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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节 一毛钱爱情

第 80 节 一毛钱爱情

我男朋友刚因为一毛钱跟我冷战,转头却听我闺蜜的话,拿三十万现金向我求婚,我看向神色暧昧的二人,感到很惊悚。

1.一颗白菜,一宿冷战。

从地铁口走出来时,我略停顿了一下,我的右手边,大概二三十米,是一个叫作友谊商店的小型超市,我的左手边,大概三四百米,是一个热闹的农贸市场。

我想,速度够快的话,我买完菜,能够赶在秦垣回家前回到家并扔掉印有超市名字的塑料袋,他就不会发现我为了少走几步路去超市买菜了。

果断走向右手边,这一天,太累了,我真的一步也不想多走了。

迅速拿了一颗白菜,一小袋杂粮,一块五花肉,一盒豆腐,一点菌类,一边等结账,一边想,今晚又可以吃烤肉了。

一边吃烤肉,一边还能跟秦垣说说我接下来很可能要疯狂加班一个月的事。

等结账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有位大姐,对着账单,挨个核对数量和价格,并对一袋芒果和一把芹菜提出了异议。

我的脚很痛,尽管这一天,我一直穿着休闲鞋,但是从早到晚几乎不间断地忙碌,人累,脚更累。

我不但脚很痛,我的内心也很着急,那位大姐拿着账单一点一点质问收银员的样子,让我莫名产生了几乎压不住的心烦意乱。

秦垣通常只比我晚到二十分钟。正常情况下,他到家的时候,我正好在厨房将买好的菜收拾好准备下锅。

等到那位大姐好不容易走了,我心急火燎地结完账匆匆往外走。

出门正好碰到秦垣。

我站在超市门口,眼见秦垣冷漠的目光在我手中塑料袋硕大的友谊超市四个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冷着脸,快步走了。

我看向他的背影,这男人曾经是我十几年的精神支柱,而如今,我低头看看自己手中两个塑料袋,苦笑。

烤肉还是做好了。

我在阳台上,支了个小桌子,放了几把小凳子,把洗好的去掉菜帮的白菜叶、金针菇、香菇、韭菜等放在一个小筐里,把小筐放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又拿盘子装了切好的五花肉,再拿小碟子装了切好的蒜片和辣白菜。

五花肉放在烤盘上,我回头看一眼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秦垣,起身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摸出一根香薰蜡烛点上,这是同事出差带回来的伴手礼,我很喜欢,一直没舍得用。

将蜡烛放在桌子右侧的花架上,淡黄色的烛光映衬下,小小阳台竟然有种静谧美好的感觉,我沉默了一下,猛然清醒,低头看,五花肉需要翻面了。

等我将五花肉烤好,又用剪刀剪成小块,秦垣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在心里叹口气,喊了声:“吃饭了。”

我拿一片白菜叶,放一块五花肉,抹一点辣椒酱,放一片蒜,包起来,放在嘴中。

满足地叹口气,望向窗外,灯火辉煌。

秦垣坐在我的对面,冷着脸,挑一筷子肉扔进嘴里咀嚼几下,才拿一片白菜,抹一点辣椒酱,再夹几块肉放上,包进去,一口吞下。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我还没晃过神,眼前烤盘上,就只剩下两三块肉了。

等他把最后一块肉放进嘴里,我开始烤第二盘,他拿起手机,一边玩一边等。

他吃了三盘,吃饱了,见我继续烤第四盘,将手机扔在一边,看着我:“我没觉得,从超市买的肉,比从菜市场买的更好吃。”

我没吭声。

他哼一声:“我就搞不明白你,明明菜市场的菜又新鲜又便宜,为什么非要去超市,怎么?嫌弃菜市场脏乱?觉得自己身份高贵,必须到超市多花那几块冤枉钱才能彰显身份?”

他拿起一片白菜,卷了卷,扔在烤盘里:“这白菜,菜市场卖一块九,超市卖两块,一毛钱不是钱对吧?你爹是大款还是你妈是大款?我记得你爹你妈都各自有家庭没人管你吧?”

我想,我的五花肉需要翻面了,我一个月才吃一次的五花肉,不能因为生气吃不饱,我当他是狗吠,我当自己是聋子听不到。

可惜他这个人,永远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吃饱喝足的他精力充沛地刻薄我:“怎么,装聋作哑?现在我说话你当放屁是吗?你这什么态度?”

我放了几筷子辣白菜进去,又放了一点香菇和金针菇,见烤得差不多了,再次用剪刀将五花肉剪成小块,关掉烤盘电源,心想,我可以好好吃顿饭了。

我抬头看他:“你需要我什么态度?多花一毛钱去超市买了颗白菜,需要我以死谢罪吗?”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有病?你这什么话?”

我冷笑:“人话。”

他忽地站起来,指着我:“你行,你别求我!”

我没理他,拿起一片白菜叶,开始包我的五花肉。

这个夜晚,他睡在楼上床上,我睡在楼下沙发上。

城市的夜晚其实是喧嚣的,有变幻的灯光,有烧烤的味道,有说说笑笑的声音,又遥远,又仿佛就在耳边。

2.精致的女人和怒放的石榴花。

秦垣出差了,一个星期。我两天没搭理他,他破天荒主动给我发了条信息,告诉我他出差了。

杨萌约我喝咖啡。

这次是个小众咖啡厅,我骑着小电车穿街走巷,终于在一条胡同末端,一株石榴树旁找到了入口。

五月天,阳光不是很灼人,橙红色的石榴花大团大团地塞在枝叶间,很有些花团锦簇的意味。

杨萌一如既往的精致,她太懂得如何装扮自己了。

妆很淡,恰到好处地突出了白皙的皮肤和丰润的嘴唇。

杏黄色半职业装的连衣裙,V 领和及肩黑发让修长的脖颈越发惹人注目,裙长到膝盖,露出修长纤细的小腿,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的笑容很有亲和力,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看到我,她站起来,笑着招呼。

我坐下时,服务员正好把咖啡和甜点端上来。

抿一口,味道真不错,香甜醇厚,杨萌实在是个细心的女孩子,加的糖正正好。

见我连喝了好几口,杨萌托着下巴笑眯眯看着我:“来,妮妮,怎样?我选的店没错吧?”

我笑:“你的眼光,一向很好。”

杨萌满足地叹息:“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又喝了几口,我满足地窝在柔软的卡座里,歪着脑袋看杨萌:“真羡慕你。”

杨萌挑眉:“怎么了,羡慕我什么?”

我笑:“羡慕你每天过得潇潇洒洒,羡慕你人长得漂亮又会打扮还有情调,不像我,天天灰头土脸谨小慎微,从来不敢放纵自己。”

杨萌把咖啡放在桌上,坐直了身子,笑眯眯看我:“怎么突然这么说?这个世界上,这么多人,每个人的理念都不一样,有我这种过一天算一天的,也有你这种算计着过日子的,我还羡慕你呢,什么都有了,算是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城市扎下根了。”

我苦笑,低下头,目光散漫地盯着桌子上的咖啡,轻轻说了句:“我不想嫁给他了。”

彼时,我缩在咖啡厅的卡座里,耷拉着眼皮,摆出一副伤感而绝望的样子。

我的目光散漫,看似盯着桌子上的咖啡,余光却都在杨萌身上。

杨萌拿杯子的手顿了顿,眉毛挑起,挑了一半又落下来,目光流转:“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现在都不吵架了,直接冷战。”

“因为啥啊,总得有个理由吧?”

“昨天下班,我想吃烤肉,去超市买的食材,没有去菜市场,超市的白菜比菜市场贵一毛钱,他嫌我浪费。”

“一毛钱?秦垣这么抠吗?”她夸张地嫌弃着,嘴角却微微翘起来,眸中闪着兴奋的光。

“是啊,一毛钱——”我低低叹息,抬头望向她,苦笑:“你说,在他的心中,我们的感情,就不值这一毛钱吗?”

“我很累你知道吗?我每次下班回家,身心俱疲,但是我要买菜,要做饭,要像伺候大爷一般伺候他——”

我望向窗外,橙红色的石榴花大团大团的充斥在我的视线中:“我知道菜市场的菜便宜,我知道只要多走几百步,就可以省下一毛钱,可是,我很累了,我的疲惫难道就不值这一毛钱吗?”

杨萌像个知心大姐一般安慰了我半个小时。

她说,你不要太敏感了,你们两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相依为命,有了工作,有了房子,下一步就是拥有一个真正的家,再下一步是不是还想要个可爱的宝宝?

她说,结婚不需要钱?生宝宝不需要钱?你们都是有计划的人,攒钱为了什么?不都是为了未来的共同目标?秦垣挺优秀的了,关键是他愿意陪着你过清苦日子,多难得啊,你知足吧。

……我微笑着听她说完,又等她心满意足喝完咖啡吃完点心,然后看着她婀娜多姿的背影消失在我的视野中,嗯,两杯咖啡几份甜点花掉我快一千块钱,花别人的钱看来是真的不用心疼的。

杨萌是我买这个小公寓时的中介,接触多了,才知道我们竟然是老乡,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住在姥姥家,我姥姥家跟她家就在一条街上。

慢慢就成了朋友。

忘记是什么时候,秦垣也认识了她,就经常一起吃个饭。

杨萌比我大两岁,跟秦垣同龄,杨萌的性格真的太活泼外向了,秦垣其实是比较话少的人,却经常被杨萌逗得大笑,三个人在一起,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尤其是三人在街上走着,他们一个身姿挺拔,一个婀娜多姿,一对璧人一样,而我自己,我看看镜中这张寡淡的脸,竟然莫名产生了一种自己是恶毒女配的感觉。

3.一根棒棒糖。

秦垣回来好几天了,但我几乎没见到他。

他还是老样子,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玩手机。

而我,忙到焦头烂额。

公司搞十周年庆,从方案制定,到邀请客户,到布置场地,事无巨细,我全程参与。

越到活动日期临近,越忙,开始只需要加班加点,晚上回家晚一点,早上到公司早一点,后来几乎吃住在公司了。

秦垣发过信息,越来越不客气。

“你做什么去了?”

“这个家你管不管了?”

“家里都快臭了!”

“原来你这么有事业心?”

“你一个女人这么拼有意义吗?”

“你做的这些产生了什么伟大的社会效益吗?”

“你不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吗?”

……

那个夜晚,我躺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睡不着。

很累,躺下的时候甚至感觉身体都要散架了。

打开手机,看到他一长串的信息,闭上眼睛,竟然不觉得伤心,只感到无力。

秦垣和我,算是青梅竹马。

我十岁的时候,父母离婚,我被判给了我妈,自那以后,我再没见过我爸。

我妈带了我几个月,在一个雨后的早晨把我扔回老家给了我的姥姥,自己去大城市打工了,自那以后,我也几乎再没见过她。

我有两个舅舅,两个舅舅家各有一个儿子,两个舅母每天就跟斗鸡一样,见了面就要张牙舞爪一番的。

她们一大早就把我的两个表弟送到姥姥家,吵上几句,各自走了,等到晚上再来接走。

姥姥一个人带三个孩子,要种地,要养猪,要干家务活,还要做饭。

做一大家子人的饭。

有时候我很不明白,两个舅舅,两家人,为什么一定要到姥姥家去吃那顿晚饭,姥姥的菜一上桌,大人孩子跟打架一般风卷残云,每人几筷子一盘菜就没了。

经常吃着吃着,口角战上升到肢体冲突,吃一肚子气甚至挨几下拳脚再回去。

那时候的我,畏缩着像一只被无数威武雄壮的猫环绕的老鼠,不敢吭声,不敢伸筷子,甚至不敢动一下,却还是免不了受到波及。

后来,姥姥把我送了人。

那是一个下雨的早晨,她牵着我的手,一声不吭领着我走。

走到半路,我抬头问她:“姥姥把我送去哪?”

她僵了一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嘴唇动了动。

我站在姨姥姥家门口,看着姥姥的背影渐渐消失,心里想,怨不得是母女,做事都是一个调调,半年前,我妈也是在一个下雨的早晨,一声不吭把我送去姥姥家的。

姨姥姥是个老裁缝,也是一个个性古怪的老姑婆,一辈子没结过婚的。

从她年轻起,就有很多人家送娃去给她当学徒,没一个能坚持下来的,据说,她打人是很狠的。

我在姨姥姥家待了七年,从十一岁到十八岁。这七年,我充分见识到了,一位老女人打人的手段是如何花样百出的。

用裁缝尺,竹制的裁缝尺特别硬,一尺子下去,就是宽宽的一道红印子;

用剪刀刺,她有一把又重又长的大剪刀,刀尖不是很锋利,扎在身上很少扎出血,但疼,是那种不够尖锐但十分绵长的疼。

不仅疼,还会留下一个不大但是很深的印子,留在身上很多天不消失,从白印子变成红印子又变成紫印子再变成青印子。

最疼的,是针扎。姨姥姥很少用针缝,她常年都用缝纫机,但是有些东西缝纫机代替不了,比如钉扣子,就需要手缝。

她一拿起针线,我就哆嗦,她喜欢一边做针线,一边跟我聊天,这个时候我必须站在她面前,看她怎么用针,怎么缝十字花,怎么收尾,怎么……

她讲了很多遍了,我很快学会甚至倒背如流了,她还是要讲,讲一会儿又不耐烦,手里的针,就会忍不住扎错地方。

好在,我不是一般的小孩子,我能忍,也会躲。不到半年,我就能够做到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了,我会躲闪,会算计,不能扎不到,扎不到她会扎更多扎更狠一直到扎到我鬼哭狼嚎,也不能被扎太狠,太狠了我自己也受不了。

秦垣,是姨姥姥邻居家的孩子。

那次,我被姨姥姥扎了很多针,抱着渗血的胳膊靠在他家院墙外的一个草垛上无声落泪。

那是一个秋天,我抬着头,一片片泛黄的树叶飘飘洒洒掉下来,砸在地上,又被人踩在脚下。

我顺着那双踩着树叶的脚,看到了一个好看的男孩。

这个男孩,扔给了我一根棒棒糖,将我从那个灰暗的秋天拉了回来。

4.十万块钱和防狼神器。

周年庆当天,我和伙伴熬了个通宵,早上五点,睡了半个小时,起来,洗澡,化妆,换衣服,精神抖擞开始了最后一场冲刺。

活动九点开始。八点半,邀请的嘉宾来得差不多了,我正陪着几个大客户在接待室喝茶,经理突然走过来,悄悄在我耳边说了几句话。

我微笑着听完,起身跟客户说抱歉,让经理先陪着坐一会,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秦垣站在活动大厅里,他叉着腿,抱着膀子,一脸冷傲。

我缓缓走向他,看着他的脸,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十来步路的距离,好像很远,几秒钟的时间,好像很长。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耽误你的伟大事业了?”

我苦笑:“有什么事,直说吧,不要这么刻薄。”

他哼一声:“我敢刻薄你?我吃你的住你的,我敢刻薄你?”

我深呼一口气:“到我办公室说吧。”

转身就走,这么不友好的对话,已经吸引了在场不少工作人员的注意了,我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刻节外生枝。

我的办公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个书架,书架上也只有零星几个文件夹。

我靠在办公桌上,看向他:“到底什么事?”

秦垣眯着眼睛:“怎么,现在跟我说话这么不耐烦?我没事不能来?”

我揉一下眉头,很想叹气:“秦垣,你在什么时候闹都行,除了今天。我准备了一个多月,二十分钟后,就是公司一年最重要的时刻,算我恳求你,别在这个时候闹。”

“呵呵”,他夸张地笑了两声:“闹?真有意思,你一个月不着家,我还不能过问一下了?谁知道你是真的在工作还是假的在工作?谁知道你是不是给我戴绿帽子了?”

说着,他上下打量我一番:“化上妆了?打扮上了?心野了?我告诉你姜小妮,我告诉你,你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在我面前,你啥也不是!”

我看了一眼手表,十分钟,还有十分钟,无论如何,我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到底什么事,你不说我走了。”

“呦?还跟我耍上态度了?”

秦垣做出一副出离愤怒的姿态:“你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样子了?这就不耐烦了?”

我一声不吭,抬脚往外走。

他一把拽住我:“给我转十万块钱,我有用!”

我看一眼他攥着我手臂的手,我很瘦,我的手臂特别细,细到他一只手几乎就能掰断的样子,他的手,很用力,用力到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要把我的胳膊掰断。

“放开。”我轻轻开口。

“转账,转账我就放开。”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我闭了闭眼,右手伸进口袋,迅速掏出一个女子防狼神器,又迅速怼到了他的手臂上。

他倒下了,甚至来不及喊一声,就倒下了。

我俯视他。

看吧,无论平时多美帅气迷人的男人,卷缩着倒在地上的样子也一样猥琐和恶心。

没时间了。

防狼神器的效果虽然好,但不足以支撑到活动结束,他很快就会醒来,我得确保他即便是醒了,也不能闯到活动现场去胡闹坏了公司足足准备了一个多月的成果。

我果断伸手,三下两下脱光了他的衣服,一件没留。

拿一个袋子,将衣服胡乱装好,提着袋子转身就走。

走出办公室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男人,光溜溜白花花一片,毫无遮拦,很难看。

我面无表情地走出去,关好门,走向大厅里闪耀的舞台。

我的经理看到我走过来,微笑着,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

我将无数的酸涩、伤感、无奈狠狠压到心底,面露微笑,抬脚上台。

话筒前的我,信心,从容,甚至有种纵横捭阖的味道。

走下舞台的那一刻,热烈的掌声让我有种恍惚的感觉。

不一样了,我变了,我终究不再是十几年前那个被一根棒棒糖感动的小女孩了。

5.愤怒的秦垣和无家可归的姜大牙。

秦垣气疯了。

他光溜溜在我的办公室待了十几个小时。

公司十周年庆自然不可能只有在大厅舞台上简短的庆祝活动,还有宣传活动,有节目表演,有签约,有晚宴等等。

总之,等我拿着那个装了秦垣衣服的袋子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我的办公室有水,他肯定是没有渴着的。但是我的办公室没有可吃的,他应该是饿了一天。

他怒火万丈地穿上衣服,一句话没说就冲了出去,目标是厕所。

等他解决了憋了一天的五谷轮回,再回来时,脸色铁青。

他指着我的手指甚至有些哆嗦:“你,你,我,我……”

我坐在我的办公椅上,没有说话,我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说实话,我现在很累,一天的活动,凝聚了我十年的所有精力和用心,这些天,为了这个活动,我处在亢奋中,几乎天天不眠不休。

现在,活动圆满结束了,我整个人放松下来,就算明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怒火万丈,明知道他吃了这个暗亏不会善罢甘休,我还是提不起精神来应对他。

“姜大牙,你,你好大的狗胆!我真是没想到,我小瞧你了!你怎么敢的你!你一个无父无母没人要的女人,你竟然敢这么对我,你瞎了狗眼吗你?!……”

暴怒的他口不择言:“当年你跟条狗一样,又脏又丑,有一个人理你吗?要不是我看你可怜,愿意跟你说说话,你都不知道死了几回了!如今,如今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我以为,我会很伤心。

“姜大牙”这个外号,是我刚到姨姥姥家时,周围邻居家的小孩给我起的。

事实上,我的牙并不大。

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我被姨姥姥嫌弃,赶出了家门。

我坐在姨姥姥家门口,看着外面的世界,不知道该去哪里。

我回了一趟姥姥家,正赶上饭点,也正赶上一场兄弟大战。

大舅和二舅两兄弟像两个无赖汉一样在地上打滚撒泼,大舅母和二舅母披头散发,连哭带骂正打得不可开交,连两个表弟也跟两只中华田园犬打架一样,你踢我一脚,我甩你一巴掌。

我看向姥姥,她像个木头人一样,眼睛看着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妇和两个孙子,人却失了神一样,一动不动。

很显然,这个家,这一刻,不适合我进入。

我走出了姥姥家。

漫无目的地走着,恍惚间,又回到了姨姥姥家。

再次坐在门口。

姨姥姥家一片静谧。

我的肚子却咕咕叫起来。

我才想起,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很饿。

我看向姨姥姥家墙根种的几行玉米,那是夏天姨姥姥使唤我种下的。

终于忍不住掰下来一个。

迫不及待打开啃了一口。

生玉米,爆浆的生玉米,香甜可口。

刚啃了没几口,听到凌乱的脚步声,我抬起头,三四个邻居小孩跑过来,其中一个男孩看了我一眼指着我哈哈大笑。

“看看看,那个丑丫头长了两个大牙!哈哈哈!”

另外几个小孩齐刷刷看向我,跟着那个小男孩笑得前仰后合。

“大牙,大牙,姜大牙……”

我在他们的嘲笑中,手忙脚乱抹掉了卡在门牙上的两粒玉米,泪水在小孩子们刺耳的笑声中滑落。

从此,我就有了“姜大牙”这个外号。

你看,最熟悉你的人,伤害你最深。秦垣明知道这是我的伤疤,却肆无忌惮地撕开它,甚至再洒上把盐,让你更痛一些再痛一些。

只可惜,我现在,累了,累到不知道痛了。

等他骂到口干舌燥,没什么力气疯狂输出了,我才问他一句:“要十万块钱干什么?”

秦垣脸上神色明显愣了一下,今天的他太愤怒了,以前,我对他几乎言听计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的印象里,我就是个舔狗,在他面前,我从来不不懂得拒绝是什么的。

所以,这些日子,他对我的“不听话”非常恼怒,在他的认知里,他对我甩几个冷脸子,我就该诚惶诚恐,恨不得跪下来求他展颜欢笑了。

所以,他敢在我工作最重要的日子来找我闹腾,甚至敢要挟我,不给他钱他就让我公司活动办不下去。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在他面前没有脾气的我,这次居然硬气了一回,竟然敢拿防狼神器怼他,甚至敢扒了他的衣服,让他没脸走出我的办公室。

他太愤怒了!愤怒到只知道疯狂输出,愤怒到忘了他还有求于我。

当然,或许他的潜意识里,问我要钱,从来不是问题吧。

6.西餐和苍蝇馆。

秦垣离家出走了。

一个月时间,他没有回家,也没有电话,没有信息。

说实话,没有他的日子,我过得很舒坦。

每天想什么时间回家就什么时间回家,想做饭就做饭,不想做饭就在外面吃一点,甚至还可以叫外卖。

做饭的时候,也不用顾忌秦垣的口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甚至很奢侈地每周吃一次烤肉,当然,还是去友谊商店买的五花肉和白菜。

每天晚上睡前玩手机的时候,总能看到杨萌精致而美好的分享。

她真的是个有情调的人,用餐的地方都非常讲究,餐厅的色调浪漫而美好。

她并不直接晒自己,她也不会直白地晒美食,她晒的照片,都是以她的手为主角的。

杨萌的手纤细白皙,本就很好看,纤纤细指扶着高脚杯,搭着金色的刀叉,在柔和的灯光下,很有些诱人的味道。

大概西餐意味着格调和档次,而杨萌很讲究格调和档次,不过,以前,她的格调和档次没这么频繁的,最近,倒是几乎每天都要晒一晒的。

我很仔细地观察她晒出的照片,我想,人类对美的认知大体还是相通的,这些东西虽然我不太懂,却一样觉得很美。

今天,我再次从握在杨萌手中的一柄银勺上,看到了一个男人的倒影。

挺模糊的,但以我对秦垣的熟悉程度,一眼就认得出是他。

我笑了笑,男人真的是偏心的动物,在我这里,贵一毛钱的白菜都可以引发一场战争,在她那里,各种高档餐厅打卡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吧。

我给杨萌点赞并留言:【恋爱了?粉红泡泡都要飞出屏幕了。】

她很快回了:【哎呀,被你看出来了?老脸一红!】

我:【是哪位帅哥哥,找机会见一见,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男人能让萌姐姐脸红。】

她笑:【时机成熟了,会让你见到的,很可能会让你大吃一惊的哦。】

我:【哦?难道是我认识的?我的认知范围内,帅哥可没几个呀?】

她笑不语。

我想,她现在一定很得意。

很有可能,现在的她,正窝在秦垣怀里,一边跟我聊着,一边和秦垣心照不宣地笑着呢。

不过,我不着急,秦垣终究不是个大方的人,这些年,稍微花费高一点的消费,他都肉疼得很,每次跟杨萌约会的费用,都会想方设法让我给报了,我不觉得,他的爱情能够战胜他的抠门。

果然,没过几天,杨萌又约我吃饭。

这次一反常态,找了家小苍蝇馆子,吃的是铁锅鱼。

见我一脸惊讶,杨萌笑得兴致盎然:“听我同事说的,这个店很好吃,请你来尝尝。”

我很随遇而安,无视周围若有若无射向杨萌的视线,安稳地坐下开吃。

没吃几口,秦垣进来坐在了我的旁边。

我抬头眼杨萌,她笑得一脸灿烂:“我听说你俩吵架了,自作主张请他来的,给你们做和事佬!”

我低下头,继续吃,秦垣也不吭声,拿起筷子开吃。

杨萌笑得爽朗:“妮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抬起头:“我俩结婚,怎么感觉你更着急呢?”

“哎呀!”她夸张地瞪大了眼睛,“你们这对皇帝不急我这个太监急不行啊?我跟你说,当初,我从老家出来打工,一块出来的,五六个小姐妹,现在,就剩我一个了!”

我适时抬起头,表达疑惑。

“那时候啊,年轻,十几岁的小丫头,就想来大城市闯荡一番,想赚很多钱,想像城里人一样,穿漂亮衣服,住宽敞楼房。”

她开始长篇大论:“后来,没几年,一个个走了,有在工厂谈恋爱的,在大城市买不起房,跟着男人回老家过日子去的,也有过年回家相亲后结婚再也不出来打工的。就剩下我,不肯回去结婚嫁人,也找不到合适的男人谈恋爱,就这么一直拖着,快拖成大龄剩女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回去结婚生子不好吗?好像所有女人都是这样的归宿。”

她的眼神坚定:“不好。一点都不好,你是在城市里待久了,忘记了老家女人都是什么命运了。二十岁结婚,生娃,生好几个娃,生到一脸雀斑一身横肉,然后每天被一堆娃吵吵闹闹,再跟婆婆鸡飞狗跳,再跟男人撒泼打架,那样的日子,过一天,我都能疯。”

“哦,不回去,就只能在这里找了。看来,这次你找到合心合意的了?”

杨萌水雾一样的大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瞟了一眼秦垣,笑了:“算是吧。”

我也笑:“有房有车?又高又帅?”

她笑得意味深长:“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我追问。

她的笑容更浓:“算是的意思,就是其实还没达到我的理想状态,不过也差不多吧,我知足了。”

“没达到理想状态?”我有点不解。

她轻轻叹了口气:“房子很小。”

“很小?”她看了我一眼,轻轻说了句,“跟你的差不多吧。”

“哦。”我笑了,“房子不用很大,我觉得我的房子住着还挺舒服。”

“是吗?”她笑了一下,“那我就放心了。”

“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姐夫?”

她笑得一脸古怪:“快了快了。”

旁边的秦垣突然扔下了筷子:“你们这些女人,就知道算计家长里短这点事,没意思。”

杨萌哎呀两声,笑看我:“你家男人不耐烦了呢。”又笑着瞪一样秦垣,“要不说我们是女人呢,女人不就是爱算计这点家长里短?”

7.尴尬人尴尬事。

饭吃完了,我坐着没动,往常三个人吃饭时,他们两个放下筷子,我就会知情知趣地去结账的,但是今天,我没动。

杨萌又说笑了几句,我也捧场地跟她一唱一和,好像不知道饭吃完了还有结账这回事一般。

闲扯了十来分钟,秦垣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去结了账。

走出苍蝇馆的时候,杨萌瞪着我的小电驴,好气又好笑:“妮妮,你怎么天天骑个小电驴,我还想一块打车回去呢,这怎么办?”

我笑:“让秦垣送你回去吧,我骑这个骑习惯了。”

懒得再欣赏他们俩个假客气的表演,我骑上车扬长而去。

晚上,秦垣回来了。

他站在我面前,对着我怀中的小狗皱眉:“哪来的狗?”

我抬头看他一眼,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挺高大帅气的一个人,以前我每次看他,都觉得这个男人真的是赏心悦目到让人从心底里高兴。

而如今,他在我的眼里,非但不帅气,甚至还有一点猥琐和恶心。

“捡来的,小区垃圾桶旁边。”

秦垣后退一步,一脸嫌弃:“捡条野狗回来干嘛?又脏又臭还浪费粮食。”

我叹口气:“我领养了,起了名字,叫小黑,办了证,打了疫苗,宠物医生给做了检查,没有什么问题。至于粮食,我觉得,我养活一条狗,还不至于让我返贫。”

他皱着眉,金丝眼镜下的目光中厌恶之情溢于言表:“我倒是不知道,你姜小妮如今如此财大气粗了,那结婚的钱你是不是也准备好了?”

我再次抬头看他,突然觉得斯文败类这个角色非常适合他:“结婚钱不都是男人准备的吗?怎么到你这里不一样了,要女人准备?你这是要入赘吗?”

他指着我,手指直哆嗦:“你,你什么意思?”

我突然觉得,对一个男人不在意了,说话做事就不必顾忌他的情绪了:“我的意思应该非常明确吧?如果结婚的话,作为一个男人,你怎么准备?”

“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大到非常夸张的地步,“你是说我?”

我将怀中的小狗放到我亲手给它做的狗窝里,站起身,和他面对面:“对啊,你啊,你打算怎么结婚?”

秦垣噎了好几下:“你,你问我?”

我冷笑:“不问你问谁?不是我们俩结婚吗?作为我未来的老公,我后半生的依靠,我不问你问谁?”

“这些事,不都是你准备吗?”他的反问句有些仓皇。

“不是你喊着结婚?不是你恨嫁?”他震惊的样子有些假。

我笑了:“你错了,我没说过结婚,我并不恨嫁,哦,好像,你也没说过要娶我,我和你的事,倒是杨萌比较着急,有时候我都有种错觉,和你谈恋爱的,好像是她。”

我盯着他,看他的脸色瞬间变幻:“你胡说八道什么!关人家什么事?”

又恼羞成怒:“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想结婚了?难道是我逼着你嫁给我?你昏头了吧?”

我淡漠一笑:“我从来没昏头,你确实没逼着我嫁给你,我也没指望过。”

秦垣怒气冲冲上楼睡觉去了。

我在楼下,看到秦垣躺在床上抱着手机好长时间。

不应该是在玩游戏,他玩游戏的时候是半躺着,一边玩嘴巴还时不时冒出一句半句粗话,与他平时温文尔雅的伪君子形象截然不同。

那么就是在聊天了,看来,是在跟杨萌聊天。

我躺在沙发上,手机亮起来。

是杨萌的信息:【怎么样?涛声依旧了吧?】

呵呵,我抬头看一眼楼上黑漆漆的一片。

杨萌够忙的,这是秦垣聊完了,又来给我做思想工作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我今晚大逆不道质问他的事告诉她?

我回信息:【没有,我正在反思自己。】

她笑:【反思什么?】

我:【反思我以前为什么做舔狗。我其实并没有指望要嫁给他,我对嫁人这件事并不很向往,想想我父母,想想我小时候经历的一切,其实现在这个状态最好,他可以随时走,我不是不能接受一个人的日子。】

她:【不是吧?难道你不爱他了?我记得,你对他很依恋的?】

我:【这不是爱不爱的问题,这是需要不需要的问题。我可以爱他一辈子,但是他不一定爱我,就算是爱我,也不一定爱我一辈子。】

她:【怎么突然产生这样的想法?你们能走到一起多么不容易?你学历不太高,他正经本科毕业,你工作一般,他在大厂,本来走不到一块的,但是因为小时候的缘分,你们不但走到一块,还如胶似漆让人羡慕,这是多少人修都修不来的缘分?】

我:【是挺有缘的,但是我现在想开了,做舔狗没意思,再说,谁知道明天怎样,我只身一人,说不定明天会在哪个角落里静悄悄地躺下没了呢,不需要太执着。】

她:【怎么说得那么可怕。别悲观,你想想,和心爱的人结婚,生个漂亮的宝贝,人间烟火多好。】

我:【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事,我不苛求,就这样吧。】

她:【你不怕秦垣生气真的走了?我记得以前他皱皱眉你都很忐忑的。】

我:【我真的想开了,我累了,他要是想走,我留也留不住。】

杨萌喋喋不休劝了好多,大体意思还是,秦垣是个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优秀男人,过了这个村没了这个店了,要我珍惜。

我不再搭理她,让她再去跟秦垣商量对策吧,我反正现在的态度就是铁了心不做舔狗了,他们想算计我结婚,我就逼着他们把这些年我花在秦垣身上的钱给我吐出来。

8.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十周年庆典结束后,我就没那么忙了。

我向我的老板提交了辞呈。确切地说,我是向我的合伙人提出了退出合伙。

电话中的金瑜很惊讶:“妮妮,怎么了?我以为,我们的合作一直很愉快?”

我笑,岂止是愉快,十年,这个女子给我的,是充分的信任,她给我投资,给我人才,教我管理,帮我处理很多外面的事,我只管守着公司安心做一个技术型经理就行了,如果不是她,我怎么可能在这个城市立足?

“不是不愉快,是我的技术到了瓶颈了,可是公司发展却到了可以爆发的阶段了。”

“嗯?”她的疑惑真实自然。

一股暖流划过我心间:“你准备公司上市三四年了,也差不多成熟了,明年顶多拖到后年,就该搏一搏了吧?但是你不可能全身心投入,你还有家族事业要操心,我呢,只是个土专家,对真正的现代企业运营几乎是一无所知。这些年,我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堪堪追上你的步伐,再往前走,真不是我能力所及,也不是用心学习就足够的了。”

不等她说话,我继续说:“我不是客气,我是真的感激,没有你,我大概一辈子都在浑浑噩噩打工,因为你,我认识了自己的能力,也因为你,我有了信心,有了勇气,有了动力,但时间越长,我越清醒,我真的知道,我的能力在哪里,我不能也不想拖延了你的脚步阻碍了公司的发展。”

金瑜叹息:“妮妮,你小看自己了。我从来没有生过将你换掉的心思,也完全不需要,我知道你是技术型人才,我确实准备上市,但我是准备聘请职业经理人的,这个与你完全不矛盾,你还是对自己不够自信,想多了。”

我笑:“职业经理人什么时间能到位?我多留几个月,保证把所有工作事无巨细交接清楚,也会帮助做好员工的思想工作。”

金瑜声调有些高了:“妮妮,怎么,你真铁了心走了?十年的感情就这么容易放下?”

我又笑,金瑜是我生命中的一束光:“你别急,我等于是休个假,处理一下个人的事,等我处理好了,你还需要我,我再回来,换种方式,一样可以帮你。”

谈了好久,金瑜答应让职业经理人尽快到位,我慢慢梳理手头工作,压力小了很多。

金瑜是我打工时期认识的富家小姐。

那年,姨姥姥去世了,我孑然一身,看到一群人在姨姥姥家进进出出,搬空了那套房子,其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我的姥姥。

姥姥抢到了一台缝纫机,她趴在那台缝纫机上死活不让别人碰一下。

我站在越来越空旷的房子里,看到姥姥跟着两个舅舅舅妈扬长而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我。

我等到夜深人静,终于从墙角的狗窝里,摸到了一个小包袱。

狗也没了,姨姥姥养了五六年的狗,被姨姥姥堂哥家的大儿子抢去了,那狗不肯走,被一棍子闷死,扛走了。

姨姥姥去世前,跟我说:“妮妮啊,别恨我。”

“妮妮啊,谁都不能信,谁都不能靠,你只有自己活下去。”

“妮妮啊,我走了,这个家就空了,把你的东西藏到狗窝里,走吧。”

我就把那些年跟着姨姥姥做衣服攒下的一点钱,藏在了狗窝里。

姨姥姥咽下最后一口气后,我看到,房间里一堆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看来,大家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接着,不知道是谁先动的,疯抢开始了。

姨姥姥下葬后的那天晚上,我抱着我的小包袱,走了。

走过很多地方,最终在这个城市,进了一家服装厂,做了一名打工女。然后,就碰到了金瑜,一个暑期来亲戚家工厂体验生活的富家女。

当然,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性格内向甚至有些冷漠的我,也没打算结交什么朋友,若不是机缘巧合,加上她是个社牛,我不会跟她产生更深入的交集。

又几年,金瑜毕业回家族企业工作,提议成立个小公司,让我经营,两个初生牛犊,没做好准备,就开启了创业之路。

回忆这十年历程,如果没有秦垣这个变数,大概我的所有热情都会放在工作上吧。

说起秦垣,我仍然记得那次重逢。

那年,我跟金瑜做成了一个大单,口袋里一下子多了一笔收入,我的感觉很有些复杂,一个人,走在这个城市的熙熙攘攘的巷子里,很有些如梦似幻的感觉。

从姨姥姥家出来这几年,我一直在努力工作,我好像忘记了闲着是什么感觉,从睁开眼睛那一刻起,就马不停蹄地忙着,那天,我想,我可以松一口气了,可以出去转转了,可以去看看这个城市了。

我就在那个巷子里,碰到了秦垣。

他靠在一个大大的广告牌上,眼神有些迷茫地看向巷子中的人群,然后在人群中,看到我,眯起眼,又瞪大了眼睛,他认出了我,给了我一个笑容。

是我对他滤镜太厚,他不过释放了一点点善意,我就飞蛾扑火,全然没有想过后果,更没有想过,秦垣一个大学生,凭什么对我一个普通的打工女动心思?

大概常年处在寒冷中的人,有一点温暖就会忍不住靠近吧,现在想来,秦垣从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找一张长期饭票吧。

或许,我甚至连一张长期饭票都算不上,很有可能,他只是把我当作了一个临时跳板,解决一下困窘的生活,等找到好工作,谈到家境富裕的女朋友,就可以一脚把我蹬远吧。

只是,他自己大概也没想到,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一个没有家庭支持只靠工资过日子的大学生,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大城市立足也并非那么容易。

他可能更想不到,现在的女孩子都眼明心亮,并不愿意陪着他吃苦,所以,我这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能够一直陪在他身边,让他虽然嫌弃,却难以割舍。

唯一的好处就是,他对我一直漠不关心,除了知道我在一家公司上班,并拥有这么一套小公寓外,一无所知。

而我,顾及到他的自尊心,也出于一种微妙的自保心理,没有告诉过他,我跟金瑜合作,其实目前已经很有些资本的事实。

9.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些日子,我对秦垣很有些不冷不热。

他做什么,去哪,有没有出差,有没有回家,我不闻不问。

在家的时候,他不主动说话,我也不会打破沉默。

能够感觉得出来,他很有些烦躁,憋着一股火。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以前,我都是小意温柔的,每天总要发个信息问候一下,晚饭想吃什么,在家的时候也会刻意找些话题聊一聊的,而今,我一下子冷下来,他很有些不适应,舔狗突然不舔了,被舔的人也会感到失落吧。

杨萌晒朋友圈的频率也在减少,与我聊天的频率倒是增加了不少。

每次的开场白千篇一律:【还没和好啊?】

我失笑:【说不上和好不和好,我已经习惯了现在这样的日子。】

她:【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我天天盼着吃喜糖呢,怎么突然生分了呢。】

我:【有缘无分,我想我看开了,也不去痴心妄想了。】

她:【怎么能算痴心妄想呢?难道真的不想结婚了?】

我:【不是不想结婚了,是突然觉得,毫无保障,一直都是我在付出,我不想我的付出成了理所当然。】

她:【你的意思是,结婚的话,你需要他也付出点什么?】

我笑:【难道不应该?萌萌你结婚难道不想让男人买房买车给聘礼吗?】

她:【可是你们不一样啊,你们从小的情分,难道你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我冷笑:【在意。这些年,衣食住行都是我在操心我在花钱,算起来,三四十万是有了,我要还房贷,要交水电物业费,要买菜做饭,要收拾家里,他呢,纯享受,如果说,恋爱期间,我恋爱脑,我活该,那么结婚不一样,我不想一个人付出一辈子。】

她:【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想要一份彩礼,来表达他的诚意,让你感觉到他真的是跟你结婚过一辈子,你才肯答应?】

我看一眼楼上,秦垣那边黑漆漆的,他应该是没睡,大概在等我跟杨萌聊完,告诉他结果吧。

我笑:【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她:【多少算是有诚意?】

我:【至少把这些年我花的钱给我吧,三十万。】

她倒吸一口凉气:【秦垣家庭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多,他拿得出来吗?】

我:【我比你了解他,他现在手头可不只三十万。】

……没再聊下去,杨萌匆匆糊弄我几句,说洗刷休息了。

我抬头看向楼上,秦垣的手机亮了。

看来,两人商量对策去了。说不定,杨萌还要兴师问罪一番,以我对秦垣的了解,他手里有多少钱,是绝对不会跟杨萌交底的。

三天后,出门在外的秦垣给我发了几个长长的信息。

我看了又看,综合下来,三点意思:

一是我们之间是青梅竹马的情分,那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重逢的一瞬间,他就觉得,我就是他命定之人。

二是这些年,他习惯了我的付出,习惯了我事无巨细照顾他,没有尽到一个男朋友的责任,他深感愧疚。

三是他想给我一个浪漫温馨的婚礼,想一辈子与我在一起。

很啰嗦,并且情意满满,若在以前,我大概会感动到落泪吧,而如今,我只回了一句话:【那么,彩礼多少?】

他没回信息,这么降低身段打了一张情感牌出来却毫无用处,估计他很愤怒。

又三天,杨萌约我喝咖啡,还是那次那个门口石榴花盛开的地方,不过这次,石榴花凋谢了。

刚坐好,秦垣抱着一束花走过来,单膝跪地,求婚。

灯光旖旎,音乐轻缓。很浪漫,很唯美,甚至有其他客人凑过来,要鼓掌见证这美好一刻了。

我想,如果求婚对象是我对面的杨萌的话,郎才女貌,画面估计更美好。

很可惜,我一点也不感动,我坐在那里不动,眼睛盯着半跪在我面前的男人:“秦垣,彩礼准备好了吗?我要现金。”

秦垣被我噎得张口结舌。

我明显感觉到周围看客吃了一惊,大概他们从没见识过,有女孩子这么理所当然当中要彩礼的。

还是杨萌活泛,笑着说:“哎呀妮妮,这么好的氛围,说什么呢,你们青梅竹马的情分,我还不知道吗?你也不是在乎那点彩礼的人呢!赶紧答应了,让大家一起见证你们的爱情吧!”

我看向她,笑:“我在乎的,我孤身一人,我有房子,我有工作,我这些年,所有收入几乎都花在了他身上,可是,”我指着他手中的玫瑰花,“这是我第一次收到他的礼物呢,往年,哪怕是情人节,我也没收到哪怕一朵花。”

杨萌的脸色有点僵硬,秦垣几乎要站起来把花扔在我的脸上了。

我看向周围的人:“我是个孤儿,我想要一份保证,我不想结婚只有一束花,有问题吗?”

秦垣落荒而逃,杨萌犹豫了一下,扔给我一句“我帮你劝劝他”,跟着走了。

不欢而散。

10.天造地设一对狠人。

秦垣将三十万现金扔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是有些讶异的。看来,杨萌对他的影响真的不小,他们为了这个小公寓,真的是准备孤注一掷了。

或者,我瞄一眼杨萌的肚子,难道是里面有活物了?

不管了,我拿出一份协议书,让秦垣签字。

这是我找律师给拟的,大意是我俩交往多年,一直是我负担两人生活费用,秦垣深感内疚,自愿补偿我三十万。

秦垣面色铁青:“你不是说彩礼吗?怎么又变成补偿你三十万了?”

我笑:“彩礼你可以要回去,补偿你不能要回去。难道你还想要回去?”

秦垣眼珠子恨不得要瞪出来,狠狠看了杨萌一样,杨萌尴尬地张手:“哎呀,你俩这事,我瞎掺和啥……”

秦垣终于还是签了字。

我将钱和协议书锁进保险箱里,回头展颜道:“我点一些外卖,我们今晚庆祝一下吧。”

秦垣狠狠喝了两杯白酒,很快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杨萌没喝酒,只喝了点饮料,不过也很快倒在地毯上睡着了,我准备的安眠药见效很快。

我翻出了秦垣的手机。

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他并没有删除。

从暧昧,到约会,到睡到一起,到海誓山盟,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唯一的阻碍就是我了。

是秦垣先提议的:【要不我先跟姜大牙结婚,熬个一年半年离婚,她对我言听计从的,到时候把房子要过来。】

杨萌有些不放心:【姜大牙那么爱你,她肯离婚吗?再说说房子是她唯一的财产,她肯给你吗?】

讨论来讨论去,两人的思想越来越邪恶,杨萌恨恨地说,要是发生一场交通事故,撞死她就好了,到时候她的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了。

秦垣醍醐灌顶:【没有交通事故,也可以有别的事故呀。比如食物中毒,比如磕磕碰碰,反正她是孤儿,只要我不报案,烧了埋了不就行了?】

杨萌有些怕怕:【那不是犯罪吗?万一被警察……】

秦垣不赞同:【那得有人报警警察才会管,我不报警谁会管闲事?】

杨萌被说服了:【那你可以帮她买几份保险,说不定还能发一笔。】

我翻了快半小时,才翻到近期他们商量我跟秦垣结婚的事。

果然,秦垣不肯拿出三十万,杨萌一劝再劝:【这些都是能回来的,你想想,她就是要个保障,结婚确实关系到女人的一辈子,她是个孤儿,想要个保障也无可厚非,换作是我,我也想的。】

【最关键的是,她给你带来的,岂止是三十万,这房子,这房子里的一切,和保险赔偿金,得多少?仅凭我们两个,多少年能赚回来?】

【秦垣,没房子我没法嫁给你的,没房子你我在这个大城市就过不下去,你好好想想,只要现在哄她高兴了,将来我们才有安稳日子可过呀。】

【秦垣,你为我肚子里这块肉想想,你爸爸妈妈是不是早就想抱孙子了?我这个年龄正好是生育的最佳年龄,难道你不想要?难道你忍心让我去流掉?】

……我将所有对话都录下来了。

我看向对面的两个人,他们都睡得很沉。

这两人,大概觉得拿捏我太容易,对我毫无防备之心。

他们以为我感情至上,以为我真的只是要一份保障,等结婚之后就可以随意拿捏我。

他们定了三四个方案。首选制造交通事故。比如三个人一块去南边郊区露营,那边有一条国道,路上很多大货车,瞅机会把我推到货车底下。

要么就去爬山,制造个坠崖事故。不过杨萌不太同意,她说自从那个电视剧《隐秘的角落》火了,这种意外事故就不安全了。

杨萌还买了很多安眠药,她觉得可以他在我家聚餐时,给我下一点安眠药,等我睡着了,再强行灌一瓶安眠药,叫我在睡梦中死去,制造自杀的假象。

我看向她的小腹,那里还很平坦。

我笑了笑,心里竟然有种很奇特的安然。

11.温泉之旅和高空抛物。

我是在去年的情人节发现他们在一起的。

说起来很简单,秦垣跟我说他去出差,结果当天晚上我在杨萌的朋友圈见到了他。

杨萌晒的是泡温泉的风景照。有一张自拍照,只露了半边脸,她戴着墨镜,墨镜中有个背影,是秦垣。

认出秦垣那一瞬间,我甚至有些想笑,当舔狗当久了,其实还是有些自觉的,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离开,我与他之间,我用了几分真情,他用了几分情义,自己心底还是有数的。

那个夜晚,他们在温泉山庄卿卿我我,我在家里辗转反侧。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打开保险柜,找出精心珍藏的一个盒子,盒子里,是我用锡纸包着的一根棒棒糖。

这是当年秦垣将我从绝望中拉出来的那根棒棒糖,尽管我已经想方设法保存,快二十年过去,它还是变了形,变了色,若不仔细看,甚至都认不出那曾经是一根棒棒糖了。

我将盒子从窗台扔了出去,扔出去的瞬间,反应过来,这是高空抛物。

我吓了一跳,赶紧往楼下跑,千万别砸到人了。

没砸到人,砸到了一条狗,赶紧送去了宠物医院,好不容易救活了,便是后来我带回家的小狗小黑了。

我以为那次温泉之旅回来后,秦垣会向我提分手,我想,我能接受,秦垣对我来说,是少年时期遥不可及的梦,梦醒了,痛一下,日子还要过下去,但是他没有。

我以为杨萌会跟我生分,但是她也没有。非但没有,她甚至特别热情的催促我跟秦垣结婚。

这不正常。

人一旦不再恋爱脑,思路便会清晰起来。

他为什么不提分手?她为什么催着我跟她的情人结婚?难道是他俩心怀愧疚?难道他俩春风一度之后马上悬崖勒马?难道秦垣回头是岸?难道杨萌觉得做秦垣的情人不如做我的闺蜜感觉更好?做梦吧?

那是我身上有什么他们不舍的东西?

我环顾我的这套小公寓,确实是有的,房子嘛。

这套公寓,在这个城市新区中心位置,位置好,交通便利,这几年价格疯涨,他们买不起。

杨萌擅长高消费,喜欢到各种网红点打卡,手里是攒不下钱的。

秦垣是葛朗台,钱到了他手中,想吐出来,那是做梦。

我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这两人,打的什么主意?

是不是,我跟秦垣结婚了,我的小命就不保了?

如果说,仅仅是劈腿,那没什么,我痛痛快快退出,但他们还想吃我的肉喝我的血,那不可能,一根棒棒糖,不值得我献上生命。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一切,角色翻转,他想结婚,我淡然处之,我非但不成全他们,还要拿回我多年付出,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在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指明去年情人节,我从杨萌的朋友圈发现了他们劈腿的事实,我决定退出,祝福他们百年好合。

三十万很重,我用一个黑色双肩包装好,连同那份协议书,背在背上,走出门外。

回首,这个小公寓,这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家,这些日子,我的东西都已经陆陆续续搬走了,可是秦垣却完全没注意到。

再看一眼横七竖八躺在客厅里那两人,男的不帅,女的不美。我的心情,很有些莫名其妙的兴奋。

我在酒店,睡了长长一觉。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打开手机,无数未接电话和信息。

同事说,秦垣到公司去找我了,得知我离职了,脸色铁青走了。

翻开他的信息,一长串,有求饶,有忏悔,有怒骂,有要挟。

杨萌也有信息,主打感情牌,忏悔她情不自禁勾引了秦垣,哭诉自己孤身一人在这个城市活得艰难,不过是想找个依靠,表示愧疚愿意离开让我跟秦垣破镜重圆她保证再也不打扰我们的生活等等。

我冷笑,回复秦垣:房子我已卖掉,三天之内搬走,否则新房主会报警。三人行我不能接受,我退出,祝你跟杨萌白头偕老。

电话拉黑,微信删除,手机一片宁静。

我去旅游了。

12.消失的爱人和迷路的闺蜜。

一周之后,同事发给我一条热点信息。

我点开,“恋爱七年,被骗三十万,我的爱人你在哪里?”

是秦垣的微博爆料。

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秦垣曾经是个大学生,写文章很有些功底呢。

图文并茂,历数了多年我俩的情感经历,从幼小初识,到长大后街头偶遇,到相知相爱,唯美浪漫的过往。同时对自己进行了深刻的反思,说他对我依赖成习惯,习惯了被我照顾,习惯了信任我,习惯了对我毫无保留,以至于我将他多年积蓄一扫而空,他甚至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等等。

一篇文章,加上一张带着忧郁颓废气息的背影照片,网上一片喧嚣。

什么老实男人遇到捞女了,什么这就是痴情男人的下场,什么女人就是这么现实,指望着她跟你同甘共苦安心过日子,做梦吧……还有人出主意,人肉捞女!曝光捞女!报警!要么是盗窃,要么是诈骗,叫捞女进去踩缝纫机!

秦垣哭诉没几天,杨萌也出来了。

她以我闺蜜的角度,也写了一篇小作文:我的闺蜜,迷路了。

什么她经常跟我俩一起聚餐,一起游玩,见证了我俩的爱情,她曾经以为,这是世界上最美的事情,一对农村出来的男孩女孩,在这个熙熙攘攘的大城市偶遇,抱团取暖,相知相爱,终于有了房子,有了一点存款,马上要步入婚姻的殿堂了,我却突然卖掉房子,携款潜逃了,这让她难以接受不敢相信,她想问:妮妮,你是迷路了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笑,这篇小作文,应该是秦垣操刀的结果,很会带节奏,比如房子,说我突然卖掉房子,却对房子是谁的只字不提,怕是广大网友都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房子一般都是男人买的吧?

骗人家感情,骗人家钱,连人家房子都给卖了,我这个女人,岂止是渣女捞女,简直是犯罪分子了,而秦垣,妥妥的令人恨铁不成钢的大情种大怨种了!

以杨萌的文化水平,写这种小作文,很困难。

看来,他们以为我只是猜测他俩劈腿了,他们是在赌我手头没有证据,想用舆论压力让我把三十万还给他们。

愈演愈烈, 我的手机每天被不同的电话骚扰,同事告诉我,每天都有人到公司去打听我。

我自然是不能坐以待毙的。

我写不了小作文, 不过我有证据啊。

起了个名字“迷路的闺蜜”。我觉得挺贴题。

写了简短的几句话:

【第一,我就是他们笔下那个携款逃跑的捞女闺蜜;第二,去年情人节,我发现男朋友秦垣和闺蜜杨萌劈腿;第三,他们密谋让秦垣与我结婚, 婚后制造意外事故害死我,秦垣继承我所有财产, 两人双宿双飞;第四,房子是我的,我的首付, 我自己还房贷,并且, 我与秦垣交往期间包括吃喝拉撒外出游玩的所有费用都是我负责。】

附带大量图片材料, 包括两人劈腿约会照片, 我录下来的两人聊天记录,当初买房的合同,我每月还贷的流水, 还有这些年的家庭开支。

这倒是真的要感谢网络了, 不用现金的好处就是你花的每一分钱都能找到出处。

反转来得太快, 网民简直疯了,键盘侠估计手指头都要废了,当初哭着喊着要去人肉我甚至套麻袋揍我一顿的人都惊了:打脸来得太快, 来不及反应。

很多人喊, 这次真的要报警了, 这是预谋犯罪啊。

无数人附和:说得对,姑娘但凡糊涂一点,命都搭进去了!

有人感慨:这哪是一般的渣男和绿茶女啊, 黑白颠倒的功力无与伦比啊!

有人愤愤:太狠了,人狠心黑啊!

……秦垣和杨萌退网了。

听说有人闹到他俩公司,双双被辞退了。

杨萌用陌生号码发给我一条信息:【妮妮, 你赢了,我终究还是回老家了。还有,秦垣消失了, 那个懦夫, 扔下我和我肚子里这个孽种,跑了!】

我笑笑,关我什么事。

我走走停停,游荡了半年,终于在北方某个偏远小镇, 买了一间靠山的房子, 定居了。

金瑜让我回去,我笑,给她回信息:【我要给自己放个假,至少一年吧, 你等我,到时候帮你开拓一下北方市场。】

她笑:【好。】

日出日落,风光旖旎。