦洗澡的时候,周严出去了吗?
还是,他像此时的我一样,躺在床上听着水声呢?
他当时在想什么?
手机在这时猛地响了起来。
15
是个陌生的号码,但我知道是谁。
我接了。
“李黎你在哪里?”那头周严声音焦急。
“……”我没应。
他又说:“我去接你!”
“……”
浴室的门打开了。
都没带干净衣服,M 跟我一样穿着睡袍出来。
走出浴室门口那一刻,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我在打电话。
我毫无顾忌地开口,完全不顾手机还没有挂断:“洗澡呢?”
电话那头猛地沉默了。
周严声音有些艰涩:“李黎……你跟谁在一起?”
我没理会周严,但也没挂,冲 M 招了招手。
“过来。”
M 黑色的眉眼愈发浓烈了,那双漆黑的眼眸牢牢盯着我。
一股奇妙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现在睡吗?”
他声音有点哑。
“嗯。”我懒懒应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再打过来我就不接了。
任它无声尖叫着。
16
“睡吧,你睡那张床。”我指了指对面,然后先关了我这边的灯。
“……”
房间很安静。
没一会儿脚步声响起,谢铭那边的床头灯也关闭了。
他躺了下去。
黑暗的空间里,静谧得呼吸可闻。
我:“你睡了吗?”
没人回答。
就在我以为隔壁床睡着了时候,那边响起一声叹息,是鼻子呼气的那种,声音很小。
“没……”
些许无奈。
“那我问你个问题,你站在男人的角度回答下我。”
“……问呗。”
又是一声轻叹。
“一男一女睡一个房间,可能什么都不做吗?”
“……”
这次谢铭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意思?”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我有一个朋友。她男朋友跟其他女生睡在一起,一个房间,两张床,说是什么都没做,你觉得可能吗?”
谢铭:“……”
“没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他冷笑了声:“毕竟这世上煞笔也不少。”
我:“如果是你呢?你会吗?”
他:“呵呵。”
笑就笑,呵呵是什么意思。
我最讨厌人呵呵了。
我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没一会儿,睡着了。
第二天是被闹钟叫醒的。
隔壁床已经没人了,桌子上放着一条裙子,新的。
我打开微信。
m:【我上班去了,衣服是新买的,放心穿。】
m:【对了,关于昨晚的问题。我想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可不可能,而是你那位朋友介不介意,哪怕什么都没发生,如果她介意那这件事就是不应该发生。】
我盯着那句话很久。
打字。
我:谢谢,衣服多少钱,我转你。
那边没回复。
打工人打工魂,我快速洗漱完就上班去了。
直到中午吃饭才有时间看一眼微信。
谢铭回复我了。
m:【钱不用给,你要过意不去,可以常来我店里。】
我:【这个不能保证,有点远,我不会经常来这个区。】
他给我发了好几个地址。
【这几个都是我的店,你看下有没有离你近的。】
确实有一家位置不错,离我要去的新公司蛮近。
于是我爽快答应。
17
下班的时候,周严的车在公司门口。
我没有过去,叫的车到了。
周严下车追了过来。
他死死拉住我手臂,不放:“你别走,我们聊聊好不好?”
“聊什么?”我缓缓转过身,冷淡地盯着他,“聊你跟卢渔悦那晚怎么睡的?还是聊我昨晚怎么睡的?”
“李黎!”他面色阴冷,额角青筋暴起,“你别说气话!我知道你的,有些事……你不会做!”
我冷笑:“别太自信!周严,睡一个房间什么都不做,你信吗?”
他沉默了。
“……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一会情绪。
声音有些喑哑:“好……没关系……就当扯平了。”
我冷冷瞥着面前这个男人,他就像做出一个十足重要的决定一般。
“我们一人一次,扯平了,我原谅你。”
笑死。
我:“大可不必!”
18
第二天我没有回公司,直接回我跟周严的住处。
他去上班了,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一周前公司便想安排我去子公司,因为在另一个区。
我没有立即答应。
下午四点不到,我换到了新住处。
晚上八点,手机疯狂开响。
周严像疯了一样,不停给我打电话,发消息。
我干脆换了手机号。
全心投入新的工作环境。
没想到周严找不到我,去了我家。
19
周五晚上,妹妹跟我打视频。
“姐,你跟周严哥怎么呢?他已经在家门口堵了好几天了。整个人都憔悴得不像样子,妈心疼得要死,你快回来一趟吧,有什么事情,你们当面说清楚啊!”
“他跟妈说什么?”
妹妹瘪了瘪嘴:“倒也没说什么,就是你知道的,妈可喜欢他了。他就说惹你生气了,说你不理他,周叔叔和周阿姨也过来了。现在就坐在客厅了。”
她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客厅里,两方家长坐在一起。
周严单独坐在一张木质椅上,垂着头,不时给长辈倒水。
他惯会做这些场面活儿。
我第一次带他回家,我爸妈很喜欢他。
“你性格木楞,周严这孩子处事圆滑,互补。”
这是我妈的原话。
周严曾经是她的学生,她很喜欢他,后来我俩谈恋爱我妈甚至觉得我配不上他。
隔着屏幕,就能感受到我爸妈对他的满意,只怕我回去少不了一顿数落。
但该面对的总归要面对,我不喜欢拉拉扯扯。
没意思。
“我明早回去再说。”
妹妹狐疑不解:“姐……姐夫……不是,周严,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啊?”
我没说话。
“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妹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以前是以前……反正他惹你就是他不对!”
20
我坐一早的高铁赶回了隔壁市的老家。
妹妹已经告诉爸妈我要回去了,二老在家等着。
见到我第一眼,我妈就狠狠皱起了眉头。
二十多年的班主任威压一上来,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笼罩在头顶。
“……妈……爸……”
“回来啦,洗手喝粥。”我爸接过我的包,语气温和。
“先别吃。”
我妈冷冷打断:“你先坐这儿,我有事情问你。”
妹妹李西在一旁帮我说话:“妈……你让我姐吃点东西再说啊……”
“你做作业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李西红着眼,不敢说什么,只得转头进房间。
客厅里气氛压抑,如同一张细密的渔网,兜头网住我,紧扣着我的血肉,纹丝不得动弹。
只要一进这个门,浑身的细胞都叫嚣:【快逃啊!】
十多年过去了,依旧如此。
周严是真了解我,知道我性子倔,但最怕我妈。
他觉得把我妈搬出来,我一定会妥协。
“你怎么回事?”
看着坐在沙发上,腰板笔直的我妈。
我仿佛回到高中时期,每次大小考结束,总是我最害怕回家的时候。
应激反应让我嘴唇发干。
“你多大人呢?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死倔死倔,你跟周严一点小矛盾,至于这么闹吗?”
又是这样,从小到大,她永远这股语气。
无论发生什么事,小到和同学间闹矛盾,大到高考失利,永远是我的错。
是我承受能力差。
她说得最多的是,别人家的孩子怎样怎样,我怎样怎样,反正我永远这也不好,那也不好。
她永远不满意。
我胸口堵得慌。
我从没跟她顶过嘴,那一刻不知什么给了我勇气。
或许是年纪,或许是经济不再受制于人。
“什么叫小矛盾?”
我舔了下嘴唇,第一次勇敢为自己发声。
“在您眼中和女同事单独去看演唱会是小事吗?”
“单独去的?”我爸皱起了眉,语气严肃起来。
我妈:“单独去看也不能说明什么,周严这孩子,这么多年了,我还看不清楚吗?”
我心口一闷。
正视我妈。
她面色严肃,她是真觉得没有问题。
也是真信周严。
这次我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一字一句,盯着她:“那睡一个房间呢?也没事?”
我第一次在严肃犀利的我妈脸上看到茫然。
“你……这你怎么知道的?不可能吧……”
她依旧不信。
她从不相信自己的女儿。
还好,我当初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我冷笑着,拿出手机。
将拍到的周严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订房记录,以及卢渔悦发给我的短信翻给他们看。
我爸一张张看过去,脸色越来越黑。
我妈坐在他旁边,跟着看。
我没去看她的表情。
耳朵却清晰听到,她不停喃喃:“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我看了这么多学生,就没看错过啊……”
那一刻,我心底有种诡异的舒爽。
21
晚上,周严再次来了我家。
我妈想去开门,被我爸拦住。
他咬着牙,神色严肃。
冲门外喊:“去把你爸妈叫过来,让他们来,我们再聊这件事。”
门外安静了一会。
周严心中有数,事情沿着他不想要的方向发展。
“叔叔,您能让我先见见李黎吗?我想跟她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我爸毫不退让。
“你走吧,明天上午带着你父母一起过来谈。”
我妈在一旁,犹豫开口。
“孩子的事情,是不是让他们先说清楚……”
“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爸轻呵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妈说话。
他脾气向来很好的。
“你进去睡觉。”
他冲我说。
我点点头便进了房间。
我的房间满屋子的书,从小到大的书,满满两个书架。
以往的每一夜,这个房间带给我的都是压力与束缚。
高考过后,我毫不犹豫选择了去别的城市。
更是很少回来。
这一晚。
我成年后,头一次觉得束缚没有了。
望着满满的书本,也没有那么可憎。
我睡得很好。
手机关机,一觉到天亮。
浑身轻快不少。
22
周严和他爸妈上午来的。
提着烟酒和一些礼品,我爸没有接。
只不冷不淡道:“坐下聊吧。”
我妈是个讲究的人,来了客人必上茶水瓜果。
即便到如今的局面,她依旧周到。
但没等她上完,我爸便将手机往周严父母面前一摆。
三两句将话说了明白。
周严爸妈脸色难看极了。
他们也是体面的人,显然周严没有跟他们说分手内幕。
周严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显然没想到我都录下来了。
但依然为自己辩解:“叔叔,这次的事我知道是我做错了,我发誓只有这一次,以后绝对不会了。”
他声音艰涩。
“我跟李黎一起那么久,您跟我爸妈又是那么多年的关系,不会有比我更适合跟她组建家庭的人,这一点,您当初也是认同的。”
我爸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周严爸爸开口说话了。
“老李,孩子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小打小闹罢了,哪有那么严重。
“再说,哪里找得到我们两家这么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的亲家。”
我爸冷笑了一声。
“我家两个女儿,虽然我们从没娇宠都是按男孩子来养,但不代表不娇贵!我们家的女婿可不是只要门当户对,人品才是根本。”
周严爸爸:“老李,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家周严我还是知道的,出格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这次也不算大错,开个小差不是不能原谅的。你也是男人不是。”
我爸:“那是因为你家是儿子,我俩换换,这话你还能说出来吗?要是能,你也枉为人父!”
周严爸爸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我爸也气得不轻,放在膝盖上的手青筋明显。
我将桌上的水往他面前送了送,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缓了缓,继续道:“现在也不是我们那个年代了,讲父母之命,他们小年轻现在谈个恋爱分手就分手,不算大事。”
李西从房间探出了个头。
“周叔叔您放心,周严哥这个优秀,肯定大把女孩排着队想跟他门当户对的,他也就有点小毛病,您家都说不介意,相信没哪家家长会介意的。”
“李西!大人说话有你什么事?”
我妈皱眉,冲我妹呵了一声。
李西:“我饿了妈,聊这么久,怎么还没走啊?”
这话一出,我妈脸色难看。
在客人面前,说这话是极其不礼貌的。
可意外的是,她一句话没说。
反倒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周家人,满了个杯。
茶满送客,礼仪大忌。
周严爸妈见事情已成定局,瞪了周严一眼,拉起他就走。
“慢着。”
我爸站了起来。
他从一旁拿过周家带来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到了门口。
“东西一起带走。”
23
赶着下午三点的地铁,我回去了。
洗了个澡,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只觉得恍如隔世。
短短两周,我以为的良人不良,年少时与母亲的那份对抗,以及从小养成的纠结拧巴的性子。
仿佛都离我而去了。
好自由啊。
那一刻,我才真实地感觉到。
长大真好,26 岁真好。
24
周一,谢铭的咖啡店。
谢铭也就是 m,答应要光顾他的店。
中午吃完饭,我跟几个同事慢悠悠晃了过去。
店里人很多。
居然还排起了队。
“生意这么好吗?我去。”
身边有人念叨了一句。
另一同事接话:“这家店我跟我朋友在天南区喝过,火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老板手艺是真好,我们还说空了再去一次呢,没下想到开到这里来了。”
“这里的开店成本很高吧,咱们这块商业区,店铺租金出了名贵。”
“成本是高,但人流也大,这块进出都是高级白领,消费得起。”
“别说,老板还真挺帅的,看着有点像最近蛮火的那个明星,叫什么来着……”
“谢衍?”
“啊,对!”
还真有点像。
吧台内,m 没戴口罩,一身黑色工作服,眉眼浓烈。
他抬头看来时,眼眸深沉。
“咦?你们认识?”同事问。
我笑了笑:“对,他是我朋友。”
排到我们时,谢铭没有收钱。
几个同事都不好意,忙推脱。
谢铭:“不用客气,麻烦你们以后拉着李黎常来。”
大家笑着应了。
到回去路上,有人才发觉不对。
“不是,你们不觉得不对劲儿吗?
“不应该是我们跟着李黎常去吗?怎么就是『我们拉着李黎常去』?
“……”
一群人探究地望向我。
我:“……说错了吧。”
25
事情发展成,每天午餐后同事都要拉着我去谢铭店里买杯喝的。
他们跟谢铭越来越熟,甚至加上了微信。
“李黎,我真是高看你了。都是成年人了,这点都玩不起吗?就算我跟周严真有什么,你们这么多年感情,我又能做什么呢?你非得逼得周严对我下狠手是吗?非要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
再次收到卢渔悦的短信,我愣了下。
毕竟我已经拉黑她无数次了。
且,也跟周严说得清楚明白了。
按道理说,他们这会儿应该甜甜蜜蜜才对。
看样子是周严对她做了什么。
但跟我也没关系。
对于我来说,周严这个人在我这里已经翻篇了。
我只是没想到周严有一天会冲到我谢铭店里堵我。
我换到子公司的事情,很少有人知道,但我在朋友圈宣传过谢铭的咖啡店。
谢铭的微信号我早就拉黑了,但是我们还有共同好友。
应该是高中同学看到了,告诉他的。
照例,那天吃完午餐,我跟着几名同事慢悠悠晃到谢铭店里。
周严就坐在进门靠窗户的位置,一进去就能看到。
看到我他站了起来,神色几分急切,似乎怕我跑了一般。
我跟同事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过去。
26
距离上次见周严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
不得不感叹,时间真是一个好东西。
七年,几乎朝夕相伴,不过分开三个月,如今再看这个人,我只觉得陌生。
“卢渔悦给我发了好多短信,我拉黑一个号,她就换一个发,好烦呀周严。你没跟她说我俩已经分手了吗?”
卢渔悦像个狗皮膏药,让人烦不胜烦。
周严:“我跟她也没关系,我不需要告诉她我们的情感状况。”
我:“你给她转个正吧,免得她再来烦我,你知道的我手机号用了很多年了,用久了的东西总能生出感情,不想换号。”
周严:“手机号用久了能有感情,那人呢?我呢?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你真的说散就要散吗?”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拥有时永远不懂得珍惜,到失去了再追悔莫及。
这似乎是人类的通病。
“李黎,你知道吗?我至今不相信你会真的忍心跟我分手。”
“我养了一只猫。”周严又说。
“不是狗吗?”
他更喜欢狗,而我喜欢猫。
去年,我们针对养猫还是养狗的问题,大吵了一架。
最后决定都不养了。
养不起两个,养一个的话,谁都不肯妥协。
“养的是猫,我现在喜欢猫了。”
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其实都可以的。
猫也好,狗也好。
我:“只要是喜欢的就好。”
一个人最好的状态是永远不需要为任何人妥协。
如今,他自由了,我也是。
这样最好。
周严:“我想说……我现在不喜欢狗了。”
“……”
“周严,我想我应该正式跟你说一声。我现在也不喜欢……”
他:“不用说了!”
我:“……”
我沉默了很久,内心却很平静,我想起了我高中三年。
艰辛又压抑的三年,周严算是那三年中我枯萎的日子中偶尔闪现的光束。
“大一的时候你刚追我,有一天晚上我从图书馆出来,广播放着五月天的温柔,我说那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
这话让周严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他脸上闪过一丝温柔。
“怎么会不记得?我那时候就觉得真巧,喜欢的女生也喜欢我最爱的一首歌。”
我淡淡一笑,思考了两秒,还是决定告诉他事实。
“不巧。”我抬头注视着他,很认真:“你高中时学习压力大时总喜欢坐在足球场旁听这首歌,闭着眼睛,你的耳机漏音挺严重的。”
周严怔愣住了。
“没有巧合,也不是缘分。
“周严,你所看到碰巧在同一所大学,都喜欢五月天,无数次图书馆的遇见,都不是巧合。你大学的志愿是我跑我妈办公室偷看的,五月天是我高三暑假专门培养的,图书馆的巧遇是我蹲了无数次摸索出来的。
“这世上哪有什么缘分,不过是有心罢了。”
暖黄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涌来。
周严坐在小沙发上却感觉浑身发凉。
他喉咙发干,然后浑身轻微地颤抖起来。
“这些……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淡淡偏过头,对他情绪失控无动于衷。
“有什么区别吗?
“周严,都往前看吧,以后,不管你还是我,都会碰到很多的人。”
他眼眶瞬间红了,渐渐布满血丝。
“所以……你会喜欢别人是吗?”
我毫不犹豫:“我会。”
他嘴唇颤抖了一下,吐出一丝绝望的笑:“我不会。”
我扯了扯嘴角,有点反感。
同事已经买好咖啡了,再冲我招手。
谢铭跟他们站在一起,他一手搭在吧台上,一手拿着一杯咖啡。
漆黑的眼眸凝视着这边,隔着老远就能看到他的臭脸。
他似乎从不在意,将自己真实的情绪挂在脸上。
这样的人,好松弛。
“以后别来,我真不想看到你。”
说完,没再看周严一眼,起身离开。
27
接过谢铭手里咖啡的时候,同事们都在偷笑。
只有他垮着一张帅脸。
不冷不热来了句:“我昨天刷视频,说恋爱脑和正常人最大区别是,恋爱脑喜欢在垃圾堆里找男朋友。”
我抬头看他,便见他正闲闲撇着我。
老阴阳怪气。
“还觉得:怪香。”
气氛沉寂了一秒。
“噗……”
“……”
一群人笑疯了。
我瞪了谢铭一眼。
“你话真多,烦不烦。”
他不冷不淡地哼了一声。
进了吧台里面。
28
我大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工作顺利,生活状态也越来越舒服。
仿佛跨过了禁锢一般,整个人松弛下来。
唯有谢铭会时不时跳出来,蹦跶一下。
29
他总是喜欢间接性发个疯,想一出是一出。
比如,某天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以我的名义给我公司同事一人免费办一张月卡。
又比如,新咖啡,居然叫“李黎”。
“怎么样,这名字?”
他拽了吧唧,手指搭在吧台上一下下敲着,漆黑的眼眸锁着我。
“……”
我不喜欢说假话,很真诚地评价。
“真的土。”
“……”
咖啡店里空调很冷。
“呵,笑死。”
谢铭嘴角微抿,冷漠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30
番外——谢铭&李黎
那是跟谢铭在一起后的第二个月。
一场运动后,李黎大姨妈来了。
谢铭很自觉地下楼,去给她买姨妈三件套。
她没有记录时间的习惯,但她记得上个月跟谢铭聊天有提到过。
想拿手机看下聊天记录,却发现谢铭貌似拿错手机了。
他拿着她的手机就下去了。
谢铭手机刚好就在手边,她顺手就解开了密码,直接在聊天界面搜索“大姨妈”三个字。
没想到,搜出了除了她以外另一个人的聊天记录:“你大姨父来呢?”
对方是一个很可爱的狗狗头像,备注:【绿茶 y】
这备注怎么说呢?
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宠溺。
一段七年感情告吹后,李黎对人性保有最大的包容度。
她不相信从一而终,也接受伴侣随时离开。
理智和教养都告诉李黎不应该看别人的隐私,但是她实在厌烦猜测和拉扯。
她仍旧喜欢干脆利落的关系。
所以,她还是点开了。
对方朋友圈三天可见,个人资料那里显示的性别是男性。
李黎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心又提了上来。
爱情这东西,早就不分性别了呀。
她点开了聊天记录。
两人很少聊天,所有聊天记录都是互喷。
在智商和情商上,互相鄙视那种,也看不出来什么东西。
恰巧谢铭回来了。
李黎抬起头。
他一愣,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眨眼:“怎、怎么呢?”
李黎:“你过来坐,我们聊聊。”
“……”
他就想看看她手机,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绿茶男、小奶狗、小狼狗,对她图谋不轨。
比如说她部门新来的那个小男生,一天天跟在她身后老大老大。
看着就蛮讨厌的。
没想到,被她发现了。
谢铭瞬间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好在李黎情绪平和,她一上来先拉住了他的手,继而抱了抱他。
“谢铭,你有事情不要瞒我哦,现在这个社会已经很包容了,感情是平等的……”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要是爱你就大胆爱……不要被性别限制……”
谢铭脸一黑。
“靠!劳资板直板直!”
……
一直到见完谢衍,开车回家的路上,谢铭依旧垮着一张脸。
李黎有点心虚,她也没想到谢铭哥哥会是谢衍。
没话找话。
“你们两兄弟长得真有点像哈。”
“……”
旁边那男人开启了“冷漠”模式。
李黎又说:“性格倒是不大一样。”
谢衍看着就温和,很好说话。
谢铭就不一样了。
李黎往驾驶座看了一眼。
男人那张帅脸冷得像个冰雕,一动就掉冰碴子。
“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黎。”
冰雕说话了。
“谢衍那种绿茶男,看着好说话,心机贼深,你别拿我跟他比。”
李黎抿了抿嘴,没吱声。
谢衍瞥了她一眼。
“我脾气是没他好,但从不屑耍心机手段,而且你想想,哪次我生气,不是你发个消息我就跟狗一样巴巴跑来找你?”
李黎眨了眨眼,还真是。
谢铭:“哼,你就巴不得我喜欢别人。”
李黎:“……别冤枉我。”
谢铭:“哼,最好还是男人。”
李黎:“……”
谢铭:“这样你一点心理负担没有,就可以顺理成章踹了我,换下一个。”
李黎尴尬地抠了抠手:“……你好好开车。”
“李黎你变了,你以前栽树,现在只想乘凉了。”
“……”
李黎:“……你没事少刷点小视频,真服了,都哪里学的。”
谢铭:“哼。”
他没再说话了。
李黎有个小毛病,一旦心思被猜中就喜欢抠手指。
以及,她不屑撒谎。
她没有否认,就是答案。
这些他都知道,没有人是傻子。
但又没关系。
能遇到一个那么喜欢的人,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要有多幸运,才能互相喜欢呢?
不重要的。
爱情太难得,爱就好。
番外——周严
周、李两家的关系,自儿女分开后彻底决裂。
两方都默契得没有尝试缓和。
但总归在一个圈子里,免不了能从其他人嘴里听到些消息。
那年周严 29 岁,已近而立。
周家父母,是真的开始急了。
反观周严一点动静没有,好几年过去了,没见他再谈对象。
周妈一咬牙,趁着吃年夜饭,一家子都在。
故意说了刺激周严的话。
“听说李黎今年过年带了个对象回来了。”
饭桌上,她瞥了儿子一眼,见他似乎没什么反应,又接着道。
“说是长得不错,就是个做小生意的,这年头做大生意都不稳定,更何况小生意,风险大也赚不到什么钱,李黎这孩子不知道怎么想的……”
周严放下了筷子。
“爸妈,你们慢吃,我出去转转。”
他起身拿着羽绒服出了门。
北方二线城市,冬日里格外寒冷,夜里飘着雪花。
周严沿着小区外面那条路一直走。
十分钟后,走到了一座绿色铁门的小院子外。
门内偶尔传来欢声笑语。
有男声女声,年轻的,上了年纪的。
他站在门口,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随着这冰天雪地一同,沉寂了下来。
不知道站了多久,门口传来清晰的话语声。
“姐你带打火机了吗?”
年轻女孩的声音,很清脆,是李西。
后面的女声出来,周严下意识地躲到一旁的小巷中。
“放心吧,谢铭知道的。”
那是这几年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中,也曾陪伴他一整个青春。
他心脏仿佛被激活般,一下又一下,清晰、强烈地跳动起来,一瞬间, 他甚至想落泪。
“姐,姐夫是不是从来不让你操心啊?我怎么感觉你这几年越来越漂亮了。”
周严心底一堵,却依旧忍不住悄悄窥视着。
“心态好吧。”
李黎穿着黑色的长羽绒服, 莹白的脸在夜色下十分干净柔和。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据说多……那啥能回春……”
“你闭嘴!”
李黎笑着轻拍了李西一下,两人笑作一团。
容色美好,姿态鲜活,那是唯有幸福才能滋养出来的颜色。
他不得不承认,那些年……
在他身边的那些年, 他从未滋养过李黎。
相反,他一直被她滋养, 以至于她的离开,让他如同失去了养料般,一夜枯竭。
“看下这么多炮够吗?不够再去买点。”
高个男人穿着和李黎同款黑色羽绒服, 提着两个大袋子走了出来。
“够了,走吧。”
“好。”
男人将两袋合成一手拿着, 另一只手牵着李黎, 李西挽住了李黎另一只手臂。
三人越走越远。
周严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远远跟着。
他们去了高中。
也是他和李黎的高中。
他们一个接一个从墙边翻了进去。
周严没进去,他站在墙外。
没一会儿,墙内绽放出漫天的烟火。
烟火声中, 他隐约听到男声大喊:“李黎嫁给我!”
他沉默地将手插进口袋里, 很冷, 他的指尖一点一点僵硬。
墙内传来李西兴奋的尖叫声。
周严再也撑不住,他扶着冰冷的墙,一点一点蹲了下去。
这一刻, 他才清晰地认识到。
他的大学里。
那个跟他泡图书馆, 做题, 一起走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的女孩。
那个陪着他吃了无数苦的女孩。
终于不属于他了。
他全身冰冷,双眼却滚烫。
那晚周严做了一个梦。
梦到他青春里没有见过的一角。
他以一个第三视角,看了一个全程。
零星几人的足球场。
他戴着耳机听, 闭着眼半靠在台阶上。
而在他不远处,有些婴儿肥的女孩,低着头正专心地画画。
仔细看, 女孩脸有些红。
眼睛里闪烁着盈盈光彩。
而画板上,被一笔笔勾勒出的少年,侧脸越来越清晰。
第三视角的他, 泪流满面。
时间在快进。
满满是人的图书馆自习室。
他喜欢坐同一个位子。
在他身后三排, 女孩褪去了羞涩,手边的草稿纸上是他模糊的背影。
牵手、毕业、异地、争吵。
甜蜜后,灰色风暴笼罩。
他看到自己牵着别的女人的手。
五月天音乐会,唱了一首又一首的《温柔》。
他伸手,想挽救。
但是他动不了。
心脏有种被撕裂的疼。
他只能看着她, 看她头也不回, 搬出他们生活了两年的家。
周严在崩溃中惊醒。
夜色如墨,他孤独地坐在床上。
床脚的小猫,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绪。
“喵”叫了一声。
周严茫然了一秒。
头颅颓然地低垂下去,以手捂脸, 肩膀不停地颤抖。
眼泪顺着指缝间溢出,滴落在床单上,湿了一大片。
他好遗憾。
他们甚至没有一起看过一场演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