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节 巫婆命之夺命诡胎
第 73 节 巫婆命之夺命诡胎
上高三的弟弟偷拍我洗澡。
被发现后,他对我做电摇:“偷拍你是看得起你!”
爸妈维护他,当着全村人的面说,我是荡妇。
可他们不知道,我是个天选的巫婆命,骂啥啥灵。
第二天,弟弟就怀孕了。
1
我叫蒋胜男,天生的巫婆命,骂啥啥灵。
父母重男轻女,自我一出生,他们盘算着把我送人,声称养女娃就是浪费钱。
姑妈心疼我,含辛茹苦养我十八年,看着我上了名牌大学,成了才。
爸妈在姑妈家的超市门口闹了三天三夜,看热闹的人围得里三圈外三圈。
他们死皮赖脸要将我接回来。
声称女孩要富养,我在姑妈家是受苦。
姑妈气得偷偷抹泪,名不正言不顺,没办法,只能送走我。
临走时,姑妈嘱咐我,少诅咒别人。
因为她知道,我自小诅咒别人没有不灵过。
六岁的时候,别人抢我的糖,我咒他,吃我的糖,掉光你的牙。
从那以后,那人再没长过一颗牙。
十岁的时候,我被人贩子差点拐跑,我咒他们,小心被狗咬。
那天,方圆十里的狗都来了,咬得他们吱哇乱叫,丢下我就跑。
可没想到,我这样的天魔星,回家没两个月,就被人欺负。
从小到大,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啊!
2
蒋耀宗是我弟。
蒋胜男是我。
我早我弟一年毕业,以省内前五十的成绩考上了重点 985 。
我弟倒数第一的成绩传到家里时,我正问我妈要暑假工的工资交学费。
一问一年学费五千。
我妈嫌太贵。
“你上四年就是两万,好不容易给你弟攒的彩礼钱,都被你花光了。”
我瞠目结舌。
“妈,这是我辛辛苦苦赚的钱。”
我妈把身子一侧,嗑着瓜子,斜眼看我。
“你长这么大,吃的喝的穿的哪样不是花我的钱,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花你几千块钱怎么了?”
我语塞:“我前十八年在姑妈家住,没见过你给我一分钱啊。”
苍天,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偏心的父母。
可没想到,更让我窒息的事还在后头。
3
我辛辛苦苦赚得学费被我妈拿去给我弟买了新手机。
我弟还乐呵呵地找我拍照。
“站着别动,让我试试这苹果手机的相机好不好。”
不在家的这些年,我弟被爸妈宠成了太子,对人呼来喝去,一不开心就动辄打骂。
我可不惯着他。
交学费的钱居然敢被他拿去买手机。
我气不打一处来,拿拖把挥舞着,让他滚远点。
“蒋耀宗,你别得意,这个钱你迟早是要加倍还给我的!”
我弟拽得二五八万,对我做电摇:“还个屁,死女子,爸妈早晚卖了你,给我娶媳妇。”
架不住他吃得膘肥体壮,将我按在地上,伸手就掐住我的脖子。
“蒋胜男,你还敢骂我,你是不是想死?!”
窒息感涌上来,我张大了嘴巴,企图缓解,要开口诅咒,我也说不出话来。
该死,要是以后我能在心里默念就能诅咒别人、逃出生天就好了。
双手拽住我弟的手腕往外推,却被他手上的手表硌得生疼。
趁机,他拿出手机居高临下地拍了我几张照片。
我妈端着菜走过来,不咸不淡地开口。
“别把你姐掐死了,她十八了,我们好不容易把她要回来,还指望她,赶紧结婚卖个几十万呐。”
我心里一凉:“这家人真贱,真该…”
死实在是最轻的惩罚,我要让这种烂人生不如死。
索性把那个死字,咽了下去。
“咔嚓。”
最后一张照完,我弟站起身心满意足地摊到沙发上。
他对着我的照片欣赏:“妈,你别说,蒋胜男长得还不赖,应该能卖不少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
我冷笑,姐的美貌有目共睹。
“好好的一张嘴,天天就知道喷粪,等着叫蛇咬你的嘴!”
4
我在沙发上吹电扇,弟弟在空调屋里开黑。
他开麦和人叫骂:“敢说我菜鸡,我这局要是输了,我吃屎。”
三分钟不到,他输了,惨叫一声,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门,径直要去卫生间。
我知道是诅咒要应验了。
要不是在半道上,我妈拦住他,恐怕他要去洗胃。
我妈双手捧着西瓜递给他。
离他们最近的窗户外有一条手腕子粗的蛇,盘旋着伺机而动。
趁我弟啃西瓜的空当,蹿上他的身,咬了他的上嘴唇。
和他来了一个 kiss。
我忍不住憋笑。
祝愿蒋耀宗,最好知难而退。
5
奈何,他不知悔改,变本加厉。
夜里,他肿着一张嘴,赖在我屋里不走,要我必须拍一张自拍照给他。
我不同意,将他轰出去,收拾东西洗澡。
客厅里关了灯,父母已经睡了。
我觉得身后鬼鬼祟祟躲着一个人。
索性多了个心眼,一进浴室就背对着靠在玻璃门站定,听见我弟在给别人打电话。
“我姐……进去洗澡了……等我拍到她的照片……答应给我的英雄皮肤一定要给我。”
一听这话,我故意将洗澡间的门开了一个缝。
蒋耀宗握住手机的手伸进来那刻,我抓住他的手腕大叫。
“有流氓偷看我洗澡。”
“啊!是蒋耀宗偷看我洗澡!”
……
我怕父母又包庇他,索性拖着他往门口走。
“蒋耀宗,我以前虽然不在家住,但我也是你姐,你今天敢偷看我洗澡,你要不要脸!”
街坊邻居都亮了灯,出来围观。
爸妈被吵醒出来劝和,我没指望他们两个可以替我撑腰。
但我就是要吵吵得街坊邻居都听见,让蒋耀宗丢脸,断了他以后娶媳妇的路,毕竟在村里个人名声很重要。
闹得不可开交间,我爸穿着个拖鞋出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你个臭不要脸的。”
我妈眼珠子一转,拽住我的头发,骂道:“都看看啊,这亲生的闺女在外头养了十几年,不学好啊,居然诬陷她弟弟偷看她洗澡。”
我吃痛,拽住我弟的手一松,他站起来就开始伸脚踹我。
甚至对着我做电摇:“死东西,老子偷拍你是看得起你。”
如此下流粗鄙的动作令我怒不可遏。
我骂道:“蒋耀宗,你敢打我,我诅咒你生孩子没屁眼。”
一听这话,我弟嘴角气得直抽搐,拽住我的头发,喊我妈打我。
“妈,她诅咒我们老李家绝后。”
这可踩了猫的尾巴。
我妈上来,扇了我几巴掌。
“死丫头,会不会说话,我们指望你弟传宗接代,你还敢咒他。”
可他们谁都不知道,第二天,我弟真的要传宗接代。
他开始孕吐……
害,他都怀孕了,要不然我让让他?
想得美嘞~
6
一连几天,鸡鸣刚过三声,弟弟像活死人一样睁开眼。
开始呕吐不止,半个钟头过去,倒头又睡死过去。
我妈手足无措,各种土方子都试过来一遍。
哭天抢地地哀号:“乖娃,乖娃,你这是怎么了呀!”
我爸骂她像哭丧一样说,民间的土方子不行,要带我弟去县城的大医院。
我妈跳起来和他诡辩。
“当初如果不是用了村长的仙方,耀宗怎么可能会被老天爷派到我们家。”
“咱们村长是个半仙,他说,你命里无子,要不是当初求的仙方,老天爷怎么赐给你一个这样的儿子。”
……
我妈这迷信思想也是没谁比得了。
村长是个半仙不假,可他居然还藏有什么求子仙方?
什么仙方,我倒是头一次听我妈这样说。
说曹操,曹操到。
家里正在这鸡飞狗跳地闹腾,村长扶着奶奶进了我家。
奶奶这个月轮到我家吃饭,见奶奶进门,我妈转换炮口,斜眼瞪她。
“老不死的,没看见你这宝贝孙子害的不知道什么病,你就知道吃,就知道吃。”
在姑妈家的这些年,奶奶总是偷偷去看我,拿自己的养老金给我买这买那。
告诉我寄人篱下,不比在家里强,要我乖乖听话。
她是除了姑妈,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听见我妈这样骂她。
我过去接过奶奶的手,扶她坐下,递给奶奶一个馍馍。
村长则是贴心地询问我妈:“家里这是出什么事了?”
我妈将我弟突然病倒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通。
期间,我悄声问奶奶。
“奶奶,你做过接生婆也算半个医生,你快看看弟弟这是怎么了呀。”
自己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昨天诅咒弟弟生孩子没屁眼。
这是要应验了?
凭借多年接生的经验,奶奶站在弟弟床前这么一瞧。
老太太六十多的年纪,惊得连连后退几步。
“耀宗的皮肤光泽,嘴唇红润,看着不像有病,但这脸上的斑点明明是妇人妊娠才应该有的。”
爸爸闻声接话,连忙百度妊娠斑。
“这斑昨天还没有,应是夜里生出来的。”
弟弟的脸颊上斑点密密麻麻,和爸爸手机百度出来的图片一模一样。
一时间,我妈破口大骂说,奶奶是老眼昏花,男娃女娃都分不清。
我爸这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白眼狼,更是要将我奶奶扫地出门。
村长提议,让村医过来给弟弟把脉。
这才,下了最终定论。
“喜脉没错,真的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我站在一旁,暗暗冷笑。
这是中了我的诅咒,不假。
但弟弟微微隆起的小腹,隐约可见里面的东西在微微蠕动。
我的诅咒究竟让弟弟怀了一个什么东西?
7
好奇心,害死猫。
比我还好奇的是村长,他拉着我妈往外走,道:
“耀宗,肚子里这个怕是个诡胎。”
说完,我妈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村长悄声说:“要不然,试试土方子,不过这次需要点祭品。”
我站在二楼,听得一清二楚。
一边看热闹,一边默念往生咒。
要是弟弟怀胎突然死了怎么办,还是要提前做个打算,省得他们找我的麻烦。
但对于弟弟这一胎,我好奇不已。
毕竟,弟弟这胎怀得好生奇怪,没见过哪个妇女怀胎一直呕吐不止、昏睡不醒的。
快傍晚的时候,我悄悄摸进屋里。
弟弟昏睡不醒,他的床挨着窗户,外头树叶哗啦啦地响。
夏日的傍晚,闷得一丝风都没有。
我冷不丁地抬头,见窗外树上盘着六条通身火红的蛇。
身上的纹路和咬弟弟嘴唇的蛇长得很像,只是那条蛇是通身雪白。
“弟弟,你怀胎连蛇来报喜,看来这胎很金贵。”
坊间传闻,孕妇撞见蛇是好兆头,多有生龙凤胎或者多胞胎的前兆。
这样的话,弟弟肚子里怀的不只一个。
就在这时,弟弟平躺在床上,紧贴着肚皮的衣服又开始蠕动。
我伸手狠狠地扇了昏睡的弟弟几巴掌,恐吓道:
“还不老实,敢吓我,小心巫婆奶奶生刨你们炖汤。”
瞬间,我弟突然睁开了眼睛。
身子一斜,呕吐出一些不明的黏稠液体,眼睛都没睁开,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拿她洗澡照换英雄皮肤的,你可不能赖账。”
接着,又昏死过去。
我被他了吓一跳,拿起他的新手机。
用弟弟的指纹解锁后,翻开相册,见里面几十张我的照片。
各种角度的都有,就差洗澡照片了。
我随手删除,翻到最后,发现里面还有我妈的洗澡照片以及视频。
蒋耀宗,真的是我妈的好儿子。
这要是发给她自己看,会不会像我一样大发雷霆呢?
就在这时,弟弟手机上一个王者战队的微信群聊,发出一条信息。
【家里女性照片换最新的英雄皮肤,今晚十二点截止。】
发这条信息的人是弟弟的同班同学——林子韩,是个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
这些天,弟弟请假一直待在家里。
弟弟回家是常事,谁不知道,哪怕没有王位继承,弟弟也被宠得像太子爷,想回家就回家,想请假就请假。
我点进林子韩的头像,用弟弟的手机发了一句。
【晚上来我家。】
林子韩根本没有怀疑,问。
【怎么,同样今晚把你姐给我了?之前不是还嫌弃我给的钱少,还是按原来说的价钱,一夜八百,怎么样?】
八百,喂鸡都不够塞牙缝呢?
“抠搜鬼,早晚被饿死。”
我看了一眼弟弟日渐消瘦的脸。
“弟呀,你为了把我卖个高价,好辛苦的呢~”
一个人怀孕多辛苦呀,姐姐叫来你的好朋友陪你好不好?
姐姐真的是很心疼你的。
【今晚十二点之前速来。】
我回了林子韩。
8
等林子韩上钩的空隙。
爸妈商量说,双井村有个出马白仙的顶香女弟子,人称宋婆婆,法力无边。
白仙就是五仙里的刺猬,民间认为它精通医术,能为人舍药治病,人称“医神”。
既然这胎来得邪乎,那就是病。
有病请医,不如请白仙弟子来瞧瞧。
村里村外有规矩,去请双井村的出马仙要走村后的坟山。
——走尸山沾尽凡尘污秽,请仙家全凭本心虔诚。
我妈心疼爱子,不愿离开我弟半步,和我商量。
“我知道你想去外地上大学,今晚你去替弟弟请来神婆,你的大学学费我都给你出。”
我不信她,置之不理。
没办法,她忍痛割爱将几千块钱打到我卡上。
“记得从坟山上过,天亮之前请来邻村的宋婆婆。”
从坟山走不仅要比走水泥路多两个小时。
更可怕的是,村后的坟山晚上会闹鬼。
刚一出村,村头的傻姑跑过来拦住了我。
“刚才我在你家院外听见,村长说,你弟弟是被邪祟夺了命,他要借你奶奶的命给你弟弟,你妈已经同意了,你就要没奶奶喽~”
什么被邪祟夺了命,分明是他们想致我奶奶于死地。
若是真的被夺命,借命术不仅能救了弟弟,还能间接害死我奶奶。
这么算起来,我妈救儿子,又可除掉奶奶这个眼中钉、肉中刺,真是一点都不吃亏。
揣着我妈给的学费钱,仿佛就像奶奶的夺命钱,令我心生恶寒。
9
村里村外都知道,村长和青城山的道士学过一些皮毛,就连我妈都说,他会算命。
若说借命之术,别说,他怕是真的会。
借命之术需要将纸人贴在人身上,不被发觉,就能借走阳寿。
走坟山要晚回来三个时辰,到时候借命之术已经完成,奶奶的命怕也不保。
更何况,弟弟根本不是被人夺了命,而是受了我的诅咒。
我转身小跑买了一大袋糖给傻姑。
“傻姑,你走大路去双井村找出马仙宋婆婆,就说我们家死了人,要吃席,请她来。”
傻姑因为小时候发烧没有及时就医,得了羊羔疯,难得见她清醒一次。
她人傻心善,又嗜甜,抱着糖,连连点头。
“死人,吃席,有喜糖吗?”
我点点头,路她是知道的。
可我没指望她能请来出马仙。
兵分两路后,我偷偷折回家去。
奶奶是对我好的人,我不能让别人害她。
不能让他们,为救下劣根弟弟,伤害无辜。
10
已经下了夜,村上地势低洼,闷热得很,左邻右舍关了门,都早早进屋。
路上除了我,空无一人。
一阵妖风吹过来,沙石迷了我的眼。
我停下来眨巴眨巴眼睛,不由得泪就流了下来。
一只细白柔软的手递过来一张纸,让我擦拭。
我接过来,道谢,再一定神,手里的纸变成了冥币。
那个纤纤玉手的主人身形状如二八少女,疾步如飞。
在前头拐弯处回头,颇是不舍地瞧了我一眼。
瞬间,化为一个三寸来长、通身火红的纸人,像一条蛇一样扭着身子,离去了。
我惊骇不已。
有人先我一步,大叫:“鬼啊!”
他跌倒在地,爬起来就撒腿就跑。
那人在前面的小竹林里鬼鬼祟祟,看身形像是来赴约的林子韩。
这纸人回魂居然让他误打误撞地装上了。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上前堵住了我的嘴,食指带着一枚玉戒,隐约透出一股香水味。
真的是盐缸子生蛆——倒霉到家了。
这不会和刚才的纸人是一伙吧!
“别出声,这个纸人被人点了睛,已经开了智,会攻击我们。”
这是傻姑的声音,铿锵有力。
可是傻姑不是个傻子吗?
哪怕是不犯病,也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啊!
我侧过脸去看她,这是刚刚给我报信的傻姑不假。
但她的眼睛炯炯有神,未有半分憨痴。
耳戴东珠,眉心高起,这分明是出马女的面相。
11
傻姑上下打量我,语中含笑。
“哟,这一代厌胜术的命定传人,居然是你这个乳臭未干的疯丫头。”
我听人说过厌胜术,又称魇镇,是一种流传已久的巫术行为,以诅咒魇伏其人,轻则家宅不安,重则家破人亡。
《鲁班经》中的二十七条关于“厌胜”术的资料,诅咒需要接住一些物品,所用的物品称之为“镇物”,五花八门。
再看我,我动动嘴皮子就能诅咒人,怎么可能是什么厌胜术传人。
用力踩她的脚,她一吃痛,龇牙咧嘴。
我使力,想挣脱她。
可她的手像钳子一样,抓住我不放。
“疯丫头,你今晚要是离我远了,就要没命。”
我当她在说疯话,不断踩她的脚,心头一动。
“我诅咒,现在谁想害我,立马断手断脚。”
“傻姑”根本没受到半点影响,显然她是来帮我的。
她吐槽道。
“卧槽,我就说不替奶奶出马,疯丫头,你不会真想请我吃死人席吧!”
请吃席,这不是我让傻姑去请白仙出马弟子说的话吗?
白仙的出马弟子分明是个老婆婆,怎么变成了村头的傻姑。
我疑窦丛生。
“傻姑”很无奈,她一面钳住我,不让我逃跑,一面从面颊边缘摸摸搜搜地撕开一个口子。
“我奶奶算了天卦,说你们村灾祸横生,会影响附近仙家修为,从你弟怀孕那天起,我就已经进村了,这事不单单是你诅咒别人这么简单。”
顷刻间,一张人皮面具被揭了下来,露出一张俏丽的脸,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巫婆,我叫宋淼,很厉害的出马仙哦,我奶奶让我来救你。”
12
宋淼是白仙出马弟子的孙女,时至今日只能算是个初出茅庐的出马仙。
赶去救人的路上,我吐槽她。
“你以为这次是新手村练手,失败还能从头再来?为什么不让你奶奶来。”
脱掉扮演傻姑的衣服后,宋淼居然掏出一把杀猪刀拎在手上,她跑得比我要快。
“我奶奶是狮子座,星座上说,狮子座今日不宜出门。”
出马仙居然信星座。
临到奶奶家的三间瓦房十步之外。
宋淼和我止住脚步,慢慢地挨过去。
下一秒,一个通身火红的纸人突然飞蹿过来,就贴在奶奶的窗前。
看样子,准备破窗而入。
纸人的上头是瓦房的顶,上面隐约爬着一个人。
月光照耀下,那人抬头看我和宋淼,瞳孔全白,甚是可怕。
那人膘肥体壮,光着膀子。
居然是我的弟弟,蒋耀宗。
宋淼挡在我身前道。
“坏了,他肚子里的东西在控制他了。”
动嘴我天下无敌,动手我倒数第一。
我缩在宋淼身后问:“他怀的到底是什么?”
宋淼愣了一下。
“你诅咒的,你居然不知道?”
“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是被逼急了,才动口的。”
宋淼摘下自己的项链,吊坠是个骨哨。
她戴在我脖子上,道:
“别怕,不过就是个可控制人的双头蛇,若有蛇攻击你,吹哨御蛇。”
妈的,单头就很可怕了。
双头蛇,谁不怕。
13
离我弟被完全控制还有一个小时。
他趴在瓦房上开始躁动不安。
宋淼说,奶奶的房子已经在借命术阵法之内,若不请仙,无法进入。
我催促她:“赶快救人。”
那通身火红的纸人已经找到了最好的缝隙,就这么猫腰,打算钻进去。
村长说,在阵法之内,纸人一旦贴上谁,谁就要被借命。
宋淼盘坐在房子对面,简陋地请上三炷香,准备开眼,请仙。
出马仙需要走两大步骤:
一,开眼。
二,念神调请神。
神调不仅可以请神,还可以请鬼。
宋淼这个新手,坐下三分钟,还没准备好。
赶巧,我妈喜不自胜地跑过来,冲屋顶上的弟弟喊:
“耀宗,你醒了,怎么不和妈妈说呀,你饿不饿。”
我怀疑我妈眼睛是不是不好。
没看见我弟那诡异的动作吗?
他像饿了能吃人。
我爸倒是注意到了。
“耀宗,你平常连早操都跑不动,这是怎么了,爬这么高。”
我妈打断了出马,一脚踢翻了三根香,拽住宋淼质问:
“你是谁?在这干什么,要是坏了村长的做法,我可忍不了你。”
说着,还小跑着过来,狠戳我的脑袋。
“死丫头,让你请出马仙,你自己倒先跑回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想不想上学了!”
我抬手指我妈身后的宋淼。
“她就是。”
“死丫头,宋婆明明是个半百的老太婆,你当我瞎。”
我妈油盐不进。
宋淼在身后急得跺脚。
“坏了,坏了,今日月满则阴,夜里过了时辰,仙家不近身,我该怎么救人。”
“宋淼,纸人要进屋了!”
我赶忙提醒她。
“不管了,来什么上什么吧!”
宋淼立马又坐回原地,食指中指并拢,大喝一声。
“乾坤月明,开眼!”
我妈才反应过来,宋淼是出马仙。
赶忙赔不是,指着我弟,苦苦哀求。
“既然,你是白仙的弟子,快救救我儿子。”
我妈这个样子,我还是头一次见。
当初,我在姑妈家生了一场大病,姑妈将我带到家里,想让爸爸开车带我去县城。
我妈那句:“丫头就是讨债鬼,张嘴闭嘴就没什么好事。”
没想到,那场病痊愈后,我就觉醒了巫婆命,骂啥啥灵,张嘴闭嘴真的没什么好事。
14
宋淼不吃她这一套,她已经开眼成功。
耳目可辨别魑魅魍魉。
不知道请了什么上身。
她脸色骤变。
“那个村长想用借命之术救一个人,此举有违天命,而且他阻碍了双头蛇的诞生,现在已经被蛇群包围了!”
“要想活命,必须立刻阻止他的借命之术。”
“……”
我推开胡搅蛮缠的我妈。
“我应该做什么!”
这时,那三寸来大的纸人半个身子已经钻进窗子里去了。
借命阵法内,等纸人完全进入屋内,屋内的人必丧命。
我抬头看月亮,银白皎洁。
“今夜是阴月,村长这个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半吊子,今夜使用借命之术,阴祟占上风,借命术只能借命给双头蛇。”
宋淼说着,借力柔身上屋顶。
抄起事先带在身上的那把杀猪刀抵在我弟蒋耀宗的脖颈上。
嘴里念叨一些咒语。
杀猪刀戾气重,无数牲畜的亡魂皆从它而过。
可是这月明星稀的夜里。
一个俏丽的姑娘,身穿 T 恤短裤,提着一把杀猪刀,飞身上屋顶。
这画面太诡异了点。
15
我在下头,打算烧纸人。
“不能靠近纸人。”
我爸拦在我面前阻止道:“不能烧它。”
我置之不理。
“爸,你这样既救不了蒋耀宗,还要害死我奶奶。”
“可今夜无论如何都要救你弟弟,没有他,我就要绝后了!”
他真语出惊人。
这时,村长满身是伤地跑出来,看见纸人快要进屋,笑道。
“成了,就快成了,哈哈哈哈。”
谁知,被吓跑的杜子韩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嘻嘻哈哈地傻笑。
他径直跑到窗前,就那么一拽将纸人捏到了手里。
宋淼和村长同时警告。
“别动这个纸人。”
可惜,已经晚了。
纸人的身子开始剧烈地左右摇摆,杜子韩的手指开始流血。
“坏了,借命术被打破,这纸人点了睛、开了智,现在要吸他的阳寿。”
宋淼道。
“快帮我先制服蒋耀宗。”
16
紧要关头,我急忙开始诅咒,帮助宋淼先制服蒋耀宗。
十二点的钟声就在此刻敲响,阴月阴时已到,邪祟更难制服。
“嘶嘶嘶。”
蒋耀宗的瞳仁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宋淼手上的杀猪刀已经镇不住他了。
“还是晚了,他已经被双头蛇吃了内脏,活不成了,现在就是个皮囊,一会儿双头蛇就要破他的身子出来!”
我爸妈一听这话,暴跳如雷:“我儿子明明好好的,他睁着眼呐!”
宋淼忙叫我。
“疯丫头,你快用诅咒为我保驾护航。”
突然让我诅咒,我急得额头直冒汗。
“我应该诅咒什么啊?”
“诅咒宋淼你二十好几找不到对象吗?”
“还是诅咒你三十岁之前赚不到大钱啊?”
……
宋淼大骂:“疯丫头,你大爷的!”
说着,蒋耀宗浑身抽搐起来。
她上去扼住了蒋耀宗的脖子。
灵光一动,我想起来了!
“今夜害宋淼者,断手断脚。”
“咔嚓。”
蒋耀宗的手脚立马并断。
见此情景,我妈反应过来,抄起地上的一块石头要打死我。
“原来是你这个小蹄子搞的鬼,你姑妈村上的人说你邪性,我不信,好心好意要为给你找个好婆家。”
我妈日常干农活,力大无比,我求助地看我爸。
我爸怔愣两秒,弯腰做势要掐死我。
“借命术能救你弟弟,我不能没有儿子,拿你的命换你弟弟的命。”
17
这时,宋淼已经擒住蒋耀宗飞身下来,见他不成气候,将他随手扔在地上。
顺脚踢翻我爸和我妈。
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刚才他们的话是真心话。
“疯丫头,愣着干什么,双头蛇和纸人都害怕火,去取火来!”
我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冲过去撞开奶奶家的房门,冲进去取火种。
一开门,满屋挂满了铃铛和红线,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道法。
待我看清楚床上坐着被红线牵扯的人是傻姑时,我不知道碰到哪根线。
只见她的头一下子滚落下来。
原来,傻姑早已经死了。
村长撑着元气大伤的身子,晚我一步进门,见此情景,厉声怪叫起来。
“我的女儿!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你被人玷污害死在山上,头都被割掉了,现在我为你借命,也失败了,这让我怎么活!”
“……”
原来,在借命阵法之内的是傻姑和我弟弟。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傻姑是村长唯一的孩子,我弟弟是父母最宠爱的小孩。
傻姑三天前死在了山上,身首异处,还遭人玷污。
村长为了救她,骗了我爸妈。
将借命术的步骤故意说反了,在借命术阵法内,纸人贴上谁,谁才能活!
他想用我弟弟的命救傻姑。
爸妈以为屋内的是奶奶,不惜忤逆长辈也要救弟弟。
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
傻姑的脑袋滚到门边,被高门槛挡住了一半,屋外的人都看得真切。
一时间,全都傻了眼。
我妈手里还攥着石头准备打死我,看此景。
“屋内不是老不死的吗!”
我爸大惊失色。
“傻姑已经死了,但我们儿子还没死,这到底是谁借命给谁!”
18
宋淼柔身进屋,躲过那些道家的铃铛红线以及符箓,成功取到火种。
秉承先救活人的原则,她先去烧在杜子韩手上吸血的纸人。
门外,杜子韩突然就跪下了。
他对着火把磕头。
“不是我想害死你,不是我,是你不从我,要挣扎,我就轻轻用你的镰刀一割,你就死了!”
宋淼持火定身:“你说,你杀了谁?”
杜子韩嘿嘿嘿地傻笑:“傻姑,傻姑~”
“村长家里有好多姑娘,我那天就看上了傻姑。”
“……”
麦芒掉进针眼里——凑巧了。
真的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场命案就此揭开真相,宋淼眼疾手快烧死了纸人。
“我负责救人,你负责送他坐牢。”
我回神,点点头。
杜子韩被撂下绑在树上。
这时,在地上死了有时辰的蒋耀宗,肚子突然就炸裂开了。
我爸和我妈蹲在那儿哭丧,血溅了他们一身。
他真的只剩下一个躯壳,五脏六腑被吃尽。
里面爬出来一条有拇指粗细的双头蛇,通身火红。
和我那天看见窗外的树上盘旋的五条一模一样。
看来那些蛇不是报喜,而是来守胎。
只是这条蛇长得更怪异,一个头长在另一个头的头顶上,像长了一个肉瘤子。
它刚刚出生,还没睁开眼。
四面八方的蛇群已经感应到,纷纷爬了过来。
19
情急之下,我拿出宋淼给我的骨哨,乱吹一通。
宋淼跺脚:“没点音感嘛!”
我反驳:“那我诅咒行不行?”
“这骨哨一吹,必须用它御兽成功,要不然下次就不灵了。”
小小骨哨还有脾气。
“我会吹自由飞翔,这行嘛?”
宋淼护住我爸妈在身后,但已经被蛇群包围。
她提起杀猪刀,大开杀戒,刀法快出残影。
“可以,赶紧!”
一曲《自由飞翔》,蛇群扭着身子起舞,个个像印度培育过的,五音俱全。
最后一音一落地。
宋淼大喝一声。
“骨哨响,御兽王座令达天下,去!”
蛇群四散开来,只有那五条通身火红的蛇还留在那儿蓄势待发。
宋淼先一步,手持杀猪刀,一刀下去切在双头蛇的七寸。
双头蛇抽搐几下,没了动静。
下一秒,刀飞身朝我过来:“接着!”
接住刀那刻,我不知道被什么驱使着手臂,挥刀上前。
身后五条火蛇好似惧怕我,慢慢爬开。
……
黎明的光划破黑夜,天泛起鱼肚白。
我妈跪在地上哭喊:“我的儿啊!我的儿啊!当初为了生你,妈可是昧着良心,忍住恶心吃了女婴胎做药引啊!”
听这话,我爸双唇颤抖。
“所以,当年从村长家买来的死女婴,是你吃了当药引。”
我妈埋怨:“还不是为了给你传宗接代!”
接着,我爸呕吐不止,当场晕死过去。
20
翌日,鸡鸣三声后,又是新的一天。
龙凤村里龙凤呈祥的老字号牌匾下,驶进几辆警车。
龙凤村里的人前一夜都仿佛睡死了过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村里的光棍汉再三言明,自己在村头看见了死去的傻姑。
旁人不信,认为他是看花了眼。
一时间,这成了龙凤村众人口头相传的奇闻轶事。
不仅人撞了邪,村里更是出了天大的案子。
警察查封村长的家,从地窖里解救出十几名被拐的女子,打击村里村外拐卖妇女的犯罪团伙。
经查问,杜子韩在神志清醒时坦白,他曾经多次去村长家挑选购买人口。
精虫上脑,这才对傻姑下手,失手杀了她,并且还涉嫌诱导未成年人犯罪。
杜子韩入狱不久,就得了食道癌,活活饿死。
我想起当初埋汰他的那句:“吝啬鬼,早晚饿死。”
……
更有人言道,逮捕村长时,村长在傻姑的坟头已经喝农药自杀了。
留下一封遗书:“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紧接着,我爸涉嫌贩卖人口罪,连着我妈也被带走了,涉嫌故意谋杀罪以及贩卖人口罪。
后来,我妈疯了。
被关在精神病院,天天吵嚷着:“卖了闺女,给我儿子娶媳妇……”
医生护士都知道她的事,个个提醒她:“你儿子死了,被你害死的。”
我奶奶因为前一天去我姑妈家,看狗阿花刚刚生的七个狗崽子,硬生生逃过一劫。
姑妈听说了事,怎么都要将我重新接回去。
“回来吧,这次姑妈说什么都不让你走了。”
21
警车驶离龙凤村,消失在夏季鲜花遍地的田野尽头。
宋淼在一旁调侃我。
“疯丫头,你这辈子考不了公了。”
我耸耸肩。
“看清楚,你一个出马仙,我一个巫婆命,咱俩不是混那口饭吃的人。”
宋淼弹了一下我脑门。
“够聪明的啊。”
说着,拦住我的肩膀。
“一个初出茅庐出马仙,一个厌胜术命定传人,要不要,咱俩来一个双剑合璧,打遍天下妖魔鬼怪。”
我侧头看她,不由得发笑:“所以,你昨晚到底请了什么上身,还有那把刀和骨哨都是什么来头。”
宋淼挑眉:“我的秘密武器,下一次再告诉你。”
“切,我不稀罕听。”
22
我弟的葬礼是我卖掉他的旧物后,一手操办的。
下葬的时候,他原本肥硕的身子就像个纸风筝,轻飘飘的。
一点都不像他将我按在地上打的那样将我压得喘不过来气。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封棺时,他尸体上盘旋着五条通身火红的蛇。
宋淼告诉我,八卦命盘上显示, 我弟早些年打死过一条双头蛇。
双头蛇因着我的诅咒,因果轮回又报应到我弟身上。
如此恶人,命中该死, 让我不要自责。
世间一切因果,皆有定数。
因即是果,果即使因。
23
临行去大学的前一晚,我最后一次在我家住宿。
我打算将房子卖掉,重新回姑妈家。
钱款一半留给奶奶养老, 一半我自己拿去读书。
临睡前,想起那个惨遭毒手的女婴。
不知道被我妈当成仙方药引的女婴如今是否和我差不多年岁。
入了梦, 那个三寸来大纸人入了我的梦。
原来,她已经长大了。
她谢谢我,帮她申冤昭雪。
她说, 她没走出过这个大山,一出生就被倒卖掉, 让我好好替她活一次。
她说, 村后坟山上闹鬼, 其实上面全是被人遗弃的女婴,现在大家都要离开,想往更好的远方去瞧一瞧, 总待在坟山上吓唬人, 也不是事呀。
她说, 女娃生在了大山,注定前路暗淡,嫁人生子, 洗衣做饭, 日子就像天边的浮云, 一眼望穿,从此离去,你切勿去做依附他人的藤蔓。
24
我是个女娃, 名字叫蒋胜男。
这个名字让我难受了十八年,时刻提醒我,父母希望我是个男孩。
可是凭什么生男孩是弄璋之喜, 生女孩是弄瓦之喜。
凭什么女孩子非要和男孩子比较?
仿佛我们生下来就为这一个目标而活。
我不会一直被困在荒地,时刻提醒自己不被宠爱。
宋淼给我出主意:
——长江淼淼临孤岸,新月娟娟似故人。
就改叫, 新月。
恭喜你, 现在是个新人了。
25
开学后,我拉着行李箱下车,一个身高 172 戴墨镜的御姐走过来接住我的箱子。
“蒋新月学妹,我代表京大欢迎你!”
我笑着摘掉她的墨镜。
“宋三水,我信了你的邪, 来做你的搭档了!”
“什么, 你请我当大明星?”
宋淼学姐不可置信。
“出道总要取个名字,我们组合的名字叫什么?”
“疯刀宋和巫婆蒋,怎么样?”
“疯丫头,这是什么破名字, 我可是堂堂出马弟子。”
“……”
我们捧腹大笑,手拉着手走进新的天地。
不知道,在大学校园里还有什么在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